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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團通訊股長朱鋒《七九對越作戰(zhàn)陣地日記》

何老兵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 "><b>387團通訊股長朱鋒《七九對越作戰(zhàn)陣地日記》</b></h1><h1> 按：朱軍是43軍129師387團司令部通信參謀，因此關于其記錄的戰(zhàn)斗日記多與通信方面有較大聯(lián)系，同時也能使大家對戰(zhàn)中這一方面能夠有更深的了解。日記大半被雨水淋濕，模糊不清，自己看的也是斷斷續(xù)續(xù)，記錄的較為簡略，以下是朱軍的女兒在她父親的陣中日記中摘選的一部分。</h1> <h1>　　<b>2月17日</b></h1><h1> 凌晨一點，我?guī)ьI由15瓦電臺一部，A350無線接力機兩部，調頻電臺一部，硅兩瓦電臺3部，884電臺兩部，和一個跟進架設班，一個徒步通信班隨團前進指揮所從前沿駐地出發(fā)，5時到達越南境內納納公安屯對面的一個無名高地。我通知15瓦電臺臺長高五銀選擇臺址架設電臺，命架設班長迅速開通前指與基指的有線點通信，所有無線電臺開機保持無線靜默，爾后迅速向參謀長報告前指通信樞紐開設完畢。等待命令和信號。6時40分開始炮火準備15分鐘。于是萬炮齊發(fā)，越方和我炮陣地連成一片火海。分不清哪是敵方哪是我方。炮火準備完畢，我團9連配合385團7連實施開口。攻打納納公安屯（我方傷12人）?；冈?97高地，指揮炮火支援385團7連，攻打589高地。</h1><h3></h3> <h1>　　通信聯(lián)絡組織是：4時30分，團出前指專向，保障前指對9連指揮，基指41號網對1、2、3營、后指指揮。團先出基指對上以15瓦電臺，接力電臺，調頻電臺予以保障。由于炮火準備時間沒有通知，故聽到炮聲便開始呼叫，調頻通的較好，15瓦和接力等炮火準備后方才溝通，團炮兵網隨前指在炮火準備10分鐘后才通。有線電從597高地（基指）搭線溝通與前指聯(lián)絡，當天通信暢通。</h1><h1> 從早上7時到下午16時30分部隊光在前沿與敵人就激戰(zhàn)了一天，先后數次攻打589高地，進展緩慢。于16時30分占領了該高地。部隊開始向縱深穿插，當我走到58９高地山腳下，看到的是385團7連約20名傷兵（不知有犧牲的沒有）白花花的倒在地上一片，因當地是原始森林邊緣，當時已經感到天很黑了，這時385團7連衛(wèi)生員上前攔住我，讓我給他們團發(fā)電報前來救護傷員，我隨即告訴調頻報話員轉告了385團指揮所，爾后隨部隊前進，進入森林，黑的不見五指。我們行走在半懸崖棧道上，每人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手被荊棘劃的鮮血直流。大約在23點左右部隊休息，誰知我后面的電臺臺長高五銀睡著了，部隊前進時我喊他他沒有聽見，從他往后通信連，團直兩個炮連，一個高機連和3營全部掉隊，我們走了兩公里才發(fā)現他們沒有跟上，一個小時以后派人聯(lián)絡回頭尋找，他們才趕上部隊，此時通信聯(lián)絡良好，基指對前指聯(lián)絡采取機動一部兩瓦，有通信連副連長李正國擔任守聽,師越級指揮較好。（后聽我父親敘述：部隊多年未打仗，采用的進攻形式非常原始，部隊花巨款買了無數只牛羊，炮火準備開始由部隊趕著牛羊，向敵陣地沖去，用以踩爆地雷。第一天部隊攻打高地時，一個沖鋒下來后，便不敢再繼續(xù)向上沖。下到團的趙副師長告訴我父親給攻擊部隊發(fā)電報：“往上沖，每人立一個三等功”。電報發(fā)出，后我父親拿著望遠鏡看到部隊開始緩慢向上移動，前進不到10米，敵人從山上向山下射擊，戰(zhàn)士們便又躲在石頭后面不動了。這時趙副師長又告訴我父親給攻擊部隊發(fā)電報：“告訴他們，往上沖，每人立一個二等功”電報發(fā)完后我父親又拿出望遠鏡看到部隊又開始向山上前進。這樣一個高地反復多次打了一天才拿下，部隊才得以順利通過）。</h1> <h1>　　<b>2月18日</b></h1><h1> 從0時開始行軍，一路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冷槍，也沒見到一個敵人。此時走的是鄉(xiāng)村大路，由于部隊都是“群膽英雄”，誰都不愿意走路的兩邊。部隊基本上成了3到4路縱隊，怕冷槍打住自己，有時一陣冷槍過來，不少人不顧一切的臥倒（有的趴在樹樁上，有的趴在牛糞上）非常狼狽。凌晨3點，偵察分隊在一個村莊抓住了一個越寇營長的兩個小老婆，把她們綁在路邊的樹上，她們大罵解放軍是土匪，什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4點30分偵察分隊摸索到敵人一個輪訓隊的院內與敵人遭遇，敵人邊打邊撤，大約有一個排的兵力。當我沖到輪訓隊的院內的一個兵舍，我伸手摸了摸敵人的被窩還是熱的，后來我發(fā)現這個輪訓隊還住著敵人的一個女子洗衣班（實際上是隨軍妓女）。當敵人退到一個班崖山啞口兩邊的山上對我部隊實行了阻擊。為防止敵人炮擊，團基指和前指合并一起后退到離山啞口500米處，一個大天井里（大約有100多個平方，有一個出口，天井上長滿了樹藤，真是天然的偽裝網）。天亮時師指揮所也趕到這個大天井里，師團兩級指揮所設在一起，指揮攻打班崖山啞口，這時敵人非常狡猾，常躲在山啞口兩端的山上山洞里，居高臨下向我方炮擊或射擊，有時他們還跑出來從另外的方向向我射擊.一個師就在這里被堵了將近一天。到下午17時部隊才拿下這個班崖山啞口，我拎著手槍跟著趙副師長一起沖了過去。隨后大部隊才在當天夜里陸續(xù)過口，當過了山啞口一公里左右上了一個小高地時，前方突然傳來消息：“我們團被敵人的一個營包圍了！”，參謀長迅速命令我們找好射擊位置等待戰(zhàn)斗。