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010101">特別喜歡爸爸的這張照片。<br><br>前兩天整理照片時，看到了爸爸的這張照片，一下子被驚到了。堅毅的眼神，親切溫和的面容，善良而溫暖的內心，爸爸最最真實的人生寫照，就這樣定格在這一瞬間。<br><br>看著爸爸如此親切的面容，熟悉的眼神，感覺觸手可及，那么真實，好像就在自己身邊。可卻又那么遙遠，遙不可及。就像現(xiàn)在，我們陰陽相隔，感覺得到，卻又不知道您在哪里。<br><br>爸爸，您看到我了嗎？聽到我的話了嗎？我明明就看到您在我面前，如此飽滿的生命，怎么可能就一下子不見了呢？眼淚，止不住，撲簌簌落下來。在您看我的眼神里，有我無盡的哀傷，以至于，我不能多看，不敢多看您一眼……</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一直想著要給您寫一篇文字，用作紀念，用以懷念?？梢恢辈桓姨峁P，怕每一筆都浸著淚水，讓您在天之靈還有不安，不得安息。<br><br>今天，距離您離開我們已經快一個月了，我試著開始，用文字和圖片來簡短地描述，我心目中的爸爸，和他平淡無奇卻溫暖善良的一生。<br><br>其實，從小我就特別崇拜爸爸。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從小學到高中，我寫了不知道多少篇關于我的爸爸的作文，也多次作為范本得過獎，拿過高分。初中的時候我的理想是長大了成為一名作家，我要寫小說，其中一部的內容就是寫我爸爸。我要用我的筆為爸爸鳴不平，伸張正義。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的作家夢沒有實現(xiàn)，但為爸爸寫點什么的愿望卻一直存在。<br><br>如今，爸爸已經離開我了，我欠他一篇文字。生前他看不到，希望在他走后，可以讀到女兒寫給他的這些話。<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是2016年春節(jié)我們三個兒女和爸爸媽媽的合影，也是爸爸生前，我們全家的最后一張合影。因為爸爸之前的狀況一直不好，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和擔心，所以趁著我們三個都在，抓緊時間照了個全家福。</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一 闖關東<br><br>爸爸40年代生于山東濟寧一個鄉(xiāng)村。家中8個兄弟姐妹，爸爸排行老三。爺爺家當時也算是當?shù)氐拇髴羧思?，家境還算不錯。爸爸小學上的是私塾，因為聰明好學，深得老師喜愛。<br><br>小學快讀完的時候，家里的土地被分掉了，又趕上年景不好，日子一下子難過起來。慢慢的學也開始上不起，就經常不去上學?？墒抢蠋煇鄄?，希望他能堅持上學，見爸爸不去還親自去接?？梢姲职之敃r學習是有多么好。<br><br>后來為生活所迫，爸爸去學唱戲，就是為了能混口飯吃。可是學了沒一段時間，就因為爸爸偷著拿了一小袋面粉，想著給家里人吃餐飽飯。結果家里人也沒吃到，全部被餓極了的四叔給吃光了，也害得爸爸從此也再無法唱戲謀生。60年代初自然災害，加上家里人口多，糧食少，生活更加困苦。為了生活，大爺，二大爺先后出去闖關東，就剩爸爸和爺爺及幾個小叔和姑姑，苦挨度日。爸爸作為家中男長，擔負起照顧弟弟妹妹和爺爺?shù)闹厝巍３砸安?，挖河塘，吃樹葉樹皮，所有能吃到的東西都吃。學念不下去了，戲班也回不去了，爸爸就去當學徒工，學燒磚。勉強也能有口吃的，也能幫爺爺照顧一下家里。就這樣，爸爸跟著師傅學了三年燒磚。</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之后便跟師傅做了幾年，把手藝練成了。聽爸爸說，他的師傅對他們要求很嚴格，不聽話就會打，所以他們都學的很認真。也練就了爸爸吃苦耐勞和勤于鉆研的精神。<br><br>三年自然災害過后，又趕上文革時期，日子更加難過。為了活下去，爸爸也開始北上，闖關東。沒有錢買票，就趴火車跟著運煤車走到哪算哪。到山西時曾經挑過鹽，橫游過黃河，幾度有驚無險。就這樣一路趴火車到了東北吉林，去找他的兩個哥哥。<br><br>聽爸爸講，他當時就背了5斤地瓜到了吉林。由于之前的鞋子破的不能穿了，爸爸用僅有的一點錢買了一雙黃膠鞋。結果剛到吉林的大街上，就被當時的檢查人員發(fā)現(xiàn)并沒收了鞋子。繼續(xù)盤查，要爸爸提供身份證明。那時候人員不可以隨便流動。沒有身份的叫盲流，是要被遣返的。爸爸一看情形不對，轉身就跑。檢查的人趕來就追。打著赤腳，爸爸帶著他僅存的5斤地瓜，一路跑上山，藏到林子里。后來就是用這5斤地瓜，爸爸堅持走了百來里路，終于找到了住在山溝里的大爺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到了東北哥哥家，生活總算安定下來。那時候在山溝溝里，有玉米土豆可以糊口，也不會被當成盲流遣返。慢慢地熟悉環(huán)境之后，爸爸在當時的鎮(zhèn)上找到了燒磚的工作，從此有了固定的生活來源。爸爸隱瞞了自己的成份， 把年齡改小了5歲，在當?shù)芈淞艘粋€證明身份的戶口。從此，爸爸才有了固定的合法身份。<br><br> 二 成家立業(yè)<br><br>1968年，爸爸經人介紹，認識了下鄉(xiāng)的知青媽媽。兩人見面彼此感覺良好。媽媽年輕漂亮，爸爸有固定工作，成分又好，人也老實本分。雖然爸爸不是城市戶口，也不是有錢人家，而且姥姥姥爺都不同意，媽媽還是很毅然決然地和爸爸第二年就結了婚。<br><br>婚后爸爸媽媽相親相愛，雖然家里很窮，沒有房子，但是爸爸非常愛媽媽，工作認真努力，生活中也處處讓著她，把錢全交家。兩人和美相處，幾乎沒有紅過臉。伴隨著我的出生，這個家就更加熱鬧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我1-2歲的時候，爸爸得過一次大病，險些丟了性命。而起因是我。<br><br>那時我還才幾個月的樣子，爸爸抱著我玩，一邊嘴里還吸著煙。我的手不老實，動來動去，不小心碰到了爸爸的煙頭，一下子燙到了爸爸的嘴唇。一開始嘴唇有點化膿紅腫，爸爸也沒當回事。后來越來越嚴重，整個嘴都腫了起來。媽媽趕緊給爸爸送到城里的醫(yī)院檢查，結果是敗血癥。這在當時的醫(yī)療水平下，治愈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同房間的幾個病友都相繼去世了，就剩爸爸一個人。但是在媽媽的精心照顧和爸爸的堅強努力下，爸爸還是挺了過來。經過幾個月的治療后，爸爸媽媽回到當時的租屋，發(fā)現(xiàn)家里面的東西全都被偷走了，什么都沒剩下。于是我們再次搬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出生前爸爸媽媽就租房子住，后來又陸續(xù)搬了幾次家，最后在媽媽插隊的村子買了一個小草房。我記得非常清楚，那時花了350元，已經是我們家的全部積蓄了。那可是勤儉持家的媽媽和任勞任怨的爸爸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雖然只有一個房間，一個廚房 ，還是茅草房，但是我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非常開心幸福。<br><br>在我童年的記憶里，對那個茅草房有特別的印象。那時候，爸爸會偶爾帶回來一些好吃的，比如海帶，螃蟹，糖果。這可是我們內陸城市，尤其是鄉(xiāng)下很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那時候還有知青的集體戶，好多媽媽的知青朋友會到我家來吃飯。最愛吃的是玉米碴煮豆，就著自己家曬的蘿卜干咸菜，很是美味。我還能經常收到阿姨叔叔送給我的時髦禮物，如俄羅斯的布拉吉，就是現(xiàn)在的小連衣裙，穿出去可美了呢！媽媽的菜園總有吃不完的菜，我們的菠菜總是長得比別人家的高。媽媽還養(yǎng)了兩頭豬，喂得肥肥的，然后就拉到鎮(zhèn)上去賣。記得有一次媽媽爸爸去鎮(zhèn)上回來的晚了，我和弟弟在家，看見天都黑了，爸爸媽媽還沒回來，就和弟弟一起煮飯。我是第一次煮飯，不知道放多少水，就放了很多。弟弟在一旁幫我燒火。媽媽回來發(fā)現(xiàn)我們兩個這么懂事，很高興也很欣慰。<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那時我就6歲左右，弟弟3歲。我煮的飯是高粱米飯，因為水放多了，怎么都煮不干，還一直納悶呢。這事我一直記得很清楚，后來也成為我的一次重要考試的作文題材。<br><br>那時候很窮，但是吃著醬油拌大米飯，就覺得特別香。偶爾也能吃到一次肉，媽媽炒一小盆，我和弟弟很快吃光。我那時還能吃肥肉，長得也胖乎乎的。