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回首往事·五 <br><br> 五十年前，我被分配去農(nóng)場。六年四個月的“知青”歲月，春夏秋冬，酸甜苦辣；廣闊天地，艱苦磨煉，成了我最難忘的青春記憶。 <br><br> 這次“重返連隊”，一切是那樣的“熟悉”，令人感慨！ 實地回憶當時的連隊生活，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事情，逐漸清晰，就像發(fā)生在不久前…… </h3> <h3> （一) <br><br> 河岸邊原先的抽水機泵房還在。我記得，當時在機房旁邊，搭建過一間用于“浸種催芽”的簡易蘆葦棚。 <br><br> 那時，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農(nóng)場請了不少經(jīng)驗豐富的老農(nóng)來指導(dǎo)工作。連隊派我與魏忠驊兩人作為幫手，跟隨來一連“傳幫帶”的金山老農(nóng)，邊勞動邊學(xué)習(xí)浸種催芽技術(shù)。 <br><br> 在臨時搭起的蘆葦棚里，我們跟著老農(nóng)，將從良種場取來的稻谷，分批倒進水缸里浸泡，開始“選種”。我倆依照“師傅”的做法，仔細地將浮在水面的秕谷與雜屑 一 一撈出。然后，把選留下的“谷粒飽滿”的種子，集中放入幾個大水缸中，進行下一步的“浸種”工作。 <br><br> 我記得，好像是要經(jīng)過兩天時間，“浸種”作業(yè)才算完成。這期間，“師傅”帶著我們，每隔4、5個小時就要換一次水。晚上，又要將稻種撈出，平攤在苫布上，第二天再浸泡在水缸里。好在我們是“河邊作坊”，加水不成問題，“路近不怕重擔”嘛！ “師傅”還教會我倆如何掌握“浸種”成功的標準，關(guān)鍵就是：看能否將剝?nèi)シf殼的米粒用手碾碎。<br><br> “浸種”完工，“師傅”指導(dǎo)我們，把吸足水分的種子撈起，均勻放置在蘆席、稻草和濕麻袋鋪成的“地面”，上面再覆蓋一層麻袋，開始“催芽”。谷種在濕潤的環(huán)境里逐漸升溫，我們不時要測溫、加蓋或揭去麻袋，讓它始終保持在35度左右。經(jīng)過一天時間，谷種“長”出了根芽。金黃色的稻殼，開裂處露出嫩黃的細芽 和乳白色的幼根，真是美極了！ <br><br> 我們將發(fā)了芽的稻種，移到近旁鋪著的蘆席上攤開，在常溫下“晾種”幾個小時（以便適應(yīng)播種時的大田土溫），整個“浸種催芽”工作順利完成。 <br><br> 我站在已經(jīng)長滿雜草的河岸上，想起了當年在這河灘邊，我們給各班分發(fā)芽種時的情景…… <br><br> （二） <br><br> 連隊的老木橋早已拆了！原主干道右側(cè)的三排平房，也被拆除平整后澆上水泥，成了大曬場的一部分。走在水泥曬場上，秋陽當頭照，臉上冒熱汗。大家相互打趣道:“真有點當年‘雙搶’時太陽厲害的感覺”…… <br><br> “雙搶”——搶收、搶種，這是農(nóng)場生活中最艱難、也最值得我們回味的一段日子。 每當七月中下旬，早稻成熟。要“搶”時間盡快收割、清場，然后放水、翻地，清除稻樁、平整水田。必須趕在一定的農(nóng)事節(jié)氣前，“搶”種（插）上晚稻秧苗。否則，誤了農(nóng)時，秋收產(chǎn)量將大受影響。 <br><br> 時間就是命令。大家也都明白“搶”農(nóng)時的利害關(guān)系。起早摸黑，連續(xù)作戰(zhàn)，絕不含糊！<br><br> “搶收”的頭幾天，全連大戰(zhàn)“早稻田”，集中力量收割。各班在自己負責的田塊上“一字型”排開，一聲“開鐮”，齊頭并進。烈日當空，稻田里密不透風。大家埋頭割稻，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汗珠，沒工夫舒緩酸脹的腰腿，一心要趕上已“超前”的伙伴?！班辍⑧?、嚓”的收割聲，伴隨我們一步一步地“追”上了目標。這時，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繼續(xù)埋頭，開始又一輪的“友誼賽”……<br><br> 隨后幾天，全體出動，分頭去大田里翻曬、捆稻，挑稻、運稻，堆稻垛，輪番連軸轉(zhuǎn)。為了盡快清出田塊，便于后續(xù)作業(yè)，各小隊男女老少齊上陣：挑稻的，扁擔壓紅了肩膀；運稻的，牛車顛簸 時刻恐怕被甩下；堆稻垛的，越堆越高 累得手忙腳亂。我清楚地記得自己挑稻時的“狼狽相”：夾在隊伍中間，在路上又不能停下休息，“百步無輕擔”！只能頻繁換肩，“咬牙切齒”、搖搖晃晃地堅持著挑到打谷場……<br><br> “搶收”結(jié)束，進入“搶種”階段。