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春節(jié)期間，收到葛輝文先生寄來的由他主編的《洞庭波涌連天雪》（湘潭知青下放錢糧湖農(nóng)場50周年紀念征文集）一書。閑暇之時細細品讀，感覺不錯，是知青歷史的真實寫照和個人情感的生動表達。對喜歡文字，關(guān)心歷史，關(guān)注知青的人來說，具有一定的收藏價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我之所以愿看這本書，是因為書中所寫的是熟悉的環(huán)境，熟悉的事情，熟悉的人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我對知青有著異樣的情感，是與我和我老伴的人生經(jīng)歷有關(guān)。1968年剛成立農(nóng)場革委會，軍代表劉輝文便帶我們?nèi)ツ蠟澈繂?940、6939、6954部隊文藝演出，當(dāng)時我才15歲，會吹笛子和拉二胡。1970年又在層山上高中，對總場文藝宣傳隊演出很關(guān)注，差不多是當(dāng)年湘潭知青文藝骨干的鐵桿粉絲。輝文先生說錢糧湖曾是他們“舞動青春，放歌洞庭”的舞臺一點都不夸張！我老伴就是六分場四隊的，湘潭知青游昭玲就在她家住過。1992年游昭玲在衡陽市醫(yī)院當(dāng)院長接待了層山醫(yī)院院長率隊一行人，一眼就認出我老伴，并親切直喚我老伴的乳名。已故的湘潭知青劉強威等還是我在市農(nóng)機校的同事及部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編這本書看得出輝文先生付出了心力，從點評文字可以看出他在為同伴寫文投稿推波助瀾，點評文章畫龍點晴，表現(xiàn)出卓越的組織才能和高超的文字水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這本書眾作者的文章也是千姿百態(tài)，精彩紛呈！諸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崔安明的文章《心中的家》，通過趕路到漢娥家的場景與心情的描寫，表現(xiàn)與同學(xué)閨蜜漢娥的純真友誼，在遠離家鄉(xiāng)的農(nóng)場把漢娥的單身棲居處當(dāng)自己心中的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寧漢輝的《我到農(nóng)場當(dāng)知青》語言樸素，內(nèi)容翔實，反映客觀，真實可信，“一份耕耘，一份收獲”。讀文如見其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朱炳炎的《馬隊的舊聞趣事》寫得生動有趣，情感真摯。忘不了馬隊的師傅們——“他們對我的幫助和教育，我一直銘記在心，因為我曾是馬隊的人！”讓人不禁聯(lián)想起電影《牧馬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朱振福的《夜上岳陽城》，為成全一樁美滿姻緣，騎車一天一夜從農(nóng)場到岳陽往返一趟。身體勞累，心情暢快——“此時太陽西下，晚霞綺麗，遠處漁村飲煙裊裊，采桑湖上波光粼粼，一群大雁掠過水面，帶著歡快的鳴叫聲徑直向遠方飛去，仿佛是向這對知青戀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管國華的《小荷才露尖尖角》——黃泥胡畔的青春圓舞曲，從“打鷺鷥”一段可以看出作者有較豐富的文學(xué)素養(yǎng)，描寫上海籍細長腿小褲腳女同學(xué)崔佩珍跨溝時輕盈一躍如同白鷺展翅欲飛，凸顯兩條圓規(guī)式的細長美腿，把一瞬間的青春動感化著美麗的永恒，讓鮮明的人物形象躍然紙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趙海云的《難忘的錢糧湖歲月》濃墨重彩反映知青群體眾生像以及難忘的情誼，為表達心靈深處的情感，唱出了“心中的玫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還有輝文先生的《層小情愫》也如一束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幽遠，叫人久久不能忘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最吸引我的是董星明的《青春敘事曲》。