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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方舟*

蔡小犇

<h3><font color="#010101"> 胡溧走了。早上上班路途中，消息從美國傳來，以夫和小寧幾乎同時間電話我。<br><br>　　車廂里飄漫著電臺播放的歌劇《拉克美》的著名“花之二重唱”,吐露出綠芽的梧桐樹從車窗后掠過，移動中的光影斑駁而又迷離。<br><br>　　和胡溧相識于上世紀(jì)80年代初，在上海交通大學(xué)繪畫班我們成為同學(xué)，胡溧比我們大幾歲，在基礎(chǔ)課的學(xué)習(xí)上他似乎比我們更刻苦，當(dāng)年年輕的我們喜好走一些捷徑，追求多一點的畫面效果的技巧，而胡溧更講究扎實，一筆一畫拙而不愚，畢業(yè)創(chuàng)作記得他畫浙江紹興題材作品，烏篷船的腳漿艄公、泊泊流水和青板石橋、氈帽村夫與加飯黃酒，以歐洲古典主義的繪畫方式再現(xiàn)會稽水鄉(xiāng)，厚重而有意味。<br><br>　　胡溧有一副好嗓子，渾厚并略帶磁性，偶爾習(xí)畫之余在天光教室會來一段《我的太陽》，我們都有些詫異，這樣的嗓子幾乎可以進專業(yè)團體，我們起哄，再來一個，胡溧會笑笑說，還是癡情于繪畫，美聲是愛好，而美術(shù)是終身追求。<br><br><br><br><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當(dāng)年交大繪畫班的合影，圖中前排左起第五人為胡溧</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以后胡溧去了美國，多年后事業(yè)有成，成為美國威斯康辛大學(xué)教授。這些都是他多年的藝術(shù)之路的艱苦追尋。<br><br>　　胡溧回來過幾次，我曾到機場去接他，一路上他都是興奮談?wù)摰睦L畫計劃，到上海他甚至?xí)Я嘶脽羝笥淹瑢W(xué)看國外美術(shù)的潮流，其實那時的上海藝術(shù)圈已經(jīng)是商業(yè)角逐地了，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理解他對藝術(shù)赤誠之心。有時我看到他的激動和率真也有幾分感到回到魔都做一次唐吉珂德斗士，胡溧一直生活在一個純真的藝術(shù)世界里。<br><br>　　后來聽說他患了病，聽說他開了刀，聽說他不愿意把自己患病的消息告訴年邁的父母，后來他和我通了電話，中氣依舊十足，我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個動了幾刀的人聲音還是那么厚重和磁性。以后，胡溧到上海進行大手術(shù)，術(shù)后我去探視，胡溧在一間不大的屋子里，攤滿了顏料和畫具，有空白的畫框和未完成的畫，胡溧帶著口罩，需隔離的他關(guān)照我離開3米以遠，他則坐在畫前，和我聊一邊沒有停止手中的畫筆。我說，動那么大的手術(shù)你不好好休息還要那么拼哇。胡溧回答我，動手術(shù)得到許多人相助，爭取多畫一些畫可以謝謝那些給予他幫助的人們，兒子和女兒讀書費用不菲，為了家人還是要多畫一些。淡淡的幾句話我看到一個有擔(dān)當(dāng)和情義的男人。</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前年，胡溧說要回老家寧波辦畫展，我和在美國的以夫、小寧談到，我們知道他的病灶已經(jīng)擴散，以他的身體狀況吃得消嗎？但他早早的畫作發(fā)到了我的郵箱，完全是做了充分的準(zhǔn)備。畫展這天我開車帶了我們的老師夏葆元和太太、同學(xué)予剛和退了返回美國機票的小寧一起奔寧波而去。到了寧波美術(shù)館眼見盛況空前，各地和海外來的同學(xué)朋友濟濟一堂，來祝賀胡溧畫展的開幕。我們的心情是欣喜和悲涼交織，待我們進入展覽大廳，徹底被胡溧的巨幅作品所震驚，讓我再次感到一個為繪畫藝術(shù)而活，用自己生命在作畫的繪畫人。<br><br>　　這些巨幅的作品有擺脫、束縛，有逃離、重逢，有修士、民眾，有方舟、天堂鳥，有死亡、重生；作品內(nèi)涵中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和追求。在畫作跟前感受內(nèi)心激動與震撼，升騰的是創(chuàng)作者的與命運抗?fàn)幉磺瘛?lt;br><br>　　在以后的胡溧作品研討座談會上，夏葆元老師做了感人肺腑的講話，可惜我和小寧在外聽俞曉夫先生敘述到胡溧學(xué)校和中央黨校要收購胡溧作品的情況，看到室內(nèi)出來的人眼圈紅紅，說夏老師的在紐約的胡溧發(fā)言太感人了。那個年代的留洋是靠著多于他人數(shù)倍的追求刻苦和拼勁才能立足美利堅。<br><br><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胡溧作品展</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返回上海的路上，途徑寧波地區(qū)最大的廟宇，阿育王寺。夕陽西下，梵音聲聲，予剛說，我們是在為我們的同學(xué)兄弟祈福，眾人順時鐘繞著內(nèi)寺塔三周，夏師母足部骨裂仍拖著傷腿，拉長距離緊隨其后……只為推遲今日噩耗的到來。愿上天能夠驅(qū)趕魅魔，給熱愛繪畫熱愛生命的胡溧更多的時間。<br><br><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年初聽小寧來電話說，胡溧情況不太好，但他還是想著7月份能夠到上海來舉辦畫展，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頓時揪了起來，他能夠堅持嗎？生命的軌跡依舊能夠在熱愛繪畫的胡溧那里妥協(xié)嗎？前不久小寧說要到威斯康辛州去看望胡溧，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我很難過，只能委托小寧向胡溧問候。前幾天，小寧發(fā)來了胡溧的照片和他的畫室和家，好友梅琳早于幾天到胡溧家?guī)椭懋嬜?，依舊做要開畫展的準(zhǔn)備，同學(xué)情兄弟義讓胡溧會感受到溫暖，謝謝這些有情有義的哥們兒。我也想，當(dāng)胡溧看到同一年代我們這些還算健康的人，而他的生命正倒計時，即將要離開這個世界和未竟的繪畫事業(yè)，他會怎么想，想到這里我心都緊縮了起來，一陣陣的酸楚，我不敢往下想。<br><br>　　我又把小寧發(fā)給我的照片重看了一下，看到滿屋的畫，看到胡溧倦躺在沙發(fā)上在沉思，突然覺得胡溧此時如同嬰兒，有他喜歡的家、家人、還有他畢生喜愛的繪畫他的畫室的伴隨，他是幸福的，他進天堂是會受到酒神狄奧尼索斯和繆斯女神迎接，依舊畫著他的生命方舟，用渾厚中音美聲唱著《我的太陽》。</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胡溧和他熱愛的畫室</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車輪沙沙，優(yōu)美的歌劇仍在繼續(xù)，車窗望出去綠絨般的樹芽明天、后天、大后天會繼續(xù)伸展葉開，濃濃的綠蔭會遮蓋成長的樹干，生命就是這樣周而復(fù)始的延續(xù)、進化和輪回，熱愛藝術(shù)，熱愛生命。</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