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老了，老了，總愛回憶過去，今天每次外出坐在舒適的高鐵??和動車，躺在軟軟的臥鋪上，我總免不了想起難忘的那列火車??。</h3><h3> 那列奔馳在??中載著歲月的火車。</h3><h3> K53/54綠皮火車??，是從上海到新疆，連接?xùn)|西方向的唯一一趟列車。全程4000多公里，車時為三天四夜。車頭是最老式的蒸汽頭，遠(yuǎn)遠(yuǎn)奔馳著，象一匹噴著粗氣的烈馬，呼哧呼哧呼嘯著進站，遠(yuǎn)遠(yuǎn)望著飛馳而來??里總有畏懼，后面拖著一節(jié)節(jié)綠色的車廂，因此送給它一個綽號為“綠皮火車”。</h3><h3> </h3> <h3>綠框車窗</h3> <h3> 車門。每到一地有列車員把門打開，人群呼拉蜂擁著上下。</h3> <h3> 誰也末曾想到，這列如此普通的綠皮火車把上海十萬知青，從63年、64年、65年、66年，4年間運送到新疆天山南北，扎根洪荒的大西北邊疆。</h3><h3> 曾記得63年10月臨行的那天早上，我對著五斗柜上鏡子扎著短辮，突然間從鏡子里看到，外屋桌上洗臉的爸爸，雙頰流滿眼淚??，我猛然回頭，爸爸巳經(jīng)擦干臉，含笑望著我，我心里一陣酸楚：爹娘惜兒女，好比長江水……</h3> <h3> 下午，從集合地點出發(fā)，敲鑼打鼓??把我們送到火車站。</h3><h3> 這時只見站臺上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大多是小學(xué)、中學(xué)的同學(xué)，全班出動的歡送。而父母親人擠得遠(yuǎn)遠(yuǎn)的眺望著。</h3><h3> 我們數(shù)人扒著車窗，呼叫著，淚水止不住往下流，人生第一??次嘗到離別的苦味。</h3><h3> 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爸爸遠(yuǎn)遠(yuǎn)的指著眼睛??，向我搖著??，我知道：爸爸??你是叫著：女兒別哭，別??！</h3> <h3> 少兒不知愁滋味，男孩??還在歡笑著。</h3><h3> 隨著車輪的轉(zhuǎn)動，站臺上下一片哭聲，這一別誰知近廿年，這一別誰知我們與這列火車，結(jié)下兩代人的不解情緣。</h3> <h3> 車輪滾滾飛轉(zhuǎn)，汽笛嗚嗚拉響，告別光榮的南京路，告別親友爹娘。繼承革命的傳統(tǒng)，牢記好八連的榜樣，登上時代的列車，走向斗爭的最前方。啊，啦啦啦啦，啊，啦啦啦啦，告別光榮的南京路，告別親友爹娘……——64年農(nóng)二師文工團去上海，向上海父老鄉(xiāng)親匯報演出，序幕拉開就是歌聲開始的歌詞……</h3> <h3> 列車奔馳著，路邊的綠色越來越少，過了蘭州越來越荒涼，過了一年四季風(fēng)雪的烏鞘嶺，是蘭州海拔最高的地方，記得一年四季每次路過，總是風(fēng)雪很冷，下面工作人員都是棉帽棉服吹著指揮的口哨，那一幕始終晃在眼前，到此開始就是進入了新疆。新疆一望無盡的戈壁沙灘，寸草不生，只有紅柳、芨芨草，天是灰蒙蒙，地是荒脫脫的，有的已經(jīng)開始掉眼淚??。</h3><h3> 漫長的三天四夜，終于到了大河沿火車站（今吐魯番），傍晚??下火車??，一人發(fā)一個饃，一盆白菜炒肉片。</h3><h3> 戈壁灘上扎著帳篷，我們摸黑就地大家統(tǒng)鋪而睡。第二天上卡車，開了一整天，終于到了孔雀河邊的孔雀四場。</h3><h3> 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分宿舍（4人、5人一間）女同胞優(yōu)待，忙著領(lǐng)被子，全是土坑互相挨著睡覺??</h3><h3> 男同胞近一百人擠個大倉庫，后來因為一封家信，引發(fā)了集體大??