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原創(chuàng)</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近兩天，在微信群里看見幾位師傅發(fā)的一些照片和視頻，大家工作了幾十年的新河船廠現(xiàn)在正在拆除。</p><p class="ql-block"> 雖然大家早已退休多年，但是，聽說自己工作過幾十年的廠子馬上就要在人們的視線里消失了，仍有太多的不舍。也看到有的師傅飽含深情地寫的回憶當年在新河船廠工作的文章以及大家精心制作的相冊。這些難忘的記憶和珍貴的照片，好像一下子又把我們帶到了那個充滿了活力和激情的年代！但是一些近幾年的照片特別是剛剛拍照的廠區(qū)正在拆除的畫面，讓人頓覺荒涼、酸楚和無奈……因為那里曾經流下了這個百年老廠多少代造船工人的血汗？因為那里曾經承載著多少代造船工人的青春和理想？如今已經物是人非，一片凄涼……</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趕緊去再看一眼我曾經上過兩年技校，并且工作過24年的地方，看一眼新河船廠最后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今天早晨雨過天晴。迎著明媚的陽光坐在通往新河船廠的公交車上。深秋時節(jié)，路邊綠化帶的草坪和擺放著造型各異的鮮花在經歷了昨天那綿綿的秋雨之后更顯得清新亮麗。然而，我無意欣賞眼前匆匆而過的美景，卻情不自禁地回味起我與新河船廠的這一段“情緣”……</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就知道新河船廠，經常在它的大門口路過。那時候廠門口懸掛的大牌子上寫的是:交通部新河船廠。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在我們家里都能聽見從船廠傳出來的大錘聲。但是，真正地走進新河船廠，是在上初中時的一次學工勞動。</p><p class="ql-block"> 那是1974年底至1975年初，勞動結束之后就放寒假了。我們被分配到銅工車間，當時，銅工車間在一排平房里，離著廠門口不遠。平房的后面就是津塘公路。師傅們都看著圖紙干活，去船上干活的時候師傅穿上粗布的軋著道道的棉坎肩，我們給師傅提著“家伙罐兒”。(后來看見了不少工人穿著這樣的棉坎肩，知道那是工作服。有的還自己配上兩個棉袖子，當棉襖穿。)記得那時候廠院里有大字報專欄，班組里有學習園地。師傅們常常議論的除了“四屆人大”還有那里面的話題。在那一段時間里，我們第一次知道了船廠原來那么大，廠門口對面還有俱樂部、籃球場、澡堂子、大食堂、保健站……認識了什么是船塢、船臺、電焊、氣焊……還有下班的號一響，聚集在大門口的工人們像潮水般涌出大門，然后瞬間又朝著四面八方分散開那“非常壯觀”的場面，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勞動結束的時候，師傅們還送給我們每人一張1975年的日歷。16開紙大小、上面印有新河船廠自己建造的剛剛下水的一艘工程船的彩色照片。我們高興極了！感覺船廠真大、工人師傅真了不起！</p><p class="ql-block"> 1978年高中畢業(yè)以后，沒考上大學的人可以報考技校，新河船廠技校招生。我如愿以償?shù)膶崿F(xiàn)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新河船廠技工學校。我也將成為塘沽區(qū)首屈一指的國營大企業(yè)里的一員啦！</p><p class="ql-block"> 我被分到船體裝配班，聽說我們畢業(yè)以后去放樣間工作。兩年的學習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進廠實習的時候，我們有機會在船體車間的鉚工班組里勞動過一段時間。那是七六年地震之后重建的新廠房，高大寬敞。車間里，工人師傅繁忙有序的工作場景讓我們大開眼界:上面天車移動，那些開天車的姐姐們個個英姿颯爽的身影讓我們羨慕不已；下面電氣焊的弧光閃閃、鐵錘聲聲不絕于耳。