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安徽省歌舞團前和合肥市文工團有我許多朋友，從五十年代的陳海昌、吳英鵬、陳克文到六七十年代的吳子俊、陳發(fā)仁、許毓黎（注一）。他們告訴我這件當時是保密的，至今鮮為人知的外事任務：1965年陪越南胡志明主席上黃山。封塵了五十多年后，吳英鵬和陳克文分別寫過回憶記述?，F(xiàn)在詳細地記述這個美好的故事。<br></h3> <h3> 照片從左上開始依次是吳英鵬、陳發(fā)仁、陳克文、許毓黎。
1965年，根據(jù)毛澤東的安排，胡志明在國家副主席董必武及夫人的陪同下，一行17人于5月20日從濟南乘列車到蕪湖，21日乘汽車到黃山休養(yǎng)。陪同胡志明的有中共中央聯(lián)絡部部長伍修權，中共安徽省委第一書記李葆華，安徽省副省長張愷帆。伍修權部長、李葆華書記因公務分別于5月22日、5月27日離山，委托張愷帆全權陪同。胡志明食宿安排在新溫泉別墅，董必武夫婦等食宿安排在觀瀑樓。
胡志明主席在黃山休養(yǎng)20天。安徽省委、省人委安排省市歌舞團30多位同志到黃山為胡志明演出，并陪同他、與他交談，度過了難忘的20天。</h3> <h3> </h3><h3> 照片是董必武主席與胡志明主席在黃山人字瀑
</h3><h3><ul><li> 絕密的演出任務<br></li></ul>
1965年春，文化局組織歌舞團在壽縣農(nóng)村搞社教，抽了30多人組成演出隊，走村串鄉(xiāng)為農(nóng)民演出，不久突然調(diào)回合肥。當天夜里大家在睡夢中被通知開會，團長宣布有重要演出任務，并規(guī)定幾不準：不準打聽演出對象、不準告訴家人、不準對外聯(lián)系，也不準寫日記。另外要求帶上厚衣服，說去的地方比較冷。團員們既緊張又興奮，連夜收拾好行裝，天一亮就步行到火車站，登上去裕溪口的列車。到達終點站沒跟旅客乘輪渡到蕪湖，而是上了條小船直奔對江四褐山。這時團員們才感到可能是外事任務。上岸后，一輛大客車早在等著，帶了團員車直奔蕪湖鐵山賓館。<br></h3> <h3> 當晚演出前，樂隊的張柱到后臺低聲告訴大家，剛才他在花園練琴，胡志明和董必武過來，要他拉一段《漢宮秋月》（注二），胡主席聽了很高興，還折枝夾竹桃花給他。大家一聽激動萬分。等大幕一拉開，都不約而同地朝臺下看，只見臺下坐著胡志明、董必武及董老的夫人何蓮芝、省委領導李葆華、張愷帆等。
這一場文工團演了舞蹈《洗衣歌》、《車水樂》、《鐵姑娘》，男聲小合唱《毛主席的戰(zhàn)士最聽黨的話》，女聲表演唱《雙條鼓兒敲起來》（注三）以及獨唱、獨奏節(jié)目。演員個個精神飽滿，演出氣氛非常熱烈，博得臺下陣陣掌聲。</h3> <h3> 照片是表演唱安徽民歌“雙條鼓”</h3><h3><ul><li> 首場演出<br></li></ul> 第二天，團員們乘坐大客車跟隨胡主席、董老的汽車，開往著名風景區(qū)黃山?？涌油萃莸墓罚罂蛙囶嶔げ煌?。車內(nèi)異常興奮，高聲學唱《胡志明頌》、《解放南方》等越南歌曲。一路上車隊休息幾次，大家也跟隨胡伯伯等首長下車，在風景優(yōu)美的路邊散步，曾引起當?shù)厝罕姷暮闷妗? 到黃山的首場演出在溫泉景區(qū)電影院舉行。開場的節(jié)目是合唱，當時第一首歌《東方紅》前奏響起時，坐在第一排的胡主席肅然起立，董必武連忙拉他坐下，但他不肯坐，仍然虔誠地站著，表示對毛主席的尊敬。董老見狀忙和其他領導站起，觀眾也都全場起立。我們被臺下這一幕感動得熱淚盈眶，激情地和全場觀眾同聲高唱《東方紅》。