在這個時段，往往是全連各班一起行動，上午在秧田里拔秧，下午就“馬不停蹄”地趕到已清整好的田塊上插秧。有的班更是“兵分兩路”，“拔秧”、“插秧”同時展開。 <br><br> 忘不了那時的大熱天，太陽總是那樣“放肆”地照耀在頭頂。每天清晨，滿天朝霞迎接我們決戰(zhàn)秧田。夏日炎炎下，“蹬”在水田里拔秧，腰腿酸脹、汗流浹背。到了晌午時分，陽光直曬，悶熱潮濕，秧田里的水溫不低，但誰也沒有退縮，繼續(xù)“蹬”著 或者干脆“跪”著干活，直到完成任務(wù)；午后，大家又“義無反顧”地冒著烈日，投入了“插秧”的行列。 腰酸背痛、手浮臉腫，頭昏目眩，毫不懈怠。因為每個人都知道: 再苦再累也要挺住，農(nóng)時耽誤不得！<br><br> ——奮戰(zhàn)“雙搶”的艱難與辛苦，使人難以忘懷。可以這么說: 經(jīng)受過“雙搶”考驗的農(nóng)場知青，個個都是好樣的！ </h3> <h3> （三） <br><br> 作為崇明島的農(nóng)場知青，同樣令人難忘的另一件事，便是“開河”。 <br><br> 那些年，每到冬天，農(nóng)場總要組織各連隊集中開河。幾千人的隊伍，散開排列在開河工地兩岸，浩浩蕩蕩，頗有氣勢。各連隊以紅旗為界，暗中展開了激烈的競賽: 看誰的進度快、質(zhì)量好。 <br><br> 一連從來就不是“孬種”！每回都“搶”在了左右兩旁連隊前面。不但負責的地段完工快，而且開河質(zhì)量“一流”：河床平整、坡度標準，河底“清爽”無落塊。 <br><br> 這些“驕人”成績，是全連戰(zhàn)友團結(jié)奮斗得來的。 <br><br> 在北風呼嘯、一無遮攔的開河工地上，敲開浮冰、赤腳踩進冰冷的淤泥中，用“崇明鍬”大展身手，這是令人“佩服”的“好漢”行為；無數(shù)次來回挑擔、被濕沉沉的泥擔“壓彎了腰”的女生，“滑倒了算什么、站起來再前進！”，這就是令人稱贊的“鐵姑娘”精神！ <br><br> 每當黃昏，暮色降臨。勞累了一天，滿身泥污、又冷又餓，我們收工回隊的步履是那么沉重；第二天，日出東方，哨聲再起。經(jīng)過一夜休息的一連知青，迎著凌厲的西北風，走過連隊木橋、奔赴“開河”工地的步伐，是踏實而又堅定的。 <br><br> 在開河作業(yè)中，我通常是擔任“二傳手”——站在河坡中端，手握長柄板鍬，承“下”啟“上”: 用鍬接住河底開挖者拋上來的泥塊。隨即轉(zhuǎn)身向上，將鍬里的泥塊，放進河坡上端的空泥筐中。然后，挑擔者挑起滿筐的河泥，踏上漸漸變高的“泥山”，把筐里的泥塊傾倒在“山”后。 <br><br> 有時，這邊“泥山”路滑危險，挑擔者轉(zhuǎn)戰(zhàn)別處。我便輪起雙臂，大力將板鍬上的泥塊向后甩拋上“泥山”。不一會兒，手臂力量就越來越小，泥塊也越拋越低。 停鍬喘息時，寒風吹在汗水滲濕的衣衫上，非常難受，冷不防會打個冷噤…… <br><br> “連隊的牛車送午飯來啦！”——這是開河工地上最開心的時刻。曬著冬天中午溫暖的太陽，吃著尚有余溫、可口的飯菜；大家紛紛活動一下已經(jīng)有點麻木的手腳，喝口水、抽支煙，哼個小調(diào)、聊會天；有幾個精力充沛的，常會在此時嬉笑打鬧一番，笑聲感染了大家…… <br><br> 這樣一幅“野戰(zhàn)軍”風餐露“息”的動人畫面，時常會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 <br><br> （四） <br><br> 路邊，這一鐵絲圍欄內(nèi) 搭了個塑料棚屋的地方，當年是我們一連的籃球場。 <br><br> 記得那時“入隊教育”剛結(jié)束。一天清晨，在籃球場上列隊“早請示”完畢后，連隊宣布了分組名單。我被分配到了不少人向往的蔬菜班。但我不知為什么，當時就是喜歡到大田班，不愿意去蔬菜班。在我一再要求下，連里就將我分到了四小隊。 <br><br> 六年來，與大田班戰(zhàn)友們一起，經(jīng)歷了多次的春播、秋收、“雙搶”、“開河”。在大田勞作、工地奮戰(zhàn)的摸爬滾打中 ，在同吃、同住、同勞動的日日夜夜里，培育了我們終身難忘的“知青情結(jié)”！ <br><br> 忘不了在水田里拔秧、插秧“腰酸背痛”的日子；更忘不了秋收時節(jié)，我們“豪邁”開鐮，伙伴們并肩向前、你追我趕的火熱場面。藍天白云見證了我們豐收在望的喜悅！ <br><br> 重返故地，感慨不已。路邊的稻田，一片金燦燦。在秋風吹拂下，沉甸甸的稻穗，隨風搖擺……又是一個豐收年。<br><br> 愿曾經(jīng)是“東風一連”的這塊土地，永遠碩果累累，年年豐收！<br></h3> <h3>（文中有兩張照片來自知青網(wǎng)。在此向圖片作者致謝！）</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