<br><br>我們家當時是用木頭樹枝圍的柵欄，后來發(fā)現(xiàn)有木耳長出來，我們就摘新鮮的木耳，然后拿來做菜。菜園里的菜品越來越多，韭菜，芹菜，茄子，西紅柿，還有果樹，什么都有。我們就是吃著自己種的新鮮蔬菜，健康快樂長大的。<br><br>就這樣，媽媽辛勤勞作，帶著我和弟弟。爸爸每天騎著自行車上班，早出晚歸。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卻也充實溫暖。在我的印象里，爸爸說不怎么愛說話，但是很愛我們和媽媽。爸爸從來沒有打過我們，也沒有罵過我們一句。我們也沒有聽到看到爸爸和媽媽吵過架。一家人在一起，總是快快樂樂的。<br><br>轉眼間，我就到了上小學的年齡。</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當我上小學一年時，家里的條件比以前更好一些了。爸爸在磚廠也干出來名氣，成為技術負責人。爸爸和媽媽決定賣掉這個小草房，蓋個大磚瓦房。于是我們家成了村里第一個蓋了三間磚瓦房，四面磚墻院套的人家。雖然我們不是萬元戶，但在當時，我們家是最漂亮最有氣場的。我們的生活也從此揚眉吐氣。爸爸很有自豪感，因為他讓媽媽和我們過上了好日子。<br>除了固定的工資，每年家里用的木頭，煤炭，爸爸都會用車送到家。爸爸的收入也在提高，還帶了3-4個徒弟。每年都會幫助周邊的村鎮(zhèn)建新的磚廠，名聲在我們那里也越來越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搬進新房第二年，小妹出生了。這只小猴子??，出生那天早上，春風刮得昏天暗地的。等她出生后，就風平浪靜了。也不知道是哪只仙神大圣下凡。爸爸也特別寵這只聰明漂亮的小猴子。小的時候就見他總是把妹妹放在自己的手上，讓這個小家伙跳來跳去。</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們在這個磚房住了將近10年，直到1987年媽媽作為最后一批老知青返城，我們才搬離這個充滿幸福記憶的家。<br><br>在這10年間，我讀完了小學，初中，考上了縣里重點高中。弟弟讀到初中，妹妹也讀了兩年小學。這期間所有的記憶最豐富，也最深刻。爸爸，也是在這十年間，達到他生活和事業(yè)的頂峰。<br><br>那時候，爸爸經常騎著自行車，前面帶著我和弟弟，后面帶著媽媽，我們一起去鎮(zhèn)上買東西，一路上歡歌笑語。<br><br>我不會的應用題，爸爸總能幫我解答清楚。我最佩服的是爸爸能用他僅有的小學知識，畫出整個磚廠的設計圖。而且尺寸比例非常精準，這在我看來是非常不可想象的。他不僅畫圖紙，而且要根據(jù)圖紙建磚廠，還連續(xù)建立好幾個。別人搞不定的問題，爸爸總能解決。在我看來，爸爸真的是很了不起。<br><br>那時候也經常聽媽媽講起爸爸小時候的事，更是覺得爸爸好厲害。有一次媽媽說爸爸會武術，并讓爸爸給我們表演。爸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都很多年了，忘得差不多了。于是給我們表演起來，踢腿，倒立，打玄子，雙手支撐等，我都記得不太清楚了，但我記得當時我的驚訝和感覺。爸爸這么厲害，為什么不教教我們三個呢？</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要知道，在80年代，《少林寺》《霍元甲》《 射雕英雄傳 》可是流行的一塌糊涂的。就是小少女如我，也是想練練的。我小學時體育一直不好，聽說上初中體育不及格是不能當上三好學生的。這對于一向優(yōu)秀的我怎么能接受？于是我央求爸爸教我?guī)渍??？墒前职植豢?，他說女孩子不要學這些東西，沒什么用。但是他還是教了我?guī)讉€動作。比如壓腿，伸展什么的。從小學末我就開始堅持晨練了，每天跑步壓腿，雖然剛開始很痛，但是一路堅持下來，直到今天，我都有堅持運動。而且伸展拉筋壓腿的習慣一直沒變。這也是我為什么后來學瑜伽比較容易，而后又因為愛上瑜伽而堅持運動下來的原因。</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對我影響最大的，應該是他的為人。<br><br>在我上了小學以后，隨著年齡的增長 ，認知的提高，對爸爸更多的了解，看到爸爸的為人處事，他的品格意志，行為方式對我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有一部分深深地刻進了我的生命，成為我的一部分。<br><br>爸爸特別善良。他陸續(xù)帶了幾個徒弟，都是手幫手帶的。不僅教技術，而且還要管生活。大徒弟學成了，幫著介紹對象結婚。二徒弟是山東人，好像是和媽媽逃荒過來東北的，來到我們家，管吃管住，最后收下來做爸爸的徒弟。徒弟的媽媽也在我們家住了好長時間，直到徒弟有收入，找到了房子。后來徒弟到了結婚的年齡，爸爸張羅著幫他找媳婦，買房子，就像徒弟的父親。那時候每年過年，二徒弟都會備上點心酒水，到我家給爸爸磕頭拜謝。后來，陸陸續(xù)續(xù)還有不少來自山東的兄弟，到我家吃住，然后爸爸再給他們找活干。這樣的事情有很多，爸爸總是能幫就幫，而且盡心盡力。也許是他吃過苦，更能感受那些人的不易，所以他總是愛心付出，不管人家回饋什么。后來他的一些徒弟也都自立門戶了，走動也越來越少，爸爸也很少抱怨什么。</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記得有次媽媽說，家里有一次請了個算命的，想給爸爸算下出生日期，好給爸爸過生日。奶奶死的早，沒有人記得爸爸的生日。那個算命先生給爸爸算了一下，算出來爸爸的生日。但也說了這樣一段話：爸爸是個大善人，心眼好。本來啊，爸爸在世間只有40幾年的命，但是他今世做了很多善事，所以現(xiàn)世福報大，壽命得以延長，可以活到70多歲。（當時有說一個具體的年齡，我記不得了。）而實際情況是，爸爸真的是活到了75歲。<br><br>爸爸忠義正直，剛正不阿。爸爸當上了磚廠技術負責人后，一直帶著三四個徒弟，有時還要安排一些山東老鄉(xiāng)進廠干活。為了及時給員工發(fā)工資，提高員工的待遇方面，爸爸很為這些人爭取。但磚廠的老總從利益和權位的角度考慮，不愿意滿足爸爸提出來的一些合理要求。但是礙于爸爸的技術專業(yè)大拿，他又不敢太得罪爸爸。所以就會經常搞一些令人不舒服的事情。爸爸性情耿直，又講情義，經常為了下面的人和領導爭執(zhí)，起沖突。那時候經?？吹桨职趾韧昃苹氐郊?，渾身發(fā)抖?；蛘呔褪俏覆》噶?。問起來幾乎每次都是和領導吵起來了，爭的都是員工的利益?，F(xiàn)在看來，爸爸那時就是不會來事，但同時也說明了他正直不阿的一面。</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就是我?？吹?，聽到爸爸所受的不公待遇，我心里的正義感油然而生。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幫到爸爸，除了學習出色外，我就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量，能幫上爸爸。那時我已經上初中了，特別喜歡文學，還有一個當作家的夢，所以我就暗暗發(fā)誓，我一定要寫一篇小說，揭露那些”壞人”的嘴臉，好好地還爸爸一個公道。<br><br>小說雖沒有寫成，但是我卻完全繼承了爸爸的這方面性格。正直不阿，不向”惡勢力”妥協(xié)。雖然可能為了別人失去自己的利益，那也無所謂。我要維護是的心中的正義和公理。也許我不是職場贏家，但我能贏得人心。最重要的，我對得起自己的良知，活的坦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為人特別和善，包容，孝順?？梢哉f，在外面，爸爸和領導理論，爭吵，他挺有脾氣的。但是在家里，爸爸幾乎沒有什么脾氣。無論是對我媽，還是我們幾個兒女。我們很慶幸，在那十幾年里，我們家里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媽媽性格開朗，愛開玩笑。爸爸性情內斂，不善言辭。爸爸每天起早上班，晚上回來。陪我們說說話，玩一下，但總是很溫和。爸爸從來沒有和我們三個發(fā)過脾氣，也沒有動過一次手。跟媽媽也一直感情很好，不吵不鬧的。以至于后來我獨自住校，走上社會，遇到一些惱人的問題時，都不會和人家吵架。遇到事情，也只是隱忍不說。<br><br>爸爸很孝順。爺爺和姑姑曾經來我家住過一段時間，那時我們還住在茅草屋，家里的糧食都不夠吃。爺爺生病，爸爸媽媽把家里僅有的好糧食都給爺爺吃了。爺爺過世后，爸爸逢節(jié)必拜，盡心盡孝。后來我們三個都考上大學，人家說爸爸孝順，爺爺保佑我們全家。<br><br>姥姥姥爺在爸爸媽媽結婚時特別反對他們。第一次媽媽帶爸爸回家時被姥姥趕出家門。他們結婚也沒有得到家里人的祝福。但是爸爸從來不會和姥姥姥爺計較，能去拜訪的，能給姥姥姥爺?shù)模际侨娜?。