叫人拍案稱奇的是她采用了紅樓夢中人物起名的手法，隱去了相關(guān)人物的真實姓名，而你又揣摩得出生活原型該是誰。刻畫人物，表現(xiàn)場景和心理借鑒了小說創(chuàng)作的表現(xiàn)手法，具有很高的文學(xué)欣賞價值，讀來引人入勝，那“美麗的小晏”又復(fù)活了，飄然而至！那討厭的賈海洋也真還是那么回事，讓人覺得維妙維肖，入木三分！</span></p><p class="ql-block"><br></p> <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我并不識知青董星明其人，是她的文章吸引了我，我把她的文章又推薦給廣東省文化廳原副廳長，我的同學(xué)同鄉(xiāng)作家兼詩人杜佐祥先生。杜兄回信寫道：</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此次細讀董星明的《青春敘事曲》，讓我不是從欣賞錢糧湖當(dāng)年自然生態(tài)的詩意，不是去追尋生產(chǎn)隊來了城里人的浪漫足音，更多的卻是讓我感悟到了一種對過去歲月的反?。χ嗌畹谋瘧?.... 那么多豆蒄年華的少男少女，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湖灘上的茅草房，把自己最珍貴的記憶，融進了生產(chǎn)隊的機耕道……甚至，如同美美一樣，讓自己正值風(fēng)華的年輪，永遠定格在蘆花飛灑的洞庭湖大堤上......董星明筆下的人物，是這樣的鮮活，筆下的場景，是這樣的清晰一一仿佛就在昨天！錢糧湖知青的印象，在我心中，就是十八歲的年華！無論知青歲月多么遙遠，不老的，是這代人的精神！我是錢糧湖人，我也下鄉(xiāng)當(dāng)過知青?？稍谖疫h離家鄉(xiāng)來到南方的47年里，軍營的嚴謹，都市的喧囂，讓故鄉(xiāng)的記憶漸行漸遠，我什么時候還認真想起過艱苦年代里那布滿釘螺的湖汊，那牛糞糊的墻壁、包括父母那土布做的圍腰，寒冬里下湖砍柴那汗泥濕背的經(jīng)歷...... 感謝董星明讓我記憶的風(fēng)箏又放開了翅膀！讓我珍惜現(xiàn)在也珍惜過去！甚至，我認為董的文章，是一部描寫動亂歲月、知青人生的電視劇的錢糧湖腳本！”</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應(yīng)該說，葛輝文先生主編的《洞庭波涌連天雪》一書就是一本青春敘事集。董星明的《青春敘事曲》一文既是描述農(nóng)場知青蹉跎歲月的生活縮影，也是反映一代人蒼涼青春的人生況味。</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還應(yīng)該說，苦難是人生最好的老師，經(jīng)歷磨難是人生最寶貴的財富，以致后來許多的知青出類撥翠，成了各行各業(yè)的中堅力量，成為共和國的脊樑，也許這就是再教育的真諦！</span></p> <p class="ql-block"> 附：</p><p class="ql-block"> 青春敘事曲</p><p class="ql-block"> 董星明</p><p class="ql-block"> （一） 奔赴廣闊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我和三中初高中部幾十名男女同學(xué)在長沙登上了一艘去岳陽的漂亮大客輪。</p><p class="ql-block"> 客輪上一群頑皮而懵懂的同學(xué)在嬉戲打鬧，大部分的同學(xué)則三五成群有的高談闊論，有的竊竊私語，與下酃縣的同學(xué)氣氛截然不同。這不奇怪，因為在下湖前負責(zé)接待我們的人在學(xué)校把錢糧湖的情況向我們做了簡單介紹，他說：“同學(xué)們，你們要去的地方叫國營錢糧湖農(nóng)場，你們系農(nóng)業(yè)工人，由國家發(fā)工資，每月都有固定工資，那里也一樣都是電燈電話水泥路，你們住的是集體宿舍，吃的是集體食堂，你們用不著擔(dān)心今后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我們年輕，信了。