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拍一張遮擋住臉龐的照片,目的是讓看到這張照片的朋友不要被我“俊朗”的顏值分散了注意力,為的是要在照片中突出我的耳朵。</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并不是要展示這雙耳朵有多么漂亮或者特別肥厚,而是一個耳朵大一個耳朵小,放大照片仔細看看,是吧。為什么呢?</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就要從今年秋天說起。十月份,我?guī)е掀呕氐嚼霞姨瓍⒓油瑢W聚會,然后還要相邀上幾個同學自駕玩兒一通。一天早上洗臉,手搓在耳朵眼兒旁邊隆起的那個小肉尖上面的時候,就感覺那里一陣刺痛。對著鏡子仔細一看,原來那里鼓起一個有些透亮的包包,中間還有一個小黑點,看起來就像正在孵化的小蝌蚪兒。</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過一兩天就又沒事了,只不過這次感到刺疼明顯了,鼓起的包包更大了一些,好像里面鼓鼓囊囊的腫了起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有點擔心繼續(xù)發(fā)作起來影響出游的安排,就找當過醫(yī)生的老婆詢問吃點什么藥才好。</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老婆一看我的耳朵,呀!的叫了一聲:“你的耳屏發(fā)炎啦!”聲調都有些夸張的恐慌。</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哦,那個地方叫耳屏,還是醫(yī)學術語指向比較直接準確。</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嘖嘖嘖,大驚小怪的,這一點點發(fā)炎至于這么一驚一乍的?!?lt;/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她:“你知道耳朵里面有軟骨嗎?”</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蔽夷苓B這個都不知道嗎。</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她:“軟骨發(fā)炎的時候是會被周圍組織吸收的,如果繼續(xù)下去你的耳朵就萎縮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就沒了嗎?”</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她:“就沒有了,我見過!”</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對著鏡子認真的端詳著正在發(fā)炎的耳朵,心里一個勁兒的為自己的耳朵祈禱,一定要挺住啊,挺住啊!</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越看越覺得不對了,我的耳朵真的是非常明顯的一個大一個小啊,捏一捏感覺也是不一樣的,一個“厚道”一個“淺薄”。以前我竟然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啊!</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在這些天里,我又懇請了好幾個人好好看看我的耳朵,并客觀的給予評價。結論:左耳朵(就是以往耳屏經常發(fā)炎的那個耳朵)確實是小一點點。</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看來,還是醫(yī)生懂得比較多一些。</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難道我經常發(fā)炎的那只耳朵比較小,就是因為這個耳朵發(fā)炎的時候,支撐耳朵的軟骨被不斷吸收了的緣故吧?</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嗯,一定是這個原因,一定是的!為了保住耳朵,我決心去醫(yī)院找醫(yī)生解決我的耳朵問題了。</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老婆強調,必須要在耳朵的炎癥消除以后,醫(yī)生才能開刀取出那個“小黑點”呢。十幾天以后,我們在山西玩兒了一大圈,耳朵已經恢復原樣不疼不腫了,這時候心里卻有些不舍得讓那個“小黑點”離開自己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為了保住耳朵,不使快速老化的顏值雪上加霜,還是從了老婆的建議。她挑選了一個良辰吉日,領著我去她為我挑選的醫(yī)院去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那個“小黑點”是保留不住了,讓老婆給我的耳朵拍張照片吧,以資想念的時候能覺得它還在。因為是用手機拍的,她和我也不懂什么微距拍攝,就拍成這個效果,仔細看看,可以約約摸摸的看到藏在耳屏皮下的那個“小黑點”吧。</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中國人民解放軍四五七醫(yī)院。</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那天一早,我被老婆“押解”到了這里。這里是老婆的老根據地,她在這里工作到退休。我也在這里住過院,康復了身體。兒子也是在這里的婦產科接生的。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我們都感到熟悉和親切。</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選在這里做手術主要原因是,因為我們知根知底的忘年老弟王建華是這里的業(yè)務大拿。</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就是這位老弟,部隊專家級人物,一手漂亮的外科手藝,大校肩章,正師胸牌,德藝雙馨的人民軍醫(yī)。</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目前,只有重量級的手術才能讓他閃亮登場。</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像我這個出血還沒有宰一只耗子那么多血的小小手術也找他,還真的是用牛刀殺雞,浪費資源啊。