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b>一、 若如初相見</b></h1><p class="ql-block"> 就像前世有約，今生來續(xù)，他不期然闖進了我的生活，走進了我的生命。我倆是偶然的相遇?還是必然的相逢?這可要追溯到70年代初，我生于斯，長于斯的家一夜之間成了“居民委員會”，全家被掃地出門，一個四面透風、屋頂漏雨、地面積水的麻絲工場成了我的新“家”。而他，是與我相隔五戶的比鄰，我倆都已下放，偶爾回家，對他也只是臉熟，其它渾然不知，彼此從未打過招呼。二十歲那年，一位長者跟我提起過他的名字，因為尚未到談婚論嫁的年齡，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也就不了了之。哪知時隔五年，父母得于平反，好心人舊事重提，說的還是他。</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家，介紹人、養(yǎng)父、養(yǎng)母、生父與后娘圍了一桌子，吃著剛煮熟的花生，他那不會傳神的眼睛掩飾不了滿心的歡喜。聽他津津樂道地說著：我是他一年級的同桌，我們的班主任是蔡老師，我喜歡穿一件紅絨線外套，還特別強調(diào)了我是班上的好同學(xué)，同桌時欺負過他，掐他。他有理有據(jù)，說得頭頭是道。是呀，我二年級就轉(zhuǎn)學(xué)了。他居然早已認識我?憑我的記性，一年級同班的名字我如今都能叫出十有八九，唯獨他，連和他同過班的印象也全無哇，更談不上同桌了。無論怎樣搜索，記憶的硬盤里唯獨這段回憶被抹得蕩然無存。這算是有緣?還是無緣？</p><p class="ql-block"> 就個體而言，我倆半斤八兩，同年、同名(知青）、同工（我社辦廠車床工，他場部鈑金工）。他十歲喪母，大伯大媽膝下無子，將其收養(yǎng)。他家經(jīng)濟條件尚可，屋內(nèi)收拾得干凈利落。養(yǎng)母原是浙江余姚大戶人家“第六房”姨太太所生的三小姐，眉清目秀。嫁給了“校長”，不幸“校長”早逝，守寡九年，成了他大伯這個“工人”的續(xù)弦。精靈刁鉆古怪，牢騷滿腹，喋喋不休一生都在緬懷過去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日子。即便庶出，小時候也上過幾年學(xué)，但因天天逃學(xué)而半途而廢，現(xiàn)在反過來嫌老公目不識丁。自己沒有生過孩子，當然也就沒有養(yǎng)孩子的肚量。可能在別人眼里，我是攀上高枝了。他是工人階級的后代，根正苗紅；而我呢?是狼山大地主的孝子賢孫，無端成為一場政治風暴的犧牲品，背負著父輩在政治運動中冤屈，還被貼上了“黑七類”子女的標簽，我倆分屬兩個不同的階級。我是五個男孩中唯一的獨生女，父母視我為掌上明珠，彈著爸爸的風琴捧讀媽媽的《人民文學(xué)》長大的小公主，書寫著《毛主席語錄》、聽著《小喇叭廣播》海師附小的“大隊長”。如今政治生命被剝奪、理想被扼殺、人格被扭曲，人們視我為異己的烙印還沒有完全清除。經(jīng)歷了文革的打擊，我的心智早已成熟，給我介紹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也是情有可愿的。由此我聯(lián)想到了《紅樓夢》中賈府在遭遇“樹倒猢孫散”的大難當頭，王熙鳳女兒要不是被劉姥姥孫子板兒相救，結(jié)為夫妻，巧姐則小命難保，天平的砝碼孰輕孰重? </p><p class="ql-block"> 在文化荒漠的年代，連那個曾揚州干校學(xué)哲學(xué)的母親也一反常態(tài)勸導(dǎo)我，說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就是少了點文化。頗有“小資”劣根性的我，最不能容忍就是他身上缺少儒雅氣質(zhì)和紳士風度 。我只身前往他家想找個托詞了斷，哪知話到嘴邊，還沒好意思張口，只聽他在房間里隔著簾子嚎了一句“滿山的松樹青又青啰哎······”那是一首當年十分流行的《共大戰(zhàn)歌》，旋律優(yōu)美，歌詞豪放，我們年輕人都愛唱。難得的高音，好嗓！他的歌聲清脆悅耳，在我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引起了強烈的共鳴，徹底擊垮了我的孤傲，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居然也喜歡歌聲，而且唱得那么投入那么富有激情。短小的簡譜組成的音符，讓我從中領(lǐng)會到了音樂的最高境界。</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我想試探一下他內(nèi)在的深淺，便要求回到農(nóng)場后給我寫一封信，我在想象著他那蟹爬的字，無序的句。在盼望中，第一封來信如約而至且完全出乎意料。一手娟秀的行書體雖略顯稚嫩但勝我一籌，行文通暢無病句。