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找不到同行，我準備一個人去新疆。沒想到臨行的前一天，愛平突然說她請好假了，可以跟我一起上新疆。見了面，我問她怎么突然又想去了。她說，她原本是沒打算去的，那天正在看電視直播的書法頻道，在講解怎么寫“一”字，一頭大一頭小，有各種寫法。于是就決定來新疆了。</p> <p class="ql-block">我不明白“一”跟新疆有什么關系，愛平是哲學家，只發(fā)問不解答。我若再追問，她就說不知道。我只好先把這個問題收藏起來，留著慢慢琢磨。</p> <p class="ql-block">我們坐了3+3個小時飛機，從中國的東南端到西北端，飛過丘陵溝壑，飛過黃土高原，飛過戈壁沙漠，穿過整個中國來見你---北疆，在你最美的季節(jié)里。</p> <p class="ql-block">到了北屯與隊友集合，向白哈巴進發(fā)。進山路上天氣明顯轉冷，領隊說天氣預報這幾天可能要下雨下雪，我很郁悶，我的騎馬和看星星的愿望要泡湯了。</p> <p class="ql-block">沒想到到了白哈巴，天氣奇好，冷歸冷，陽光還是很明媚。愛平把這歸結于她的好運氣。我則歸結于她的好性情---隨遇皆是好。我跟愛平放下行李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馬隊騎馬。</p> <p class="ql-block">騎完馬，我跟愛平都很高興，好像提前完成了任務似的。天氣又這么好，晚上肯定可以看星星了。北疆日落遲，看完日落吃完飯，已經晚上10點左右了。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滿天星星。愛平說山上可以看到更多，于是我倆全副武裝，裹上最厚的衣服，半夜爬山去！摸黑爬上小山頭，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我倆背靠背坐下來，引首仰望星空。</p> <p class="ql-block">（盜圖）這是我有史以來見到的最美星空了。銀河迢迢，群星璀璨。我跟愛平聊起小時候夏天的夜晚，我經常在我家大院子里，躺在涼涼的竹凳上看星星。那時候我有一本書，《星座與希臘神話》，我對著書上的星座圖辨認星星，對應神話故事中的每個英雄。書上說每個英雄死后，宙斯就會把他提到天庭上變成一顆星星，所以星星在我心中是有人格的，天庭是熱鬧的，星星之間是互相對話的。你看，一閃一閃的，就是他們在說話。</p> <p class="ql-block">這時候四周安靜得好像沒有其他生物似的，只有滿天閃爍的星星和我和愛平。于是我覺得我們倆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兩顆星星。哦，小時候我的眼睛在星群中穿梭，我就覺得我也是一顆星。愛平說她在鄉(xiāng)村學校里，夜晚經常可以看到星空燦爛。原來她是特意陪我來的。我很感動，天底下還有誰會這樣大老遠跑來，天寒地凍地陪我半夜看星星！</p> <p class="ql-block">愛平問我，在無障礙的情況下人的視力最遠可以看到多遠？我看著星星回答說，當然是星星的距離了！愛平說她問學生的時候，答案都是受限的，沒有人能回答出來。人大多數情況下視野都是受限的，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看得那么遠。愛平是生物老師，她的話很有哲學深意。</p> <p class="ql-block">看了一會兒，仰著的脖子就酸了，實在太冷了，影響了我浪漫的興致。既然夙愿已了，我說走吧！下了山，走進村里，靜悄悄的，天冷得連狗都懶得叫了。路燈把我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愛平問我，你還記得上學路上，那顆我們一路踢到教室的小石子嗎？她把它收藏在墻壁的石縫里，說好永遠不要忘記，后來把它交給我，我收到哪里去了？我記不起來我收到哪里了，我遺憾得仿佛失去了一個永遠的承諾。我說我還給你一顆寶石吧！可是我知道再貴的寶石也無法替代那顆小石子！</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去喀那斯?？{斯當然不負盛名，月亮灣臥龍灣，都很仙美。但我更期待禾木。我跟愛平說，禾木是行程中的重頭戲，禾木是神的后花園，禾木是上帝的調色板，禾木是天然的油畫藝術。車子來到禾木，一路卻是滿目枯黃的褐色，我很沮喪，上帝的美術課結束了嗎？我們錯過時間了嗎？我只能這么跟愛平解釋了。還好住宿條件有所改善，稍稍撫慰了我受傷的心靈。</p> <p class="ql-block">領隊告訴我們看日出要到對面山上的觀景臺，8點之前就要到。不到7點我就醒了，天還沒亮，我催著愛平出發(fā)，跟著人流去看日出。路上愛平問我，“你記得我們曾經辯論過太陽嗎？”。“是兩小兒辯日嗎？”。愛平說，“不是。那時候我認為太陽光有時弱有時強。你盯著我說，你真的這么認為嗎？我說是啊，然后你就說那我無話可說了！從那時起，我發(fā)現原來眼睛看到的往往不是真象！”。愛平原來從那么早就開始了哲學家思維，孜孜以求透過現象看本質。</p> <p class="ql-block">到了觀景臺上，天空已是魚肚白，村莊落在山坳里，周邊密密的白樺樹環(huán)抱著，猶如在鳥巢中安睡的小鳥，上面籠罩的晨霧，像蠶絲云被一樣輕輕地蓋在它身上。觀景臺這邊長槍短炮架設著，等待日出。終于太陽要從山的背后升起了。晨霧輕輕飄浮起來，白樺樹白色的樹桿和齊刷刷的樹枝清晰起來了，一切屏住氣息，只等待太陽的一躍而起。</p> <p class="ql-block">跳出來了！刺眼的光芒照得我瞇起了眼睛，這邊的日出也像西北漢子的性格一樣直接，缺乏溫柔的過渡。神奇地，像變魔術一樣，枯草一般的白樺林一瞬間像鍍上一層金箔，燁燁金輝。大片?。∵@就是上帝的手筆！人群中一片嘩然贊嘆，啪啪啪快門的聲音。都是光線的作用！愛平一路上關于光造世界的理論，在這里得到了徹底的證明。一切都是假像！美與丑，不過是光賦予的虛妄！難怪基督教說，上帝是光。佛教則說，色即是空。</p> <p class="ql-block">6天的行程很快就結束了。大老遠跑到新疆，舍不得走，當然要多呆幾天。我和愛平商量去哪兒呢？選擇胡楊林，天山，汗血寶馬。我和愛平一致首選胡楊林，心意相合的旅伴再愜意不過了。看著地圖，木壘原始胡楊林離得近，“原始”兩個字吸引了我，我們決定了就去這里。</p> <p class="ql-block">木壘胡楊林在戈壁灘深處。進入戈壁灘。四面看不到盡頭的廣袤大地，只有一條路向前向后無限延伸。愛平說：“這就是“一”！這就是新疆！這就是天地無極！來新疆這么多天，今天才看到真正的新疆！”。原來這就是“一”和新疆的關系！冥冥之中上天早就寫好了答案。</p> <p class="ql-block">我環(huán)顧四周，蒼穹之下，我是圓心。放眼遠望，是一模一樣的一望無際，天地交合之處蒼蒼茫茫。一條路，分開兩半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我仿佛看到荒蕪的戈壁灘上，百花開放，萬物生長。我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