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春節(jié)期間，高中同學(xué)聚會，我見到了石斌。</b></h1> <h1><font color="#167efb"><b> 我們都是1968年下鄉(xiāng)插隊到寬甸縣的大連老知青。</b></font></h1><h3><font color="#167efb"><b><br></b></font></h3>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1970年10月，縣里從各公社選調(diào)40名大連知青進(jìn)入鳥槍廠工作，石斌就在其中。他們經(jīng)過兩年農(nóng)村艱苦勞動的鍛煉，在鄉(xiāng)親們的熏陶下，養(yǎng)成了吃苦耐勞、勇于擔(dān)當(dāng)?shù)钠犯?，個個都是好樣的！入廠不久，便發(fā)生了這么一件事:</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1971年3月21日凌晨3點多鐘，駐廠工宣隊李智師傅起來燒水時，發(fā)現(xiàn)廠干燥室排氣管竟冒出濃煙噴出火苗，他意識到出事了！快步?jīng)_到離干燥室最近的女生宿舍，急促地敲著窗戶玻璃，把知青王秀菊(原大連5中學(xué)生)叫醒。</b></h1><h1><br></h1> <h1><br></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在入廠40名知青中，王秀菊是唯一的中共黨員，廠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擔(dān)任軍工車間指導(dǎo)員。頭天晚上開了半宿的廠委會，帶著疲憊剛剛?cè)胨??！巴跣憔?！快起來，干燥室起火了?quot;王秀菊一個激靈起身，急忙叫醒同宿舍的女知青。</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這是當(dāng)年的王秀菊)</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b></h1><h1><br></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大家趕緊起來朝干燥室跑去。李師傅跑在前面，王秀菊、于桂芝(原大連22中)、馬慧萍(原大連31中)、韓惠青(原遼師附中)、許美麗(原大連13中)、郭秀榮(原13中)六人緊隨其后。她們當(dāng)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快！保護(hù)國家財產(chǎn)不受損失！</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這是當(dāng)年的于桂芝)</b></h1><h1><br></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干燥室是烘烤干燥槍托的廠房，按生產(chǎn)工藝要求采用電加熱鎢絲烘烤木制槍托，專人負(fù)責(zé)送、斷電。當(dāng)時，電源管理由一位老工人負(fù)責(zé)，那天不知何故沒按時斷電，導(dǎo)致加熱過度，槍托被烤著火。</b></h1> <h1><font color="#167efb"><b> (這是當(dāng)年的郭秀榮)</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b><br></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b> 干燥室有三道門，她們用廢棄的槍托砸開第一道門鎖進(jìn)入室內(nèi)。滾滾濃煙不斷從干燥室里面的門縫鉆出來，當(dāng)她們進(jìn)入第二道門時，已看不清任何東西，也相互看不到對方。王秀菊急切地喊道:“快拉電閘！"濃煙嗆的她喘不上氣，她極力向墻邊摸去想找到電閘。這時，她摸到一雙手，搶先拉下電閘的是知青韓惠青！原來，她們六人進(jìn)入第二道門時，韓惠青這個老高中首先想到必須斷電。</b></font></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這是當(dāng)年的許美麗)</b></h1><h1><br></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她們想搶出那些槍托，包括那些急需送往珍寶島前線槍支的槍托！干燥室的第三道門緊閉，黑色的濃煙不斷地從門縫涌出。為盡快搶出槍托，李師傅情急之中打開了第三道門。沒想到猝不及防的危險驟然發(fā)生，缺氧的干燥室內(nèi)突然涌進(jìn)大量氧氣，瞬間爆燃，大火象猛獸般出籠。頓時，王秀菊、于桂芝她們只感到頭"轟"的一下，一股強大的爆轟波將她們擊倒在地，部分墻壁被摧塌，巨大的火焰撲面而來，“刷"的一下，頭發(fā)、眉毛全部燒焦。大火燒著了她們身上的棉衣褲，暴露的面部及雙手即刻被燒出大水泡。她們一個個都成了“黑魔"。馬慧萍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臉，臉上的皮馬上滑下來露出白肉。王秀菊見狀喊道:“不要動！"可自己嘴巴被燒的腫死，張不開了，便抬手示意，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手也不能動，被燒壞了。她們的嘴唇都翻翻地拱了起來…。</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這是當(dāng)年的馬慧萍)</b></h1><h1><br></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女知青們在地上打著滾弄滅身上的火，發(fā)現(xiàn)第二道門邊倒塌的墻下攤著一地準(zhǔn)備干燥的槍托，里面的火還在燃燒，要保住這些槍托！