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br></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b>童年記事</b></font></h1><br><h1> 自從父親在反右斗爭時被關進去后,我母親也被廠里退了,家里的經濟一下子給斷了,錢也沒有了,我們孩子的吃飯也沒有了著落。插隊回來后聽鄰居講,當時你們還很小,根本不知道你家當時發(fā)生的事情。當時母親到外面去找工作,由于社會的原因,一時半刻也難找。母親只能向居委干部講明是不是能打點臨時工,居委后來托人安排我母親到生產組去打臨時工。之后又看見她在家歇著了,原來臨時工不是長久的,所以我們孩子當時感覺有時吃飯有菜吃,有時吃飯只能在飯里加點鹽開水。小時候見我母親做過紙盒信封,又拆過線頭,有時到食堂做飯,有時到瑞豐里露天水池做咸菜,又有時到建筑工地敲碎磚,又一個人搬大箱子、拉大板車,到中藥廠去揀中草藥等。母親她人勤勞,從不怨人,臟亂差的活搶著干,男人干的活她也搶著干,好像母親天生練就了一身好功夫,什么都會做,當時每月收入僅有5至10元錢,還不是每月都能有活做的。逢時正好我哥剛在交大任教,每月拿回家20多元錢,但要養(yǎng)活我和姐姐、妹妹,這點錢也很少,每月都要向鄰居借錢。鄰居也很熱心,我們小時候穿的衣服部分是由鄰居小孩穿剩的舊衣服。破了,我媽再補一補。我下鄉(xiāng)插隊時的穿的衣褲,就是鄰居于1967年送的且?guī)в醒a丁的衣褲,之后我媽又加固了許多補丁,記得剛下鄉(xiāng)去時在火車上的第三天,兩個褲膝蓋處的幾層補丁又破了,變成為一絲絲的線條,下半個褲腿都掉了下了,后干脆撕了,里面的絨線褲都露在外面了,好像當時沒有人覺得破爛不堪。</h1><h3><br></h3> <h1>東嘉興路新嘉路口</h1> <h1>東嘉興路哈爾濱路口</h1> <h1> 1959年我到了上學的年齡了,母親就到瑞吉里弄堂斜對面的三輪車工會子弟小學去打聽一下我上學的事,因我是小月生,公辦小學進不了,只能進民辦小學。三輪車工會子弟小學,在1964年與哈爾濱路小學合并,改名為哈爾濱路小學,地址從東嘉興路230號移址至哈爾濱路278號,文革后改為哈爾濱路幼兒園。<br> 夏日早晨一天,我穿著洗的干凈的打有許多個補丁的衣服和褲子,由我母親領著來到了嘉興路民辦第一小學去報名,我記得當時老師問我母親一些話后,就問我為什么要上學,我腆面的帶有害怕的樣子,又鼓著勇氣的說,讀書能學會寫字看書,能看許許多多的書。<br> 我和姐姐都上學了,以前付一個人的學費,現(xiàn)在兩個人的學費書費要十幾元錢,由于成分不好,學校不給免費,我媽再申請分期付款,也不行,后來居委出面總算解決分期付款,記得欠費往往托到下學期,記得小學里老師好像經常把我叫的辦公室,吩咐:“回去告訴大人快把欠費繳上來”。<br> 由于家里窮,樓上謝家姆媽給了我一個舊書包,16號的姚家姆媽給了一個舊鉛筆盒子,21號鐘家給了幾支鉛筆和一把削鉛筆刀,我媽也買了鉛筆和橡皮,書包里放著自己用舊申報紙包好的新書。開學第一天背著書包同21號鐘田一起,兩人很興奮,挎著腳步向學校走去,一路歡歡笑笑,真開心。<br> 我和姐姐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照顧好妹妹,接著再做功課,之后做些家務事,等母親下班回來。</h1><h3><br></h3> <h1> 記得自然災害的1960年,由于我媽時常沒有臨時工做,我們過著食不裹腹,鶉衣百結的日子,褐衣蔬食,生活困苦。