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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 花 香 里 (張春福 著)

曉武

<h3>  婺源的“婺”,“女”字底。</h3><h3><br></h3><h3>  在我印象中,以“女”字旁字為名的,只有這一個地方。</h3> <h3>  婺源,確實是屬陰的,像女性一般溫柔,是細軟的,安靜的,悠閑的,空靈的。</h3><h3><br></h3><h3>  水靜靜地流,山柔柔地曲,云悠悠地飄。生活慢慢地往前走,跟一百年、兩百年前沒多大區(qū)別。</h3><h3><br></h3><h3>  這里沒有剛硬,沒有張揚,沒有劍拔弩張,沒有不顧一切,沒有喧囂與張狂——至少,在我呆了幾天的延村,就沒有喧嘩與躁動。</h3> <h3>  走進村子,正是傍晚時分,陽光斜斜地照著,村口幾棵大樹,靜靜地佇立著,風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炊煙裊裊地升起來了。</h3><h3><br></h3><h3>  房子是典型的徽派建筑,白墻、黛瓦、馬頭墻,新建的房子顯得低調(diào)而華美;舊式的,特別明清時期的十幾座大戶人家的老宅子,無聲無息中立在村中,透著尚未被歲月洗去的無盡奢華。</h3> <h3>  我們定了其中一棟老房子的一間房。</h3><h3><br></h3><h3>  房子是清朝時期建的,即便是過了幾百年,其豪華依然讓我瞠目結(jié)舌。住進去,似乎住進了歷史的隧道。</h3><h3><br></h3><h3>  夕陽在不遠的山頭墜落,淡紅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屋里精致的雕梁畫棟上。我們著實感嘆了很久。</h3> <h3>  一夜無夢。</h3><h3><br></h3><h3>  第二天早晨,被鳥鳴喚醒,被雄雞啼鳴喚醒,被蟲子的低吟淺唱喚醒。風吹窗口的修竹,“沙沙”作響。</h3><h3><br></h3><h3>  打開窗戶,放進滿屋子的陽光,兩百多年歷史的老宅子一下子活了起來,雕的龍畫的鳳,在陽光中都生動起來了。</h3> <h3>  到村口走走??諝馐翘鸬模瑵櫟摹;▋翰輧荷系穆吨槎己艽?,一顆,兩顆,三顆……數(shù)不過來了,在晨風中搖曳,三顆兩顆地滾在一起,成了兩顆一顆。</h3><h3><br></h3><h3>  村口的風雨橋下,溪水很清,可以清晰地看見魚兒在游戲——什么游戲呢?是《全員加速中》嗎?沒等你想清楚,它們早就溜走了。另一群卻更生猛地躥來,很大的一群,得有幾十條吧。</h3><h3><br></h3><h3>  為什么要玩“全員加速”呢?沒人回答你,小魚兒根本不去想,它們就要跑,就要躥,就要跳。笑話,這還需要理由?就跑,就躥,就跳。</h3> <h3>  村婦在洗衣服。</h3><h3><br></h3><h3>  村里早通了自來水,而且是免費的。但溪水洗得干凈,所以大家都喜歡來溪邊洗。搗衣聲在山間回響。</h3><h3><br></h3><h3>  浮在水面的鴨和鵝是白色的,而山卻更顯綠了。</h3> <h3>  溪邊有一片不大的稻田。太陽出來了,照在稻田上,稻子抽穗了,稻花開了?;ㄏ銦o法阻擋地往鼻孔里鉆。它是我最喜歡的一種花香——</h3> <h3>  我這個農(nóng)家子弟,十五歲前沒有離開過農(nóng)田。每年的六月和九月,都是稻花香飄的月份。這個時節(jié),也是我家養(yǎng)的蜜蜂最繁忙的時節(jié)。蜜蜂采了多少稻花啊,蜂巢里的蜜已經(jīng)金黃透亮了。</h3><h3><br></h3><h3>  母親要割蜜了,屬于我家的節(jié)日來到了——可沒想到,割蜜的前一天,蜂分巢了,一大群蜜蜂飛出,一團一團地飛走。母親急了,去趕,去追,追到了,用一個大布口袋裝著,帶回新的蜂巢里,卻完全沒有顧著臉上被蜂蟄了幾十口,臉腫得很厲害。</h3><h3><br></h3><h3>  我深深地癡迷在花香中。稻花香里有我的童年,還有母親的笑。母親即使腫得睜不開眼,也依然笑著,因為她把分巢的蜂都趕回來了,家里沒有失去一點兒甜蜜——</h3> <h3>  田里的秋葵花嫩紫嫩紫的;豇豆長得很長,都拖地上了;苦瓜卻還??;玉米脹鼓鼓的,咧開嘴笑著,是老玉米,很有嚼勁的那種,不是新培育的甜玉米。</h3><h3><br></h3><h3>  這里的鄉(xiāng)村與我記憶中的鄉(xiāng)村是那樣的接近,以至于我以為,自己還生活在十五歲前的那段時光。</h3><h3><br></h3><h3>  田頭有棵馬齒莧,微微酸的那種馬齒莧,很大,應(yīng)該可以炒一大盤吧。</h3> <h3>  我就這樣漫步在田間地頭。</h3><h3> </h3><h3>  這是在旅游嗎?好像不是,旅游應(yīng)該是游覽風景名勝……</h3><h3><br></h3><h3>  不,不對,我就是在旅游,在回憶中旅游,在過去鄉(xiāng)村生活的記憶中旅游。</h3> <h3>  從田頭返回村子的路上,看見一畦綠田與背后的粉墻黛瓦色彩搭配得很美,我讓妻子站好,要把她的笑容定格在相機里。</h3><h3><br></h3><h3>  就在按下快門時,一個挑水肥的農(nóng)婦出現(xiàn)在鏡頭里。沒想到,她一看見我們在照相,就趕緊一閃,閃進了莊稼地里。于是,這張相片里,就有太太的笑容,有綠油油的莊稼,有遠處飛過青山的白鷺,還有鄉(xiāng)村淳樸的氣息。</h3><h3><br></h3><h3> </h3> <h3>  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青石板被歲月踩出印痕。<h3></h3><h3>  一個漢子,應(yīng)該是從溪口游泳回來,看見我們,趕緊用毛巾遮住黝黑的軀體,微微地笑著,給我們讓路。</h3><h3></h3><h3>  一路上,都是村民的微笑,都是自然的風在輕吹。這是最淳樸的風景,最珍貴的風景,也是最美麗的風景。</h3></h3> <h3>  我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拔走田頭的那棵馬齒莧。就讓它在田間地頭好好地長著吧。</h3><h3><br></h3><h3>  我知道它微微的酸,有股濃濃的清香。</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