站在車間的外面，常常可以看見從車間那高大的門窗里往外面涌出的滾滾煙塵……</p><p class="ql-block"> 實習結束以后，我們正式分配進廠，人事科的師傅給我們講這個百年老廠的發(fā)展歷史，安技科的師傅給我們講安全。之后，我們并沒有像傳說的那樣分配到放樣間，全班六個女同學中除了有兩個人分配的修船工具室外，我們四個女同學一起分配到船體車間的下料區(qū)。這一天是1980年的10月30號。下料區(qū)就在船體大車間的西面，記得當時的班組就在一個小木屋里。沒過多少天，大概是11月20號我們發(fā)現(xiàn)廠院里貼了一則公告，廠里在動力科要成立“除氟站”（因為當時人們飲用的是地下水，含氟量超標。長期飲用會得氟骨病。這是一種嚴重的地方病。因此，要將自來水通過化學藥品過濾，降低含氟量，保證飲用水的安全)，招16名青年女工。自愿報名，通過考試擇優(yōu)錄取。我們四人一起跑到廠人事科報名，30號考試?？荚嚨慕Y果很快就張貼出來，我們的成績都排名在前面。由于剛剛籌建，第一批只需要8人。我們12月18號到動力科（后來改叫動力處)報到。這個日子記得那么清楚，是新河船廠的人都知道的原因——這一天，是我們發(fā)工資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們去塘沽防疫站和渤海石油等單位學習，所需要的設備到齊了我們馬上投入了工作。做為船廠的工人，我們開始了一段難忘的美好時光……</p><p class="ql-block"> 工作之余我們看了許多書，除了專業(yè)知識以外，還有小說雜志。比如，青年文摘、小說月報、當代文學等，另外，八小時以外、大眾電影也是每期必看的。中午下班號一響，我們去澡堂子洗澡，然后順便去圖書館借幾本書，有時候回來路過籃球場還能趕上看看誰輸誰贏……</p><p class="ql-block"> 引灤入津之后，家家都喝上灤河水，除氟站的使命結束。科里安排我到電站工段工作。塘沽電業(yè)局輸送過來的35千伏的高壓將通過這里變成6千伏電壓送到廠區(qū)的各個變電室（因此也稱三五電站)，再通過各變電室往車間及生活區(qū)輸送生產和生活用電。這里的工作雖然不是生產一線，卻事關重大，掌控著全廠生產的命脈。</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廠里生產任務重，生產車間三班倒，離家遠的人晚上可以來夜班宿舍睡覺。半夜11點半，值班人員會叫醒你去車間上班，不用擔心遲到。我們是在班組休息室里睡覺，上一個班次的人員叫醒我們，我們接過班，他們就去休息。被褥是公用的，定期到夜班宿舍去換。那里有專門的人員負責拆洗。</p><p class="ql-block"> 夜幕下，廠區(qū)里燈火通明，如同白晝。機器轟鳴、鐵錘叮當、人來人往。保衛(wèi)科和小分隊的值班人員分頭巡邏，到處祥和安寧生機一片。</p><p class="ql-block"> 我們明亮的值班室里，一塊塊電流表上那高高抬起的指針，告訴我們那里正忙得熱火朝天。那時候能源緊張，用電不能超出規(guī)定的指標，如果超出規(guī)定的負荷，我們必須甩掉一路，確保全廠的生產。總的負荷降下來之后，我們再把甩掉的線路送上。</p><p class="ql-block"> 當時廠里雖然生產繁忙，但是，文體娛樂活動更是豐富多彩。極大地滿足了廣大職工的業(yè)余文化生活。工會經常組織各類棋牌比賽、拔河比賽以及各種球賽，團委經常組織共青團員和青年一起去游園，還成立了青年文學社。我投稿的一篇散文《春天》，曾在《無名草》雜志上發(fā)表……</p><p class="ql-block"> 每當回想起這些往事，總是有一種幸福感洋溢在心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改革開放，給新河船廠帶來了不斷的變化。隨著形勢的發(fā)展，廠里的生產任務越來越少，經濟效益越來越差，甚至有時候連工資都不能按時發(fā)放。從那時候起，這個四五千職工的百年老廠的命運就發(fā)生了根本的轉變……</p><p class="ql-block"> “下一站新河船廠”——公交車報站。我趕緊回過神兒來，準備下車。