踏實勤奮努力的和媽媽把日子過好了，慢慢地姥姥姥爺認可了，接受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住進新的大磚瓦房后，生活條件日益改善。當時城里有的錄音機，電視機，永久自行車??，大衣柜等時髦物件，家里也都有。園子前后，瓜果李桃，新鮮蔬菜，生機勃勃。家里雞鴨鵝狗豬，個個生龍活虎，五畜興旺。整個家里被媽媽打理的井井有條。當時的生活狀況，即使在城里的姥姥姥爺和姨媽家，都不如我們。每年夏天，城里的親戚朋友大人小孩，十多口人，都會來我們家，吃新鮮的水果蔬菜，嘗土雞蛋，吃鵝肉，上山下河，吃瓜抓蝦，好不熱鬧。每年冬天，還要給姥姥姥爺家送去新產的大米。對于這一切，爸爸總是讓媽媽一手包辦，他不會有任何怨言。<br><br>印象最深的是，姥爺病危的時候，爸爸把姥爺接到我們家。姥爺是在我們家的炕上走的。爸爸幫著在當?shù)卣伊艘粔K墳地，買了當時最好的棺木，給姥爺辦了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當時剛開始實行火葬，姥爺因為我們的關系，才得以土葬。姥姥后來去世后也埋在那里。其實，就算是爺爺去世的時候，爸爸都沒有做到這么多。<br><br>多年以后，我們家搬回城里，姥姥一家人聚餐的時候，姥姥總是當著大家的面說，還是大女婿人最好，最厚道。爸爸最終以他的溫厚，善良，孝順，贏得了媽媽家人的認可。也給我們三個無形中樹立了關于孝道的好榜樣。</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們三個大學畢業(yè)后，都對媽媽爸爸很孝順，別人都夸爸爸媽媽教育的好。其實在我看來，是爸爸媽媽的身體力行的行孝，潛移默化的將這些融進我們的血液里，行動中。<br><br>爸爸在生活上非常樸素平和，物質要求也很簡單。他不太講究吃穿，媽媽做什么吃什么。因為他的胃不好，得過十二指腸潰瘍，牙也掉的早，所以就愛吃面條和一些軟的東西。我們小時候，家里的條件有限，又在農村，所以有點好吃的，爸爸都會盡可能讓我們吃。每次問他，他總是說：爸爸不愛吃。我們還都信以為真。后來我們三個都長大了，家里條件也好了，那時買點肉啊魚啊或者什么新鮮玩意兒，我們還以為他不愛吃，就沒怎么讓。 但那時爸爸就不再裝著了， 自己就會提要求說想吃什么什么。后來我們才明白，原來爸爸不是不愛吃，只是舍不得吃。好吃的都留給我們了。<br><br>在穿的方面，爸爸更是沒有要求。多年來，媽媽負責爸爸從里到外的衣服，媽媽給什么穿什么 ，買什么穿什么。在這方面，爸爸和我們一樣，被媽媽全方位照顧著。其實，爸爸也沒什么特別好的衣服，給他買了新衣服，也不怎么穿。爸爸走后，我們收拾他的衣服，發(fā)現(xiàn)爸爸的衣服也不少，但是很多都沒有穿過。經常穿的也就是那么幾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不喝酒，也不會打牌，打麻將。除了抽煙，也沒什么業(yè)余愛好。年輕時就是每天白天上班，下班回家。爸爸的煙齡很長，從年輕時一直到66歲，抽了幾十年。直到后來查出心肌梗塞后，才戒掉。戒煙后，也不工作了，就在家里看看天氣預報和新聞，關心關心天氣和國家大事。閑的時候在小區(qū)里走走，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看看四季的風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三 返城</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80年代末，隨著知青返城政策的即將結束，我們一家穩(wěn)定富足的農村生活，開始起了波瀾。尤其是對爸爸來說，他的事業(yè)與生活從此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br><br>那一年我剛上高一。我上的是縣里的重點高中，考大學沒有問題。爸爸媽媽對我沒有擔心。弟弟這時候也上了初二，學習成績一直不上不下的。在返城政策剛開始時，媽媽沒有動心，因為那時我們家里條件還不錯，我的學習成績好，遠近聞名。爸爸媽媽也沒什么放心不下的。直到后來弟弟上了初二，成績還不算好，媽媽就開始擔心弟弟如果考不上重點中學的話，將來怎么辦。想著城里的教育資源和條件都會好很多，即使學業(yè)不好，還有一個城市戶口，還可以找到好一點的工作。為了給弟弟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媽媽在最后關頭，毅然決定返城。而這對爸爸來說，意味著他將放棄他用前半生經營的事業(yè)和已有的聲譽，放棄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而開始不確定的未知的未來。<br><br>盡管有各種不情愿和不舍，還有不甘心，爸爸最終還是同意了和媽媽返城。賣掉了當時在農村的豪宅，爸爸辭掉了工作，用家里的積蓄，在城里買了一個兩房的二手磚房，在城里安定下來。那一年我高二，爸爸45歲。</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回到城里的爸爸并沒有再找到一份和以前一樣的工作。那時候也不會有對外招聘的機會。為了謀生，爸爸一開始和四叔做倒賣廢舊金屬的生意。四叔做這行有些年了，爸爸還是新手。第一次做還真是賺到了錢，爸爸很開心，于是把第一次做生意的本金和收益全部投進去，準備賺多點。可是爸爸的運氣實在不好，又沒有經驗，在發(fā)貨的貨場被警察抓了，沒收了全部的貨物，還被警察教訓了一番。爸爸因此大病一場，躺床上好幾天，好像還哭了。媽媽說從來沒見過爸爸那個樣子，也沒有見過爸爸流眼淚。對于責任感非常強，想著養(yǎng)家糊口的爸爸來說，這損失太大了。那時候媽媽一年的收入不到1000元，而爸爸這次賠進去了3000元，那是我們家好幾年的收入??！爸爸能不上火嗎？而且那年適逢我考大學，需要交學費。爸爸真的是充滿了內疚，無論是對這個家，還是對我們。而我那年高考的學校不理想，本來想重讀一年再考個好學校的，但是媽媽不同意?？紤]到家里的狀況，雖然我不喜歡那個學校，但還是去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大學的時候，我住校，一個月回家一次。當時弟弟也考上了城里最好的高中。爸爸首次嘗試生意失敗后，就再也不敢做這行了。沒有工作，爸爸時而待著，時而打些散工。收入時有時無，也很微薄。媽媽當時曾想讓爸爸去她的城市清潔單位，但是爸爸不愿意?？赡苁欠挪幌伦约旱拿孀影?，做了這么多年的技術，被人叫了那么多年的師傅，現(xiàn)在讓他去掃大街，心理上是很難接受的。后來爸爸又去幫二大爺?shù)墓荆鏊膸褪?。二大爺是做工程打樁生意的，爸爸幫著管管人，張羅一些事。但是一年下來也賺不了多少錢。當時所有固定的經濟來源幾乎都是靠我媽媽的微薄工資收入。又要養(yǎng)家，又要供我和弟弟上學。所以我大學的時候，生活費很低，每學期最后，吃飯的錢都不夠，總得借一個月的生活費。穿的就更不用說，大學沒有買過新衣服，都是撿我姨們的衣服穿。后來有了獎學金，還好一點，也給自己買了幾件新衣服?？梢姰敃r家里的經濟狀況有多緊張。<br><br>弟弟上大學后，花銷更大。媽媽利用休息時間開始做起小買賣。賣菜，賣吃的，貼補家用。有時間也去撿東西賣錢。爸爸跟二大爺干了幾年也沒賺到什么錢，后來也就不做了。跟著媽媽撿廢品賣錢。有時媽媽賣東西，他也就跟著打打下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就這樣，爸爸一直就東一下西一下的做點雜工，也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整個人的狀態(tài)也是悶悶的。有點大男子主義的爸爸，沒有了自己熟悉喜歡的工作，沒辦法撐起這個家，心里的愧疚感肯定很多。他也想去賺錢養(yǎng)家，可是媽媽讓他做的事他又不喜歡不擅長。媽媽嘮叨多了，他就有逆反。所以有時候就難免因為生活的問題和媽媽生悶氣。爸爸媽媽從不爭吵。有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當生活從原來的穩(wěn)定富足一下子跌到每一分錢要想著分成兩半花，從以前的聲名地位和穩(wěn)定收入，一家之主，轉換成現(xiàn)在的無所事事，無法養(yǎng)家。這種巨大的心里落差會讓人有多難受。有爭執(zhí)，不滿，失落和焦慮，還有愧疚，這也是非常正常的。雖然我也沒有看到爸爸媽媽吵架，但是每次聽媽媽嘮叨對爸爸的不滿，聽爸爸說自己心中的郁悶，還是可以感受得到，他們之間的不和諧之處。記得有一年春節(jié)回家，爸爸特別高興，喝了好多酒。他以前在家里是不喝酒的，即使喝，也是一點就醉了。飯桌上也說了不少話。后來我因為爸爸說的不知哪句話，非常隱蔽的反抗了他一下。敏感的爸爸還是聽出來了，大怒之下，把桌子都掀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對我們發(fā)脾氣，一直以來我都是爸爸的驕傲?？