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個偶然的機(jī)會，我又回到了童年的小河。</h3><h3><br></h3><div>這條小河，承載了我童年所有的歡樂和最美好的記憶。</div><div><br></div><div>記憶中這條河一年四季都是水流不斷嘩嘩作響的。尤其水漲的時候，平時載人而過的小橋被淹沒在水下，到對面的小鎮(zhèn)去，得必須上行至幾公里外的峽鹿潭通過大橋才可以。</div><div><br></div><div>我的外婆就住在小河的旁邊。走過窄窄的小橋，爬上一段小土坡，從小小的堰溝跨過去，就站在外婆家門前的地壩了。</div><div><br></div><div>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忙，一直將我寄放在外婆家，直到上小學(xué)才回到父母身邊。所以，幼時母親的形象便是我眼里外婆的形象。記得有一次，母親來看我，我用小小的刀在小小的木板上學(xué)著外婆剁豬草，外婆高興地叫我叫"媽媽，"可我就是不理不叫，那時候，我的眼里心里只有外婆，沒有媽媽。媽媽對我來說是個很陌生抽象的概念。</div><div><br></div><div>外婆一直對我特別寵愛。興許是她小女兒唯一的幺女的原因，所以，自幼與其他表哥表姐相比，我時時受到與眾不同的待遇。每次蒸粉蒸肉，外婆總忘不了為我專門蒸一碗瘦肉，那個時候，我可是一點兒肥肉都不吃的。</div><div><br></div><div>外婆每天起得很早。七十多歲的外婆在家里什么都做，仍然撐著一個大家。聽母親說，外婆這輩子吃過不少苦，受過不少欺辱。因為前面生的全是女兒，這在重男輕女的那個年代是很被人看不起的，連妯娌們都說過惡過狠過毒的風(fēng)涼話，直到我的大舅出生才有所好轉(zhuǎn)。我的外公是開磚瓦坊的，喜歡喝酒，爛醉的時候就拿我的外婆撒野，外婆沒少挨過外公的煙桿兒。</div> <h3>我的童年在外婆的疼愛中無憂無慮地生長。外婆什么都依著我，可就是不讓我去土坡下的那條河，除非有大人帶著。那個時候，我最高興的事情就是隨著大舅去河邊釣魚。沿著河邊的青草地一直往下游走，在一個轉(zhuǎn)彎水面很寬的地方，總能釣到很多很多大小不一的小魚兒。每次看到魚竿上從水里蹦跳起來的魚，在空中飛舞，我就會歡呼，就會樂顛顛地跑去抓魚，常常在青草地里摔倒。大舅從魚竿上取下魚，總會交給我，我雙手捧著，就像捧著自己無邊的快樂似的，把它放在隨身帶來的小桶里。然后，又坐下靜靜的等待，等待魚兒再一次從水里蹦跳到空中。夕陽西斜的時候，我們總能滿載而歸。那滿滿的桶里裝著的不僅僅是釣來的魚，于我而言，盛著的是我童年最大的歡樂和滿足。</h3><h3><br></h3><div>隨表姐們?nèi)ズ舆吿韵簇i草，是我的又一大快樂。選擇一個回水的地方，把青草全部從背兜里倒出來，洗著洗著，當(dāng)你從水里捧出青草的時候，就會有小魚在草中跳躍，宛若一片銀光在眼前一閃而過。青草、魚、水就這樣構(gòu)成了我童年世界里最美好的事物景象。這幅幼年時就定格在我腦海里的美好畫面，直到今天仍然頑固地占據(jù)著我的頭腦占據(jù)著我的心。就像現(xiàn)在，我一邊寫著字，一邊聆聽嘩嘩的水流聲，一邊側(cè)過頭去看水缸里自由自在游來游去的魚，或圍繞著珊瑚緩緩移動，或穿過青石為它們拱成的"水橋"嬉戲，或在水草間繞來繞去，我的內(nèi)心充滿著童年似的歡樂！甚至我一直固執(zhí)的以為，我的愛人就是有著青草的氣息有著青草的醇芳的。這種意念一直困襲著我，讓我在世間尋尋覓覓，尋尋覓覓多年，為了一份青草的味道，愛的味道。</div><div><br></div><div>每天看著魚長大，到后來自己就真的想像一條魚那樣在水里自由自在游弋了。可外婆是絕對不允許我下水的。表哥們在河里游泳的時候，我就只能拉著外婆的手，沿著小堰溝在上面慢慢地走著，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心里有別提多羨慕表哥他們了。后來我更長大一點，就知道怎樣偷著出去玩了。叫上小我一輩的大舅家的小孫女，我們在烈日炎炎趁著大人們午睡的時候，偷偷地跑到小河邊，在淺水的地方嬉戲游樂。盛夏正午的水溫，熱乎乎地?fù)碓谏砩希欠N暖暖的、熱熱的感覺至今我還清楚的記得，也一直非常的懷念。等到外婆發(fā)現(xiàn)，大人們找到我們時，我們已經(jīng)游玩盡興了。