心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問號?以后船廠沒有了，這一站還會叫新河船廠嗎？</p><p class="ql-block"> 廠門口離我越來越近了，從車窗望過去，看見那里雜亂地停著幾輛小汽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下了車一看，不光是小車，還有大型載重車停在廠門口對面的馬路邊上。大門口外側站著不少人，看似悠閑地往廠里觀望著。我過去問他們是不是船廠的職工？他們搖著頭，指了一下廠里，又指了一下身后的載重汽車，告訴我說是等著拉材料的。門衛(wèi)值班室里沒有人，大門口可以隨便進入。</p><p class="ql-block"> 廠區(qū)里不少身穿工作服、頭戴著安全帽的工人腳步匆匆、忙忙碌碌，幾臺大型機械正在拆除船體車間。旁邊的起重車，正在往載重汽車上吊裝從車間廢墟上扒出的“廢棄”的金屬材料。隨著一陣陣的撞擊聲，廠房的金屬構件連著水泥墻緩緩地倒向地面，藍天白云之下，一股灰塵升騰而起……我，又想起了從大車間門窗里曾經涌出的滾滾煙塵以及那震耳發(fā)聵的大錘聲……</p><p class="ql-block"> 我來到廠里變電室的門前。雖然在這里值班不多，但是，同是一個工段，還是常來常往的，以前的門窗是木質的，現(xiàn)在的門窗都是后來新?lián)Q的。門口放著的鐵盆讓我感到好熟悉、好親切啊!那時候差不多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盆，都是廠里師傅們自己做的，老師傅退休了，把自己的盆還有工具箱就傳給了徒弟。這樣一代一代的傳下來，也是留個念想……秋風瑟瑟，黃黃的樹葉落了一院子，也落在了這“傳家寶”一樣的盆里。眼前的一幕，好不凄涼！</p><p class="ql-block"> 我的目光又落到綜合樓，這是新河船廠的“門面”。房山停著一輛汽車，不時有人把一些雜物從樓上的窗戶扔到車上，發(fā)出“哐哐”的響聲!忽然，一只受了驚擾的大白貓，從樓道里竄出來，從它那驚恐萬狀的眼神中看得出，它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直接鉆進了對面的一塊鐵板下面。我的心里一震，好不可憐!</p><p class="ql-block"> 想去下料區(qū)看看，但是，船體車間正在拆除，把路堵上了。我從廠區(qū)里已經過不去了。環(huán)顧四周，廠院里到處斷壁殘墻、甬道邊野草橫生，有些地方已經面目皆非。</p><p class="ql-block"> 我走出廠門口，沿著公路往西走，想看看船體車間的北墻。因為，這面墻還是完整的。順便也能看看下料區(q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感覺船體車間好長啊，走了半天才到頭!這時，我發(fā)現(xiàn)車間的西房山也正在拆除。由于廠院的圍墻太高，看不見下料區(qū)里面。但是，能看見一叢叢枯黃的探出圍墻的雜草在秋風中搖擺 ，那高高的銹跡斑斑的龍門吊近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原路返回廠門口，穿過地道，我再去看看我們工作過的動力科電站。十幾年沒來了，感覺地道變窄了呢？沿著去鐵工車間和動力科的這條小道一直往前走，有一種走在荒郊野外的感覺。廢棄的鐵工車間周圍以及這條小道上都長滿了高高的野草。這里除了我走路時腳下趟著枯草而發(fā)出的有節(jié)奏的“唰、唰”的聲音之外，沒有一丁點兒動靜。這“死一般寂靜”讓我恍惚間感到:我是不是正在電站值班，今天又是全廠停電？（因為只有全廠停電的時候，廠區(qū)里才能這樣安靜)但是眼前的一切分明在告訴我:其實早已停產！在這里工作了20多年，這條路不知道走過了多少趟！而此刻在熟悉的廠區(qū)里、在熟悉的小道兒上，如此的寂靜、如此的荒涼。一種莫名的傷感與內心的恐懼襲上心來。甚至有一點后悔不該進來，可是兩只腳卻一直“執(zhí)著”地往前走著，這時也快走到頭了。</p><p class="ql-block"> 一道大鐵柵欄上掛著幾個字:動力處歡迎您!就在眼前(這個柵欄以前沒有)。