歌曲結(jié)束，胡主席和全場觀眾熱烈鼓掌后坐下。當報幕員說：第二首歌，《胡志明頌》！話音剛落，董老立刻站起，觀眾也跟著起立。胡主席連忙拉董老坐下，同時還雙手合十請觀眾坐下。但董老、伍修權、李葆華、曹荻秋、張愷帆以及全場觀眾仍然肅立不動。胡主席左右看看，也只好站了起來。這時演員在臺上更加激動，含淚高唱《胡志明頌》，最后還用越語有節(jié)奏地喊：“BA、HOU、MONAM！”（胡伯伯萬歲?。┖飨钍芨袆?，不停地合十感謝，全場掌聲雷動，經(jīng)久不息……</h3> <h3> 圖片是嚴鳳英王少舫劇照
第一次是嚴鳳英、王少舫清唱黃梅戲，潘玲馨、張增繼獨唱歌曲，萬壽琴、王霞忠跳了一段舞蹈基訓組合“我失驕陽君失柳……”，申非伊還唱了民歌《編花籃》和越南歌曲。還有安徽民歌舞蹈《十把小扇》（注四）。</h3> <h3><ul><li> 突擊創(chuàng)作《搗毀戰(zhàn)略村》<br></li></ul>
在黃山的首場演出非常成功，可大家并沒有松懈，因為任務還多，需要連續(xù)排練新節(jié)目。又排了雙人舞《艱苦歲月》，舞蹈《游擊隊之歌》等。那時文藝工作者都要學習內(nèi)蒙古“烏蘭牧騎”，個個能歌善舞，因此舞蹈演員和聲樂演員一起排練了女生表演唱《小扁擔三尺三》、《俺是公社飼養(yǎng)員》，男生表演唱《打靶歸來》等。</h3> <h3> 上圖是嚴鳳英照片
申非伊老師還練習了她在解放軍藝術學院當教師時廣東學生教唱的越南歌曲。這時，省領導又從青陽農(nóng)村調(diào)來了嚴鳳英、王少舫、田玉蓮等十幾位黃梅戲表演藝術家，大大豐富了演出節(jié)目。演出前化妝時，嚴鳳英老師常夸我們的歌舞妝柔和自然，她對扮演董永的王少舫老師說：“你看他們的妝多好看，我倆兒的妝就像出土文物?！? 為了政治需要，舞蹈隊的年輕人，決心創(chuàng)作一個舞蹈反映越南火熱的斗爭，演給胡主席看。中國駐越南使館秘書文莊同志十分支持，為大家介紹情況，并負責制作了越南南方解放陣線的紅藍兩色金星旗，團里也派人從合肥送來了槍支弓箭等道具和服裝，大家一起夜以繼日地投入編舞和排練，創(chuàng)作了舞蹈《搗毀戰(zhàn)略村》。
事情很湊巧，舞蹈剛排好，越南便傳來喜訊：解放軍奇襲邊和機場，取得了舉世矚目的邊和大捷！黃山立刻舉行祝捷大會，樂隊奏越南國歌，胡主席上臺講話。當他說到指揮這場大捷的南方解放軍司令員是位女同志時，大家都興奮不已，嚴鳳英站在長凳上激動得差點兒掉了下來……</h3> <h3> 圖片是戰(zhàn)略村劇照
祝捷大會后緊接著演出，創(chuàng)作的《搗毀戰(zhàn)略村》成了晚會的主打節(jié)目，也是晚會的亮點和興奮點。當臺上火光沖天，戰(zhàn)略村被搗毀時，胡主席和全體觀眾熱烈鼓掌。演員唱著《解放南方》，載歌載舞，胡主席、董老及全體觀眾有節(jié)奏地鼓掌，把晚會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ul><li> 巧妙勸阻胡志明</li><li>胡志明在黃山，被桃花溪、觀瀑樓的四圍山色所陶醉，他不僅為觀瀑亭親筆題匾，在黃山還寫了多首詩，其中有首是：“黃山景色非常好，一天下雨五天晴，朝迎新客送老客，夜聽泉聲和雨聲?！