王秀菊因雙手燒的五指分不開，手不能拿，就帶頭用手臂挾著槍托一根根地往外搶著…</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火光夾雜著特殊的聲響把其他宿舍的人驚醒。大家趕來一邊滅火，一邊想法救人。</b></h1> <h1><font color="#167efb"><b> (這是當(dāng)年的韓惠青)</b></font></h1><h1><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br></b></h1><h1><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br></b></h1><h1><font color="#167efb" style=""><b> 鳥槍廠建于1953年，因戰(zhàn)備搬遷至灌水鎮(zhèn)龍爪溝村，地處四不著店的山溝溝里，距離灌水火車站有五公里多，要去縣城還得坐三站地火車。當(dāng)天是周日，唯一的一輛大卡車不在廠區(qū)，只有一部電話的辦公室的門怎么也打不開。廠內(nèi)住宿的只有40名大連知青和幾名離家較遠(yuǎn)的工人。他們趕到現(xiàn)場后，看到被火燒傷的李師傅和六名女知青，心痛地哭了。沒有電話，沒有車，縣醫(yī)院又那么遠(yuǎn)，怎么辦？眾人不知所措……</b></font><br></h1><h1><font color="#167efb"><b> 突然，解放軍的車開進(jìn)廠區(qū)！部隊離這多遠(yuǎn)哪，他們是怎么知道的？只聽有人說是個男青年去找的。大家來不及多想，趕緊把傷者抬到車上。見到親人解放軍，王秀菊便昏了過去…軍車以極快的速度把他們送往縣醫(yī)院。部隊首長及支左軍代表親臨醫(yī)院指揮，組成“626"搶救小組，并向上級求援。經(jīng)沈陽軍區(qū)批準(zhǔn)，立即從部隊?wèi)?zhàn)備藥庫取出10瓶治療燒傷的藥，并將沈陽開往寬甸的慢車改為特快，第一時間送到病房。首長吩咐醫(yī)護(hù)人員:決不能在她們臉上留下疤痕！</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b> 搶救組的醫(yī)護(hù)人員，象親人一樣日夜守候在他們身邊。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奮力搶救精心治療，燒傷的女知青們脫離了生命危險。黑糊糊的臉上結(jié)痂，張不開嘴巴，五個手指粘連在一起，有的露出骨頭，燒焦的衣服粘貼在皮膚上很難分開……她們以頑強的毅力克服著傷痛。她們看著墻上的毛主席語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獲得力量，沒有經(jīng)歷過那個特殊年代的人是很難理解的。她們多么想見到父母??！可廠長要求燒傷的女知青們:“你們只要好好治療，不許告訴家里人。"她們?nèi)讨?，守口如瓶。?jīng)過一個月的治療還沒有痊愈，王秀菊由于傷勢較重(重二度輕三度)，加之生理期救火出現(xiàn)閉經(jīng)和失憶現(xiàn)象，被轉(zhuǎn)到沈陽醫(yī)大繼續(xù)治療。其他五人出院回到大連，見到父母親人，百感交集…</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b><br></b></font></h1> <h1><font color="#167efb"><b> (這是她們受傷兩個月后，頭發(fā)長出來了，返回工廠前的合影)</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b><br></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b><br></b></font></h1><h1><font color="#167efb" style=""><b> 當(dāng)時，不少老知青曾從寬甸縣廣播站、公社廣播站的廣播中聽到了她們的事跡:“…駐廠工宣隊李智同志和知識青年徒工王秀菊(共產(chǎn)黨員)、郭秀榮(共青團員)、于桂芝、韓惠青、馬慧萍、許美麗等七人，為了搶救國家財產(chǎn)，奮不顧身，搶先沖向火海，英勇救火，光榮負(fù)傷，為我縣廣大共產(chǎn)黨員、革命工人、知識青年和革命群眾樹立了學(xué)習(xí)的好榜樣。"</b></font><br></h1><h1><font color="#167efb"><b> 多年來，她們生活在感恩的世界里，感恩親人解放軍救了她們，感恩醫(yī)護(hù)人員的精心醫(yī)治，感恩寬甸的父老鄉(xiāng)親在她們受傷時給了她們安慰，唯獨沒有想到她們搶救國家財產(chǎn)的行為是英雄的壯舉。</b></font></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如今，大火給年近古稀的六姐妹留下諸多后遺癥:聽力受損、失憶、眼睛常流淚出濃、身上的傷痕依稀可見…于桂芝上大學(xué)的孫子問奶奶怎么老擦眼淚呀，于桂芝說:奶奶當(dāng)年救火弄的。可是，誰來證明這一切呢？沒有光榮證書，沒有公傷證明，她們的檔案中，沒有一個字的記載。</b></h1> <h1><font color="#167efb"><b> 我是在去年紀(jì)念知青五十年的活動中才得知這件事，這段被塵封48年的故事，開始在大連知青中傳頌。經(jīng)大連知青站的努力，由全國知青自己的組織"延安精神研究會"向六姐妹頒發(fā)了“大地之子，知青模范"光榮證書，寬甸老知青做了六朵大紅花戴在她們胸前。我從她們被大紅花映紅的臉上，仿佛看到烈火中她們二十歲的青春芳華。