管理股此時誤認為山下的三營是敵人，于是開槍射擊，雙方便打了起來，幸虧沒有傷亡。大約10分鐘后作訓股長陳克亮過來告訴我：＂盡他媽瞎傳，敵人一個營怎么能包圍我們一個團＂，這時大家才感到虛驚一場，又往前走了兩公里，部隊停下來宿營。</h1><h3><br></h3><h3></h3> <h1><b>　　2月19日</b></h1><h1> 早7時出發(fā)，向4號公路繼續(xù)穿插。我當時的方法是：下山開始吃干糧，到山谷有小溪或河流邊開始飲水，爾后繼續(xù)爬山。。途中我偵察小分隊遇到兩名越南女兵在池塘洗澡，將兩名女兵當場擊斃（裸體于岸邊）。當我們行至此地時參謀長大發(fā)脾氣，命警衛(wèi)員用拐杖（行軍時每人都備有一根）將尸體翻至面朝地。部隊所過之處遠遠望去一路白色垃圾（均是壓縮干糧包裝紙和亂七八糟的衣物）。這樣上上下下走到下午17時，前方傳來口令：“師部讓帶防毒面具”，這時我最先意識到：師部在我團后方，怎么會從前面?zhèn)鱽砜诹?？我隨即告訴了參謀長，參謀長命令：往前傳，查口令從何而來。幾分鐘后又從前面?zhèn)鱽砜诹睿骸案诹睿菏欠褡寧Х蓝久婢摺薄Ｔ瓉碛质且粓稣`會。同時，前方傳來口令：前進方向錯誤，后衛(wèi)變前衛(wèi)，直接翻山到4號公路（因為此時部隊就行進在敵人的防御范圍之內，所以沒有用無線電聯(lián)絡）。這時后衛(wèi)從地圖上看離4號公路只有一公里，向相反方向行進約20分鐘，前方（原來的后衛(wèi)）告訴前進無路可走，全是懸崖斷壁，可以看到4號公路，但無法到達。4千人的部隊就這樣來來回回進入到夜間23點，進至一個葫蘆峪地形的洼地，部隊亂糟糟的。為了防止意外，我告訴電臺臺長：迅速從就近找一個山洞，以防敵人炮擊。很快電臺臺長向我報告在我5米遠的地方找到一個山洞。我進去用手電照著看了看，可以容納我?guī)ьI的21位通信兵。隨即我又命杭州籍報務員李堅，新密籍報務員向東將我的水壺帶去到洞外一個水塘灌水。這樣我們在葫蘆峪持續(xù)了兩個多小時接到命令開始出發(fā)，從另外的路線繼續(xù)向4號公路挺進。當我們爬到山頂時，天已大亮，回頭看了看葫蘆峪的地形，指揮所的首長和同志們都感到非常后怕：如果敵人發(fā)現我們在這個地形，輕松的用炮擊便可以讓我們這4千多人的部隊全軍覆沒??！當下到山溝時一條清澈的小溪橫在我們的面前，此時我便急不可待的去將水壺中的水換掉。當我倒掉在葫蘆峪水塘灌的剩水時，我才看到原來水壺裝的全是牛屎和一動一動的小紅蟲子（因為我不愛用凈水片），這時我不得不第一次開始用凈水片。</h1><h3></h3> <h1>　　<b>2月20日</b></h1><h1> 昨天走了一天一夜沒有休息，非常疲憊。今天又繼續(xù)行軍，路上我遇見了我的老鄉(xiāng)、高機連排長長吳耀領，他脖子上挎了兩發(fā)100炮彈，帶領戰(zhàn)士從我身邊走過去，每一位戰(zhàn)士和他一樣在脖子上都挎了兩發(fā)100炮彈。原來他們的高射機槍留在了國內，因為穿插路線地形險要不便于騾馬分隊行進，他們連只有改成炮彈運輸隊了。</h1><h1> 下午5時部隊行進到一個叫巴隆的村莊。為連續(xù)幾天幾夜的行軍戰(zhàn)士們很勞累，有幾名戰(zhàn)士口渴便到村莊旁邊的甘蔗地砍越南村民的甘蔗吃，還有的到村莊里覓食物去了。團政治處主任易金陵發(fā)現后命他們回來，但他們不聽。主任非常惱火，拔出手槍對天連鳴三槍??！那幾名戰(zhàn)士才歸隊。當時參謀長很有想法：易主任隨便開槍，很容易暴露目標。但是都是機關首長，也沒什么辦法。過了巴隆，上了山（這是一座馬鞍山），指揮所就在鞍部宿營。當天無線電聯(lián)絡暢通，有線電從指揮所開設至前衛(wèi)營（4號公路上）。</h1><h3></h3> <h1><b>　　2月21日</b></h1><h1> 7點30分，部隊從巴隆旁的馬鞍山出發(fā)，4號公路由北向南開進。當我上了4號公路后，我隨即命架線排長胡金歲到4號公路路邊的越南國防線路線桿上進行竊聽，又命隨軍翻譯（一個我國邊境的邊民）和他同時上桿，溝通了與越南七溪市郵電局總機。七溪市總機問我們是哪個部隊的，胡金歲在電話上罵了一句：“滾你媽的”，也不知道他們聽懂沒有，當即把他們的國防線路給掐斷。下來后參謀長命令：每根電線桿綁一塊TNT炸藥。連續(xù)炸了十幾根，把電線桿炸的東倒西歪、彎曲變形（越南4號公路的國防通信線路的電線桿全是用H鋼架設的）。</h1><h1> 下午14點部隊爬上了離七溪市大約5公里處，4號公路的西側的一個703高地，構筑工事，開設通信樞紐。我隨即派通信兵況成林和王**（字跡模糊，看不清）下山背水。他們很晚才回來，真讓我擔心重重。部隊已經斷糧幾天了，我所帶干糧有一半途中都分給了戰(zhàn)士們，現在只剩下最后一塊。我讓戰(zhàn)士們收集所有干糧，勉強可以達到每人一塊，算是當天晚上的充饑（因為越南炸掉水庫，將我軍運輸糧食的車隊所經過的公路沖毀，糧食無法運到，部隊出發(fā)時帶的3天量的干糧已經沒有了）。我選擇了在兩棵約直徑為40公分粗的大樹后面挖電臺工事。天黑時一營報告七溪市的敵人車輛來來往往，像似在突擊搶運物資，但是上級沒有賦予我們攻擊的任務，部隊只能是監(jiān)視而已。根據敵情通報敵人一個榴彈炮營就在七溪，我們還要做好防炮擊準備。</h1><h3></h3> <h1><b>　　2月22日</b></h1><h1> 今天早上的早飯吃的是南瓜煮稀飯，每人一口缸。部隊已經斷糧幾天了，也不知道管理股從哪弄來的南瓜和米，直到晚上我見到管理排長陶強才知道他們于昨天晚上下山尋找糧食，碰到一位越南“農民”，他用越幣要向這位“農民”買糧食。可這位“農民”就是不肯賣，也不愿意要錢，在強行盤問下和強行付款下這位農民才道出了真情：原來他是中國廣西龍州縣人，越境到越南承租了30畝田，已種了有幾年了。中越邊境形勢緊張后他也回不去了，而我們部隊買糧食的越幣早已在越南作廢了（現在越南用的是蘇聯(lián)版越幣，而我們拿的越幣還是中國版的），所以他不收，他只收人民幣。