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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用之美之“做作”

i小魚

<h3><font color="#010101">  周作人說過:“我們于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游戲與享樂,生活才覺得有意思。我們看夕陽,看秋河,看花,聽雨,聞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飽的點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天大的理抵不過“我高興”。人活天地間,不高興、不痛快的事兒太多了、占的比例太高了,在不給他人添麻煩的基礎上,理直氣壯地文藝一點,不著調一點,純粹個人主義一點,生活會美好一點,梅花就落滿了南山。</font></h3> <h3>  前兩天微博上又有一個大型掐架——一個網(wǎng)友曬了自己的早餐,很簡單的酸奶杯和牛油果三明治,照片拍得很美,看著就讓人心生愉悅那種。 但,這張照片下的評論簡直慘不忍睹:各種謾罵、諷刺、嘲笑,論調就一個:“做作!活得真實一點不好么?”</h3><h3> 嗯,直到現(xiàn)在,還是有人情不自禁地以自己的消費水準和生活方式不請自來地去評判他人——凡是自己無法理解的、不可想象的,都可以輕松下結論:“裝逼”。</h3><div> 還好,現(xiàn)在的社交網(wǎng)絡經(jīng)過一輪一輪的價值觀更迭,大部分用戶已經(jīng)懂得什么叫做霸凌、網(wǎng)絡暴力,一個人只要沒做違反道德與公義的事,自己想怎么吃、怎么穿、怎么生活,都是自己天然的權利并完全可以自我感覺良好。</div><div> 所以,許多人都發(fā)聲支持了那個曬早餐的網(wǎng)友,我也轉發(fā)了,只因為我也時常分享我喜歡的東西、我熱愛的生活。</div> <h3>  我曾經(jīng)也不懂——用成套的碗盤杯碟、干凈的桌布,把食物擺擺整齊再吃,為什么要被恥笑?</h3><div> 不把照片拍得好看、賞心悅目,反而要拍得難看、不忍卒視,才叫接地氣?</div><div> 自己掙錢,大大方方買精致的東西、去環(huán)游世界,為什么是裝?</div><div> 我后來想明白了:對不起,杠精認可的地氣我才不要接,我只想緊緊擁抱我的“做作”——畢竟,生活是要往好了過、往隨心所欲過、往自在快樂過。而不是按別人的標準遮遮掩掩地過!</div><div> 比如,越是鄭重其事地面對食物,越不容易產生暴風般不假思索掠奪一空的念頭。</div><div> 一包速凍餛飩,稀里糊涂迅速煮熟,方便湯包直接倒在煮熟餛飩的沸水里白蒙蒙一片。能吃嗎?當然能吃,而且三分鐘就可以解決。但如果再多一點點時間,把餛飩和湯分成兩個鍋呢?多洗一個鍋,可以收獲清潤的湯底,飄著煮到正好的餛飩,再加點蔥花蛋皮絲,是不是色相滋味會更好些?</div><div> 烹飪的過程猶如布局列陣,腦子里有了大致梗概,再一點點填滿。從視覺開始,瞧著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蒸汽升騰,掐著時間聞到隱約的面香,調個有鮮味的湯頭……最后找個晶瑩的白色薄瓷碗,小心翼翼盛好,在桌上墊張灰白棉麻桌布。</div><div> 吃之前吹口氣,稍微晾一下。餛飩分量不多,也就六七只浸在湯里,卻由于之前的用心鋪墊,附屬碗碟相應配合而變得隆重,在添加了色香味相的立體層面感受之后,簡單的速凍食品成為獨居者的深夜慰藉,又或者是給家人愛侶的用心之作。</div> <h3>  談起儀式感,我也想起一個女孩。她坐標上海,目前的收入主要是博士研究生補助和科研工資,加上一些零星稿費,可能月收入也就5000元,包括了租房在內的所有開銷。女孩給我發(fā)來了她自己做的小水族箱照片。