加上電影《朝陽溝》的渲染，讓我們對未來的生活憧憬又增添了幾分浪漫色彩。文化大革命讓許多人在家里閑了兩年多，今天終于走向生活，開始了人生旅途的第一站，這叫我們?nèi)绾尾慌d奮？</p><p class="ql-block"> 客輪上一位高大的長得有點像外國人的英俊男孩拉起了手風(fēng)琴，立刻他身邊的幾個男孩也拿起口琴伴奏，那時我們都喜歡唱樣板戲和蘇聯(lián)歌曲，同學(xué)中有的是歌手，優(yōu)美的歌聲合著琴聲，更顯得客輪里熱鬧非凡。這歡樂的氣氛也感染了我，我與鳳英憑欄遠眺，盡情地欣賞著兩岸的風(fēng)光。</p><p class="ql-block"> 我酷愛山水，也看過一些描寫洞庭的文章，且不說范仲淹的《岳陽樓記》給了我無限向往，就是一篇《岳陽樓交響曲》我也沒忘，他說：“這里有巫山的云，這里有瀟湘的浪，這里有嫩綠的妃竹戲碧水，這里有縹緲的君山送茶香…… 晴日里，百帆競飛映云水，陰雨里，怒水嗚咽話滄桑，八百里洞庭煙波，千萬年世態(tài)炎涼，淘盡豪杰，流盡興亡…… 洞庭湖，染就了多少瑰麗畫卷——抒發(fā)對祖國的深情！洞庭湖，澆灌了多少詩魂歌手——獻出名垂千古的絕唱！”所有關(guān)于洞庭湖的傳說讓我對洞庭有一種特殊的情感。</p><p class="ql-block"> 慢慢的兩岸的青山漸漸消失，煙波浩渺的洞庭湖真真切切的呈現(xiàn)在我眼前。這時，天低云暗，洞庭波涌連天宇的磅礴氣勢讓我震驚，這磅礴滌盡了我心中的不安，我驚喜于這大自然的宏偉和神奇。</p><p class="ql-block"> 湖風(fēng)掀起的浪花重重拍打著客輪 ，天氣變得特別的冷，我只好走進船艙，客輪里洋溢著濃郁的喜氣。</p><p class="ql-block"> 吃午飯時，有些人邊敲打著飯盒邊扭秧歌，大聲唱著“正月里來是新春……”歌聲和笑語只差沒把倉頂掀掉。因為興奮，我竟沒有暈船。</p><p class="ql-block"> 過了岳陽，浩渺的洞庭漸漸縮小，兩岸青山重現(xiàn)。大客輪停在一個陌生的港口，我們在這里沒做停留便分別上了幾條大漁船，這下歡樂的氣氛沒有了，大漁船在寬闊的湖面上沉默的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后轉(zhuǎn)進了一個河叉，因為時間太長，鄰船上一個女同學(xué)被小便憋得哭了起來，沒辦法，船上的女同學(xué)只好把她圍起來讓她就地解決。</p><p class="ql-block"> 這時，兩岸不再是熟悉的青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的平川。偶爾也見幾幢茅草屋，在寒冷的冬日里顯得十分的孤獨寂寞。</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只見左邊是望不到邊的蘆竹，右邊是開闊的田野或湖泊。</p><p class="ql-block"> 岸邊的房屋漸漸地多了起來，而且遠遠的前方傳來隱隱的鑼鼓聲，不久，看見岸邊聚集了很多人，女的用各色的頭巾把頭和臉包的很嚴實，腰間系一條深色大圍腰。男的都用白蘿卜長巾裹著頭，腰間也系一條短一點的深色圍布。有人敲鑼打鼓，大多數(shù)人手搖小彩旗大聲的用本地話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一條長長的橫幅舉在人前，上面“歡迎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來安家落戶”幾個大字特別的醒目。</p><p class="ql-block"> 這幾個字讓我的心為之一震，說實在的，我雖做好了到艱苦的環(huán)境中鍛煉的準備，卻沒有想過在這異鄉(xiāng)安家落戶，這橫幅告訴我，回家的希望已渺茫，我從未見過這種裝束，也沒見過這么荒涼的村落，水云深處，蘆荻岸邊給我的感覺不再是美，而是荒涼。</p><p class="ql-block"> 長時間悄無人聲的船上傳來了輕輕的哭泣聲，這哭聲像傳染病一樣迅速傳開，哭得最傷心的是初中部的女同學(xué)，他們中很多人還不滿十七歲，從小在城里長大，何曾離開過父母？