墒悄谴危职值拇_發(fā)了很大的火。</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當晚也很生氣，跑去大舅家睡。后來媽媽和姨媽們趕過來，跟我說不要和爸爸生氣，爸爸也是心里面苦，無處發(fā)泄，才對我那樣的。<br><br>多年以后，我到了大連工作。有一次爸爸帶著妹妹到我那里玩，還跟我很歉意地說，那次發(fā)火真的不是沖著我，讓我不要介意。我當然不會介意，雖然我高中大學不住在家，但是家里的情況我是知道的。爸爸是怎么樣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清楚也體會得到。<br><br>爸爸心里有愧疚。因為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賺錢養(yǎng)家是他的職責所在。面對三個越來越大的孩子，正是花錢的時候，可是爸爸卻幫不上太多的忙。媽媽每天2-3點起床上班，6點下班后還要白天出去做小生意貼補家用。所有的經濟重擔媽媽幾乎都扛了起來。爸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心里自責，不滿?？墒撬藷u的技術，也真的沒有別的特長。做生意第一次就遇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去掃馬路，放不下面子。做生意又心存忌憚?？傁胫苡悬c體面又有錢賺的工作，可又沒有什么機會。走不出自己昔日榮光，拋不去舊有的觀念，讓爸爸始終裹足不前，又心里惴惴不安。日子就這樣艱難地過來了。后來慢慢的，到了90年代后期，我和弟弟相繼大學畢業(yè)，參加工作，家里的經濟壓力才有所緩解。</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后來爸爸也慢慢看到媽媽生意帶來的效果，也接受了媽媽的建議，安下心來和媽媽一起做些小生意和零工，補充家用。媽媽的工資也漲了上來，我和弟弟也上了班，家里就剩妹妹一個準備高考。那時候爸爸已經50多歲了。<br><br>妹妹考上大學后，爸爸和媽媽就這樣打著零工，也沒有再去找什么正式的工作。唯一解決的是他的戶口問題。爸爸之前的戶口既不是農村的，也不是城市的，這在當時吃供應糧的年代，影響很大。細糧是沒有什么的，再說沒有城市戶口，在那個看戶口的年代，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找工作更沒有可能。<br><br>2001年妹妹大學畢業(yè)，爸爸那時候快60歲了。因為他之前隱瞞了年齡，我們一直以為他才50多歲。但是老了老了，機會卻又來了。有一個磚廠的負責人，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了爸爸的住處，上門來請爸爸過去幫忙。當時他們磚廠出現(xiàn)了技術問題無人能解決，通過打聽知道爸爸是這方面的專家，就過來請爸爸上班。爸爸的價值感一下子又找到了。這就是他這一生所奉獻的所專注的事情。果然，爸爸一去，就很快幫廠子找到問題根源并順利解決了。磚廠的人對爸爸的技術很是敬佩。就這樣，爸爸在他快60歲的時候，又煥發(fā)了他的事業(yè)第二春。</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樣，從被返聘回去做技術總指導，爸爸一做就是三年。這三年里，爸爸每年出去工作三五個月，就可以拿回來1萬多塊錢，比媽媽一年的工資還要多。爸爸也總算可以又揚眉吐氣，挺起胸膛做人，找回昔日一家之主的榮光了。那時正好媽媽也退休了，只能拿退休工資，爸爸的復出，正好可以支撐家用。而當時妹妹正是讀大學，考研究生用錢的時候。</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四 搬家<br><br>2001年妹妹考研究生到大連讀書。家里就弟弟在家。弟弟結婚后，家里的房子要拆遷，在我的勸說下，再加上妹妹也在大連，爸爸媽媽考慮再三，最后決定搬家。在拿了舊房的拆遷款后，2002年從吉林市搬到了大連開發(fā)區(qū)，我工作生活的地方。<br><br>來大連以后，爸爸每年還想回去干活。但因為離得太遠，而且爸爸當時身體已開始出現(xiàn)病癥，媽媽就不想讓爸爸回去。后來好像還是回去過一兩次，但最后還是因為身體的原因作罷。爸爸剛從老家搬過來前，就有胃病，十二指腸潰瘍，一直在吃藥治療。過來后，口腔潰瘍也很嚴重?？谇焕铮齑嚼锿舛际桥?，疼痛難忍。斷續(xù)吃了很多藥和偏方，后來好不容易好了。其實這種病就是身體的毒氣，免疫系統(tǒng)的病。也是由于爸爸前幾年去燒磚熬夜，吃不好，睡不好。又加上抽煙，衛(wèi)生條件差，才引起這種嚴重的口腔皰疹。</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如果不是在近60的高齡出去熬夜賺錢，爸爸的身體也不好壞的這么快。在大連的最初幾年，爸爸的身體一直是好好壞壞，不停地吃藥。胃病，口腔病毒性皰疹，牙痛，有好幾年的時間。后來口腔病好了，可以正常吃東西，睡眠也規(guī)律了，身體才慢慢好一些。租了一年房子，2004年爸爸媽媽買了自己的房子，這才算在大連安定下來。房子夠大，又比較新。爸爸媽媽都很喜歡。我當時換了工作，在市內上班，妹妹也研究生畢業(yè)，去了大連外國語學院當老師。爸爸媽媽沒有什么經濟負擔了，可以好好的享受生活了。那時爸爸媽媽最大的愿望就是等我和妹妹周末回家吃飯，一家人總算又聚齊了。<br><br>2005年春節(jié)過后，因為老公的原因，我決定辭去原來的工作，到深圳闖一闖。于是跟媽媽爸爸辭行。我記得特別深，那天我說要走，媽媽哭了。媽媽說：我來大連就是為了投奔你們，可是你還是要走。我們怎么都跟不上。說的我心里特別難受。我只能安慰爸爸媽媽說，我不過是換了一個城市。到時你們也可以到南方玩玩，多見識一下。到深圳來，就當旅游了，多好啊！縱有千般不舍，爸爸媽媽還是放手，讓我走。<br><br>這是我2006年回去時和爸爸媽媽在當時的新房子拍的合影。 </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原本以為，我走了，還有妹妹在。妹妹當時還在大連外國語學院當老師。而弟弟在老家吉林，也不遠?？墒菦]想到，弟弟2006年去了南方，后來在廣州上班，安定在那里。而妹妹也于2008年8月去了北京，應聘到北大上班。這樣2008年8月以后家里就剩下他們老兩口。這也成為我們不能在爸爸生病，甚至是離世的時候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原因。</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五 生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很巧，爸爸媽媽的新房還沒住兩年，就又要拆遷。在等待新房的那一年，就是2007年年中，爸爸一次生病，本以為是感冒，吃了幾天藥不見效，就去醫(yī)院檢查，發(fā)現(xiàn)是心肌梗塞。還好，是慢性的。在醫(yī)院住了一個多月的院，然后回家靜養(yǎng)。<br><br>爸爸之前的工作熬夜特別多。長期的熬夜，抽煙，對心臟的壓力就很大。后來在城里生活工作的不順，心情壓抑。再到后來，年紀大了還去做那種熬夜的工作，再加上生活作息的不規(guī)律，都是爸爸得病的誘因。我至今還記得，2007秋天我回大連辦戶口，在爸媽暫租的房子，看到得病后的爸爸的時候，爸爸那種委屈的低著眉眼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br><br>爸爸年輕時得過一次敗血癥住過院，之后雖然因為牙痛頭痛胃病經常吃藥外，也沒有太重的病去醫(yī)院。一是因為這些病都是慢性的，吃點藥就能緩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醫(yī)療費用太高，爸爸又沒有醫(yī)保，也看不起病不起。而這次不一樣。爸爸得病那年已經65周歲了，我們三個也都長大工作，獨立生活了。所以家里的經濟條件相對好一些。另外爸爸一直沒有生過大病，這一次心肌梗塞還算嚴重，爸爸一下子有點緊張過度，以為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因此，爸爸給人的感覺是有點嬌氣。</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想爸爸的心里應該有恐懼和擔心，令他不敢再過于用力。一方面，爸爸也是想博取我們子女更多的關注。這么多年來，爸爸由于生活的窘迫，內心的自卑和愧疚，在生活中越發(fā)沉默和內向?；氐郊遥覀儙缀醵际潜枷驄寢?。而爸爸就成了那個經常被問到媽媽去哪了的人。在媽媽的眼里和口中，也經常有對爸爸的抱怨。