信中引用了名人名言：“人生就是個大舞臺，每個人都在舞臺上扮演著不同的角色?！薄翱孔约旱哪芰砀脑熳约旱拿\”云云，還和我討論什么馬克思、 燕妮的愛情觀、人生觀，美中不足的是全文出現(xiàn)了兩個別字。這封來信，再一次讓我收斂起自己的棱角，在踽踽獨行中獲得了一縷意外的驚喜。若干年后他向我坦言，進了場部工廠后，一有空就臨帖練行書。至今每逢聚會必感謝“梅校長”同學(xué)當年無私奉獻，正因為借給他的《言論摘抄》，才讓他能在信中活學(xué)活用而娶到了我。 </p><p class="ql-block"> 七七年恢復(fù)高考制度，比我多上了三年高中的弟弟，在爭分奪秒地復(fù)習迎考，當年凡是沒有背景的知青，考大學(xué)是走出農(nóng)村的唯一途徑。我這個六九屆的海初中生，無法繼續(xù)應(yīng)有的讀書深造，青春不堪回首。二十六個英文字母，“一元一次方程”的底子，卻把數(shù)學(xué)從頭學(xué)起的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不自量力也在跟著做大學(xué)夢，我占用了弟弟大量的復(fù)習時間還捉襟見肘。弟弟只好和我商量考上大學(xué)后給我輔導(dǎo)，我來年再考，否則倆人都無望，弟弟當年一舉中的。</p><p class="ql-block">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九七八年五月，我九年的農(nóng)村生涯結(jié)束了，而他還在農(nóng)場呆著。我的地位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城鎮(zhèn)戶口，國營工廠試驗室長日班的女性當年很吃香，不斷有人來提親，我開始動搖，我們感情的小舟也經(jīng)歷了大風大浪的考驗，他費盡心機和我周旋，對我百般呵護，體貼入微到讓我感動，力挽狂瀾，才將我從糾結(jié)中拉了回來。</p> <h1><b>二、 小資遇俠客</b></h1><p class="ql-block">他是七九年最后一批返城的，我們順理成章完婚了。一對知青舉目無親，赤手空拳，上無片瓦下無寸土，要在城市立足談何容易?剛進廠，都得從苦臟累的活開始。上夜班時又累又餓，向老職工借飯票不成，借飯碗不借，想想返城后不公正待遇充滿了辛酸和苦難，氣不打一處來，農(nóng)場上的劣習又犯了，一拳頭把對方打得鼻青眼腫才引起領(lǐng)導(dǎo)對返城知青的重視。一次廠里給職工分魚，那人把大魚分給了熟人，特意揀一條小的給他，還不懷好意地笑笑，這分明是在欺生?從不挑肥揀瘦的他受到了侮辱，火冒三丈，抓起魚步步逼進，“啪啪啪"一連串魚尾巴掌打上去，那人躲閃不及，節(jié)節(jié)后退被逼到墻角，只好跪地求饒。上菜場買雞蛋，任憑攤販開價，二話沒說給了整數(shù)，算了，不用找了。附近正巧放了一臺公平秤，順便一稱，啊?被欺騙了。惱羞成怒拎起攤滿雞蛋的麻袋恨恨地摜在地上，雞蛋碎得流黃滿地，立馬從裱袋里抓起一張大額面值紙幣扔下，揚長而去。想當年，農(nóng)場匯集了全省各城鎮(zhèn)的三千多名知青，他是年紀最小的一批。知青們正值青春期，卻留在了社會最底層，覺得暗無天日，前途渺茫，稍有不合，打架斗歐成了家常便飯，要是遇到人高馬大比自己年長的對手，眼睛一閉，用勞動工具一鐵撬猛甩出去，管不了鹿死誰手了。有一年，農(nóng)場遭遇歷史上最大的洪水災(zāi)害，水深足有兩米，大家都在爭相逃命。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當和箱子隨水流漂走了，猶豫片刻，便毅然決然游到深水中，把掙扎著被浪潮卷走的一頭又一頭豬甩到了豬圈屋頂上，84頭豬脫險了，（10頭老母豬，74頭是100多斤的壯豬）累得精疲力盡。這件事被傳為佳話，受到了軍墾農(nóng)場團委的特級嘉獎，火線吸收為團員。</p><p class="ql-block"> 他勤勞、善良、勇敢、正直，對家人和朋友有愛心與責任心，幼年喪母飽受屈辱，心理形成了童年陰影, 長期的內(nèi)心壓抑，缺乏安全感，性格比較偏激、故叛逆、霸道、有極強的控制欲，在困境和曲折當中，他覺得只能以暴力來抗拒外界的人和事，所幸沒有吃喝嫖賭的惡習和粗俗不堪的臟話。</p><p class="ql-block"> 每天出門前我總要反復(fù)叮囑不要惹禍，但無濟于事。四十五歲前三天兩頭劍拔弩張上演格斗戲。有人“相面骨”被他老K皮鞋踢開一個口子拐著腳來向我告狀的；把人眼鏡片打花了；在去上海的汽車上打架撕破人家的襯衫；看電影鄰座不聽勸阻繼續(xù)抽煙被他打了一巴掌后不服氣電話打到我家來了；打球時見人欺負孩子，被他用球拍打了頭；亞萍店遭同行偷抄價格被捉后鬧事讓他一拳頭打暈的；晚上抱著女兒一起溜冰，用冰鞋打人了；上海灘一對三和飯店老板打仗的；少林寺攝影師假拍被他識破，抱著女兒打人；領(lǐng)導(dǎo)的辦公桌玻璃臺面連同茶杯被他摔碎了······，后果最嚴重的一次，隔壁樓房的鄰居將裝修的垃圾直接從三樓窗口倒下，灰塵滿天飛，喊話不聽繼續(xù)往下灑，邊說“你敢咋樣?”