買米的錢也不夠了,只能把剩下的米節(jié)約點吃,天天吃薄粥湯,節(jié)約下來的錢買些南瓜和豆腐渣吃,每天不是吃稀粥就是吃南瓜湯,或者在豆腐渣里面放些鹽加點蔥炒一炒,天天吃的人渾身沒勁,我媽自己半餓著肚子還要到外面到處去找一份臨時工。當時到米店去買米,基本上買秈米吃,每斤1角4分,秈米雖粗糙,吃口差,但漲性足,容易吃飽。二是吃山芋,當時一斤糧票能買到7斤山芋,米店山芋來了,大家都拿著籃子、袋子等去排隊。還有每月的配給糧里有一半多的配額只能買面粉。<br> 那時候配給的面粉多,有時我姐她會把面粉調成糊狀,里面加點鹽和蔥末,在鐵鑊子里攤餅,后我也學會了。我媽經常用面粉做成面疙瘩,同南瓜一起燒,還很好吃的。</h1><h3><br></h3> <h1> 由于當時家里太窮了,買菜的錢也沒了,以至于我母親每天到浙興里菜場或嘉興路菜場去撿一些爛菜皮回來,這時爛菜皮也不是那么好撿的,也要有機會,母親看見別人也撿爛菜皮,她從不跟人去爭,有時還把自己撿的爛菜皮送給別人,寧可自己家里沒有吃。由于買菜的錢也沒了,我們每天的菜就是沖一碗醬油湯,為了節(jié)約點醬油,大家就著一碗醬油湯過飯。有一次我在飯里到了一點醬油,給我姐看見了,她就對我說:“等媽回來后告訴我媽”,可見當時家里是多么的艱難。<br> 我們小時候家里好像很少買肉、買魚;水果和零食等是從來不進門的。有時鄰居給我們一片水果吃,或幾粒水果糖吃,我們很開興,也很感激。記得在大熱天里,偶爾母親給我們小孩買棒冰吃,我們是慢慢的品嘗,慢慢的咪添,高興的不得了了。我們家配給的肉票、糖票和一些糕點票、就餐劵、蛋票、布票、日用品票等一般都送給鄰居。由于窮,煤氣也不用了,每天我媽拿個煤爐在弄堂里點火燒飯。<br> 小時候由于家里窮,當時憑就餐劵購買的大餅、油條、粢飯糕、老虎腳爪等是從來買不起的,在那個時候我們孩子從來沒有吃過,也不知道它們是什么滋味。我還是在插隊回上海探親的七十年代初,在新嘉路大餅店第一次買了大餅油條豆腐漿回來大家一起吃,第一次品嘗了大餅油條豆腐漿的味道。</h1><h3><br></h3> <h1>上海市當年發(fā)的就餐劵</h1> <h1>上海市當年發(fā)的糕點票和就餐劵</h1> <h1> 1961年夏初季節(jié),當時我記得我媽就在弄堂對面的東嘉興路166弄瑞豐里敲碎磚,當時我放學回來時,有許多大媽在敲碎磚,忽然看見我媽也坐在碎磚塊上,我叫了她一聲,就在一旁看著,她用手中的榔頭敲擊磚塊,把它敲成很小一塊,再放到一邊堆起來,我看見我媽帶著草帽,肩上搭著一條舊毛巾,衣服已渾身濕透,很賣力地敲。我媽向我說:“快點回家把功課做好,晚上我要檢查的”,我就再看了一眼我媽,背著書包回家去了。<br> 當時政府把瑞豐里原日本人轟炸后的破舊房子拆了,許多人在這敲磚以作它用。我當時就在瑞豐里破舊房子里的教室讀書,新學期開始后到瑞康里的教室去讀書了。直至1963年9月瑞豐里房子造好,再重新搬回去,終于有了一個固定的小學了,從此開始消除了這個學期在這里,那個學期在那里讀書的東跑西走的尷尬局面。</h1><h3><br></h3> <h1> 夏天的一個星期天下午,我哥回來了,見他和同事抬了一個筐進門,我們去迎接,幫忙一起抬筐,待打開后一看,哇!一筐黃金瓜,從來還沒有看見過或想到過,有近二十個,我們高興地跳了起來。當時我媽在打工,還沒有回來,我們就把它放在一邊,過了一會兒我哥和他同事走了,說學校里還有事。下午我媽回來了,我們早就把功課做好了,就等媽回來。