她說這是她從小就想擁有的東西,如果要讓水族品牌上門造景至少7、8000元,但通過淘寶把材料買全自己搭建大概只是十分之一。于是她花了兩周時間去各個論壇學習,如何造景、開缸、闖缸、魚病防治和環(huán)境控制,在小浴室里一遍遍刷洗石頭和木材,終于在房間里置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h3><div> “在能力范圍內讓自己過得高興”,她說,“雖然沒錢,但我有精力和時間呀。只要有想法,人不會過得太失望的。” <br></div><div> 你看,身處在物質風暴中的年輕人也同樣能平衡金錢與生活享受。這就是屬于我們每個平凡人的儀式感,它不與金錢掛鉤,也不是故弄玄虛的做作。也許有時它會成為別人評論你的一個標簽,但更多時候,它是一種以自己可負擔的成本為代價,讓你獲得“有滋有味”人生滿足方式。你可以選擇大張旗鼓地進行,也能靜悄悄地獨自實施,無論什么路徑,最終受益人都是你自己。<br></div><div> 十年前,臺灣作家舒國治寫過一篇《臺灣最遠的咖啡館》。開頭就是友人問他最近在干嘛,他說,跑去臺東都蘭的咖啡館去喝咖啡。友人驚嘆,哇,臺灣最遠的咖啡館。<br></div><div> 一種具有儀式感的消費方式,根本無法用算式衡量。他去那么遠喝咖啡為了遇見誰嗎?沒有。那里的咖啡特別名貴了不起嗎?也不是。<br></div><div> 投入和產出完全不符,有什么性價比可言?<br></div><div>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喜歡那個地方。一坐下去五六個小時不想起來,也不想換地方,“像是這世界沒啥事要去處理似的”,這樣一種舒服。也可以形容為全身地放松,對平常的自己的遺忘。這種感受我也偶爾有過,比如某年在巴黎路邊小店里手握著一個淺藍色陶瓷杯子時。完全說不上來的一見鐘情,并不是因為其外貌如何出眾,而是在拿著的瞬間,已經(jīng)預想了端著它坐在自家書桌前喝咖啡的樣子——簡直就是《西雅圖夜未眠》里女主角形容愛情就是magic的那個瞬間。它挺重的。歐元折算下來也不便宜。90%可能是中國做的而且淘寶上鋪天蓋地。但我舍不得該剎那腦海中形成的預想,這種被擊中的狀態(tài)并不經(jīng)常發(fā)生。如今這個杯子已經(jīng)在案頭陪伴了我整整八年,陪我熬過數(shù)十萬字的撰寫。</div> <h3>  豐子愷在《無用之美》里談論繪畫的作用。博物館里的梅花圖是教學生分辨花蕊花瓣的,而諸君手中扇子上畫了朵花并不會多一點涼風。前者是實際有用的,后者是無目的無用的——但只有無用的繪畫,才是真正的美術繪畫,其本質是美。美是情感的,不是知識的,是欣賞的,不是實用的。它是人生的慰藉,以此來潛移默化消解我們的不安。</h3><div> 在我們的生活中充滿了這種無用之美。它不一定能解決基礎需求,卻可以制造出理想中的場景與氛圍,助你脫離平常,去感受全新的自己。一杯難忘的陳年的好酒,甘愿提前半年預定的飯館,只能觀賞一周的鮮花,都令人無法割舍。<br></div><div><br></div> 莊子說,能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邀游,泛若不系之舟。人生經(jīng)歷當然需要努力奮斗,需要實際考量,時刻付出辛勞與心憂,但同時也不能缺少偶爾的“無所求”——沒有目的性地去做些事,“浪費”些時間,在心動卻并不見得完全使用的物件上花費金錢。<div>  這些無用與無所求,承擔起你的心靈需求,它們令你從焦灼中解脫,幫助你獲取舒適,在一個又一個捫心自問“活著到底為什么”的深夜里給予答案:活著是為了創(chuàng)造,也是為了享受。是不斷前進,同時也能隨意棲息。</div><div> 當小王子對玫瑰傾注情意,玫瑰就因此變得珍貴。<div> 生活亦是如此。<br></div></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