最后才用人民幣換了一部分做早飯的南瓜和米。早飯后我組織通信分隊繼續(xù)構筑工事，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伐倒了山背后的十幾棵直徑三十幾公分的大樹。由于沒吃飽飯，中午又沒有吃飯，干了一天才勉強把工事構筑完畢。在工事里呆著心里感到安全多了。傍晚時通信連通信排長陳開如偷偷的告訴我到山背后的一個草庵子里面去，說有事找我。我倆進去后躺在草窩里，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木瓜告訴我是剛從山下老百姓的樹上偷摘的，拿回來和我分吃（越南的木瓜和中國的木瓜不一樣，不澀，不酸，也沒什么味道）。我很感動，過去只在電影上看到這副情景，如今故事也發(fā)生在我的身上了！我終生都不會忘記這件事情，都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生死情誼！而且我還要告訴我的后代們！木瓜剛吃完，就聽見通信連副連長羅必通喊著開飯了，通信連的晚飯實際上是木瓜煮南瓜（我們都說是喝木瓜南瓜茶）。因為我是司令部的通信參謀，通信連的領導就把我當成他們的首長，加上通信樞紐的位置又和通信連在一起，我又負責通信樞紐的具體工作，所以在這關鍵時刻他們想到要照顧照顧我這個“首長”。全連每人兩勺木瓜南瓜茶，因為我吃飯用的是小盆，羅必通給我盛了滿滿一盆。實在是餓的急啊，我端起就喝，剛喝了一口就聽管理排長阿強在山下喊著司令部開飯了。為了多吃一份，我邊走邊喝，到了司令部的行軍鍋前，一盆木瓜南瓜茶已被我喝完。司令部的晚飯是煮玉米（實際上煮的是老玉米，根本就沒熟，也咬不動），我又分了一大勺，使勁的嚼著，咽著，很快就吃完了。當我回到通信樞紐時，我感到嘴非常疼痛，我拿著鏡子用手電筒照著：原來滿嘴都燙出了白泡。這兩頓飯一定是我這一生中最難忘的，吃的最香的，同時也是吃的最受罪的兩頓飯！</h1><h1> 今天的通信情況：開設電話站，保障對一、二、三營、后指、觀察所的聯(lián)絡，機關內部有司令部、政治處開設了電話，對上開通15瓦電臺和接力機。因為電池已處于危機，所以無線電不斷的關機節(jié)省電池。</h1><h3></h3> <h1> 2月24日<br> 早上吃玉米，白天戰(zhàn)士們構筑工事，下午干糧來了。我聽汽車排的同志說第一天他們從水口關向前線送給養(yǎng)，越寇將水口至東溪的途中的一座山區(qū)水庫炸毀淹沒了公路，直到今天才搶通道路將給養(yǎng)送了上來。晚上吃了一頓飽稀飯。<br>　　今天我向師通信科上報了參戰(zhàn)以來我團通信聯(lián)絡保障情況的報告，總的認為通信聯(lián)絡基本順暢，做到了組織周密、靈活運用，基本上保障了作戰(zhàn)指揮。其具體情況如下：<br>一、15瓦電臺收報29份2393組，發(fā)報21份2048組，收發(fā)報共50份4441組。發(fā)信號10個，收信號10個，收發(fā)共20個。<br>二、兩瓦電臺收話2340份，145210字，發(fā)話3230份，156420字，收發(fā)話5570份，共301630字。收發(fā)信號6個。<br>三、調頻機收發(fā)話50份，共895字。<br>四、電話站開設5次，架線被復線40公里，用戶39個。<br>五、接力機開設4次。<br>六、修理耳機話筒組5副，884電臺3部，兩瓦電臺一部。<br>七、損壞884天線4根，消耗被復線7公里，現電池較缺，望師給予補充。</h1><h3></h3> <h1>　　<b>2月25日</b></h1><h1> 今天運來了干糧和大米，已經不缺糧了。我即派四名通信兵下山背糧食，大家萬分高興，心想可以飽飽的美餐幾頓了。等糧食背上山以后但卻得知一個不幸的消息：后勤處除了保障從國內運來糧食（那些糧食是不夠的），軍需股魏助理員和戰(zhàn)勤排長劉國營帶領五名戰(zhàn)士去42軍126師聯(lián)系糧食的補充問題（借糧），但是在借糧途中遭到越寇伏擊，慘遭殺害！軍裝全被敵人剝去（可能要冒充我軍部隊，這種情況在其他部隊已經發(fā)生過）。我聽了極其悲痛，心如刀絞，徹夜未眠！就是魏助理員接的我們這批兵，我們相處了已經有七年了。戰(zhàn)勤排長劉國營是1974年兵，家在河南西平縣，平時我們的關系又較好。此時大腦中無論如何也揮不去他們的音容笑貌，戰(zhàn)爭就是這么殘酷！</h1><h1> 22時左右，天氣突變，寒氣逼人，不知道是否感應了上天。總之令人心焦，心情糟糕透頂，誰知我們的明天又會是什么樣子！</h1><h3></h3> <h1><b>　　2月26日</b></h1><h1> 一切很好，上午休息了半天。下午16時接到攻打七溪市的命令，大家摩拳擦掌，決心在此次戰(zhàn)斗中狠狠的打擊越寇為犧牲的戰(zhàn)友報仇。晚飯后指揮所繼續(xù)前移至一座無名高地，這個高地距七溪市從圖上看有3公里。大家構筑了一夜的工事，開設電話站。因幾個營都未按要求到達指定位置，所以有線電無法架通。27日凌晨兩點，對一營、二營的兩瓦電臺不通，原因一是與天氣的變化，天電干擾有關。二是估計與指揮員有關，因夜里打了一陣槍就通了，而過后又不通。15瓦電臺信號較好。（后聽我父親講了電臺不通其中的一些原由后我才知道父親說的“與指揮員有關”是什么意思：原來戰(zhàn)中每個營都有一名下派的副團長，各營不是沒有按照要求到達指定位置，或者是按決心進行展開，而是都有怯敵的思想。加之七溪市是越南的最前沿的重鎮(zhèn)，敵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都很強，并且可以得到后方的支援。所以是各玩各的心眼罷了，各自保存自己，裝著找不到位置，實際上貽誤了戰(zhàn)機。后來他從他派到營的通信兵那里得到證實：首長不讓他們和團取得聯(lián)系。這些連父親當時都理解不了（那時他才22歲）。