焙飨髞磉€用工整的漢字書寫了他在黃山的六首詩。</li></ul></h3> <h3> 胡主席的75歲壽辰是在黃山過的。他謙虛儉樸，拒受壽宴。胡主席雖然年事已高但壯心不已，總想去飽覽黃山神奇秀麗的風光。我方領導考慮他已75歲，身體狀況欠佳，便準備用轎子抬他上山，胡主席執(zhí)意不肯，堅持要自己爬山。領導為勸阻他，安排了團員事先在慈光閣附近等候，當胡主席艱難地拾級而上時，他們扮作游客從上面走下，繪聲繪色地講述山路險峻，勸胡主席千萬別上山。在隨行人員的反復勸阻下，胡主席只得放棄了爬山計劃。胡主席沒有看到黃山最美好的景色，深感惋惜，但出于對他健康和安全的關切只好使用了善意的謊言。倘若那時就有纜車，一定能了卻胡主席的心愿，他也一定會寫出更多贊美黃山的好詩篇。
在黃山，大家除了隔三差五在劇場為胡主席演個把小時節(jié)目外，還常陪他看電影，如《黃山似畫》、《女跳水隊員》等。每當大家歡迎他進場，他總是雙手合十，謙和微笑點頭致謝。當時沒有電視，除看戲看電影外，還安排少數(shù)演員到他住的賓館小客廳陪他說說話，順便表演幾個小節(jié)目。</h3> <h3> 胡主席幫助申非伊糾正越南的南字發(fā)音，說“應該念nanm，不是nan”。胡主席還對嚴鳳英說：“你們中國的仙女和我們越南的仙女一樣，都愛勞動人民?！?每次演出后，胡志明都非常開心，發(fā)給每人一包食品，用小手絹包著，里面有糖果、花生、枇杷等。大家拿到手就吃。像這樣的歡聚有好幾次，胡志明和演員們談笑風生，親如家人，大家沒有因為胡主席是偉人而拘謹，和他在一起氣氛十分融洽。
德高望重的慈祥老人
胡志明是越南人民愛戴的領袖，也是中國人民的親密朋友，為越南和中國革命作出過卓越貢獻。他鞠躬盡瘁，終身未娶，視年輕人為自己的孩子。
每天清晨，他沿著桃花溪到九龍瀑一帶散步，有時還看茶農(nóng)采茶，久已聞名的黃山茶也引發(fā)了他的詩興。他在游黃山日記中寫道：“黃山社員多種茶，茶葉潤澤香味多，東西南北游山客，飲杯山茶聽山歌?！?lt;/h3> <h3> 胡志明特別喜歡小孩，6月1日那天，他到黃山小學，和孩子們一起歡度節(jié)日。有一天胡志明抱著個小女孩逗她玩。小女孩不停地喊著胡伯伯，還用小手摸他的胡子。胡伯伯抱著她坐到石凳上，親著孩子的小臉，剝糖果給她吃，還招呼攝影師給他們照像。像這樣的情景多次出現(xiàn)，在茶園、在橋邊，他見到小孩總要抱起來。胡主席對孩子慈愛的情感，也反映在他的詩中：“黃山小孩真乖乖，見我就問伯伯好，頰如蘋果嘴如花，對我感情真濃厚?！? 胡志明喜歡小孩，也喜歡年輕人。那些日子，團員每天早上都在住地工人療養(yǎng)院門口練功，胡伯伯散步歸來總是用流利的漢語和大家打招呼，大家都熱情地迎上去喊著：“胡伯伯好！”胡伯伯總是把團員當成孩子，先發(fā)糖果。有一次人多，秘書帶的糖果不夠，胡伯伯風趣地說：“男孩子不吃，讓給女孩子吧，下次再補給你們！”他還仔細詢問每個人的姓名、專業(yè)。。在桃花溪邊，在望春花樹下，大家在胡志明身邊談笑著……此刻，沒有外賓和演員的界限，也沒有元首和群眾的距離，倒像一位德高望重、慈祥善良的老人正和自己的晚輩歡聚，共享著天倫之樂。</h3> <h3> 圖是胡志明所寫游黃山日記</h3><h3>
依依送別
