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妙玉（2）王司南 <h3>這樣的情節(jié)不但曹雪芹不忍心寫、不愿意寫、不會去寫，即便是寫了，讀者讀起來，也只是會覺得畫蛇添足，難免會有美食中突然吃出蒼蠅的尷尬。</h3><h3><br></h3><h3>這便是《紅樓夢》于無聲處吟唱，于無字處書寫的藝術(shù)了，這是留白的美。一個(gè)真正厲害的文學(xué)家，不但要知道怎么寫有字之書，更要知道怎么寫無字之書。</h3><h3><br></h3><h3>那么，在妙玉消失二十五回的中間，她在做什么呢？她后來又是以怎樣的身份，怎樣的情形出現(xiàn)的呢？前后對比我們便可以發(fā)現(xiàn)，在這“失去的二十五回”中，妙玉一刻也沒有閑著。</h3><h3><br></h3><h3>4</h3><h3><br></h3><h3>看看時(shí)隔許久之后四十一回中，看看妙玉的第一句臺詞是什么呢？</h3><h3><br></h3><h3>賈母道：“我不吃六安茶。”</h3><h3>妙玉笑說：“知道。這是老君眉?！?lt;/h3><h3>賈母接了，又問：“是什么水？”</h3><h3>妙玉道：“是舊年蠲的雨水?！?lt;/h3><h3><br></h3><h3>這段對話的背景是這樣的，劉姥姥二進(jìn)大觀園，賈母帶劉姥姥及一干人等暢游大觀園。酒足飯飽之后順路來到大觀園中的櫳翠庵吃茶，而此時(shí)妙玉已然入住大觀園，成為了櫳翠庵的主人。</h3><h3><br></h3><h3>從這段對話中，起碼可以看出兩點(diǎn)：第一，妙玉精通茶道；第二，妙玉非常了解賈母。那么，這些功課自然是妙玉入住賈府之后在這“失去的二十五回”中暗暗做好的。</h3><h3><br></h3><h3>在此期間，妙玉同時(shí)應(yīng)該對整個(gè)賈府的情況有了充分而全面的了解。不僅如此，或許她更是早已聽聞公子哥寶玉的性情和軼事，同時(shí)也和大觀園中的女孩子們?nèi)鐚氣O、黛玉結(jié)下了情誼。</h3><h3><br></h3><h3>因?yàn)榫驮谇懊嫠藕蛸Z母等人吃茶的同時(shí)，妙玉悄悄拉了寶釵黛玉二人到自己后面的私房中去開小灶——吃“體己茶”。這里寫道寶釵坐在妙玉的塌上，黛玉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妙玉的蒲團(tuán)之上。</h3><h3><br></h3><h3>既然寶釵黛玉都已經(jīng)來到了后面的私房，那自然是少不了寶玉的身影了。所以后面就出現(xiàn)了四人櫳翠庵品茶這經(jīng)典的一幕。</h3><h3><br></h3><h3>這一幕中，曹雪芹在茶杯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词窃趯懖璞鋵?shí)是在寫人。我們要弄懂曹雪芹究竟想要表達(dá)什么，只要弄懂這四只茶杯就好了：</h3><h3><br></h3><h3>第一只和第二只，是妙玉專門取給寶釵和黛玉的杯子。據(jù)說，這兩個(gè)是曹雪芹硬生生造出來的假古董，而且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比如其中一個(gè)叫“【分瓜】瓟斝”，但是【分瓜】和瓟是兩種瓜，根本不可能合二為一，當(dāng)然更不可能兼有、瓟、斝三種形狀的酒杯。</h3><h3><br></h3><h3>而且，這個(gè)器具本身其實(shí)是酒器，而妙玉則是出家人。再者，這樣的范制葫蘆器是明代以后才流行的，怎么可能晉朝的王愷就有了，還在宋元豐五年被蘇東坡見過呢？</h3><h3><br></h3><h3>那么，這件“假古董”的事情，是妙玉不知，還是曹雪芹不知？或者更可能是曹雪芹有意為之，從而因著器具的不真實(shí)，而讓妙玉這個(gè)人物也顯得虛幻和不真實(shí)起來？