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若不是被鳥類攝影勾了魂魄,或許我永遠不會與冶河相遇。在華夏版圖縱橫交錯的水脈間,這條不足兩百公里的河流,像藏在古籍褶皺里的一行小字,等待著有心人去輕輕拂開蒙塵。農(nóng)歷大寒,太行山脈裹著霜雪的褶皺里,我循著冬候鳥的蹤跡,叩響了井陘縣的晨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冶河自山西太行山腹地奔涌而出,蜿蜒流經(jīng)河北西部的井陘、平山。恒溫地下泉水如同大地跳動的脈搏,終年不輟地為河道注入暖意,讓這里成了候鳥越冬的避風港。2019年,已是我追逐飛羽的第四個年頭,新年的第一幀快門,我毫不猶豫地押注在冶河——這片棲息著國家一級保護鳥類黑鸛的秘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起去年三月,在云南納帕海拍攝黑頸鶴時,曾遠遠瞥見野生黑鸛的身影。那驚鴻一瞥,如同未寫完的詩行,總在心底泛起漣漪。對鳥類攝影師而言,記錄原生態(tài)的生命圖景、追逐鏡頭里的唯美瞬間,恰似一種永不饜足的朝圣。盡管春運時節(jié)本不該為交通添堵,但中年人的時間早已被家庭與責任切割成碎片,唯有抓住這難得的間隙,才能奔赴遠方的鳥點,在個人熱愛與生活重擔間艱難地尋找平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說來好笑,四十年前,一部《解放石家莊》的老電影,讓我誤以為這座城市不過是太行山下的小村莊。誰能料到,四十年后的候鳥遷徙季,我竟以鳥類攝影師的身份,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井陘縣位于石家莊以西六十公里,冶河穿境而過,地下水賦予它永不冰封的體溫,讓這里化作候鳥的天堂。當夜,我宿在石家莊郊區(qū),滿心滿眼都是河灘上的黑鸛,連城市的燈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翌日清晨六點半,夜色尚未褪盡,寒風裹挾著霜粒撲在臉上。一彎殘月懸在天際,泛著冷光的冶河在腳下奔涌,千百年的流淌聲里,藏著這座古老冶鐵基地的前世今生。兩漢時期,這里曾是中原的冶金重地,冶河之名由此而來;解放前夕,西柏坡的燈火照亮中國命運的轉(zhuǎn)折,傳說偉人曾在這河水中擊水弄潮。歲月更迭,唯有冶河依舊,見證著世間滄海桑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黎明的河灘寂靜如詩,忽然,一群黑色的身影劃破天際。黑鸛來了!它們?nèi)缤炜罩袝鴮懙哪?,盤旋數(shù)周確認安全后,優(yōu)雅地降落在蘆葦叢邊。三十米的距離,枯黃的葦稈作幕布,正是攝影師夢寐以求的絕佳生境。晨光漸盛,綠翅鴨掠過水面泛起漣漪,秋沙鴨扎入水中覓食,各種水鳥輪番登臺,讓我在取景器與快門間應(yīng)接不暇,寒意早已被興奮驅(qū)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暮色四合時,夕陽為薄霧鍍上金邊,飛鳥掠過村莊的剪影,與岸邊的樹林一同墜入冶河的柔波里。“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千古意境,此刻竟在眼前鮮活重現(xiàn)。我雖無王勃的妙筆,但手中的鏡頭,卻能將這轉(zhuǎn)瞬即逝的美好,定格成永恒的光影詩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直到夜幕完全籠罩河灘,我才依依不舍地收起器材。這一天的冶河之約,不僅讓我收獲了黑鸛的珍貴影像,更讓我讀懂了一條河流跨越千年的生命敘事——它是候鳥的驛站,是歷史的見證者,也是每個追光逐影的人,心中永不熄滅的遠方。</span></p> <h3>黎明前的冶河</h3> <h3>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h3> <h3>孤鶩換成孤鸛,鳥片的含金量更高了</h3> <h3>黑鸛,瀕危物種,全球僅存2000多只,國內(nèi)不超過1000只,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鳥類。</h3> <h3>綠翅鴨</h3> <h3>赤麻鴨</h3> <h3>綠頭鴨</h3> <h3>秋沙鴨</h3> <h3>冠魚狗</h3> <h3>翠鳥</h3> <h3>灰鹡鸰</h3> <h3>水鴝</h3> <h3>水鷚</h3> <h3>白腰草鷸</h3> <h3>喜鵲</h3> <h3>2019-1-20大寒攝于河北井陘</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