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這是在我很年輕的時候發(fā)生的事。那時,我來到這個大型企業(yè)還不到兩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高燒住進職工醫(yī)院,一連幾天,體溫三十九度六、高燒不退,打退燒針、吊瓶輸液、冰塊冷敷、酒精擦澡,采取了許多辦法,一周后在醫(yī)生護士的精心治療下,高燒終于退卻了。那時的醫(yī)院多正規(guī)啊,沒有家屬陪護,除了護士還有護理員;專門配備有營養(yǎng)師,針對不同?。▊┣榕洳?。僅半流質(zhì)飯就有精米白粥、瘦肉粥、豬肝面、肉絲面、青菜面、雞湯掛面等,但我高燒之后,吃過幾餐就吃不下了,想家、想吃娘做的飯。</h3><h3> 我的好朋友叫白孟德,家住郎中溝、那是個離廠區(qū)不遠的小村莊,他來看我,見我不想吃飯、沒味口,問我想吃什么?我脫口而出的說,想喝小米綠豆粥。白孟德說:那好辦!</h3><h3> 第二天,下著小雨,一個老太太、一個小腳老太太拿著用白毛巾包著的鋁飯盒,走了兩里路來到醫(yī)院住院部看我,送來了熬的濃稠正好的小米綠豆粥,淺黃綠色、一股清香撲鼻,也沒有咸菜,就那樣我一口氣喝完。老太太是白孟德的老母親,我的白家大娘。</h3><h3> 白大娘問我明天還想喝小米綠豆稀飯嗎?我說,不用了,喝了大娘送來的小米稀飯,我都想明天出院了,住了這么長的醫(yī)院、我想回車間想回自己的宿舍了。</h3><h3> 醫(yī)生看我精神不錯,病已痊愈就同意我再停一天出院,這正是小麥灌漿的時候,廠區(qū)周圍麥田一片生機盎然。</h3><h3><br></h3> <h3> 星期天去白孟德家玩,中午,大娘不讓我走,說要做“碾轉”給我吃?!澳朕D”這是當?shù)厝说慕蟹ǎ謱懙膶Σ粚σ膊恢?。其實“碾轉”是從地里剛摘下來的小麥穗、把皮挫掉,一粒粒麥粒將熟未熟、綠瑩瑩的,放嘴里一咬一股白色的面漿,還帶著麥田的清香。大娘把嫩綠的麥粒搗碎、鋪在籠布上,上鍋蒸熟。一人一小碗不敢多吃、怕不好消化,澆上加過鹽的蒜汁滴上小磨香油,別提多香了……。這種過去貧窮人家救急的食物還真好吃。這輩子、僅吃過這一次,就讓我再也忘不掉了。</h3><h3> 忘不了白大娘小雨天送小米綠豆粥,忘不了麥收前大娘給我做好吃的“碾轉”。</h3> <h3> 很快,廠里要正式投產(chǎn)了。我被分配到氧化鋁廠一車間擔任值班長、助理技術員,要帶領三十多職工輪班倒。白孟德還在三車間,是個操作工。很難見面,各上各的班,各干各的工作。 一晃多少歲月,世事滄桑,也都成了家,工作有了許多變化,即使見面打招呼也很少細談,企業(yè)大有二萬多員工,就是朋友想見面都難。</h3><h3> 到了二零一一年,想起白家大娘。我和妻子騎電動車找白大娘家,找那個叫郎中溝的小村莊。哪里還有什么郎中溝???拆遷了,再也不見蹤影。繞了不知多少地方,車沒電了,推著走了兩公里回到家,別提多洩氣了!</h3><h3> 二零一二年生病住院,同病房病友姓白、是郎中溝的。趕快問,知道郎中溝的村民都遷住在一個叫白云山莊的安置小區(qū),郎中溝已經(jīng)消失了;又得知白孟德很好、白大娘健在、快百歲了……。</h3><h3> 終于和白孟德取得了聯(lián)系,</h3><h3> 急忙去看望白家大娘,大娘在敬老院里,一個人坐在床上吃小酥魚,我給大娘買了一個很大的奶油蛋糕。大娘拉住我的手說:是亞平?你咋對我恁好哩?大娘已經(jīng)整整一百歲了,老人家面目慈祥精神好但她已經(jīng)記不起對子輩的關愛了……。</h3><h3> 我對白孟德說:以后每年在大娘生日(恰好與我的妻子同一天生日)時,我都會給老人送生日蛋糕。老人想吃什么,請隨時告訴我。這要成為慣例。</h3><h3> 次年,我和妻如約而至,妻說以后別給她買生日蛋糕,把要給她的蛋糕送給大娘,她和大娘都高興。這次大娘在家,孟德給大娘一些帶籽棉花、讓她剝,大娘有事做,特別開心。問大娘飲食,孟德說每天早飯能吃一個肉包子一個荷包蛋。</h3><h3> ……</h3><h3> 二零一八年春,又快到大娘生日,我提前訂了水菓奶油蛋糕,去大娘家先打了個電話告訴孟德。接了電話卻好久沒說話,再問他怎么回事,說:“娘走了,是二零一七年底,沒敢告訴你?!薄?,</h3><h3> 大娘活了一百零三歲!</h3><h3> 真的讓人心痛的顫抖,我趕去送上唁金,讓孟德祭奠時替我燒點紙錢。</h3><h3> 多好的老人,讓人畢生難忘……。</h3><h3><br></h3><h3> 圖: 取自網(wǎng)絡</h3><h3> 文: 懷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