聽到這些話后我真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也許我們受的正面教育太多，總是把解放軍的每一名軍人都當做是義無返顧，勇往直前的了，也總是認為那場戰(zhàn)爭我軍就像是秋風掃落葉的一般取得了勝利，也許這一切與我所想的是相差甚遠了！從那時我才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會像我們想象中的那么順利！?。?lt;/h1><h3></h3> <h1><b>　　2月27日</b></h1><h1> 我指揮所人員6時都做好了充分的戰(zhàn)斗準備，無線電保持靜默。7時整，炮擊五分鐘，攻打七溪市的戰(zhàn)斗打響了，誰知戰(zhàn)斗并不順利。除三營作為二梯隊到達指定位置外，一營為主攻營，二營為助攻營，都沒有按作戰(zhàn)計劃進入占領進攻出發(fā)陣地。但是他們在戰(zhàn)斗打響前都向團指揮所報告過進入占領進攻出發(fā)陣地，按要求進行展開。可是炮擊完畢后，讓他們發(fā)起攻擊，他們卻遲遲不能奏效，讓他們報告他們的位置時他們卻不能說出他們準確的位置，一會說在這，一會說在那。</h1><h1> 我聽后也很生氣：這哪像打仗？我即刻建議參謀長告訴一營打兩發(fā)紅色信號彈（因為天陰，天色還是比較暗）。參謀長通過兩瓦電臺下達命令后，立刻就見到兩發(fā)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實際上也聽到射擊信號彈的聲音）。原來主攻營就在離指揮所有300多米的山腳下！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他們準備了一夜的占領進攻出發(fā)陣地原來卻是向我們指揮所靠近了。團長、政委、參謀長非常惱火，誰知戰(zhàn)爭結束后他們如何自圓其說?。?！</h1><h1> 為了補救戰(zhàn)局，天亮后部隊又重新調整部署，再次向七溪發(fā)起進攻，但是敵人的主力已經全部撤離。從21日到今天已經有整整六天了，敵人的撤退計劃基本完成，除留有小股部隊阻擊外，七溪市基本上是一座空城。大約在11時左右，部隊占領七溪市。在撤退時，我團亡10人，傷10余人，繳獲了部分物資。偵察排的同志回來給我?guī)Я藥缀刑﹪鵁捜楹蛶纂p襪子，兩斤白糖（我曾經是警通連的副指導員，部隊擴編時他們被分配到特務連）。這是我第一次吃到“外國”的食品。</h1><h3></h3> <h1>　　<b>3月1日</b><br> 天還沒亮大雨就傾盆而下，臨時搭的草棚也塌了。我們連避雨的地方都沒有，更無法睡覺，早早的就起來了。大家淋的像落湯雞，凍的渾身發(fā)抖。我讓大家勉強揀些濕材和松毛、松柁夾雜著生起火來煮了一頓稀飯，飯后大家又烤了一會火，可是柴火很少，大家只有穿著雨衣蹲著或站著呆了一天，大家輪換著進行值班。通信聯(lián)絡均比較暢通，到了晚上我們可是連棲身的地方都沒有了。從早上到晚上雨一直不停的下，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砍了一些容易燃著的柴火燒了起來。我們圍著大火從我開始輪換著講了一些有趣的故事，讓大家忘記疲憊和寒冷，這樣有的烤火，有的半睡，有的聽故事，算是度過了這難熬的一夜。</h1> <h1>　　<b>3月2日</b><br> 天快亮的時候雨開始漸漸的停了下來，整個山區(qū)被煙霧籠罩著。我們的衣服也不知道被淋濕了多少次，被暖干了多少次，脫下防刺鞋雙腳泡的白花花的。這兩天司令部機關一直在議論：估計部隊很快可能要轉移。果然，在下午14時我和值班臺長高五銀收到了師指揮所關于部隊向高平方向機動的電報（我旁抄）。當機要股孫參謀將譯出的電報送到參謀長手中時，我也緊靠著參謀長坐了下來，一同閱看電報內容。電報內容稱：“命你部于17時30分從現地出發(fā)，務必在明日23時30分前到達高平方向雅南地區(qū)（地圖坐標）在4號公路雅南段執(zhí)行護路任務，具體部署另行通知?！?lt;br> 看完電報后，我對此電報產生了懷疑，我問參謀長：“我們現在的位置離雅南有多遠？”他看了看地圖說：“大約有80多公里?！蔽艺f：“不對啊！”他問我：“為什么不對？”我就說：“電報上說讓我們今天17時30分出發(fā)，為什么要求我們部隊在明天23時30分前才能到達，即使今天17點30分出發(fā)，80多公里的路也用不了走30個小時??！”這時參謀長非常驚訝，他即命我立即重復電報。我趕快讓高五銀進行重復，重復的結果原來是有一個電碼為“2”卻抄成了“5”，高五銀一看抄錯了當時嚇的冒了一身冷汗，面色發(fā)黃，非常緊張。此時我也非常嚴肅的告訴他：“現在我不追究你的責任，回國后進行戰(zhàn)斗總結時我再找你的事?！边@一碼之差卻把本來是14時30分出發(fā)的時間變成了17時30分出發(fā)，時間錯了3個小時！（這就應了通信兵的“一字一碼，千軍萬馬”的重要性）更正完電報以后，但是這份電報仍不能說明80公里的路去走30個小時的原因，參謀長告訴我繼續(xù)重復，并轉告師電臺校對電報全文。就這樣反復重復，師電臺報務員多次與師機要科交涉要求校對電報，無奈遲遲沒有更正電報。直到18時又接到師指揮所一個信號，內容是：命令你部立即出發(fā)，于23時30分到達雅南??！這時我心里已經完全明白了：原來師機要科把電報也錯譯了一組，明明是今天23時30分到達雅南，卻譯成了明日的23時30分到達雅南，所以對方不更正電報，怕承擔其中的責任。接到信號后，參謀長看了看表（其實他心里也已經明白了），一邊向團長、政委報告，一邊告訴值班員：命令部隊立即出發(fā)，迅速向高平方向快速機動。隨即向司令部機關下達命令立即下山。這時整個司、政、后機關全都亂了套，大家掰著指頭算只剩下5個半小時怎么能去走完那80多公里。最作難的要算我們通信樞紐了，我立即派各個架設小組到各營撤線，并讓他們在撤完線后不要再回指揮所，直接在4號公路上與我們匯合。這時股長劉海生已隨團首長下山出發(fā)了，一座大山上就剩下我們20多人的通信兵。