把他激怒了，頭上被打出了一個窟窿，縫了十幾針。我硬著頭皮拎了甲魚、水果去探傷，當時的窘境可想而知，我真恨不得地下有一條縫馬上鉆進去。即使知道他每次生非都是有起因的，但決不縱容，回來解釋后我全部怪罪于他，不會助長他的威風，一旦失手致殘致死如何了得。</p><p class="ql-block"> 他的一幫同事上我家是用腳踢著喊開門的，進門后吵吵嚷嚷著要我彈一首歌聽聽，我當時對這幫人的粗魯行為非常反感。后來正是這些肝膽相照的鐵哥們一呼百應(yīng)，蜂擁而上，幫忙一起打沙發(fā)、搭灶間、搬家、拖花盆，讓我感受到了世間最可貴的真情。</p><p class="ql-block"> 真情的表露在一般狀態(tài)下，是講真話，道實情。 他是個敢講真話，能講真話的“直腸子”，講真話不僅是個人的品德，更是有力量的表現(xiàn)，因為真理的力量在于真實，而只有敢講真話的人才能更有條件獲得真理。他處事公正公平，得到了大家的信任。廠職工代表大會全票通過其為分房委員會主任，此時他的技術(shù)也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廠里準備提拔他為車間主任，我還笑話他廠里是在“用人之短”呢 。由此可見，苦難對于強者是一筆財富，對于弱者才是萬千深淵，大浪淘沙因人而異，在知青歲月中歷練成大器者不乏其人。</p><p class="ql-block"> 同年，也就在 84年，他歷年培植的所有花卉被金沙一私營業(yè)主全盤收購，我家一下子成了轟動h城的萬元戶。為此，農(nóng)業(yè)局要聘 任他接管花木公司，想不到他的一項業(yè)余愛好，竟成了以后的生存之道。這是一個負債累累的爛攤子，當然賺錢的地方也輪不到他。要讓公司起死回生困難重重。舊城改造后，新城配套的綠化工程蜂擁而上，花木公司是個農(nóng)業(yè)局下屬的大集體企業(yè)，公司以合理的報價中標，保證質(zhì)量而承接到了許多綠化工程業(yè)務(wù)。一開始利潤很高，大家都眼紅了，各路人馬都請領(lǐng)導(dǎo)打招呼來搶飯碗。我的嫡表哥當時就是南通市委常委，宣傳部長，我們極力維護其形象，從沒有求其以權(quán)謀私。有一個A城來做綠化工程的個體戶屢屢中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經(jīng)調(diào)查終于摸清了底細，此人賄賂招投標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天天晚上鉆在一起喝酒、KTV、泡妞，不擇手段誘其泄露了標底。了解實情后，他迫不急待拔腿追了過去，正巧撞見那個體戶正和這位領(lǐng)導(dǎo)在辦公室談笑風生呢，湊上前去連扇了兩個耳光，說道：“你想讓我在海門站不住腳？”那人還沒反映過來，這位領(lǐng)導(dǎo)真是做賊心虛，忙不迭關(guān)上辦公室門，壓低嗓音說“阿哥阿哥，有話好好說，晚上我來請你和嫂子一起聚下，好嗎?”領(lǐng)導(dǎo)非常清楚這兩個巴掌是A城人替他代受過的?后來當然有所收斂，最終這位領(lǐng)導(dǎo)還是因牽涉到其它的受賄事件東窗事發(fā)。</p> <h1><b>三、 珠聯(lián)壁合，峰谷互補</b></h1><p class="ql-block">受文革“讀書無用論”的影響，當時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人都處于半文盲狀態(tài)。國家下發(fā)文件，規(guī)定凡是68年至76年的初、高中畢業(yè)生都必須重新經(jīng)過初中數(shù)學(xué)、語文的文化考核取得合格證書方可承認其初中學(xué)歷。我復(fù)習了一段時間第一批就和高中生一起考試，名列整個紡織公司前五名，這次考試的結(jié)果證明，上過高中的也不過如此，讓我又產(chǎn)生了躍躍欲試的沖動。當我提出想?yún)⒓映扇烁呖紩r，他非常吃驚，我已經(jīng)是國營工廠的科室干部了，為何還想上學(xué)?再說，上大學(xué)那是年輕人為了找好的對象，而我已經(jīng)是三十開外并且是三歲孩子的母親了。我們那時上高中不用考試，大部分都能被錄取，我父母正當受沖擊，所以被篩下。而他是能上高中的，只因受不了養(yǎng)母整天無休止的嘮叨而選擇放棄上學(xué)下放去了軍墾農(nóng)場。我連軍墾農(nóng)場都沒資格去，只能下放農(nóng)村。在插隊的那段日子里，我經(jīng)常夢回教室。有一次，海門師范的朋友請我倆去玩，那是個周日，我在他教室里拼命彈鋼琴，最后在黑板上寫下了“我要上學(xué)”四個大字，發(fā)泄心中的不平。