我媽回來之后,她拿了幾個瓜洗好后,金黃色的瓜,看上去嘴就饞了,再一片片切開后,里面淡黃色有點湖綠色,瓜瓤細膩,我媽就叫我們吃,那個感覺真是微甜爽口,從來沒有嘗到這么甜美的味道了。后來我媽又拿了幾個黃金瓜向灶披間走去,我們小孩子以為又能吃了。等了一會兒,不見我媽的身影,后我走了出去,原來我媽把瓜送給鄰居,大家一起分享。之后感覺我媽她自己沒有吃,她是省著讓我們能多吃點。后來知道我哥到上海郊區(qū)去參加生產勞動時買的,農村里買瓜要比市區(qū)便宜。</h1> <h1> 1961年一個初夏的日子里,早上起來,看見家里發(fā)大水了,鞋子、木桶等都漂在水里,只見我媽一人在一邊撿拾水里的東西,我們孩子看了,覺得很有趣,我下床后就到弄堂里劃大水去了,赤腳在水里東淌西看,很有玩勁,從來也沒有看到過有這么多水,水深漫到膝蓋下,從前門淌到后門。早飯吃好后,淌著水背著書包到學校里去,一路上東嘉興路溧陽路上到處是水,我們孩子是一路嬉鬧來到瑞康里30號的教室里,由于在底樓,天井和教室里也都漲滿了水,老師和同學都光著腳上課,這在我腦子里記憶還蠻新的。</h1> <h1>溧陽路(今四平路)瑞康里30號,2016年拆除</h1> <h1> 六十年代初,我到同學家去,他家住在瑞康里,原新民晚報社長趙超構家的隔壁,晚上弄堂里的人們都拿出藤椅、板凳、木板、椅子等在乘涼,趙超構他也同大家一樣,穿著汗衫坐在椅子上乘涼,手拿蒲扇,同學和他挺熟的,孩子大人互相間很隨意,我去了幾次也熟了,他講故事給我們孩子聽,還幫我們收集一些美妙的詞匯,他家的小女兒比我們還小。<br> 我后來才知道晚報是他編的,有次回來問我媽,瑞康里住了一個晚報的編輯,寫文章很來事的,我媽對我講,我父親當時和他關系蠻好的,我父親寫稿子經常在晚報上刊登,由于寫文章最容易出事,所以就出事了。聽母親講趙超構在你們很小的時候經常來我家同父親敘事,兩家也常往來,小時候他還同你下過棋呢。母親告訴我,他家孩子也多,以后去不要講家里的事,最好少去。之后我聽母親的話,很少去了。以后才知道由于父親的事,母親叫我們不要連累人家。</h1><h3><br></h3> <h1> 六十年代里,瑞吉里也是個體戶走街串坊的好去處,由于居民平時用的物品難免有損壞,弄堂里的叫賣聲也多了起來,“箍桶哦”,“修洋傘、阿有壞格皮鞋套鞋修哇”,“削刀磨剪刀”,“阿有壞的棕棚藤棚修哇”,“收舊貨,舊衣裳有哇”,“補碗呃”等,聽到這種聲音,大家把要修理的物件拿出去修理。有的家里把木盆拿去重新箍桶,孩子們最盼望箍桶匠說這個鐵箍接頭處已銹了,鉚釘打上去也小一圈了,不能用了,要換新的了,那么換下的舊鐵箍就能變成孩子們玩的鐵圈了。聽到“爆炒米花”的叫喊聲,孩子們最喜歡,鄰居家有的拿來一杯米、有的拿來一杯珍珠米(玉米)、有的拿來一杯年糕片,挨個隊排著,等到要起爆時,大家拿手把自己的耳朵蒙起來,“嘭”的一聲,東西爆好了,放在籃子里高興地蹦跳著拿回家。<br> 有一次我家的廿海碗(盛菜的碗)分成兩半了,我媽拿給補碗匠去補,我在一旁看,補碗匠先把碗擦了一下,再把兩個半爿碗合攏,用繩子牢牢綁住,用筆在碗口處點劃幾個記號,后用手拉桿,像拉胡琴似的,一根細針在碗口轉動,傳來“磁咕、磁咕”的聲音,補碗匠帶著眼鏡仔細觀看著,生怕碗給裂了,兩個半爿碗經過“磁咕、磁咕”的響聲鉆好了幾個孔,之后再用小銅錘將三、四個鐵制螞蝗攀的兩個頭,緊緊嵌入小孔內,輕輕敲緊敲平,最后搖碗水,看是不是漏水,碗就補好了,當時補個碗記得只要2、3分錢。還有鄰居叫補碗匠在碗上刻他家的姓名字,以防碗給別人家調換。