胡志明主席對安徽充滿感情。他在詩中寫道：“安徽自古多豪杰，誰比英雄新四軍？黨軍到處除強暴，從此工人做主人?！闭前不杖嗣竦纳钋楹裾x挽留了他，取消了到杭州療養(yǎng)的日程，一直在黃山停留了20天！
胡志明要回國了。就在他臨走的前一天，團長拿來一張胡伯伯的大照片，說是胡伯伯送的，上面有胡志明的簽名。遺憾的是，在“文革”中這張珍貴的照片下落不明了。
臨別的那天上午，嚴鳳英、王少舫及省黃梅戲劇團樂隊同志、黃山的工作人員、黃山小學的學生，都聚集在橋頭為胡伯伯送行。胡伯伯和董必武、張愷帆走到群眾中間，和大家握手告別，然后席地而坐，留下了珍貴的合影。</h3> <h3> 如今50年過去了，當年風華正茂的年輕人，都成了鬢發(fā)蒼蒼的退休老人。每當大家看到這張照片，總會回首往事，總會想起陪胡志明在黃山的那段美好時光。胡志明慈祥的音容笑貌仿佛還在眼前。安徽文藝界的演員能與一代偉人在一起并親身感受他的崇高精神風貌與良操美德而驕傲，為胡志明謙和慈愛的人格魅力所傾倒。</h3> <h3> [注一]
陳海昌是五十年代最早的市文工團團長，吳英鵬和陳克文都是早年文藝工作者，曾任省團團長。吳子俊是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畢業(yè)的，是我上海育才中學校友。陳發(fā)仁、許馥黎都是本科學歷的聲樂教師，我都邀請來我電力職工大學和電力局給我們講歌唱的講座。</h3> <h3> [注二]
《漢宮秋月》是中國名曲。原為崇明派琵琶曲 ，現(xiàn)流傳有多種譜本，由一種樂器曲譜演變成不同譜本，且運用各自的藝術手段再創(chuàng)造，以塑造不同的音樂形象，這是民間器樂在流傳中常見的情況?！稘h宮秋月》現(xiàn)流傳的演奏形式有二胡曲、琵琶曲、箏曲、江南絲竹等。主要表達的是古代宮女哀怨悲愁的情緒及一種無可奈何、寂寥清冷的生命意境。</h3> <h3> [注三]
“雙條鼓“又稱鳳陽花鼓，是安徽省古老的傳統(tǒng)曲藝。流行于明清時期，最初表現(xiàn)形式為姑嫂二人，一人擊鼓，一人擊鑼，口唱小調(diào)，鼓鑼間敲。
雙條鼓根植于安徽鳳陽戲曲藝術瑰寶，有鳳陽"一絕"和"東方芭蕾"之美稱，并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h3> <h3> [注四]
“十把小扇”產(chǎn)生于六安縣，流行于皖西廣大農(nóng)村，已歷100多年。它的唱詞是通過10位農(nóng)家姑娘對手持扇子上的10幅畫面的贊美，抒發(fā)了她們熱愛自然、熱愛生活的情懷；10段唱詞各有情節(jié)或故事，是反映皖西風土民情的民歌。它的舞蹈活潑、輕盈；它的音樂輕快、明亮；伴奏樂器有二胡、笛子、三弦等，并以鑼鼓輕擊節(jié)拍，以突出舞蹈活潑、跳躍的特點。它的基本動作是扇子花和手巾花貫穿于整個舞蹈的始終，是皖西民歌和花鼓燈藝術長期結(jié)合的產(chǎn)物。這個舞蹈自1956年冬起，先后參加六安縣、六安專區(qū)、安徽省的民間音樂舞蹈會演，榮獲多種獎項，還被推薦赴北京參加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并被拍成了電影。</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