九年的知青經(jīng)歷，究其實質(zhì)，不過僅僅賦予了我的品格力量，并沒有同時賦予我什么有價值的足以支撐這種可貴品格的真正才干。我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一無所長，我的腸胃里還有許多愚昧的殘渣，理想、情操、精神生活對我來說是多么重要。周圍的整個外部世界，歷史、現(xiàn)在和將來在我的腦海中又有著多少空白與問號? 在現(xiàn)實面前產(chǎn)生了心理上的巨大慌措，我正如一只普普通通的盤子，變的普普通通的我心有不甘，我得繼續(xù)旋轉(zhuǎn)。</p><p class="ql-block"> 每天完成本職工作后，避開了科室同事們無聊的說笑談天，在車間震耳欲聾的機器旁，呼吸著紡織纖維的塵埃，在做棉卷均勻度記錄試驗數(shù)據(jù)的條桌上攻克難題，晚上，我奔波往返于兩所夜高中旁聽，白天消化學(xué)到的內(nèi)容，其中的艱辛不必贅述。然而，在我被正式錄取時，他急了，威脅我要把書包丟到河里去，實質(zhì)是耽心我上了學(xué)，文化上的懸殊更大了，怕婚姻會不牢靠。我滿肚子的委屈終于找到了渲泄口竟嚎啕大哭起來，他從沒見過我流淚，更加覺得奇怪了，問：“你就那么想上學(xué)嗎?”他哪里知道，我這個由于歷史原因無緣求學(xué)深造的知青，被剝奪學(xué)習機會是我一生的傷痛啊，我雖然失去了青枝綠葉變成了煤，但仍然懷抱著燃燒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想起剛上學(xué)之際，如疾風勁草，橫掃一切枯枝敗葉，在班上成鼎足之勢，而上學(xué)后，經(jīng)過一段時間接近了以前朝夕憧憬的亮點，便發(fā)現(xiàn)這僅僅是轉(zhuǎn)瞬即逝的螢火罷了，并不能成為照耀我整個生命的曙光，于是又渴望用占據(jù)全部精力的事業(yè)來充實自己。我扛過鋤頭，進過廠，當過教師，經(jīng)過商。人生的舞臺，在理論意義上是自我構(gòu)筑的，但在特殊意義的社會背景下又何嘗不是他人為你構(gòu)筑的，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人生舞臺，從自身經(jīng)歷所引發(fā)的對人的價值觀念思考和認識，使我所做的工作盡量獨辟蹊徑，苦苦尋覓釋放自我的契機。我獲得過“百佳市民”、“十佳工商戶”、“光彩之星”、“南通市幗國英雄”的褒獎，盡管這問心有愧。</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作為社會意義上的“人”我是極不成功的，無功名厚祿。但作為一個女人，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我是成功的。在此借用我小閨蜜旅京作家阿琪曾在《婚姻是個黑社會》的文中這樣描述：“如此這般，她辛勤塑造了二十余年之后，果然，他的老公已經(jīng)從一個資質(zhì)平平的男人，上升為一個常有上乘表現(xiàn)的社會精英人物。 她很明白，只要她還想呆在這個黑社會里，那么，她能做的就是一點一點地改良它。終于有一天，一個溫情脈脈的新社會，就真的在她的世界里誕生了?！?lt;/p><p class="ql-block"> 我倆的結(jié)合不是合并同類項，應(yīng)該算是最佳搭檔，珠聯(lián)壁合，峰谷互補。七九年我們在市中心二千四百元買下的房子八四年恰遇工商銀行拆遷，蓋樓房所有建筑材料都享受到白市價，化掉了三萬元，借款九千。窮則思變，他在三星鄉(xiāng)組織巨峰葡萄苗的貨源，我手寫了三百多封信郵寄全國各地農(nóng)科院、所 ，一時間我家門庭若市，全國各地的農(nóng)藝師們絡(luò)繹不絕來簽合同訂苗，一年還清了全部欠款。他沖鋒在前，我固守陣地。被他沖撞得罪的幾任市委書記、市長，都是我以他的名義一一寫信澄清事實，得到了諒解，收信后方知他原來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 ，還讓秘書回信呢。其實他的足智多謀是無可厚非的，不了解的還以為他是粗人呢，實質(zhì)上他比誰都細膩，他獨創(chuàng)的黃楊盆景造型得到了行家的肯定，在全國是首屈一指的；他在很短時間內(nèi)從一個養(yǎng)金頭龜新手，拜師刻苦鉆研，在實踐中領(lǐng)悟，成為了馴養(yǎng)、治病、孵化、繁殖精品龜?shù)男屑?，一躍成為全國金頭龜養(yǎng)殖大戶；去年又迷上了紫砂壺的收藏，天天鑒壺、品壺、洗壺、擦壺，養(yǎng)壺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的確，如我娘所言“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在我身上也越發(fā)體會到了“知識就是力量”，共同享受到了“筆下超生”的成果。