為了爭取時間，我讓電臺立即向師請求我臺立即撤線出發(fā)，而師電臺卻回復不同意我臺立即撤線出發(fā)，但是為了安全起見我也顧不了這么多了，隨即撤線下山到4號公路上等待著到各營撤線的架線兵。并于19時再次向師指揮所發(fā)出信號：“我臺立即撤線出發(fā)。”這時師指揮所才同意我臺撤線出發(fā)。人員到齊后我們冒著毛毛細雨用強行軍的速度向北飛奔而去。此時我感到非常可怕：我們是整個部隊最后撤退的人員，而弄派山地區(qū)以南屬于敵戰(zhàn)區(qū)，總感到敵人已在后面緊追。在途中我命令所有人員子彈上膛，隨時做好戰(zhàn)斗準備，因為已沒有戰(zhàn)斗部隊對我們進行任何保護了??！<br>前進的有10多公里時，徒步通信員小郭一不小心掉進一個大彈坑里，頭摔的鮮血直流，進行簡單包扎以后，我安排兩人攙著他繼續(xù)前進。這時從收信機里傳出師指揮所傳出的緊急呼叫，預告有電報，我們立刻停了下來，用防空布罩罩著由高五銀接收電報。由于不知道電報的內容，只知道是一份特急電報，而指揮所和機要人員早已在我們之前撤離，我迅速命李堅、向東兩個身體素質比較好的小伙子將器材移交給別人，輕裝飛速追趕指揮所和機要股的同志。這時我預感到強行軍途中機要股很可能不會順利的接收這份電報，同時就告訴了他倆必要時強行讓機要股簽收這份電報，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份電報誤在我我們通信部門手里從而貽誤了部隊的戰(zhàn)機?。ǖ任业搅藮|溪后見到他倆才得知，正不出我之所料，他倆追趕上機要股后，機要股不愿在強行軍時停下來翻譯電報。他倆就端起槍拉動槍栓對著機要股長硬逼著他簽收了這份電報）。夜里兩點左右，我們終于趕到東溪。此時42軍的前指設在東溪，我們才感到安全多了。這時部隊也停在東溪休息，等待著電報內容。當我發(fā)現東溪市一家小商店門口放著一個小竹靠椅，由于連續(xù)7個小時的強行軍我實在是支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時我的兩眼發(fā)黑，兩耳發(fā)鳴，既看不見也聽不見，但是大腦還是清醒的。就在這時前面?zhèn)鱽砜诹钭屃⒓闯霭l(fā)，可是我已無法站立起來。我告訴旁邊的通信員趕快告訴股長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你們出發(fā)吧。股長聞訊后來到我的跟前問了問情況，告訴幾位通信員就是抬著、架著我也要隨部隊出發(fā)。這樣大約走了200米后接到了通知，部隊停止前進，原地等待轉入汽車運輸（原來，那份特急電報的內容就是讓部隊在東溪等待乘汽車向雅南地區(qū)開進）。等上了車時天色已開始漸漸的亮了起來。由于車少人多，非常擁擠，同時接我們的車又是帶蓬的車，坐也坐不下去，直也直不起腰來，難受急了。咬著牙在通過嫩金山口、弄梅隧道后于3日晨7時到達雅南。<br> 一開始我在這篇日記中對幾個環(huán)節(jié)不太理解，后來在與父親的交談中才弄清了其中的一些原由：<br> 在高五銀收報時，父親寫的他旁抄是什么意思？原來父親也是報務員出生，由于在接收電報時干擾很大，為了使電報的準確率更高，父親也上機進行同時抄收電報。其實在那份電報中他和高五銀抄的是一模一樣，這只能說是對方發(fā)錯了電碼，把“2”發(fā)成了“5”。我曾經問過父親難道你倆沒有同時抄錯的可能嗎？父親胸有成竹的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他和高五銀那時是全師的有名的技術尖子，抗干擾抄報的能手，他對他的技術是很自信的。<br>他為什么會和參謀長一起看電報？父親給我講過，他們通信部門平時的要求就是：主動靠前，掌握全局。正是父親掌握了這個主動靠前，所以他才會坐到參謀長的旁邊，以便能幫參謀長對電報進行分析解釋，以爭取首長對通信保障的要求盡快得以落實。<br> 關于我部立即撤線出發(fā)的含義。父親向我解釋到部隊有規(guī)定，凡是電臺向對方發(fā)出或接收到關于我部立即撤線出發(fā)的信號就意味或標志著：“該級指揮所開始實施轉移和出發(fā)”。這是一件非常準確的指令。<br> 關于在2日18時他們第一次向師指揮所報告撤線出發(fā)時師指揮所為什么不同意。后來父親回國后，在進行做戰(zhàn)總結時才了解到：當時師指揮所已經估計到僅僅幾分鐘時間，團隸屬的各營根本就不可能收攏，行軍序列也不可能完成，準備的時間太倉促勢必會造成部隊的混亂，所以沒有同意。但是團指揮所還是違背了命令，提前私自撤離。當時幾個營都在指揮所的南端，而恰恰部隊是向北機動，指揮所既沒有前衛(wèi)營也沒有后位營，倉皇撤離，犯下了兵家大忌。<br> 父親和20幾位通信兵在向東溪飛奔時，其實后面還有一個后衛(wèi)連。但是當時他們并不知道，非常擔心越寇的追擊。所以他們在奔襲時是懷著非常復雜和恐懼的心情的，同時這天又發(fā)生了那么多事，使父親終身難忘！以至于他到了雅南后很詳細的把3月2日發(fā)生的一切記錄了下來，也許這一天是我父親在越南的時間中讓他最感到驚心動魄的一天。</h1><h3><br></h3><h3></h3> <h1>　　<b>3月3日</b><br> 雅南——座落于高平和東溪之間，4號公路貫穿其中。在這里我團由前段的穿插、攻打七溪轉向負責從嫩金山口到雅南間26公里的護路任務，掩護第二批大部隊攻打高平的運輸保障和使其從高平市向國內能夠順利運回戰(zhàn)利品。在這26公里的距離中共有16座橋梁也是我團重點保護的目標。這里比七溪的戰(zhàn)爭氣氛更濃。126師從東溪一直打到高平外圍，狠狠懲罰了越寇，但是同時部隊也受到了重創(chuàng)，傷亡較大。公路兩側的房屋一概燒光，路溝里不時間可看到我軍被越寇擊毀的坦克，汽車，和眾多部件。部分村莊還冒著縷縷青煙，到處散發(fā)著死人的臭氣。