似乎從回城以后，爸爸在家里的地位越來越不像之前那樣重要。這么多年以來，爸爸得到的關注，相對于媽媽而言，是越來越少。如果不是因為生病，我們三個不會將全部的關心都涌向他。可能太久都沒有這樣被大家關注關心和溫暖過了。他希望自己在這樣的狀態(tài)中。這會讓他感覺自己重要，有價值。<br><br>所以，從那以后，爸爸基本上就開始隆重地把自己當成病人看待，家里的活能不動手就不動手。逢人就講自己有病的事。爸爸因對死亡的恐懼而更珍惜活著的時光，開始愛惜自己。而同時生病的感覺，讓他獲得了更多的溫暖和關愛。他喜歡這種感覺。</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2008年秋天，爸爸媽媽搬進帶電梯的新家。這是他們這一生住過的最好的房子。100多平，三房兩廳，南北通透，寬敞明亮，特別舒服。爸爸媽媽在新家里住的很開心。爸爸的身體也恢復的挺好，人也胖了一些，精氣神都不錯。爸爸沒有養(yǎng)老金，我就把我在大連的房子租金全部給爸爸做他的生活費。另外我們三個子女每年節(jié)假日生日都會給爸媽家用，媽媽的退休金也越來越高，家里的經濟物質條件都很好，老兩口也沒什么可擔心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六 深圳游玩</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2007年，我在深圳也買了房，安定下來。爸爸媽媽在新房子住了一段時間后，終于同意南下到我這里玩玩。2009年老兩口來深圳游玩 ，并在深圳待了一個月，把深圳的幾個著名景點都玩了一遍。爸爸第一次來南方，對什么都感到新鮮。好奇地問來問去，那心勁兒，像小孩子一樣。<br><br>下面這兩張照片是在東湖公園拍的。爸爸見到椰子樹??，非常興奮。非要抱著椰子樹照相。他說喜歡這里的熱帶樹木。看到爸爸孩子般的笑容，真是久違了。爸爸有多久沒有這么開心地笑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那時候爸爸的照片里，笑容還是挺多的。雖然他不愛照相，也不太有鏡頭感。不過心情好，還是掩飾不住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棵樹可真大，兩個人都抱不過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是世界之窗的大門口。在這里，爸爸媽媽玩了一天，照了好多相。</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韓國宮，是不是還挺像真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大的牛頭骨呢</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學學印第安人拉弓射箭</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瀑布好大啊！真好！爸爸好興奮。</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一輩子不算得志，尤其后半生有點壓抑。今天爸爸也做把皇帝，風光風光?？纯串斕熳邮鞘裁锤杏X。今天就帶皇后游園，順便留個影。<br><br>細看看，爸爸還真有點像某個朝代的皇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再來一張龍袍照。做皇帝的感覺就是瀟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把扇子打開是不是更有范兒呢？<br><br>鞋子有點露餡～</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個非洲木雕人偶好玩兒。</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和思想家伏爾泰握個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注意后面的雕像！爸爸非要和她合個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捂住大猩猩的嘴。爸爸有時也很調皮??。</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里是東部華僑城。風景很美，留個紀念。</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花海。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片的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坐小火車游覽。這兩人是怎么了？各看一邊。其實沒啥，就是累了，發(fā)個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媽媽說著大奶牛好看，非要照一張。</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別墅區(qū)不錯。啥時候我們也能住一套。</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大南瓜可真大。媽媽的眼神……</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華興寺祈福。不很認真的樣子，兩人都笑瞇瞇的。</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第一次見禾雀花，一定留個紀念。</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后來弟弟弟媳也來了，在公園里大家拍了很多照片。這張不錯。爸爸媽媽表情都好，后面的羊蹄甲花開滿樹，很漂亮。</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弟弟和爸爸合影，爸爸有點不自然。<br><br>弟弟2006年來南方，后來一直在廣州工作。</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小橋流水，綠樹紅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媽媽也玩high啦！</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還是偏愛這些沒見過的綠色植物。</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七 帶外孫<br><br>2009年爸爸媽媽在深圳玩了一圈就回大連了。第二年我生兒子，爸爸媽媽剛開始沒過來。后來因為公婆要回去，爸媽從2010年11月起過來深圳，幫我?guī)Ш⒆印?lt;/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是兒子2-3月的時候，也是爸媽剛過來時拍的照片。那時爸爸狀態(tài)還很好，一點看不出來有心臟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是兒子7-8個月時，爸爸抱著兒子，在家門口拍的照片。爸爸因為心臟不好，一直不能抱兒子太久。不過那時爸爸胳膊上肌肉還不少，還有小肚腩。這對爸爸而言相當難得。一輩子也就胖這么一回。</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是兒子一歲多時和爸爸在床上拍的。那時經常有人說兒子長得像姥爺。不過從這張照片看，二人的確很像。不知道以為這孩子是爸爸的孫子呢！看那笑容，神態(tài)，簡直如出一轍。<br><br>這是爸爸小時候的模樣，還是兒子年老時的模樣？前世今生，有時候很恍惚。我繼承了爸爸多數(shù)的基因，而兒子又承接了我的基因。爸爸的強大基因就這樣顯現(xiàn)在這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媽和兒子很少的合照。爸爸的表情很好，像偷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這是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帶兒子出去玩時給爸爸拍的。爸爸的神情與眼神，就像他的為人。因此我也最喜歡這張照片。圖片特別清晰，看照片如同見到本人。尤其是那眼神，像有穿透力似的，直指人心。