</p><p class="ql-block"> 真可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命清高的我也漸漸接地氣了。我當年可以將約有五十斤重的四十多棵鐵樹盆景從底樓一步步挪移到三樓陽臺，過后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人在關(guān)鍵時刻居然會有那么大的潛力。夫妻相處久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或共同進化，或共同退化。在當百樂酒樓老板的一個夏天，大廳里來了五桌長期在海門打金器的南方人聚會，男的全部赤膊，大都紋身，他們叫我唱歌，我說你們把衣服穿上了我再唱，他們真的一個個將衣服穿起來了。酒過五巡 ，全都發(fā)起了酒瘋，相互廝殺，把啤酒瓶敲碎，用刀一樣不規(guī)則的玻璃快口亂刺對方，弄得滿臉滿身在流血，又掄起椅子大打出手，廚師們不敢貼近勸架，只是躲在外圍看熱鬧，我一個人在吧臺內(nèi)被圍困在戰(zhàn)場上，對打架之事我早已司空見慣，舉起電話大聲喊，“我老公馬上回來。（其實他在外地出差）”幾桌客人一聽便溜了，我緊緊抓住來訂桌的那個不放，讓他當場把酒錢付了。我從未想到此生也有過兩次被關(guān)在派出所做筆錄的經(jīng)歷。一次我發(fā)現(xiàn)剛買回家的衣服有瑕疵讓他開摩托車送我去換，我特意不讓他進門，但該發(fā)生的還是發(fā)生了。營業(yè)員一句不負責任的話被他聽到了，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jīng)_了進來，戰(zhàn)事拉開，110介入。公安局給我做筆錄的那個民警說是我以前的同事，最終給我圓滿妥善地平息了這樁事。還有一次晚上酒樓打烊后在回家的路上，兩個小伙喝醉了酒，擋住了我的去路，他發(fā)現(xiàn)后騎著摩托車追了上來，其中一人牙齒被他打落了。我和他分隔在派出所兩個房間內(nèi)作筆錄，那個民警（可能是聯(lián)防隊員）有很多字不會寫，我一個個教他，筆錄做到后半夜才回家。女兒臨近高考，深夜一人在家既害怕又著急，她怎能知道此刻媽媽正在給聯(lián)防隊員上語文課呢，真讓人啼笑皆非。</p> <h1><b> 四、 虎爸與貓媽</b></h1><p class="ql-block"> 對女兒他是嚴愛有加。省驗收組來實小驗收，女兒正值小學(xué)四年級要擔綱整個晚會的主持。他把女兒捉到床前，叫孩子一遍又一遍聲情并茂地背著主持稿，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了，女兒急著要去做作業(yè)，他說與其明天塌臺，不如今天下足功夫，站在這里老老實實背給我聽，哪怕今晚不睡，那天直到深夜一點鐘才讓孩子過關(guān)。暑假里，他帶初一的女兒去學(xué)游泳，十幾天還沒學(xué)會。那天在池中，他把救生圈一丟，女兒忙抓住爸爸不放，他則兩個巴掌打下去，女兒一松手，便被丟進了深水區(qū)，女兒本能地掙扎著撲回到淺水區(qū)，游泳學(xué)會了，回來邊哭邊對我訴說，在女更衣室里腳軟得跌倒了。而他父親則說，人一定要懂水性，不然災(zāi)難來了如何生存？女兒上大學(xué)放暑假說要體驗一次平民的生活，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硬席又從上海轉(zhuǎn)輾回來，踏進家門，剛放下行李，他把琵琶往女兒身上一架，說：學(xué)琴去哦。女兒眼淚汪汪看著我，我雖心疼但也救不了她，誰讓她有這個老爸呢?難怪女孩手持話筒一步步上了悉尼歌劇院的舞臺，成了外國音樂劇中文版制作人，還是法國藝術(shù)文化管理學(xué)院的榮譽教授呢。在中國對外演出集團亞洲聯(lián)創(chuàng)當副總時風風火火象個男孩一樣潑辣，干練，我想，這恐怕和父親的法西斯教育有直接的關(guān)系吧。</p><p class="ql-block"> 他不僅僅是為自己伸張正義、討回公道，還有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心腸，對弱者富有同情心，喜歡打抱不平。</p><p class="ql-block"> 獅山新村全面改造，我家的樓房也在拆除范圍之內(nèi)，當?shù)禺a(chǎn)老板來家商榷時，他一語道破了天機，“我的房子輪到你們來拆？你們又不是政府行為，如果是造橋建路我一定全力配合，現(xiàn)在由你們開發(fā)，還不如我自己開發(fā)。”于是，獅山新村最后一排我家西隔壁兩家都跟著一起保留了下來，其它的私人樓房全拆了，碰到幾家釘子戶，拆遷辦叫上他一個個給擺平，他則盡量為弱勢群體爭取利益。一次在三廠回海門的行駛途中，看到開發(fā)區(qū)那邊黑壓壓圍著許多人，他停下摩托車，走上前去，看到一處民宅在強制拆遷中，二百多警力圍得水泄不通，拆遷工人戴著鋼盔作著動手的準備。