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話說秦穆公滿腔義憤,率領(lǐng)秦軍討伐晉國,三戰(zhàn)三捷后,逼得晉國國君晉惠公在韓地與秦軍決戰(zhàn),最終秦軍大獲全勝,俘虜了晉惠公。
秦軍高奏凱歌、凱旋而歸,不曾想,到了國門之前,卻不敢進城了。
原來秦穆公夫人穆姬聽說晉侯將至,帶著太子罃、次子弘以及女兒簡璧登上一座高臺,臺下放滿柴火,她穿上喪服,派人告訴秦穆公,說:“上天降災(zāi),使我兩國的君主不以玉帛相好,而是兵戎相見。若晉君早晨進來,臣妾則晚上自焚。若晚上進,則早晨死,請君定奪!”
秦穆公嚇壞了,趕緊命令停止前進,在城外的靈臺駐扎下來。
穆姬如此剛烈,事出有因。因為被俘的晉惠公是她同父異母的兄弟。中國人喜結(jié)良緣,常用一句成語,叫做:“結(jié)秦晉之好?!闭f的就是春秋時代,晉國和秦國世代聯(lián)姻,一個姬姓、一個嬴姓,你的公主嫁給我的公子,我的公子娶了你的公主,但兩親家也時常因為利益所爭,不時兵戎相見。
錢鐘書的《圍城》,描寫方鴻漸的父親遯翁十分生動,其迂腐、憨厚活靈活現(xiàn)。因為和孫柔嘉的父母為一些家庭瑣事發(fā)生意見、爭執(zhí),不禁感慨,所謂結(jié)秦晉之好,其實背后少不了針鋒相對。他得了這個結(jié)論,驚喜地恨不得跟親家一同分享。
秦穆公阻在城外,一時犯了難,大臣們勸他入城,他說:“抓到晉侯,是要得到好處,假如因此發(fā)生大禍,又有什么用呢?你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況且晉人用哀傷、悲痛打動我,天地也要挾我,如果不考慮晉人的感受,豈不是讓他們更加憤怒。如果我食言,又違背了天地的意愿。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須放了晉侯。”
公子縶說:“不如殺了他,免得他積聚罪惡?!?子桑說:“可以放了晉侯,但要他的太子作為人質(zhì),這樣對我們有利。晉國未滅,而我們殺了他們的國君,只會引起他們的仇恨。況且史佚說過:‘不要倡導(dǎo)禍亂,不要乘亂取利,不要觸犯重怒。重怒難任,欺凌他人不詳?!?
于是,秦穆公同意與晉國談判。
晉侯這么也在緊鑼密鼓地做著工作,他派郤乞回國與呂飴甥互通消息,呂教郤乞說:“你把都城的人召到宮門前,代表國君賞賜他們,以國君的名義說:‘寡人雖能回國,但因為給國家?guī)砥鎼u大辱,實在不好意思,你們還是立子圉為國君吧?!泵癖娐犃硕伎蘖似饋?。呂飴甥在一旁煽呼說:“君王身在國外,卻處處替我們在國內(nèi)的人考慮,這是多大的恩典啊,我們該如何報答君王呢?”
民眾都高呼:“我們都跟著你,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呂飴甥說:“征收賦稅,修繕武備,齊心輔佐太子。諸侯聽說我國失去了國君,現(xiàn)在又有了新的國君,群臣和睦一心,武力更加強大。這樣,和我們關(guān)系好的國家會勉勵我們,和我們有仇的國家會害怕我們,這對我們的國家大有益處。”民眾歡呼起來。晉國為此改進了兵制,加強戰(zhàn)備。
這年的十月,呂飴甥前往秦國拜見秦穆公,在王城訂立盟約。秦穆公說:“晉國國內(nèi)和睦嗎?”呂飴甥回答:“不和睦,百姓因為失去國君而感到羞恥,因為失去親人而感到悲憤。他們不怕征收賦稅,他們修繕武備,準備立子圉為新的國君,發(fā)誓說:‘必報此仇!哪怕為此侍奉戎狄!’”而君子大臣們愛戴自己的國君,也知道他的罪過,他們還在等待秦國的最終命令,說:‘一定要報答秦國的恩德,寧死不變。’為此百姓和大臣們意見不和?!?秦穆公問:“國人是如何看待國君的?”