</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的側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媽的眼神。是什么東西看得這么認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東湖公園菊花展</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家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在深圳的第一年，大家都還相處的很和諧。兒子活潑可愛，爸爸媽媽也樂在其中。畢竟，這是他們第一個外孫。我本來結婚晚，生孩子更晚，同學的孩子都高中生了。 弟弟雖然結婚早，但一直沒有孩子。因此爸爸都快70歲了，才見到第一個孫輩。<br><br>由于身體的原因，爸爸不能抱孩子，也不能過于勞累。這樣照顧兒子的大部分事情都要媽媽來承擔。買菜，做飯，帶孩子，做家務，照顧孩子，還得照顧爸爸，一天下來很累。爸爸跟著打打下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但是隨著孩子的長大，活動能力的增強，需要爸爸媽媽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付出。媽媽有時候特別累，心情煩躁，看到爸爸干活跟不上或者做的不好，會對爸爸發(fā)火，或者數(shù)落他。爸爸年紀大了，耳朵背，有時候也聽不清楚，有時候確實是做的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愿意聽媽媽指責他，有時候會大聲回兩句，有時候就悶著不出聲，生點悶氣。我每天下班回來基本是就帶孩子，盡可能讓爸爸媽媽休息一下。但是慢慢地就會聽到爸爸對我的訴苦，說媽媽又怎么說他了。而媽媽呢，也是一肚子的不滿對爸爸。我只是聽他們講講，訴訴苦，再互相勸勸。都是為了照顧孩子累的，誰都不容易。</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聽爸爸說，媽媽這兩年是脾氣有點變了，不像以前那樣了。尤其是搬進新房子以后。生活條件改善了，媽媽的幸福感指數(shù)明顯提高。再加上退休工資逐年提高，孩子們給家里的錢也越來越多，媽媽可能是在心里上有點小小的得意。而爸爸這時候有病，不能干重活，還沒有退休金和醫(yī)保，每月還要花錢買藥。媽媽又是特別節(jié)儉，不舍得花錢的人。對于爸爸的狀況，有時候會有點牢騷。自然的，爸爸就會比較敏感。媽媽有時候不經意的提起，或者有點小抱怨，爸爸都會覺得心里上有些自卑，整個人就會感覺吃著用著別人的，而自己卻沒有做出貢獻。但是嘴上又不服氣，所以有時候和媽媽有點小爭執(zhí)。但是在大連的時候，就兩個人，矛盾就不突出。但是在深圳照顧兒子的過程里，過了剛開始的新鮮勁兒后，隨著兒子的長大，勞累程度的增加，后來經常會由于一些瑣碎的小事，就會鬧點不愉快。那個時候我也納悶，為什么我見了一輩子都不吵架的爸爸媽媽，老了老了，還會吵架了呢？<br><br>以爸爸的個性，一般情況下，他對于媽媽的指責和抱怨，或沉默或隱忍，不說也不吵。自己生會小氣兒就好了。有時候覺得過分了，就大聲說兩句，媽媽就不吭聲了。偶爾的，趁媽媽不在的時候，爸爸會跟我抱怨一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八 舊病復發(f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剛來深圳的第一年，基本上只吃一點阿斯匹林或丹參丸維持，身體狀況還可以。有時間還會出去晨練，走走路。那時候的氣色還不錯，體重有將近130斤。到了2012年，就開始有點氣短，胸悶，晚上睡不好覺。有時候會腿腳無力，走不動路。后來又開始頭痛，牙痛，從那時就開始加了一些藥。去看了一次醫(yī)生，醫(yī)生說還是心臟的問題，繼續(xù)吃藥。但是那些西藥副作用大，爸爸吃著吃著就停了。他自己感覺不好，而我們當時覺得是不是爸爸太緊張了，所以也沒有特別去留意。<br><br>爸爸身體出現(xiàn)轉折性的變化是在2012年暑假的時候?？赡芤驗閮赡甓鄮『⒌男量鄤诶郏偌由线@兩年心里上積累的一些不良情緒，因為一個姑姑的電話，妹妹當時說話的態(tài)度，像多年前那個春節(jié)我經歷的一樣，爸爸把所有的怒火都像妹妹發(fā)泄過去。爭吵過后，爸爸就開始鬧著要住院，把在大連市內辦事的妹妹叫過來，讓她送他去醫(yī)院檢查，說是心臟病發(fā)作了。嚇得妹妹連夜趕回來送爸爸住院。<br><br>經醫(yī)生檢查，爸爸的心臟病沒有特別的問題，還是心肌梗塞，于是留院觀察。我和弟弟也都趕回去看爸爸。但這次住院后，爸爸的病又比以前嚴重了，說是出現(xiàn)了心衰的癥狀。這是心臟病后期的一個反映。</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住了10天院后，醫(yī)生說可以出院回家靜養(yǎng)了。只是從那時開始不能停藥了。于是爸爸就回家養(yǎng)病，開始每天吃藥。我看到爸爸的狀況不能再看兒子了，就把兒子接回來，請人帶。<br><br>其實這次住院，可能是他那段時間身體出現(xiàn)不舒服癥狀后，一直潛在心底的一個想法。他說了幾次，我們都沒有太當回事，只是給他買了些藥吃。還勸他不要多想，多活動一下。但爸爸還是心里擔心，覺得是不是心臟又出了什么問題。這個想法不能明說，因為可能會遭到拒絕?？墒切睦镉址判牟幌?，再加上一些不順心的小事疊加，正好有一個突破口，于是就發(fā)生和妹妹爭吵的一幕。現(xiàn)在回頭想想，爸爸當時也挺無助的。大家各個都不相信他，都說他想的太多了。沒有人真正關心他，他覺得孤立無助。這才是他內心要爆發(fā)的根源。只有生病了，住院了，他才安心，才能確定自己的身體沒問題。只有住院，我們所有人才會看向他，關心他。哎，可憐的爸爸……</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把孩子接回來后，請了阿姨看了半個月，覺得不行。沒辦法，我又把孩子暫時送回大連，讓媽媽代看。過了差不多一個月，也就是2012年9月份，爸爸媽媽帶著兒子又回來了。我問過媽媽，爸爸的身體行不行，媽媽說沒事，只是靜養(yǎng)就行了。就這樣，爸爸只是簡單的休息了一個月，就又回來幫我?guī)Ш⒆印?lt;br><br>這次回來，爸爸的身體就不如從前好了。吃著藥，身體反映很大，經常沒勁兒，走不動。因此，照顧兒子的事幾乎都落在媽媽身上。爸爸有心無力，只能做一點點事。偶爾也會被媽媽責怨一下。2013年春節(jié)，大年初一，因為一點點小事，我和老公起了爭執(zhí)。剛開始爸爸沒說話，因為他不敢發(fā)怒。后來看老公實在過分，大聲訓斥了老公幾句，有點動氣。老公知道爸爸有病，沒敢再吵。那個春節(jié)過得一家人都不開心。我的心里也很歉疚，對父母，尤其是爸爸。為了孩子，他們這么大年齡了還來幫我們帶。因為我們兩人的事，也讓他們擔心了。一直以來，我都特別獨立懂事。從高中起住校，到大學畢業(yè)，找工作，換城市，從來沒讓他們操過心。在外面無論多苦，也沒有讓他們知道，擔心過?？墒?，本是應該讓他們頤養(yǎng)天年的時候，還把他們請過來，受此辛苦勞累，還要為我擔心，真是我的大不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休完產假回公司工作的我，工作強度和壓力都比以前大很多。晚上回家我還要帶孩子，一晚上起來幾次。每天都是一臉倦容的上班，一身疲憊的下班。而工作上也遇到諸多不順，生活中與老公因為孩子和老人的問題也是爭執(zhí)。那兩年多的時間，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沒有真正的放松過一天。每一天都是神經繃得緊緊的。巨大的壓力使得我的精神狀態(tài)一落千丈。我不滿抱怨，就像一個小怨婦。身體健康也出現(xiàn)問題，經常去醫(yī)院看病。不是頸椎就是脊椎，總是出問題。爸爸媽媽回來后，我看著爸爸的身體狀況，心里也有擔憂。經過一兩個月的思考，我決定辭職，自己帶孩子，休整一段時間。也讓爸爸媽媽回去休息一下。于是我在2013年春節(jié)后離開我工作7年多的公司，回家做家庭主婦。<br><br>對于我的辭職，爸爸媽媽很不解，也很反對。但是他們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緊接著，4月份，爸爸的身體就又開始出現(xiàn)狀況，惡心，嘔吐，吃不下飯，腹部脹痛。我?guī)О职秩ト嗣襻t(yī)院看病做檢查，怕他又有其他病情。還好，CT檢查結果正常，除了心臟，爸爸沒有別的病，腹部的積水是因為心衰引起的。這時候爸爸要求回老家，他很怕病倒在這里，回不了老家。于是2013年五一，爸爸媽媽回去大連休養(yǎng)。