在過去的戰(zhàn)斗通報中我們也知道在嫩金山口和弄梅隧道打了幾場惡戰(zhàn)，敵我雙方均有較大程度的傷亡，現在親眼目睹這兩個險要地段就可以想象前幾天在這里進行的戰(zhàn)斗是多么的慘烈！下午一件噩耗傳來。由政治處副主任孫福喜帶領的支前民工和部分群聯(lián)干部戰(zhàn)士在最后開往雅南地區(qū)時，兩輛軍車遭到敵人伏擊。敵人擊中了第一輛軍車的前左輪，同時子彈又射透駕駛門將駕駛員的臀部擊傷。駕駛員強忍著疼痛一只手捂著臀部一只手把著方向盤，在左前輪的胎氣尚未漏完前疾駛將車開出敵人的伏擊圈之外才幸免于難。而第二輛軍車卻被越寇的40火箭筒從車廂的前端穿透，政治處孫副主任和駕駛員當場犧牲，車上剩下的同志迅速下車戰(zhàn)斗，但又遭到公路兩端的敵人同時射擊，尚未還擊就全部犧牲。此后敵人仍不甘心，又來到車旁對犧牲的同志進行補槍，等救援部隊趕到時敵人已向山上逃竄。我團在此次伏擊中共有36人犧牲。聽到這個消息后，指揮所全體人員極其悲痛！今天全天挖防空洞，構筑掩體。通信聯(lián)絡很差，對上接力機、調頻電臺都未溝通。15瓦電臺信號弱小，由于部隊間的距離拉的太開，電話站當日沒有開設。</h1> <h1>　　<b>3月4日</b><br> 上午向各營后指、團衛(wèi)生隊開設電話站，通信聯(lián)絡暢通。下午15時至二營的線路中斷，我迅速派查線組進行查線，于15時30分溝通了聯(lián)絡。晚18時，15瓦電臺信號小干擾大，我和高五銀親自上機抄收1500組電報。全天天氣陰綿，夜間氣候寒冷，難以入睡。<br><b>　　3月5日</b><br>　　從我團守護的4號公路上可以看到從國內又調集了大批部隊向高平方向集結，據聽說是50軍的，這個軍好象在我國援越期間曾為高平的建設立下了汗馬功勞，對高平市及其周邊的地形地貌和城市巷道以及重要建筑都非常了解，當然用這個部隊攻打高平地區(qū)顯然體現了我軍高級指揮的意圖。為了保障他們的通過，上級要求我們對4號公路兩側加以清剿，為此通信部門專門對沿線個營的通信線路進行了加固。胡金歲帶領架設兵在完成護線的任務后回來時用槍打死了當地的一頭水牛，砍下了一只牛腿。下午團后勤汽車排又給我們送來了大米，排長陳年樹還給我?guī)砹艘粭l香煙和一些點心。晚上炒牛肉，吃米飯（其實我們駐地旁就有著裝有幾千噸糧食的糧倉，42軍攻打高平路過這里時已將糧倉放火焚燒，直到現在糧倉仍冒著青煙還未燒盡。當然還有中國上海產的蜜蜂牌、飛人牌縫紉機和鳳凰牌自行車都被損壞燒毀。糧倉里還有一些印著“中國大米”字樣的一百斤裝的麻袋，這些都是過去我國無償支援越南的）。<br> 晚上20點我用收信機收聽到我國中央廣播電臺新聞聯(lián)播的節(jié)目聽到了中國向世界宣布關于中國軍隊撤離越南的聲明。我給下到我團的趙副師長安了一副耳機，他和我一起收聽（在我團只有我唯一能夠聽到中央臺廣播的聲音，但是按照通信部門的要求是不允許用收信機來收聽廣播的）。聽完后我百思不得其解：上午剛剛還從國內調動大批部隊進行增援，晚上卻又向世界宣布撤軍的消息，這是怎么一回事？<br>　　</h1><h3></h3> <h1>　　<b>3月6日</b><br> 凌晨兩點我們睡的正香，只聽急促的槍聲響起把我們驚醒。大家急忙坐起，我一把把旁邊的兩名報務員按在鋪上，這時不斷有子彈從我們身邊飛過，很快槍聲停止，我們又繼續(xù)睡覺（從2月17日開始到現在，每天夜里都有槍響炮響，我們已經習慣了也油條了）。到了天亮，我到指揮所后才得知：原來夜里有兩名敵人從河水中向我指揮所摸來，不知其意圖，可能是越過4號公路想向西逃竄，也可能是想偷襲我指揮所，結果被我埋伏在公路橋下的暗哨發(fā)現，雙方打了起來，一名被擊斃，另一名逃竄（因為他們知道從水中走沒有地雷）。當我到被擊斃的越寇尸體旁時大家正用拐杖將尸體翻來翻去找命中的槍眼，最后在尸體下巴下喉嚨處才找到槍眼，因為倒在水中沒有見到血。從死者的胸部搜到敵人的護身符，里面有他個人的檔案，有他妻子的照片。原來他是1956年出生，過去曾經服過役，這次中越邊境緊張后他是第二次入伍。當天中午和晚上吃了兩頓白米飯，沒有菜。晚上8點我又和趙副師長收聽廣播，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發(fā)表社論《祝賀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重大勝利》。而后我們又偷聽《美國之音》和越南廣播。越南廣播報道中國軍隊9名士兵曾將一名越南婦女輪*后，把這名婦女的尸體剁成幾塊扔到山洞里。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我認為如果我軍占領越南一年半載，三年五年，我不敢保證不發(fā)生此類事情，但是在這幾天編造這樣的謊言是對我們的污蔑。</h1><h3></h3> <h1><b>　　3月7日</b><br>　　我們部隊的主要任務仍然是堅守山頭，繼續(xù)守護4號公路。由于精心工作，通信聯(lián)絡較暢通。由于從2月初到現在一個月沒洗一次澡，中間又多次淋雨，渾身很是難受。今天有空，我便帶著4名全副武裝的通信兵到山背后的一個小水塘旁，讓他們?yōu)槲曳派冢瑑H用了15分鐘的時間慌慌張張的洗了個澡。水雖然還有點涼，但我感覺舒服極了。<br><b>　 3月8日</b><br> 上午接到師指揮所通信科通知后，我率領接力機、調頻電臺到我團指揮所旁邊的最高山頭與師指揮所聯(lián)絡，但始終沒有溝通。<br>　　下午我們接到命令，整修防空洞，據說越南準備空襲，釋放毒氣彈。從6日開始到今天這幾夜天氣比較溫暖，大家工作和睡眠都很好。但由于收聽到撤軍的聲明和社論后我卻浮想聯(lián)翩，夜不能寐，思緒很亂，腦中總在想著回國時祖國的親人是如何在歡迎我們的場面。</h1><h3><br></h3><h3></h3> <h1>　　<b>3月9日</b><br>　　根據上級指示，我團的主要任務是按照預定的地區(qū)搜索殘敵。