忽聽電站的鐵門響，這是多么熟悉的聲音！只見從鐵柵欄里正急急忙忙走出一位戴著紅色安全帽，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我見有人，忙打招呼說明來意，他告訴我:這里生人進不去，有好幾條大狗在里面。話音未落，只見柵欄里兩條拴著鐵鏈子的大狗沖著我不住地暴跳著狂叫起來……不過有年輕人在，我倒沒害怕，既然進不去了，只想隨著他的腳步一塊往外走。他說來動力處有幾年了，今天是接到廠里的電話，要拆廠房（船體車間)才從家里趕過來的，這是剛從電站換好工作服。</p><p class="ql-block"> 望著年輕人進廠的背影，我的心理五味雜陳……年輕人，他們就是這個百年老廠最后的一代嗎？</p><p class="ql-block"> 我們則是趕上了新河船廠命運轉變的開始。那時候經濟效益不好，廠領導頻繁地更換。但是，他們卻都對“船廠的發(fā)展前景充滿著希望”。我們經歷了實行減員增效、下崗分流、末位淘汰制、輪崗、待崗……目的是為了讓企業(yè)更好地發(fā)展，名為“船小好調頭”。當時的政策有“買斷工齡一腳踢”、“45歲一刀切”。隨之，一批批的工友離開了他們賴以生存的船廠。其中，有的是“被迫驅趕”、有的是“無奈逃離”！但是 ，善良的人們，心里仍然希望新河船廠真的“還能繼續(xù)”……</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們多么羨慕我們的老前輩師傅們！他們跟共和國同甘共苦，雖然穿的是再生粗布的工作服，但是，他們都工作到國家法定的退休年齡，廠工會敲鑼打鼓開歡送會。他們胸戴大紅花、抱著上面寫著:“光榮退休”的鏡框還有廠里發(fā)給他們的今天看來并“不值錢”的紀念品回家。作為勞動者他們得到了應有的尊重！那才是工人階級應有的尊嚴！而我們這一代卻沒有；我們的祖師爺們，他們沒有趕上新中國工人階級當家做主、揚眉吐氣的時代，為養(yǎng)家糊口，受盡盤剝。但是，作為船廠的工人，他們見證了這個工廠從小到大的發(fā)展！我們這一代也沒有……</p><p class="ql-block"> 如果，新河船廠是帶著它的職工和設備整體搬遷，我們將是另外的心情！</p><p class="ql-block"> 如今，減員了是不是沒有增效？船小了，也沒能調過頭來？不管怎么樣，我們是目睹和親歷了新河船廠怎樣從興盛走到衰敗的一代！</p><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上，廠里破敗不堪、一片凄涼的樣子在眼前揮之不去！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看到大白貓?zhí)与x時那“驚慌無助”的目光 和那幾條大狗“依然盡職盡責”的樣子，總感覺跟我當年離開船廠之前有太多的相似！</p><p class="ql-block"> 它們最后的命運不知道會怎么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從廠門口看綜合樓</p> <h3>從廠里看門衛(wèi)</h3> <h3>正在拆除的船體車間</h3> <h3>廠里變電室</h3> <h3>正在清理綜合樓里的雜物</h3> <h3>從綜合樓里倉皇而逃的大白貓，就藏在這塊鐵板下面</h3> <h3>從津塘公路上看船體車間（前半部分）</h3> <h3>從津塘公路上看船體車間(后半部分)</h3> <h3>船體車間西房山正在拆除</h3> <h3>廠門口的地道</h3> <h3>鐵工車間</h3> <h3>鐵工車間到動力處的小道上</h3><h3>最前面的房子是三五電站</h3> <h3>動力處的鐵柵欄</h3><h3>里面是電站</h3> <h3> 2018年11月5日</h3>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9.cn/45j6tipb?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留在新河船廠的青春印跡</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