</h3><h3><br></h3><h3>以上是曹雪芹用這兩個(gè)杯子給讀者留下的問題。</h3><h3><br></h3><h3>第三個(gè)杯子的問題就比較明顯了，這個(gè)是“成窯的茶杯”。這杯子先是給賈母用的，賈母喝了半杯后，將剩下的半杯遞給劉姥姥，劉姥姥一飲而盡。</h3><h3><br></h3><h3>這個(gè)場景應(yīng)該是被妙玉看在眼里，所以下人收杯子的時(shí)候，她特意囑托，“將那成窯的茶杯別收了，擱在外頭去罷。”</h3><h3><br></h3><h3>這是嫌劉姥姥用過了，嫌腌臜，不要了。后來寶玉想要討去送給劉姥姥賣了度日，妙玉更是放言，倘若那杯子自己用過，就是砸碎了也斷不給劉姥姥的。</h3><h3><br></h3><h3>妙玉這么“干凈”，不知和劉姥姥同飲一杯茶水的賈母，又將作何感想呢？當(dāng)然，賈母是不會知道這些事情的。</h3><h3><br></h3><h3>有了第三個(gè)杯子做鋪墊，第四個(gè)杯子的問題就更加明顯了。第四個(gè)杯子是給賈寶玉用的：（妙玉）仍將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綠玉斗來斟與寶玉。</h3><h3><br></h3><h3>曹雪芹刻意用了“仍將”二字，來暗暗強(qiáng)調(diào)妙玉的心理活動：這么一個(gè)愛干凈的妙玉，自己用過的杯子就算砸碎了也不送人，為什么偏偏就愿意甚至是故意，將自己日常飲茶用的杯子，給寶玉用呢？</h3><h3><br></h3><h3>妙玉這樣做，難道僅僅是因?yàn)閷氂癖葎⒗牙迅案蓛簟眴幔靠峙虏⒎侨绱?，那么她背后是否又隱藏著其他的動機(jī)和情愫呢？</h3><h3><br></h3><h3>當(dāng)然，情種賈寶玉是不知道自己所用的綠玉斗正是妙玉日常所用的，所以才抱怨說給自己了個(gè)“俗器”來用。倘若他知道綠玉斗的來歷，那還不得高興到天上去！</h3><h3>除了給寶玉用自己的杯子之外，妙玉還說了一句比較可疑的話。當(dāng)寶玉吃完茶，她刻意正色對寶玉說，“你這遭吃茶，是托他兩個(gè)的福；獨(dú)你來了，我是不能給你吃的。”</h3><h3>妙玉對“寶玉獨(dú)自來是吃不到茶的”這件事的強(qiáng)調(diào)，不僅多余而牽強(qiáng)，則更顯得她欲蓋彌彰，此地?zé)o銀了。</h3><h3>那么，寶玉自己來到櫳翠庵果真吃不到茶嗎？我看未必。</h3><h3>第五十回，海棠詩社眾人就著雪景作詩聯(lián)句，寶玉聯(lián)的不好，社長李紈要罰他，怎么罰呢？</h3><h3>“我才看見櫳翠庵的紅梅有趣，我要折一枝插在瓶里，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如今罰你取一枝來，插著玩兒。”</h3><h3>這里，連老好人李紈，都不喜妙玉的為人，甚至連折她一支梅花都不愿意去。或許即便李紈愿意去討，說不好按照妙玉的性格，她還真有可能討不到，白白的吃一個(gè)閉門羹。</h3><h3>寶玉要去，李紈說雪太大，要跟個(gè)人看著。黛玉就忙攔著，說，不要跟，有人跟著反而要不到了。</h3><h3>果真，不多久，只見寶玉笑欣欣擎了一枝紅梅進(jìn)來。</h3><h3>于是眾人就著梅花作詩。后來眾人聯(lián)句已畢，過了許久，寶玉又去了趟櫳翠庵，妙玉特地再通過寶玉送寶釵、黛玉兩人各一支梅花。</h3><h3>如此來看，這次是寶釵、黛玉借了寶玉的光，而得了妙玉的梅?？梢妼氂癃?dú)自去櫳翠庵，不僅喝得了茶，而且乞得到梅。</h3><h3>乞梅的這件事，發(fā)生在第五十回。</h3><h3><br></h3><h3><br></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