下午15時30分左右接到一營報告，敵人準備向我守護的4號公路1號橋（坐標為X06350、Y30000）實施爆破時被我哨兵發(fā)現，并有效的阻止了敵人的破壞行動。<br>　　具體情況是：我3連兩名哨兵在4號公路1號橋周圍護橋巡邏時突然發(fā)現腳下有一根電線（看著不像電話線），他們就好奇的順著這根電線檢查看通向哪里。原來這根電線一直通到1號橋下，并且在一個隱蔽處還堆放著TNT炸藥。兩名哨兵想，連隊并沒有通知說要準備炸掉這座橋，但也不知道炸藥是誰安排放在這里準備炸橋。兩人一商量決定一人留在此處順著電線觀察周圍的動靜，另一人迅速向連隊報告。當3連長得知這一情報后，很快就判斷出這是敵人即將炸橋的陰謀，并立即集合在連指揮所周圍的戰(zhàn)士向一號橋奔去。查看電線的哨兵一看到這種情況也明白了不是我們要炸橋的意圖，他很果斷的用石頭將電線砸斷。這時炸橋的敵人看到意圖被暴露后便迅速撤退，結果被我3連發(fā)現并包圍，當場打死敵人6名，傷數不詳，俘虜了1人，繳獲了兩瓦電臺一部，其余的逃竄。我3連亡3人，傷20余人。<br>　　當3連奉命立即將電臺送到團指揮所后，參謀長讓我檢查電臺是否還有利用價值，我一看此電臺是我們部隊原來早已淘汰的電臺，我們也根本用不上，就告訴3連直接送到團后勤作為戰(zhàn)利品運回國內。據俘虜供認這次炸橋的敵人是奉他們重慶軍區(qū)的指示來的，為了保險起見他們也是煞費心機，同時派出兩支小分隊。一支為男兵分隊，一支為女兵分隊。執(zhí)行的任務都是炸掉4號公路1號橋（這座橋在4號公路上是比較大的一座橋梁，而且有鋼架結構，是越南過去抗法，抗美時修建的。美國空軍過去曾對這座橋梁進行多次轟炸，但在當時有我國的高炮部隊守護，美空軍炸橋未能成功）。但兩支炸橋分隊相互都不知道對方的任務，女分隊先出發(fā)，男分隊后出發(fā)，結果途中兩支分隊相遇后才知道原由。他們在商量后決定由男分隊來完成炸橋任務。因為越南兵過去看過我國的電影《奇襲》，因此他們也想模仿電影里的鏡頭，我軍汽車運輸車隊行駛到橋上時再予以爆破，結果車沒等來卻被我哨兵發(fā)現（據說2月17日東溪以東的那座水庫被炸也是想模仿我國電影《南征北戰(zhàn)》上國民黨炸水庫的鏡頭，結果那次成功了）。<br> 晚上我們拼湊了四個菜，有牛肉、雞、紅薯、花生，喝了一次越南的金雞鳥牌酒。這種酒聽說在越南開票才能買得到，酒的顏色像醬油色，大約30多度，其實也沒什么味道。</h1> <h1>　　<b>3月10日</b></h1><h1>　　今天部隊仍然守山。上午3營在山上俘虜了敵人一名傷兵。下午14時師電臺移動位置，中斷聯(lián)絡4小時。起初是報務員小卜把信號搞丟了，臺長高五銀上機兩個小時仍然沒有溝通。趙副師長和團長、政委都非常焦急，因為我們團離師主力大約50多公里，加之我們團各營又部署在4號公路26公里狹長的路段中，如果一但遇到敵情不能迅速集中兵力又不能得到師的有效支援，后果將不堪設想。我看到趙副師長和團長那焦急、嚴肅的面孔后我心里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負什么責任，身上的擔子有多重。趙副師長和團長圍著15瓦電臺轉來轉去，一言不發(fā)，久不久問一聲通了沒有，我只是搖頭。17點30分左右，我讓高五銀撤了下來，自己親自上機。我將電臺插入師1號網后迅速將積壓的電報處理完，讓1號網轉交電報內容；爾后我又回到我們的3號網，大約工作了20多分鐘，硬是將信號挖了出來。我向趙副師長報告：“通了”。這時趙副師長說：“朱參謀，給你立3等功?！蔽抑还艿皖^工作，沒有回答。在這同時接到師的通知，開通接力機(4500密位)，師指揮所位置（430高地）。但是我又從中發(fā)現了問題，密位是準確的，位置是錯誤的。我判斷師一級指揮所為了隱蔽自己不向團級指揮所告訴自己的準確位置，怕一旦出現意外情況后會遭到襲擊，況且我們團又與師距離較遠，存在著被敵包圍、分割、殲滅的危險程度很大，所以不告訴我們他們的準確位置。我把我的判斷告訴了團長，團長問我：“你怎么知道師指揮所不在430高地？”我說：“如果師指揮所在430高地，那么密位就不是4500；如果師通信科不告訴我準確密位，我們的接力機就不可能聯(lián)絡的通?！眻F長聽了后搖了搖頭，露出一臉苦笑，他方知師里對我們團是不信任的。晚上19時接到廣州軍區(qū)直接對我團下達圍剿越軍346師指揮所的命令（由師電臺轉報），同時也接到師指揮所對我團的強調命令。我團除安排少量的哨兵護路外，迅速收攏部隊向廣州軍區(qū)通報的敵346師指揮所藏匿的地點進行圍剿。指揮所三大機關除留了少量的值班人員外全部參加了圍剿行動，無奈夜間我安排接力機、15瓦電臺人員全部參加了站崗以加強守備力量。就這樣提心掉膽過了一夜。</h1><h3></h3> <h1>　 <b>3月11日</b><br> 部隊圍剿了一夜，軍區(qū)通報的敵346師指揮所在地理坐標標明的具體位置上實際上什么都沒有，副參謀長告訴我連草都沒人踩過，哪有敵人的師指揮所，是情報不準確。上午9時左右，我們發(fā)現指揮所對面的（具我們指揮所約有3公里處）山上有青煙升起。我們相互都拿著望遠鏡看，只看著青煙卻看不到人。因為昨天夜里一夜的勞累，大家也不愿意再去圍剿這個地方，參謀長這時下令調100炮連向升煙處炮擊。打了十幾發(fā)炮彈，也不知道炸到什么沒有。<br>　　晚上21點左右，指揮所得到一營的報告：一炮連連長陸謙被自己綁在路口樹上的手榴彈炸死。原來他為了防止敵人偷襲，在回連指揮所的路口上綁設了一枚手榴彈，沒想到在21點他走到這個路口時卻忘了自己綁設的手榴彈，結果自己反而被炸死。陸連長是我團比較年輕又比較有才華而且非常聰明的一位連長，他的死我們都非常惋惜。<br> 今天天氣很熱，大家都盼望著得到撤退的消息，但直到晚上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h1><h3></h3> <h1><b>　　3月12日<br></b>　　凌晨兩點多中，只聽到在我15瓦電臺位置的山上方突然一聲槍響。