可是人家念著我們的情分,非要親自出馬,并放出話來,手術必須天衣無縫,過后不留痕跡。</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可是待遇啊!咱們這一把子年紀的老同志能夠如此,應該是人緣到位吧。</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是手術后的耳朵,正如我們的王老弟所言:天衣無縫,不留痕跡。</span></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因為手術太小,就在換藥室弄吧。護士們煞有介事的鋪墊了一番,讓我躺著舒舒服服的挨刀,躺下后心里嘀咕著:不會很痛吧。。。不會感染吧。。。</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當然,臉上還是要顯示出輕松微笑的表情的。</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一點兒也不疼,而且連想象中手術刀劃開皮肉的感覺,手術器械清理那個“小黑點”咯吱咯吱的骨導傳遞音都沒有覺察。</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前后十幾分鐘,手術就結束了。</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看到那個“小黑點”了嗎,要放大照片仔細看看,在褐色的碘酒紗布中間的那個小點點就是。實物大概就是一顆小米粒那么大,再略微長一點兒。</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是手術后的包扎效果,的的確確是個小小的手術。可老婆逢人就說,流了不少血呢。我問她:有沒有殺只雞的血多?她答到:那還得了啊。</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術后一個星期就拆線了,一個小小的刀口。</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前面說到的“小黑點”,是藏在那個耳屏里面,陪伴了我將近四十八年的一小塊金屬異物。</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那是在1971年5月14日,我隨部隊在老撾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遇到了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部隊遭受了很大的傷亡,那個“小黑點”就是那場戰(zhàn)斗中,炸彈爆炸的碎片給我留下的紀念。</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之所以留戀著它,是因為它足以證明,我在戰(zhàn)場上是迎著敵人的炮火受傷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的這個想法一定是從小受到的革命英雄主義教育的結果,董存瑞、黃繼光、王成。。。是我心中追逐的英雄,從小就想著也能那樣是多么光榮啊!</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們是高炮部隊,是守株待兔的在陣地等著來犯之敵,不能像步兵那樣迎著敵人的炮火沖鋒向前。即使我們的戰(zhàn)果有多么漂亮,也總讓我覺得沒有迎著炮火沖鋒那樣光榮,人家傷員的傷口可都是在身體的正面啊!</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腦海里不時泛起小時候一些關于傷疤故事:作報告的老紅軍,解開上衣的扣子,展示著他胸前那些令人心悸的傷疤,講述著傷疤的來歷和他的英勇事跡;電影里面,一個男人,雙手扯開上衣,把胸脯拍的噼啪作響,嘴里喊叫著“老子的傷疤不是狗咬的!”。。。他們都是讓人敬仰的大英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以至于在我小時候,看到那些頭上或者胳膊腿受傷后上包裹著繃帶的同學,也會覺得他們好勇敢啊。</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5.14那場戰(zhàn)斗中,連隊遭到了密集的集束炸彈的攻擊,我所在的那個兵器掩體里面七個人,四人犧牲三人重傷。我是重傷之一,主要傷口在背后,是廣泛性炸傷,有兩處傷情比較兇險,一塊彈片卡在兩塊脊椎骨之間,一塊彈片留在了肺部里面左肺門處的動脈附近。在以后的治療過程中,我總是趴在那里換藥,沒有挺起胸來的那種自豪感。</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都說傷疤是男人的勛章,可是我的勛章掛的地方不對。</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想一想拽起衣服后背,把背對著別人說:看,我的傷疤!這樣的情景像什么樣子啊,說不定還會讓人覺得,是不是逃跑的時候被打傷的呀。</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也是我從不想說自己受過傷的原因(更是不愿想起那些令人心碎的場景和難忘的戰(zhàn)友吧),我非常留戀那個留在我身體正面的“小黑點”的心結也再于此吧。</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耳朵的故事就是這些了,然而這些故事卻聯系著許許多多的記憶,每次回想起來就不禁讓我唏噓感嘆不已。</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那年我們學校應征入伍的同學有一百多名,基本上都分在了一個部隊。我們出國執(zhí)行作戰(zhàn)任務是嚴格保密的,就連軍裝都換成老撾人民軍的軍服了。即便是這樣,我們出國、打仗、犧牲、負傷。。。這些消息就像滾雪球一樣在國內的同學之間傳開了。如果我沒有負傷,也許早就會把這些消息悄悄的告訴一個老兵,我的爸爸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不曾想,同學間的爸爸們也有相互熟識的老戰(zhàn)友、老同事呢,他們在省里開會時也是常常相見的,我們在國外的那些事早就是他們見面的必談話題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當部隊回國后,我立刻寫信給爸爸,把一切告訴了他。