一幢待拆的樓房下面有一輛拆遷戶請來的桑塔納停著用以做訛詐的障礙物，二樓陽臺上站著一個老太端著尿盆，擺出一副欲跳樓的潑皮狀，七、八個男子在下面用被單作網(wǎng)兜著，在場的領(lǐng)導(dǎo)一籌莫展，手足無措，不敢輕易發(fā)號施令 ，雙方處于對峙僵持中，流血沖突事件一觸即發(fā)，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在流淌 。當他打探清楚底細，了解到雙方?jīng)]達成共識的焦點在于拆遷補貼相差七萬元的懸殊，便撥開人群擠了進去說，讓我來。他先跟拆遷方九天房地產(chǎn)老總商量能否作出讓步二萬五，說這筆錢你如果不出我來出。不同意的話，那我就叫老太從樓上跳下，住到醫(yī)院沒有十萬元是拿不下的，我再教老太在醫(yī)院呆下去，不用掉你們五十萬決不罷休，你自己權(quán)衡一下吧。老總想了想無計可施，只好妥協(xié)。他又來到底樓找到拆遷戶老太的兒子說，你們想想，政府既然要拆遷，共產(chǎn)黨什么事情辦不成，今天如果你孩子看到奶奶跳樓，爸爸戴手銬，是什么感覺，這個陰影會永遠留在孩子腦海中伴隨一生，你想過嗎?我已經(jīng)給你爭取到了九天讓步二萬元，咋樣?兒子說真的?即刻答應(yīng)了。他說，看在你這個表態(tài)上，再給你加五千，但前提是一個月之內(nèi)你不能外傳，不然所有的拆遷戶都這樣就亂了套，如能遵守諾言的話，現(xiàn)在就把合同簽了，十分鐘解決了一起棘手的事。拆遷辦的兩位領(lǐng)導(dǎo)謝了又謝，還說要向上級領(lǐng)導(dǎo)X市長作匯報呢。他說，不用匯報了，否則，市長會覺得你們太無能了。 </p><p class="ql-block"> 無論大小生日他都會給我一個驚喜，（雖然收入交由我保管）日本松下錄音機、鋼琴、親手制作百克重的金手鐲、電腦五臺、雅馬哈電子合成器、古箏、揚琴、蘋果手機······我復(fù)習迎考時飯桌上書本堆了大半，當時最奢望有一張書桌，他終于讓我擁有了一張酸枝木的大辦公桌，座椅的背景配套的是古董架，逢來客便介紹說，有文化的老婆坐辦公桌，沒文化的坐茶臺。我是一個很有情趣喜歡制造浪漫的人，他四十五歲生日那天，我和女兒悄悄地把我與他發(fā)黃的舊信札去禮品店包裝好，將他的照片根據(jù)年齡從小到大進行了排列組合，照片下面寫了幾句煽情的話，裝幀在一個精美的影集里。在我的酒樓里請了好多朋友，我宣布要送他一份生日禮物，他非常意外，迫不及待當眾打開這個神秘禮物翻看了幾下，淚奔。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還記得那個大雪紛飛的傍晚，他冒著生命危險搭乘農(nóng)場開往三廠的拖拉機，在寒風凜冽中穿一件破爛的薄夾襖，腰里捆了一條草繩，坐在裝滿貨物的車頂上，，就是為了能和我在一起過個年，這幅畫面，讓我想起了“風雪夜歸人”。女兒出生在寒冬臘月 ，在醫(yī)院他一人承擔照顧產(chǎn)婦，護理嬰兒，換洗尿布的任務(wù)。每天上班前，推著自制的小拖車，擺攤賣花為換來第二天的菜錢。蓋樓房前他在前面拖三和土，我在后面推，我哪里經(jīng)得起這般折騰，第一車推到半路就嘔得稀里嘩拉。三伏天他冒著火辣辣的太陽，一人拖一車鋼管，車輪陷泥潭里拔不出，又累又熱差點暈過去。8歲的女兒晚上一人在工地上替換我們值班，想想都后怕。樓房拖了一年才完工，屁股上的毛囊炎痛、腫、膿、爛接二連三患了整整兩年才痊愈。我倆相濡以沫，同舟共濟，互相攙扶，一路風一路雨的走到今天，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p><p class="ql-block"> 我比喻他是一只老貓，把我錯當成他剛生下的小貓，成天盯著我，唯恐在窩里不安全，一直把我叼在嘴上從這窩挪到那窩，他叼的部位是我后頸上的皮，我痛得嗷嗷叫并不斷地掙扎，可他就是不舍得放下，他不理解小貓是否快樂?他和小貓寸步不離廝守著是想極力保護她，殊不知，他莫名的一聲怪叫就會將小貓的心撕成碎片。因為我自律、知趣所以從小到大都是父母、老師的寵兒，自尊心特別強、又很愛面子、有個性。我覺得個性是每個靈魂與生俱來獨特的對這個世界的感受方式和思維方式，被顛倒黑白時我會反抗，會辨解，而他不管在何種場合就會風云突變，晴天霹靂，他覺得我既然得寵就應(yīng)該俯首貼耳，唯命是從。他的屁股后面永遠掛著一串鞭炮，遇到一點火星，隨時就燃放。女兒很理解我說：“媽媽你真的不容易?！边€問我：“爸爸從什么時候開始脾氣變得越來越壞了呢?”我說：“從他沒了養(yǎng)父母，頭發(fā)越來越少開始的，那叫無法（發(fā)）無天?！碑斎粫屛矣X得難以接受，但我一點也不懼怕，我可能是上帝特意安排在他的身邊，是那個可以拯救他的人。</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我突發(fā)心律不齊，心臟象錘鼓，要蹦出喉嚨的樣子，我自覺吃不消了，忙打通了院長的電話，叫我住進去。