</h1><h3><br></h3> <h1> 由于在孩提時期,我當時也是很頑皮的,功課做好了,就把心思放在外面了,到弄堂里去看看,有哪家孩子在外面,如碰見了,大家就想著法子怎樣玩,或打彈子、或摜跤、或刮刮片、拍毽子等,一玩起來就是昏天黑地,就不知道時間了,玩不痛快死不罷休,前弄堂玩到后弄堂,再玩到馬路上,天快要暗下來了,還使勁的玩,反正也不知道玩了多少花樣經。直至大人在弄堂里呼天喊地的叫,“天黑了,小鬼頭快回來吃夜飯”,這才意識到趕快奔回去,不然要給大人吃生活了。有時吃好晚飯后,也想著到弄堂里去玩,直至大人喊“小鬼頭,快回來咔面汏腳啦”,再跑回來。<br> 那個年頭孩子們玩的東西大多是自己做的,有的是以自己的身體動作來完成,感覺只要自己玩的高興,什么事都煙消云散,很興奮的。我小時候打彈子、刮刮片一玩就是老半天,有時候在弄堂里沒有看見一個孩子,就自己一個人拍毽子,過一把玩癮。<br> 由于孩子的天性就是好玩,自己除了做功課外,想法子到弄堂里去找人玩或者找同學玩。當時我姐姐她一直會盯著我,有時也有機會,就是我們學校離家近,一放學,乘我姐姐還沒有回來,我已溜到弄堂里去玩了。那個時候,我也是個皮大王,活潑好動,坐不住,膽子大,看見什么東西都是新奇的,都想去嘗試一下。</h1><h3><br></h3> <h1> 小學期間,學校里每天的廣播體操為中華武功操,站立,抱拳緊握,馬步蹲,提腿踢腿,弓步,上仰,下彎等動作,之后我在16號健明的帶領下,也開始喜歡體育活動,在弄堂里玩撐馬(跳馬),豎蜻蜓(倒立),擴胸器,俯臥撐,舉啞鈴等。大家還比身上的肌肉有多少塊,看誰的肌肉硬,有時候別人在你摒手臂肌肉時,用手狠狠的敲一記,立刻酸疼的不得了,時間長了,大家互敲對方手臂肌肉,以不感覺到酸疼,還把敲的人的手彈回去,這樣這個人的身體就最厲害?;ハ嘀g還比腹肌,看誰的腹部肌肉多,而且硬,他的身體就比你強壯有力。<br> 在小學三年級下半學期,16號健明也不同我玩了,放學回家就不出來了。有一次碰到他,我問他怎么不玩了,他就跟我說,少玩點,多看書,將來考個重點中學。在他的鼓動下,自己也開始逐步地把學習放在了首位,偶爾我們兩人也互相玩一玩。后16號健明和18號樓上曉放他們兩人都考入了華師大一附中和復興中學,對自己也是個促進。我姐姐又對我講,要向健明、曉放那樣,弄堂里比我大點的人都考入了重點中學,我姐叫我也要向這方面努力,不辜負母親的期望,之后自己玩的時候開始少了,加緊學習讀書。</h1><h3><br></h3> <h1> 小時候我們在學習上,基本上也不用大人操心,每天回來把功課做好,有時間再把明天要上的課文看一邊,熟悉一下。母親常對我們講:“做人要誠實,做事要踏實”,“讀書才能有見識,讀書才能有出息”,“要從小有禮貌,懂規(guī)矩”。<br> 我們小時候也常給母親添麻煩、惹事,但母親總是溫柔的教育我們,“要做點有意義的事”。那個時候我們有一幫嬉戲的小伙伴在一起玩耍,放學后又聚集在一塊玩,我們也是大人們口中的熊孩子,我們也為一粒彈子,一張刮片,一根橡皮筋而吵架或打架。我們也像小鳥一樣在藍天里自由翱翔,好奇心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好像世界是那么的繽紛多彩,心里有許許多多的“為什么”……我的童年、少年在瑞吉里度過,清貧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有過快樂,有過苦澀,更多的是天真爛漫,使之成為一個在頭腦里揮之不去的一段經歷。</h1><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