呂飴甥說:“百姓悲哀,認為不會赦免。君子則認為會得到寬恕,認為會放歸。百姓們說:‘我們得罪了秦國,秦國不可能原諒。’君子們則認為,我認罪,秦國必定放歸我們的國君。如果貳心,則拘禁,如果服從,則放歸,如此則恩德厚矣,刑法更加威嚴。臣服的人懷德,貳心的人害怕刑法,這樣一來,秦國可以稱霸。送他回國,卻不幫他安定國家,把他廢黜了,也不另立新君,可以行德結(jié)果卻是行怨,秦國不會這樣做的?!?秦穆公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秦穆公讓晉侯住進了賓館,而且饋送了七牛七羊七豬,謂之七牢。
晉國這邊,大夫蛾析問慶鄭:“準備逃走嗎?”
慶鄭說:“讓國君陷入失敗的境地,打了敗仗又不能去死,接下來又想逃脫刑法,這不是人臣應(yīng)該做的。身為臣子,卻不能守臣道,逃到外面又有誰會接納呢?”
十一月,晉侯歸國,歸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慶鄭,然后再進入國都。
這一年,晉國又遭遇饑荒,秦穆公又贈送粟米,他說:“我怨恨他的國君而可憐他的人民,我聽說,當年成王封唐叔的時候,箕子(殷商時的賢大夫,紂王的叔父)說:‘其后必大?!蚁嘈艜x國的福分不會消盡的。我還是暫且替他立德,以待能者。”
此次戰(zhàn)役,秦國還是得到了好處,晉國割讓了部分河?xùn)|的土地,秦國派遣官員,設(shè)置官府,治理這些地區(qū)。
河?xùn)|指的是黃河的東面,我們看地圖,黃河發(fā)源青海,流經(jīng)甘肅,順著寧夏的西邊北上,在內(nèi)蒙地區(qū)被陰山阻擋,于是掉頭南下,沿著山西呂梁山直達風陵渡,在此拐了一個九十度的大彎,從此大河向東,直趨大海。南北向的黃河段一向是秦國和晉國的邊境,現(xiàn)在也是陜西和山西的邊界,秦國獲得了河?xùn)|的土地,說明秦國突破了黃河天險,這是晉國不愿意看到的。
<br></h3><h3>過了一年,晉惠公派遣太子圉去秦國當人質(zhì),秦穆公歸還了晉國的河?xùn)|,并將女兒嫁給了太子圉。當年晉惠公逃亡到梁國的時候,梁國國君將女兒嫁給了他,梁嬴(姓嬴,說明兩國和秦國同姓)很快懷孕,卻過了預(yù)產(chǎn)期,梁伯讓卜人與他的兒子占卜,卜人的兒子說:“將生下一男一女?!辈啡苏f:“是的,男將為人臣,女為人妾。”因此,男取名圉,女取名妾。等到送子圉去秦國充當人質(zhì)的時候,妾恰好是侍女。
《左傳》里面經(jīng)常有這些神乎其神的占卜,而且十分靈驗。人們常用未卜先知,形容料事如神,但《左傳》里面常常是占卜先知。古人占卜常常用龜甲,所以又稱神龜,寶之又寶,古人是真的相信。不過我倒覺得,晉惠公當年逃亡在梁國,失去自由,備受屈辱,因此給孩子取名圉、妾,只是迫于處境,發(fā)泄而已。不至于想到今后會重新登位,又會失去君位,最終為了重新登位,不惜將兒子送去當人質(zhì)。
晉惠公回國后,又執(zhí)政了七年,于僖公二十三年九月死去,兒子子圉繼位。因為一直在秦國當人質(zhì),國內(nèi)幾乎沒有什么根基,因此地位很不穩(wěn),更何況在國外,他的叔叔重耳仍在流亡,隨時準備回國,更可怕的是重耳在晉國名聲很好,且擁有一大批的支持者。一位新的春秋霸主即將出現(xiàn)。預(yù)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本期收獲的成語:“結(jié)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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