病房掛水，我的靜脈特細，護士扎了三針還沒找到，忽聽到外面?zhèn)鱽硭某臭[聲，覺得事情不妙，忙滑下床，穿著睡衣睡褲，沖到醫(yī)務(wù)辦公柜臺，他正朝著護士長發(fā)火，意思是你快派一個有經(jīng)驗的護士呀，老婆已被刺三針了，因護士長繼續(xù)在電腦上打字沒有立即站起身，他急了把電腦推倒。我被他這樣一吵，心跳更加快了，這不是亂上加亂了嗎?我恨得雙腳跳，立馬把他止住了，給護士長打了招呼。護士長說認識他的，在婚禮上唱歌時笑嘻嘻，很和藹的。住院期間，我再也不讓他來醫(yī)院了，那天出院來接我在電梯口正巧和護士長打了個照面，我借機拉著他向護士長認錯，他厚著臉皮說，只要老婆每天只挨一針，不要說道歉就是叫我下跪也無妨，護士長被逗笑了。.</p> <p class="ql-block">我的小閨蜜阿琪哪里知道，他理不直氣還壯的下乘表現(xiàn)是時有發(fā)生的。他在北京飯店吃飯，里面的暖氣太熱了，穿耐克鞋腳上熱得受不了，就把鞋脫了，服務(wù)員走過來叫他穿上，他瞄見邊上有幾雙一次性筷子，反咬一口說：“國家早已明令禁用一次性筷子，誰讓你們還在用?叫你們經(jīng)理過來。”服務(wù)員沒啥好說的，只好灰溜溜離開，我說他，這是犯了邏輯錯誤在偷換概念。例如，他在廚房摔壞了一個碗，會倒打一耙，大聲疾呼，你為何把碗放在這個地方?我一時回不過神，真以為是我放錯了位置才導(dǎo)致他打碎，他反過來先發(fā)制人?我吃一塹長一智，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則叫苦不迭。想當年歌聲結(jié)緣，我倆有共同的愛好。我們原住人民劇場對面，只要有演唱會我們仨必看。南通歌舞團男高音劉是以唱民歌著稱的，那次改唱了流行勁歌，我倆都有點失望。在晚會結(jié)束演員謝幕時，他大大咧咧走上舞臺，問劉你為什么改唱流行了呢?劉以為是領(lǐng)導(dǎo)上臺接見呢，握著手認真地作答。一次有位流行女歌手要求男觀眾合作《心雨》，他自告奮勇上臺，男女聲合唱結(jié)束，還舍不得下臺，拿著話筒不放，要求和女歌手再合唱一首《敖包相會》，這是流行歌手不擅長的民歌，又沒有準備，女的措手不及，唱得當然很不理想，而他卻反客為主，洋洋得意地一唱到底。一次蔣大為在體育館舉辦個人演唱會，開場前我看他眼睛不停地在尋找，我知道，他在找一條可通到舞臺的路，為的是等會一旦蔣大為叫觀眾的話，他想上去露一手呢。只可惜直到結(jié)束蔣大為也沒喊觀眾上臺，讓他白白地吃掉了一包“喉寶”。他聽到組織部人才科科長原前線歌舞團的國家二級演員季XX的演唱，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追星到后臺，跟季說，“你唱得真好，我是xxx,能教教我嗎？”人家不知從哪里突然冒出一個程咬金來，當時沒理他。他馬上手機聯(lián)系組織部李部長，說要跟季學(xué)聲樂，李部長隨即打電話給季，季只是嘴上敷衍，沒有實際行動。李部長第二次又電話催季說，他這人其實很好的，就是喜歡唱歌，你教教他吧。季礙于部長的面子只好將就。現(xiàn)在四十出頭的季，是我家的常客，節(jié)假日陪我倆喝茶聊天，教他唱歌，彼此都有相見恨晚的感覺，成了我倆的后天親人。</p><p class="ql-block"> 他的歌聲在季兒的指導(dǎo)下，的確進步很快，淹沒在一片贊揚聲中，漸漸迷失了方向，誤入歧途，成了好為人師的歌癡。我在家里不敢輕聲哼一個音，只要聽到我一點動靜就會過來教你如何嘆下、拉開、笑肌打開、進頭腔等等，我呼喚狗狗吃食，他也要求我用方法延長氣息喚叫狗狗“羅—基—”。半夜里他醒著，聽我一翻身，以為我也清醒了，立馬要教我唱歌，真讓人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我唱歌的熱情因此被他扼殺得一落千丈，沒了底氣、信心，歌也越唱越差勁。我和他說，對于一個奔70的女人來說，人生最美妙的一幕早已演過了，該結(jié)果的在結(jié)果，該結(jié)束的也快結(jié)束，一切的非份之想都知趣的隱退，只要自己覺得開心便是。我以為人家說他唱得好，那是與他的縱向作比較，又不是橫向和歌唱家比。如果我指出他唱歌的短處，他就以為我在貶低他故意損他，說我聽不懂。對他教我唱歌莫名的反彈、抵觸，現(xiàn)在唱歌成了我倆吵架的主要導(dǎo)火索，活生生地將我這個十幾年前在南通更俗劇院少數(shù)民族歌曲比賽中獲得過一等獎的女中音歌手扼殺在搖藍里。</p><p class="ql-block"> 生他的父親脾氣粗暴嗓門大，養(yǎng)他的母親急躁怪癖還會無理取鬧，他的種子和土壤注定了我這一生是秀才遇到奇葩，有理也說不清了。我則采用毛澤東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迂回曲折地和他打游擊戰(zhàn)。每天面對時盡量避免發(fā)生口角，和他開開玩笑逗他開心，那是戰(zhàn)略防御階段。