</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清清楚楚記得爸爸在回信中的一句話“得知你回國了的消息,我這個鐵心人都落淚了”。這是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了,讓我砰然感到了不怒自威的爸爸那內心的舐犢之情,幸福的酸楚陶醉了我。后來爸爸告我,他早已經從我的同學那兒知道我瀕死的遭遇,他之所以從不在信中表現出知情之語,是在保護著我的擔心。爸爸對我的愛就有那么大的努力來支撐那艱難的定力,如山的父愛!</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部隊回國后的一年以后,我才有了入伍后的第一次探家,見到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們,每天都來不及的和他們一起彌補這些年思念的饑渴,天天心里都是滿滿的甜甜蜜蜜。</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一天早上起床,媽媽來到了我的身邊緩緩而清晰的對我說了句:“讓媽看看你的傷口”。</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聽到這話,我心里一個激靈。因為我們按照爸爸嚴格要求,全家都把我負傷的情況瞞著媽媽。以后才從媽媽的老戰(zhàn)友那里知道,在戰(zhàn)爭年代媽媽的“初戀”犧牲后,沁滿鮮血的他一直被媽媽摟在懷里不許別人觸碰,再以后我爸爸受傷或者“犧牲”的傳言又頻頻的讓她遭受驚駭,讓她受到了深深的精神創(chuàng)傷。生怕敏感的憂慮會觸發(fā)她的病根發(fā)作,這可能就是爸爸堅持不讓媽媽知道這些的原因吧。</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她是怎么知道了我受傷的情況了呢。我趕緊對她說,根本就沒有什么,就是破了一點點皮。。。急忙拿起衣服就要穿。</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看到媽媽執(zhí)意和怔怔直視的眼神,我只好把襯衣從后面撩起來,光溜溜的后背對著媽媽說道,看吧看吧,早就沒事了。。。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干啥都沒有影響。。。</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就這樣嘮叨著安慰媽媽,可是媽媽沒有一點兒回應。</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轉身一看,媽媽兩眼盈滿眼眶的淚水,噗簌噗簌徑直的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涓涓的流著。媽媽看見我轉過了身,突兀一聲就像直接從喉嚨里發(fā)出的一問:“你疼不疼?!”</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母愛似水!靜水流深,靜靜流淌的眼淚,這個情景就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span></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媽媽從來沒有撫摸過我的傷疤,她生怕碰疼了我。</span></p><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些年,我也記不清有誰看過我的傷口,也是因為他們在觀看傷口的時候,沒有留下特別的反應吧,讓我留有深刻記憶。</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不能拿別人對待你傷口的反應來說情感,是因為我深刻的體會過“不給媽媽看傷疤”這句話的力量。熱戀中的她也要看看我的傷口,她一邊看著一邊呢喃著,這里一個,這兒還有一個。。。還發(fā)出嘖嘖感嘆聲。。。我并沒有因為她沒有眼淚就覺得她感情不夠。媽媽和孩子的情感與戀人、知己、朋友。。。相互間的情感是沒有可比性的,非要比較的話,那就是一個是心上的肉疼,一個是情感上的傷痛吧。</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從來沒有對老婆講過媽媽看我傷口的故事,也是我不奢求親人都要像媽媽一樣待我的自知。</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些,我只對個別貼心的知己說過,以共勉對媽媽的懂。</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那天,當媽媽平復以后,看著她還有些許呆滯的樣子,我后悔當時怎么沒有抱一抱她,也許是媽媽哀怨的淚水讓我覺得不容驚擾嗎,記憶中我只是手足無措的不斷的安慰著她,真的沒有抱抱她,這樣的機會再也沒有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如今,照片里的爸爸媽媽已經永遠離我而去了。真想抱抱他們,卻再無可能。</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一旦錯過,留下的就是遺憾;</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不能彌補的錯過,留下的就是:終生遺憾。</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些遺憾,我有。</span></h1><p class="ql-block"><br></p> <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原本就想把自己取出身上的一個小小彈片的原由,作為故事告訴大家,寫著的時候就聯想起了許多往事,不由自主的寫的太長了,讓讀者受累啦。</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木棉花,謝幕落地的時候依然鮮艷奪目、咚咚作響,型不散、花不萎,也被稱為:英雄花。</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謹以此獻給我的爸爸媽媽和所有為了國家盡力盡忠的人們。</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span></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