我緊緊握住她們的手，進(jìn)入當(dāng)年那個情境之中，使我心痛。她們悄無聲息地隱忍、承受、默默地度過48年，失去了多少？無法計算。她們的事跡深深地感動著我，我由衷地敬佩！</b></font></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去年紀(jì)念知青下鄉(xiāng)五十周年活動時，六姐妹在寬甸知青園紀(jì)念石前合影留念。（有一位因病缺席）</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對六姐妹，我既敬重又心痛。秀菊3歲就失去父親，母親一個人養(yǎng)育著五個孩子，沒有經(jīng)濟來源，靠街道一點救濟。她受重傷轉(zhuǎn)院到沈陽醫(yī)治和在大連療傷的費用，都是母親和弟弟妹妹們省吃儉用想盡辦法解決的。在那個年代，和其他救火五姐妹的父母親一樣，他們沒有一個提出任何要求。</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我輕輕撫摸著她們失聰?shù)亩?、臉頰上、手背上的傷疤，望著那一雙雙視力模糊的眼睛，我想，我還能為她們做點什么呢？</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去年11月的一天，六姐妹告訴我:“你班石斌是我們的救命恩人??！"</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原來，那天石斌在救火現(xiàn)場，看到六姐妹躺在地上，臉上和雙手都是大水泡，揪心地落淚了。救人要緊！當(dāng)?shù)弥獜S內(nèi)唯一有電話的辦公室鎖的無法打電話后，石斌和另一名知青全成林便飛也似地跑了十多里路到灌水火車站找電話，要與一個駐地部隊聯(lián)系，求救于解放軍。沒想到電話怎么也打不通，就果斷地朝部隊方向撒腿跑去。天蒙蒙亮，遼東山區(qū)的寬甸咋暖還寒，大家還穿著棉衣。石斌跑得汗流夾背，他們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上狂奔，又跑了十多里地，腳步?jīng)]有一刻停頓。</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快！快！救人！"找到部隊，說明來意，當(dāng)部隊同志得知他們是跑來的，非常吃驚，立即派人帶軍車火速前往鳥槍廠……</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當(dāng)年是誰向解放軍求救，解決了搶救傷員的燃眉之急，為六姐妹的救治爭取了寶貴時間，47年后這個迷才得以揭曉。</b></h1><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今年春節(jié)同學(xué)聚會時，大家為石斌，同樣被塵封了近半個世紀(jì)的好人送去熱烈的掌聲，為有這樣的同學(xué)而感到驕傲。而他卻淡然地說:"我那時不是年輕能跑嘛！"</b></h1> <h1><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今天，2019年3月21日，48年前的這一天知青六姐妹為了保護(hù)國家財產(chǎn)勇闖火海，她們理應(yīng)象草原英雄小姐妹那樣被認(rèn)可、被尊重，因為我們國家、民族永遠(yuǎn)需要象她們那樣的人。</b></h1> <h1><br></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追記]</b></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大連知青總站有這樣的記錄:</b></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2019年8月6日，是大連知青特別值得紀(jì)念的日子，是大連知青可以載入光榮史冊的一天。</b></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就在這天上午10點一刻，一段塵封了48年的歷史終于被社會承認(rèn)和肯定，一塊積壓在知青頭上48年的頑石終于被徹底掀開，一個48年來一直懸而未決的歷史遺留問題終于有了定論。</b></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在我后來的采訪中得知，六位女知青受傷后，當(dāng)天在廠內(nèi)宿舍的其他知青聞訊后也都積極參與救火。在我的敘述中說他們是知青，實際上都是入廠不久的工人，這些人在當(dāng)時縣里進(jìn)行表揚宣傳中稱她們是知識青年徒工王秀菊…1971年寬甸縣革命委員會第25號文件對她們進(jìn)行了通報表彰。這是今年7月寬甸縣委縣政府在歷史檔案中查到的記載，說明這件事的真實性。</b></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當(dāng)大連知青六位優(yōu)秀代表，當(dāng)年為搶救國家財產(chǎn)奮不顧身的"寬甸知青六姐妹"從寬甸縣委常委、常務(wù)副縣長由遠(yuǎn)飛手中接過沉甸甸的光榮證書和慰問金佩戴上大紅花時，全場響起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六位女知青眼角也泛著激動的淚花，在場的老知青和當(dāng)時鳥槍廠參與救火的知青與她們緊緊相擁…</b></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本文部分照片及內(nèi)容來自寬甸知青站及王秀菊等同志提供。</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