他如果投標不中，一度資金周轉(zhuǎn)不暢，工作上壓力山大時，對我無端指責我都不言不語地接受，此時一不小心我就會撞到槍口上，成了出氣筒，只能運作戰(zhàn)略相持階段。如果事業(yè)上順風順水，他還興風作浪，特別是在大庭廣眾有損我臉面的話，我會變本加厲反唇相譏，那是戰(zhàn)略反攻階段。但用了沒幾回，此招失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掌握了我的規(guī)律，只要我一開始進入反攻階段，他立即當著我面吞下2粒保心丸，說心臟難受得不行了，我只得暫停，交械投降。我不知道這是他用來嚇唬我的伎倆?還是有詐?只好權(quán)當那是他童心未泯的表現(xiàn)吧，我當然深知，家庭不是戰(zhàn)場，我倆也絕不是兵而是知音。</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次，是XX家具廠開業(yè)典禮，在我酒樓舉行，由我主持。中午，嘉賓們陸陸續(xù)續(xù)進場了，我在樓下吧臺內(nèi)一邊默記串詞，一邊在準備著活動的背景音樂。典禮即將開始了，他氣呼呼地從外面下班回來，可能工作中罵人還沒罵夠在火頭上呢，惡恨恨沖著我就把轉(zhuǎn)盤里所有的碟片嘩啦啦全部從吧臺撣到地上，我有點莫名其妙，正想反擊，立即意識到重任在身，只得眼淚往肚里流，急忙蹲在地上撿碟片，捋了捋頭發(fā)，從容不迫地上樓，佯裝笑臉面對二百多觀眾開場白，中途還唱了一首歌。當過主持的都知道，出場前要以飽滿的激情蓄勢待發(fā)，一上臺，主持人的氣場要貫穿到每個觀眾，盡量渲染熱烈氣氛，在這千鈞一發(fā)的關(guān)鍵時刻，要集中全部精力，如果情緒一波動，上臺聚光燈一照，腦子就會一片空白，冷場是主持的致命傷，后果不堪設(shè)想?；顒咏Y(jié)束，我窩著一肚子的氣還沒有消，他卻滿臉喜色地迎上來說，施市長和他告別握手時說：XX啊，你的娘子囊恁來事個。是的，那天市領(lǐng)導(dǎo)來了好幾個，施市長是初次認識我。此刻他笑得如此燦爛，好象剛才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我卻一點也笑不起來，心里在滴血。那天晚上我沒回家，把自己反鎖在酒樓里，我不要聽他認錯，蒼天啊，我的委屈向誰訴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b>五、星星和太陽</b></h1><p class="ql-block">在忍無可忍的時候我心里起碼有一百次在想著“離婚”兩字，但一生從沒輕易說出過口，因為婚姻是神圣的，不是兒戲過家家。心里有說不出的苦，但哭不出來，回憶往事呈現(xiàn)出來的全是他對我的種種好，他除了脾氣古怪之外，對待妻子的真情是全世界所有男人無法企及的，他是此生陪伴我時間最長，世界上最愛我的，我最親的親人。</p><p class="ql-block"> 我曾和他開玩笑時問，“如果我們離婚了你會咋樣?”他說：“我會天天來看你，塞給你好多錢，天天給你送好吃的?！闭Z言樸實無華，非常感人。</p><p class="ql-block"> 我倆在嘻嘻哈哈、唱唱跳跳、嗑嗑絆絆、吵吵鬧鬧、風風雨雨中的40年就這樣過去了，象無言的江水奔向大海。對于我的今天，有時覺得悵然，但細細想來，這本身是否具有某種契機呢？命運，有時我也信，但回憶一下走過的歷程，咀嚼品味，甜酸苦麻啥都有哇，有時候一口辣椒嗆得我直想掉眼淚呢。在和這種性格畸型的“怪人”相處的歲月里，我要違心地妥協(xié)隨俗，維系著婚姻，那已是相當?shù)牟灰琢?。我每天都在渴望真實個性的綻放，那乃是一個女人對自己命運的擁抱的熱情，因為我的生命和其他生命都不一樣。</p><p class="ql-block"> 有道是：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后總是默默地站著一個女人。我說這個女人是幸運的，因為她即使默默，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而在我的面前永遠是一個忙碌的身影，他或許幻化不了一個高大的形象，將我的默默映照得偉大。</p><p class="ql-block"> 那天在微信上讀到這樣一個橋段，主持人問：你覺得老公有缺點嗎? 答：多如天上的繁星。主持人問：優(yōu)點多嗎?答：很少，少得就象天上的太陽。主持人問：那你為什么與他結(jié)婚半世紀且如此恩愛?答：因為太陽一出來，星星就看不見了。 </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我正襟危坐在電腦桌前，敲打著鍵盤，斟一杯歲月的老酒自飲自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18.4.1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