當(dāng)然，也少不了被嚴(yán)厲的外婆責(zé)罵一頓。</div><div><br></div><div>渴望在水里暢游的心愿，或許應(yīng)該追溯到我的童年時代了。每次跟著大人們在河邊，或釣魚，或淘菜，只要有可能，我就會故意跌落在水里，總是喜歡那樣一種被水包圍的軟軟的感覺，或許生來我就應(yīng)該是一條魚的，卻不知怎么被錯投到了岸邊，做了一條人魚。</div> <h3>離開外婆離開那條河，是到了上小學(xué)的年紀(jì)。父母接我回到了他們身邊，可記憶中那條河記憶中的外婆從未離開過我的心里。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悉心照料我的母親才使我對外婆的愛慢慢轉(zhuǎn)移到了她的身上，慢慢接受了母親的形象。</h3><h3><br></h3><div>和外婆重新生活在一起，是在我的大舅去世后。六十歲的大舅不幸死于肝癌。外婆很傷心，因為大舅是所有子女中最孝順?biāo)?，而她也最喜歡最疼愛的一個。外婆不愿隨小舅一起進(jìn)城生活，卻愿意跟我父母住在一起。這時候的外婆，受了精神上的打擊，再加上年事已高，絕大多數(shù)的時候只是在家里坐著或躺著。</div><div><br></div><div>那時我正在縣城的一所中學(xué)讀寄宿。每到周末，我總會記得從省下的伙食費里，買上外婆喜歡吃的蛋糕。有一次我沒有趕上末班車，只有走回五公里之外的家。路上下的大雨淋濕了我包里的蛋糕，外婆拿著碎了濕了的蛋糕，笑著叫我以后不要再省錢不要再給她買了，說我的身體更重要。今夜在燈下突然就想再聽聽外婆跟我笑著說的這句話，可我再也聽不到了。</div><div><br></div><div>外婆去世的時候，我沒在她的身邊。聽到外婆去世的消息，我怎么也不相信，不相信和藹可親的外婆以后我再也見不到了。出殯那天，我在外婆墳前的柏樹上摘下一束枝葉，當(dāng)初翠綠的枝葉現(xiàn)在在我的日記本里已變成了黃黃的一束。只要想起外婆，我就會翻出來看一看，黃色的枝葉勾起的是我對外婆更無盡的思念！</div> <h3>今天，我又回到了童年的小河，回到了記憶中最美好的小河。坐在窄窄的小橋上，聽著潺潺而流的水聲，努力搜索著那曾經(jīng)留在河水里的最歡快的笑聲，留在沙灘上的小小的足印，還有青草地里跌倒又爬起來的小小身影------一切都還仿佛在眼前，只是時光的一個輪回。抬頭望望小土坡上的外婆家，曾經(jīng)的舊屋已經(jīng)被夷為了平地。自外婆去世后，老表們也相繼離開居住多年的故土，去了城里闖蕩開創(chuàng)新的生活。舊屋雖然不再，可在我心里，它是永遠(yuǎn)屹立不倒的。在那不倒的青瓦土屋里，盛滿的是我歡快的童年，以及外婆母親般給予我的慈愛。</h3><h3><br></h3><div>一直感謝父母給了我童年親近大自然的機(jī)會。在外婆家的童年生活，讓我對土地、河流、樹木、青草從小便萌生了一種深深的熱愛，年深日久，更是與日與年俱增。有時候突然想念了，就會跑到周邊的鄉(xiāng)村去，聞聞泥土特有的氣息，嗅嗅青草特有的芬芳，內(nèi)心的滿足感盈盈的充實。就像現(xiàn)在這樣，坐在小橋上甩著雙腳，張開手抱抱輕輕吹來的風(fēng)，閉上眼睛望向外婆家的方向，我已經(jīng)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過去。</div><div><br></div><div>我看見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睡眼惺忪揉著雙眼從地壩走向小堰溝，夏日清晨的陽光暖暖地打在她的身上。站在堰溝旁的一位七十多歲的慈祥老人回過頭，笑著問她："這么早就起來了，不多睡一會兒？"</div><div><br></div><div>我睜開眼，感覺有熱熱的東西從眼睛滑過我的面龐。外婆，我回來了，您最疼愛的外孫女又回來了！一切都沒變。小河的水聲沒變，樹木上的青葉沒變，您的外孫女對你的思念沒變！</div><div><br></div><div>外婆，我走了，以后，我還會回來的。小河，我走了，你潺潺的水聲會永遠(yuǎn)陪伴著我，在你的歡唱里，我永遠(yuǎn)都是那條最快樂、最快樂的小魚兒。</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