，這就是有名的男同胞的“蠶桑隊大合唱”</h3> <h3> 我們開始了：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的最高指示</h3><h3> 我們沒有了種桑養(yǎng)蠶的美好愿望，開始了拉戈壁、砍柴、推石子、挖大渠、冰天雪地的割葦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子和青春在??水中浸泡和打發(fā)著。</h3><h3> 真象一首歌唱的：上山練過背，下鄉(xiāng)練過腿，學(xué)會了忍耐，學(xué)會了堅強，酸甜苦辣釀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h3> <h3> 砍土曼是萬能的勞動工具，人手一把，北方邊疆的砍土曼就似南方的鋤頭，挖、鏟、扒……什么都離不開它，它是建設(shè)邊疆的“功臣”。</h3> <h3> 那時我們進疆規(guī)定三年探親假，本來63年進疆望眼欲穿盼到66年，誰知道一道命令，文化大革命取消探親假，三年后才恢復(fù)，從此我們和綠皮火車結(jié)下難解的情緣。</h3><h3> 記得每次探親，火車進站人是呼拉著擁上，肩扛手提拼著命擠著上。</h3><h3> 記得火車上坐著的是第一等，坐在走?和車頭犄頭旮角的是二等，站著的是三等，只有人家走開或者上廁所，他們才能小心翼翼的坐一會。盡管這樣，但那時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都是一窮二白者，互相距離那么近，大家啃著干糧，磕著瓜子花生??，侃著大山，吵架罵天的真是不多。</h3><h3> 最難忘的是，隨著一天天，人越來越擠，過道幾乎無法打掃衛(wèi)生，我每每望著上廁所的人出來，從擁擠的人頭身上跨來過去，當(dāng)時的廁所屎尿滿地，踮腳走都難呀。每次出來身上一股濃濃的臭味，今天回想真是一聲嘆息。</h3><h3> 只有過了無錫，人漸漸疏松，進了蘇州火車上幾乎只剩下我們上海知青，那時每每看到車輪緩緩進站，那份久盼，那份激動，那份親切，那份感情，不知今天天南海北飛回的游子，是否會有！</h3> <h3> 探親回家又是一道難關(guān)，到新疆、到黑龍江的火車有專門的車站，號稱“強盜車”。因為我們是運輸隊，我們回去既要帶回知青父母的心意物品，又要帶回農(nóng)場老職工托付購買的商品，每次回去旅行袋、紙板箱、包袋沉甸甸的十幾件，望著東西父母都發(fā)愁。</h3><h3> 全家兄弟??和戰(zhàn)友弟妹齊上陣，先搶行李架爬上車架躺下占位，再用繩子把包聯(lián)扎在一起，生怕路途中有丟失，一直忙碌到火車轟鳴，才匆匆告別。今天想來大家都在搶，但是我沒看到打架斗毆的，我感覺那時人還是樸實的，盡管都在為生存生活拼命著。也許是同命運，互相搶著又互相理解著，今天回憶想起真有點感動??</h3> <h3> 人在難處總有辦法，那時我們?nèi)艘蛔?，晚上我們把帶好牛皮紙往座位下一鋪，二人鉆下去躺著，上面躺一人，三人輪流換著睡，有時也讓站著的人擠邊上晚上坐坐，必竟有點測隱之心，但是盡管躺在座位下，空氣又憋屈，尤其難忘的是坐著人的腳臭味，那時人們喜歡穿解放牌橡膠跑鞋，脫出來放松腳丫，那個熏味，幾天幾夜何處洗，天哪！</h3><h3> 綠皮火車我們真是難忘??！</h3> <h3> 但是列車上也有很多美好的回憶，車站上有各種土特產(chǎn)賣，蘇州豆腐干、無錫肉骨頭、南京板鴨，我們把積余錢拼命買了帶回家去。但我印象最深的是符離集燒雞，我們臨進站趕緊準(zhǔn)備另票，因為?？繒r間來不及找錢?；疖囈婚_大家美滋滋的啃吃，那個香呀終生難忘！今天再怎么吃海味，也吃不出那個難忘的味道。</h3><h3> 那時我們最怕的是火車晚點的消息，因為回家是我們多年的等待和盼望，多一分鐘也是煎熬。</h3><h3> 但是列車也帶給我們許多難過的回憶，有的站未停，黑壓壓的人群壓過來討吃，我們把上海帶回來路上吃的各種食品點心等盡量丟下。