</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九 回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從深圳回大連的兩年里，爸爸一直沒有停過藥。由心衰引起的肝積水，使他無法進食。只能一邊吃著心臟病的藥，一邊還得吃去積水的藥。要不然，腹脹，腳和腿都會水腫。吃西藥的結果是副作用很大，爸爸幾乎出不了小區(qū)，走不動。一走多了，就會水腫。不吃排水的藥，又吃不下飯。就這樣，一邊吃，一邊排。吃的營養(yǎng)幾乎都排出去。漸漸地爸爸就瘦了下來。后來弟弟找一個老中醫(yī)根據(jù)爸爸的病情開了些中藥吃，后來吃飯才好一些，氣色也慢慢紅潤一點。2014年都還好，吃藥維持著，爸爸每天就看看電視，吃吃睡睡。白天下樓在小區(qū)門口坐坐，看看來往的人們。這時候我們每年都回去兩次去看看爸爸，讓兒子和姥爺多待一段時間。2015年以后，爸爸陸續(xù)去醫(yī)院看過幾次，還是腹脹的問題。醫(yī)生說也沒什么好的方法，只能吃藥維持。爸爸還是有點不甘心，總想著應該有藥可醫(yī)。但是2015年以后爸爸就更瘦了，身體越來越乏力。但神智還算清晰。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他想回老家看看。去看看他的哥哥，弟弟，妹妹，還有之前住過的地方。我15年春節(jié)回去的時候也和媽媽說等夏天暑假的時候，帶爸爸回去看看，怕以后沒有機會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2015年夏天，我和兒子回大連。本想著回去消消暑的，然后和爸爸一起回老家看看。但媽媽說爸爸的狀況不太行，不能走路，一走就腫。再加上旅途勞頓，休息不好，怕爸爸再病了，后來我們就決定不回去了。所以就沒回老家，我們待了一個星期就回來深圳了。<br><br>爸爸后來是不是有點失望，還是不滿意，我就不得而知。但是今年春節(jié)回家，媽媽說爸爸去年秋天，曾和幾個老人一起爬炮臺山，走了很遠的路。在去年住院前，自己一個人也曾出去小區(qū)，走到過很遠的地方，還爬坡。爸爸這種病，別說爬坡了，醫(yī)生連走路都不讓，只能在床上躺著。<br><br>爸爸的病長期不好，而且越來越嚴重。這令他心里也很絕望?？墒撬植桓市?，他始終不相信他的病治不好，總想著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那幾次出走，是因為我們沒有帶他回老家的失望，還是對于疾病的抗爭，還是想證明自己是健康的，我不知道。但是爸爸暴走的結果是，兩條大腿全面積的浮腫。媽媽連忙帶爸爸去醫(yī)院看病，一檢查，醫(yī)生就下了病危通知書。那時候是2015年9月末。</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十 病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剛住院的時候，爸爸的神智還很清醒。吃飯都正常，人的精神狀態(tài)也不錯。住院以后，打針消腫，可是效果不明顯。弟弟急著趕了回去，和媽媽一起照顧爸爸。在醫(yī)院的幾天，爸爸吃飯越來越不好，睡覺也出現(xiàn)問題。晚上睡不著，白天也不怎么睡。弟弟之前有照顧過病重岳父的經驗，知道西醫(yī)療法的弊端，所以在住了不到一周后，把爸爸接回家，用中藥調養(yǎng)保守治療。從醫(yī)院回來后幾天，爸爸的腿腫慢慢消了，人也精神了一些。弟弟看爸爸的病情控制住了，就決定回廣州。爸爸一聽弟弟要走，大鬧，抓起藥大把大把地吃。弟弟好不容易搶過來，又好好地和爸爸聊聊，弟弟這才得以回去。弟弟一走，爸爸就哭了。他可能想到自己時日不多了， 想讓他心里最惦記的兒子多陪陪他。<br><br>弟弟走后，為了減輕媽媽的勞累，我們請二姨三姨從老家過來幫忙照顧爸爸。因為爸爸從醫(yī)院回來后，吃飯一直不好，而且晚上總是不肯睡。一個晚上起來幾次，媽媽休息不好，爸爸也休息不好。而且由于吃不好睡不好，開始神智不清。經常念叨著說：誰也不給我打電話，誰也不關心我。即使我們剛剛打過電話，爸爸轉身就忘。有時還會問媽，誰打電話過來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大概過了有一個月，爸爸的水腫又嚴重起來，全身除了臉，都腫了。腿腫的連褲子都很難穿上去。吃利尿藥也不沒有用了。媽媽趕忙叫救護車，送爸爸去醫(yī)院。各項檢查指標表明，爸爸的身體狀況不好，病危。最嚴重的時候，爸爸的腿都開始往外冒水。身體的水排不出來，太滿了，把皮都撐破了，溢出水來了。在醫(yī)生補蛋白，加大排水針劑后，爸爸的水腫慢慢消了一些，病情也穩(wěn)定下來。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案，住了10天院后，媽媽決定還是接爸爸回家。沒來醫(yī)院前，他對醫(yī)生醫(yī)院還是抱著很大希望。可是治療效果不明顯，他又很失望生氣。后來爸爸難受的自己拔針頭要出院。想想那時候，爸爸的心就像一只囚籠里的困獸，四處沖撞卻又動彈不得。<br><br>就這樣出院了。媽媽看爸爸的情況不好，就讓爸爸的兄弟姐妹到大連來看爸爸。他回老家的愿望不得滿足，那就讓他們過來看看。妹妹弟弟也都回去了。那時候爸爸的狀況的確很嚇人 ，不怎么吃飯，晚上又不睡覺。有一次痛苦的撞墻，要死要活的。有時候亂吃藥，剛剛吃完藥，還要吃。有些藥剛給他不久，就被他吃光了。后來媽媽把藥收過來，定時給他吃。神智有點亂的爸爸，不知道亂吃了多少藥。那時來我家的人，爸爸都不怎么認識，他記得最清楚的人就是媽媽。</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那時候已經大小便不能自理了，每天用紙尿褲。媽媽每天晚上起來幾次給爸爸做吃的，換尿褲。爸爸也只認媽媽，無論什么時候都找媽媽，像個小孩子。只要媽媽走開一會兒，他都會問媽媽去哪了。回家休養(yǎng)后，在媽媽的精心照顧調養(yǎng)下，再加上按時吃藥，每天靜躺，爸爸的水腫竟然慢慢消了?？粗职值牟∏橐姾?，勞累了一個多月的兩位姨媽回家休息了，家里就媽媽一個人照顧爸爸。我提議給媽媽找個陪護，媽媽不同意。<br><br>不過這次爸爸很爭氣。身上的水腫全消了，飲食也恢復正常了，晚上偶爾還能睡幾個安穩(wěn)覺。慢慢地能下床走兩步，還能看會電視了。當然，這和媽媽的靜心調養(yǎng)，悉心照顧是分不開的。真的要感謝媽媽，在爸爸最需要的時候，一直守護在他身邊，給了爸爸最多的關懷和愛，也是爸爸這一生最最不舍的人。爸爸再怎么糊涂，他都認得媽媽，依戀媽媽。就像孩子依戀自己的媽媽一樣。在他心里，媽媽就是自己最親的人，和奶奶一樣。<br><br>爸爸病情的好轉，也令我們全家，尤其是我們三個在外的兒女松了一口氣。爸爸總算從鬼門關里闖了回來。<br><br>今年春節(jié)回家，很難得我們三個都在，一家人終于聚齊了，爸爸也很高興。我回家一開門，看到爸爸坐在沙發(fā)上，氣色紅潤，面容柔和，微微帶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雖然還是很瘦，精神還不錯。我讓兒子給姥爺行禮拜年，爸爸一直點頭說好，好。我注意到，爸爸眼角有淚光。問爸爸現(xiàn)在怎么樣？他說好多了。這是這么多年來，爸爸第一次這么肯定的說，病情好多了。以前問他好點沒，他總是說不怎么好。看得出他真的是很高興此次活了過來。我記得一次給他電話時，他曾跟我說，多虧了你媽，我現(xiàn)在好了很多。還囑咐我對媽媽要好點。<br><br>今年春節(jié)我得了重感冒，剛回到家就發(fā)燒。后來兒子也發(fā)燒，不敢和爸爸多接觸，怕傳染給他。等弟弟妹妹都走了，媽媽也感冒了，隨后爸爸也有點頭痛。為了預防，媽媽提前給爸爸吃了感冒藥預防。可是等我和兒子好了，爸爸的感冒一直不好。不過也沒什么癥狀，問他哪里不舒服，他也說不出來，只是每天昏睡。但變化是爸爸的頭抬不起來了，自己吃飯也出現(xiàn)困難。有時大小便也不能自理。晚上又開始睡不好覺，一個晚上起來4-5次。總想喝水，喝飲料，不愿意吃飯。我和媽媽輪流喂飯，給爸爸洗漱。中間有一兩天偶爾好一點，能把頭抬起來，但很快又一天天低著頭不說話。神智有點不太清醒。自己尿了，拉了有時不知道。除了必須要說的話，始終保持沉默。我和兒子一直待到3月初，兒子開學了我們才回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回來深圳前，和爸爸說話，希望他好好養(yǎng)身體，等我們回來看他。爸爸說：好吧，回去吧。你們在這也呆了不少時間了。孩子要上學，你也要工作。我沒事，你們回去吧。<br><br>第二天我們收拾東西，爸爸問媽媽，他們要去哪？他又忘了我們之前說過的話。<br><br>我們走后，不知道爸爸有沒有掉淚。但是弟弟春節(jié)回去的時候，爸爸痛哭了一場。我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哭。那天大家都走了，留我在家照看爸爸。我在客廳看手機，就聽到爸爸房間里傳來哭聲，聲音越來越大。