緊接著特務連警衛(wèi)排的同志迅速沖到山上，去查明原因。天亮后我見到政治處易主任，他告訴我夜里那一聲槍響是戰(zhàn)前從福州軍區(qū)補訓過來一名戰(zhàn)士在上哨時進行的自傷。我問他怎么證明了他是自傷，易主任說因為他自傷時槍口離自己的腿部太近，褲子上殘留有火藥味，不可能是敵人射來的子彈，經保衛(wèi)股的譚干事審訊，這位戰(zhàn)士也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自傷行為。真可悲！天氣轉陰，大有涼意。團后勤處汽車排從高平拉回大批的自行車和很多戰(zhàn)利品。<br>　　中午接到了撤退的消息，大家非常高興，一下午都在張羅著慶賀勝利。在股長的帶領和策劃下，由他親自掌勺拼湊了八個菜，弄來了越南的三七藥酒，將生牛肉放在已經燃燒了好多天的倒塌房梁的木頭上進行熏烤，算作是“熏牛肉”。股長、我、號長和收發(fā)以及到股值班的通信員圍坐在一起美美的開始慶賀了起來?？赡苁遣颂懔耍芸煺腥橇送ㄐ胚B和司令部其他股室的同志，大家都擠坐在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盡管“餐桌”旁還陣陣散發(fā)著敵人腐爛尸體和死掉牲畜的臭味，但都沒有影響大家的食欲。<br> 當日通信聯(lián)絡暢通。</h1><h3><br></h3><h3></h3> <h1><b>　　月13日<br></b>　　天氣陰。大家都在做撤退的準備。<br>　　上午司令部作訓股工兵參謀文水荒到42軍前進指揮所（東溪）召開了緊急會議，42軍前指按照廣州軍區(qū)的命令向我團直接下達了撤退時迅速炸掉我團一直守護的4號公路上的16座橋梁。但是有個基本條件：42軍和我們師不給一兩炸藥，讓我們自己想辦法。（而經過估算要炸掉16座橋梁則需要高質量的TNT炸藥4噸多）。文參謀一邊向團指揮所匯報會議的內容一邊苦思冥想，會后他也曾找到42軍的首長，看看首長能否給解決一部分，但是遭到了批評。他當時急的幾乎想大哭一場，但是很快他還想出了一個辦法。在我團守護的26公里的路段上被敵我雙方遺棄有大量的地雷、爆破筒、TNT炸藥、手榴彈和其他一些爆炸物品，他迅速向指揮所請求由他自己帶領特務連的一個工兵班和一輛東風卡車從嫩金山口開始一直到雅南，沿公路兩側的山坡硬是搜撿了足夠炸毀16座橋梁的爆炸物，為完成上級賦予的炸橋任務奠定了基礎，受到了團首長的表揚。<br> 下午16時，開始撤收電話站。派出兩瓦電臺一部配屬到九連（開通團41號網，團后勤加入該網），占領嫩金山口的有利地形，保障和掩護部隊的撤退轉移。團指揮所命令1、2、3營當晚21時至22時做好炸橋準備（開通42號網保障）。</h1><h3></h3> <h1><h1>　　<b>3月14日</b></h1>　　清晨6時30分，指揮所撤線出發(fā)。向東溪方向撤退。撤退的序列是由后向前，交替掩護（蛇蛻皮的方法）。指揮所行進10余公里時，電臺報務員向東和李堅調皮的向我說他倆走不動，故意掉在隊伍后面，有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而麻痹大意的思想。但現在還是在越南，敵人很有可能隨時對我部堵截和追擊，危險隨時都可能發(fā)生，為了保障部隊的通信聯(lián)絡暢,我對大家的負重進行了調整，即命他倆將電臺收發(fā)信機和馬達交于其他同志，讓他倆每人背一捆天線桿，這樣即使他倆掉隊也不影響部隊的通信聯(lián)絡。同時我告訴他倆：“你們在后面慢慢走吧，反正后面也沒隊伍了（其時后面還有擔負炸橋任務的部隊，只不過他們不知道罷了）?！碑斔麄兟犕晡业脑捄螅膊徽f走不動了，三步并成兩步，不一會就趕到我們前面去了。我心里只能發(fā)之暗笑。在東溪時，我們又搭乘了一截汽車，到達新的宿營點。這一段基本上是東溪到布局的一半路程。一營在超志，二營在那造，三營在板罡，后指和高機連在板端，100炮連和82炮連在堂王，師指揮所在658高地。17時30分開設電話站。此時接師通知預報：廣州軍區(qū)在國內的龍邦、龍州、水口、憑祥、靖西、寧明機務站設立臨時通話點，部隊可以在各點進行有線聯(lián)絡，并要求15瓦電臺撤回國境時控制發(fā)信或關機，充分利用兩瓦以下電臺進行通信聯(lián)絡。當天夜晚部隊進行了回國的軍容風紀的整頓教育，不少有條件的連隊還理了發(fā)，有的還加緊簡單內的洗了洗衣服，做好明天回國后接受祖國人民歡迎的準備。</h1><h3><br></h3><h3></h3> <h1>　　<b>3月15日</b><br>　　上午8時出發(fā)，一路行軍較安全。11時10分我們跨過了中越邊境的200米非軍事區(qū)（越南的哨卡和中國的哨卡間距200米）后進入了我國境內。當我們踏上祖國的領土后，此時的心情誰都難以形容，像恍惚的做了一場夢。<br>　　在20號界碑處開闊的地帶我們扔下了手中的拐杖，按照預定計劃登車開進。我坐在卡車的駕駛室里，當汽車馬達發(fā)動后只聽到后車廂上的戰(zhàn)士們全部大聲的嚎哭起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車窗口伸出了半截身子向后看了看——我震驚了——我心酸了——我理解了：經過26個晝夜的生生死死，風風雨雨后還能夠安然的回到祖國，這一切難道還不能令人蕩氣回腸嗎？難道還不允許他們用哭聲來表達此時心中的情感嗎？那些長眠于他鄉(xiāng)的戰(zhàn)士們卻永遠不能和我們一起看到祖國的山山水水了。車隊經過布局來到廣西龍州縣三中（下凍公社中學），我們在此繼續(xù)開設了電話站，通信聯(lián)絡暢通。傍晚被子也從柳橋公社留守處運來了，乘此時有空我弄來了熱水洗了洗臉，脫下了一個月來僅脫過一次的鞋子時才發(fā)現我的雙腳被捂掉了厚厚的一層皮。<br>　　晚上吃了一頓飽飯，一個月來總算是美美的睡了一覺。</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