</h3><h3> 更難忘的是有一對姐弟賣棗，弟弟賣了趕緊奔去換姐姐手中的，抓緊停車短暫的時間做生意，鐵軌上一絆，石子磕破腦袋，血滲流下來，我難忘泥巴的小手，汗淋淋的腦袋，鮮血的血，心里不由一酸，我永遠(yuǎn)記得當(dāng)時的景頭，艱辛啊。</h3><h3> 雖然艱辛，但那時都生活得困苦，沒有攀比，沒有差距，沒有埋怨，心不浮躁，今天回憶著，沒有怨氣，而是平淡中多份想念。</h3> <h3> 艱辛的生活，擋不住青春的愛情，我們知青在共同勞動和生活中，雙雙對對筑起愛的家。</h3><h3> 綠皮火車為我們運送來上海的五斗柜、鐵床架、紅燈牌收音機、沙發(fā)……</h3><h3> 綠皮火車從風(fēng)雪??、765皮鞋??、毛滌衣服、日用百貨……源源不斷地通過知青鐵路線送入邊疆。</h3><h3> 農(nóng)場的鹿茸、駝毛、大米、棉花……又送給上海的家和爸媽</h3><h3> “ 你”是當(dāng)時貧乏物質(zhì)年代的運輸隊，“你”架起了南北文明生活的橋梁。</h3> <h3>愛情??的結(jié)晶給予我們帶來了生命的延續(xù)，70年我懷上了第一??個女兒，但是由于69年我生過一場肝炎，在醫(yī)藥技術(shù)各方面缺乏的邊疆生產(chǎn)，雙方父母都十分擔(dān)心！</h3><h3> 在那革命年代，想要回上海去生產(chǎn)，豈不是搞特殊化，我拼一線希望，斗膽給當(dāng)時下放到農(nóng)場的，總參軍干部郝團長寫了一封信：信里闡述了身體的需要，更闌述了回上海生產(chǎn)，把孩子交給父母對安心邊疆的好處，真是虧得這位上海工作的老團長，對上海知青的理解，頂住了方方面面的壓力，批準(zhǔn)了我的請求，我和另一位知青（現(xiàn)已去世）懷著六個多月的身孕，長途跋涉坐了一天的大卡車，又登上了轟隆轟隆的綠皮火車??。</h3><h3> 從此打開了上海女知青回上海生產(chǎn)的大門。</h3> <h3> 三天四夜的漫長歷程，那時都是坐著硬痤，我的雙腿腫的發(fā)亮，列車員實在看不下去，最后一晚把我們安排住宿進“工農(nóng)兵車廂”（免費優(yōu)等車列）。那是一個車廂的大統(tǒng)鋪，人挨人擠著睡，悶熱、汗味、腳臭味熏天，我雖然躺著享受著，但整夜無法入眠。</h3><h3> 是我難忘的一次艱辛的歷程。</h3><h3><br></h3><h3> </h3><h3><br></h3><h3> </h3> <h3> 第二次難忘的歷程，是74年初春，送11個月兒子回上海，由于兒子生于新疆，沒有奶水撫養(yǎng)，滿月磨米粉喂養(yǎng)，盡管農(nóng)場有牛奶，但他不服牛奶，一直鬧夜長得很瘦弱，決定送上海去。</h3><h3> 也需我的身體原因，兩個孩子生下來即是滿嘴“鵝口瘡”，十分難帶。</h3><h3> 春寒料峭，吐魯番車站在荒涼的戈壁灘上，夜黑沉沉漆黑一片，茫茫戈壁荒漠上，唯有車站的火油燈光，那天狂風(fēng)大作，戈壁沙石打破了候車室車窗，風(fēng)呼嘯而入，我抱著兒子凍得發(fā)抖，我們只好打開帶回家的新疆棉花毯裹著身上。</h3><h3> 轟隆隆火車奔馳而來，我抱著棉服斗蓬的兒子，肩上扛著前后兩個沉重的旅行包，老公肩扛手提根本顧不了我，人蜂擁而上，我是被人力擠上去的，現(xiàn)在回想起來真的不可思議，年輕呀，還是年輕。</h3><h3> 一路上兒子全靠罐頭“煉乳”，什么稀粥、牛奶、餅干……擁擠的列車上是一窮二白。幾天下來，煉乳火氣大，兒子拉屎象羊屎蛋，一粒粒象石頭，揀起扔到窗外，不留一絲痕跡，現(xiàn)在回想起來，真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h3><h3> 我就是在這列綠皮火車上把兒送回上海。</h3><h3><br></h3> <h3> 一次是回生女兒，一次是回送兒子，從此一次次探望，一次次灑淚分別。