我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趕忙跑過去問爸爸怎么了。只見爸爸老淚縱橫，一邊哭一邊說：再也見不到了。就呆了這兩天就走了，嗚嗚嗚～我當時的心啊，都快碎了。這是怎樣的一種留戀??！一個將不久于人世的老人，對孩子的深深的不舍～他心里是多么希望，兒子能一直陪他終老。而這，終歸是一種奢求～<br><br>媽媽說，爸爸第二次住院出來后，見到姨媽，和他的兄弟姐妹，還有鄰居，所有他見到的人，都會掉淚。那是一種對于生命的無望，和要離開親人們的不舍。他之前所有的堅強，自尊和面子，在不堪一擊的生命面前，都顯得無關緊要。他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那么渴望活下來，可是自己卻沒有一點力量。留戀，不舍，渴望，無力，無助……</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的生命，就像燃燒的蠟燭，現(xiàn)在只剩下微弱的燭光，在幽暗的生命里，忽閃忽閃。他已經喪失了自己對于身體的控制能力，完全退化成嬰孩的狀態(tài)。只是在意識清醒的時候，面對自己的失能，有一絲絲的愧疚。除了流淚，他也沒有辦法阻止自己一天天地走向孱弱?？粗职忠驗槔四蛄硕蛔灾?，像個小孩子一樣被媽媽說，覺得爸爸好可憐。生命的暮年，身體如弱小的嬰孩，卻不能像孩子那樣被包容。我的心里有悲憫，有悲傷，很疼。好想能抱抱他，給他一點安慰和力量……<br><br>從大連回來，我們都會隔幾天打電話回家問問爸爸的情況。媽媽說爸爸一直就那樣，整天昏睡，頭還是抬不起來。吃飯也得喂，大小便基本上不能自理。偶爾有一天能稍微好一點，但是時間也很短。我們想著是不是春天這個季節(jié)，會讓他的身體不適應。過了一段時間就會慢慢好起來。媽媽還想著，等五一時天氣暖了，爸爸可以出去曬曬太陽，活動一下。<br><br>4月6-11日，我?guī)鹤映鋈プ]輪旅行。在海上的第二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人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爸爸去世了。我當時在外地 ，沒有看到爸爸最后一面。其他的記不清了，但是我是哭著醒來的。當時我就想，爸爸會不會出什么事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坐的船是在公海上，電話沒有信號。就這樣心里惴惴地，有點不安。后來兩天晚上接連做夢夢到已經逝去的人，令我有點詫異。難道這是某種預感嗎？<br><br>11號回來，打給老公電話的第一句話我就問媽媽有沒有打過電話過來，爸爸怎么樣了。他說媽打過電話了，爸沒事，還是那樣。我當時心里的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接著我打電話給媽媽，問爸爸怎么樣，媽說有兩天挺好的，自己站起來走路，在房間里站了好一會兒呢。但是這兩天腳又有點腫了?？赡苁乔皟商熳叨嗔?。<br><br>過了沒幾天，15號晚上7點多，弟弟突然打電話過來說，爸爸又住院了。他要趕第二天最早的飛機回去。我問他情況怎么樣？他說爸爸下午剛去醫(yī)院的，說是胃出血。我跟他說你先回去看看。兒子第二天小學報名交驗資料，上午走不了。<br><br>覺得不放心，我又給媽打電話問下情況。媽說爸爸便血止不住，而且蛋白，血紅素，血壓特別低，喝水吃藥都出現(xiàn)困難。醫(yī)生說很危急?，F(xiàn)在輸血了，而且治療出血的藥會對心臟不好?，F(xiàn)在ICU治療，情況不樂觀。聽完我當即決定回去看爸爸，馬上讓老公訂機票。由于16號上午交兒子的入學資料，時間不確定，我們只能趕下午2點飛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十一 離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上午9點多把學校的事情辦完，趕回家收拾東西。一邊關注妹妹從大連發(fā)的爸爸最新情況。9點是上午探視時間，妹妹剛好早上到大連趕上。出來后妹妹說爸爸的情況不太好，臉都腫了，讓我們快點。弟弟當時在飛機上，而我還沒出發(f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爸爸雖然不能說話，但見到家人他還是流淚。他僅存的一點意識里，還有對家人，對于生命的留戀和不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回家沒一會兒的功夫，妹妹又發(fā)信息過來說，爸爸已經走了。那時候是上午11點。</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當拿起手機，看到妹妹發(fā)的信息說爸爸已經走了的時候，淚水馬上模糊了雙眼。爸爸，您堅持了這么久，終于還是沒有等到您最愛的兒女來到您身邊，讓我們圍繞在周圍，握著您的手，帶著親人的愛與滿足離開。在冰冷的病房里，您一個人悄然離去，留給我們深深的遺憾。<br><br>爸爸，我知道從此再也見不到您的音容笑貌，看到您哪怕是病弱的生命。即使您已從苦痛中解脫，我們還是忍不住悲傷。知道總有這樣一天，您會離開?？墒沁@突然的離開，仍讓我們措不及防。很想和您說說心里的歉疚，很想就靜靜地看著您，聽我講講心里話?？墒菑默F(xiàn)在開始，我將向誰說？爸爸，您走遠了嗎？我現(xiàn)在就給您發(fā)信息，希望您還沒有走的太遠，能夠聽到女兒的心聲。這是我身體里仍然活著的您的生命，對于您已經失去的那個生命的思念和祝福。</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我們是在爸爸走的第二天，在殯儀館見到爸爸的。爸爸的面容很安詳，比之前看起來面容更加飽滿了，真的是像睡著了。在給爸爸擦臉的時候，我甚至還看到了爸爸翹起的眼睫毛。爸爸嘴里咬著銅錢，身上穿著壽衣，腳蹬蓮花鞋。頭上面鋪著金元寶?？粗职值哪?，一點都不覺得遙遠，反而很近。就像睡著了一樣。是的，是睡著了。只是，這一覺會睡得比較久。<br><br>給爸爸洗完后，去給爸爸選墓地。下午給爸爸先做了一次入土前的送行儀式。按照習俗，爸爸去世的第三天，也就是18號，遺體要火化安葬。<br><br>最后送爸爸是18號的早上。在告別儀式上，親人們圍繞爸爸的遺體一圈，送上我們的哀思。然后送爸爸走，遺體火化。在把爸爸的遺體推進高爐的那一刻，我失聲痛哭了。作為爸爸的生命承載，身體存在，就是爸爸存在?？墒乾F(xiàn)在，一副和我們相伴了幾十年的身體和生命，就這樣被大火付之一炬。那時候，你才覺得生命真的失去了，沒有了，再也不見了。作為爸爸整個人的存在，就這樣消失了……<br><br>那個時候，面對死亡，只有徹頭徹尾的悲傷。沒有為什么，就只有悲傷。就是現(xiàn)在想起來那一刻，我仍然止不住淚流滿面。<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面對那一抔白骨與骨灰，這就是生命存在最后的證明了嗎？這小小的骨灰盒，就是生命最后的家嗎？我驚異，甚至有點混沌，思維靜止了。只是麻木機械地跟著大家，按照葬禮師的要求做這做那。<br><br>那天爸爸火化的比較早，我們9點鐘就已經開車去墓地了。老人家講，越早越好，入土為安。那天從殯儀館出來就開始下雨，就像老天也在為爸爸送行。爸爸剛走的那天，大連下了一天的雨。這次送爸爸，又是雨天。我抱著爸爸的遺像，弟弟捧著骨灰盒，我們開向墓地。在雨中，我們把爸爸安葬，送上紙錢，點燃香。我們虔誠跪送，愿爸爸天堂路，一路安好！ 祈愿爸爸安眠九泉，永得祥瑞，往生極樂！<br><br>爸爸安葬在距家最近的一個墓地。朝陽靠山望海，118號，祥瑞閣，那是爸爸的家。我們希望爸爸住的近，可以讓他安心看到他不舍的我們，活的好好的，讓他放心。也讓我們兒女和媽媽，可以在想念的時候，隨時來看望他。<br><br>爸爸的一生就這樣走完了。雖然晚年受病痛折磨，但是爸爸的人生還算圓滿。吃過苦，受過累。事業(yè)小成，家庭溫暖，天倫歡樂。前半生辛苦付出，后半生兒女事業(yè)成就，孝順聽話。晚年家境舒適，享受福祿。盡管仍有遺憾，有不舍，那不是為了來生，我們有更好的遇見嗎？</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如果有靈魂，如果生命可以輪回，那么，我相信，愛，會讓我們再重逢。無論是在人間，還是天堂。<br><br>人生三萬天，區(qū)區(qū)數(shù)萬言。<br>一呼一吸間，陰陽兩隔斷。<br>點滴養(yǎng)育恩，無以報涌泉。<br>唯此拳拳心，文與日月鑒。<br><br>謹以此文獻給離去的爸爸。<br><br>女兒 冬梅<br><br>2016年5月12-17日于深圳家中</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