</h3><h3> 綠皮火車啊??，你承載了我們二代人的眼淚，告別父母的眼淚，分離兒女的眼淚。</h3><h3> 有首歌唱的好：我們這一輩，學(xué)會了忍耐，理解了后悔，酸甜苦辣釀的酒不知喝了多少杯……我們這一輩，真正嘗到了做人的滋味……所以我們無論到那都能挺住。</h3><h3> 80年頂替回上海后，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很不愿意去火車站??接送人。</h3> <h3> 我們也感謝綠皮火車，為我們多少知青在邊疆，運載了鐵床架、沙發(fā)、紅燈收音機、所有上海有的是“你”一趟趟為我們運載送來，讓我們的家初具規(guī)模，溫馨舒適。</h3> <h3>多少“小新疆”是“你”隆隆滾動聲把他她們帶回上海，可以說當(dāng)年的成千上萬，十年后又是成千上萬，你把他她們載回上海，讓他她們成長在全國最繁華的經(jīng)濟條件下，教育最好的環(huán)境下，今天他她們有的事業(yè)成功，有的分赴海外，都已成家立業(yè)，有“你”不可磨滅的功勞！</h3><h3>我們知青和”你”有著千絲萬縷割不斷的感情，我們的兒女也應(yīng)該不忘這段難忘的歷史，他們是在綠皮火車上成長起來的一代。</h3><h3><br></h3> <h3>綠皮火車時間從三天四夜，72小時、65小時、到今天的42小時。當(dāng)年的車票到烏魯木齊是56元5角，到大河沿（即今天的土魯番），票價是54元1角。我今回憶記錄著，突然想到怎么沒一個知青想到飛機??，那時也許根本沒有民航飛機??，有也是做夢中。</h3><h3>坐臥鋪的知青都幾乎沒有聽到，連想也不敢想的事情。</h3> <h3>聽說有一年春節(jié)，有個戰(zhàn)友特別在春節(jié)坐上了54次綠皮火車，車廂整潔干凈，開著暖氣空調(diào)，一個人坐三個人的位置，飯菜供應(yīng)十分豐富，望著窗外風(fēng)景，聽著熟悉的咣咣鐺鐺聲，這樣的條件是當(dāng)時夢中也想不到，但是怎么也找不回當(dāng)年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難忘感覺。</h3><h3>綠皮火車是上代人的情愫，是一代人難忘的情懷。</h3> <h3> 今天綠皮火車經(jīng)歷了幾次提速，離高鐵步伐越來越近，離內(nèi)地越來越近。</h3><h3> 今天全國各地成千上萬游客去新疆，一睹大美邊疆的風(fēng)景。今天當(dāng)年的知青只要身體健康，都一而再回去探望。真象一位知青在50周年朗誦的，我們是“上海新疆人”，在新疆我們夢牽夢繞著繁華的上海馬路，在上海我們又??心念念棉花朵朵的農(nóng)場……</h3><h3> 2017年因身體原因，損失近一萬未“回家。</h3><h3> 今天戰(zhàn)友又相約，又因身體未去成，走不了啊拿起筆，記下我的心念吧。</h3><h3> 綠皮火車??即將完成歷史使命，我真想坐上它，還是原來的時間模樣，聽著咣當(dāng)咣當(dāng)聲，望著窗外風(fēng)景，泡上一杯咖啡暖茶，慢悠悠的發(fā)呆……</h3><h3><br></h3> <h3> 坐上了大卡車，帶上了大紅??，</h3><h3> 年輕的朋友們，塔里木來安家。</h3><h3> 來吧，來吧，年輕的朋友們，</h3><h3> 我們熱情的歡迎你，送給你一束沙棗??……</h3><h3> 今天我們幾十位年過七十的戰(zhàn)友，又踏上回新疆，回“家”的路程。今天青絲已變白發(fā)，火車從時間到空間，有了天翻地復(fù)的變化，人人都躺在臥鋪上，聽著熟悉依舊的咣咣鐺鐺聲晃悠著。</h3> <h3> 別了，難舍難分的綠皮火車??。</h3><h3> 獻給綠皮火車承載的一代人。</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