離開過家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上燈時分，我們終于到了錢糧湖的總場場部——層山。</p><p class="ql-block"> 從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三十一日，市三中的全體知識青年都在總部停留，看樣子總場已經(jīng)接待過不少學(xué)校的知青，在知青接待室里我們都睡地鋪，農(nóng)場有的是稻草，睡在厚厚的稻草上其實很舒服。</p><p class="ql-block"> 這時正是征兵的時候，總場準備在三十一日晚舉辦一個以征兵為題材的大型文藝匯演，各分場都有節(jié)目。我們這批人有很多都是學(xué)校文藝骨干，很快就組成了一個隊伍，我也參加了緊張的排練，我們代表的是六分場，整場演出表現(xiàn)最突出的就是二分場和六分場，都是知青，旗鼓相當(dāng)。</p><p class="ql-block"> 六九年的元旦到了，從昨晚起，紛紛揚揚的大雪便不停地下著。清晨，鵝毛大雪仍在漫天飛舞，眼前已是一片銀白世界。瑞雪兆豐年，這飛揚的大雪也掃去了我們心頭的陰霾，畢竟我們太年輕，給點新意便歡樂，給點陽光便燦爛。</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我們由總場到分場，在分場吃過較豐盛的新年午餐后，便分赴各生產(chǎn)隊。</p><p class="ql-block"> 我們高中部二十幾個男女同學(xué)，提著簡陋的行李，迎著紛飛的大雪，嬉笑著踏著厚厚的積雪來到了此行的終點站——六分場四隊，一個全分場最窮、居住條件最差的生產(chǎn)隊。</p><p class="ql-block"> 映入我眼簾的是東一排西一棟的蘆竹屋零亂的散布在堤岸邊、田野里，這些破舊的茅屋在大雪的掩蓋下分外的孤獨、蒼涼。四周是一片大雪籠罩的田野，在朔風(fēng)里發(fā)著冷冷的銀光。身旁的渠道里流著仿佛是從黃河流過來的水。在白雪的襯托下，那黃水分外渾濁。一個中年男子戴著斗笠，穿一件黑色的對襟棉衣，腰間也系著一塊深藍色的土布圍腰，腳上穿著黑色的深筒雨鞋，從渠里挑起一擔(dān)水，踩著厚厚的積雪上堤。經(jīng)過我們身邊時用詫異的目光望了一眼就匆匆的走了，我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堤邊的一間茅草屋里。望著在我們眼前關(guān)閉的門，大家誰也沒說話，人群中不知是誰用不能置信的聲音說：“不會是他們就喝這種水吧？”沒有人回答……</p> <p class="ql-block"> (二)艱難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由于為知青趕建的房屋尚在施工中，我們被分別安插在貧下中農(nóng)家中暫住，我和鳳英秋云被安排在一胡姓家中。</p><p class="ql-block"> 一間較大的屋里擺著兩張大床，靠南面窗口邊豎擺著的那張大床主人讓給我們?nèi)?，隔米多遠橫擺著的大床是主人夫婦倆的。</p><p class="ql-block"> 男主人像許多老實的農(nóng)民一樣不愛多說話，只知道埋頭干活。他家一共四口人，夫婦倆加兩個男孩子，兩個男孩都只小學(xué)畢業(yè)就參加勞動。</p><p class="ql-block"> 我問女主人：“為什么不讓他們多讀點書呢？他們還太小了。”</p><p class="ql-block"> “多讀書有什么用？能識幾個字會算賬就行了，你們讀了這么多書，還不是跑到我們這個窮地方種田來了？還不如讓他們早點賺工分，為家里減輕點負擔(dān)?！迸魅撕芨纱嗟幕卮鹞遥夷弧?lt;/p><p class="ql-block"> 女主人我們都叫她胡媽媽，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勞動婦女，有張湖區(qū)人所特有的黑紅臉膛，由于經(jīng)年的勞作，額頭和眼角都爬滿了皺紋，乍一看還以為她是五十多歲的人，其實她四十還沒出頭。她很勤勞，從不缺工，一家人的吃穿全靠她的操勞。</p><p class="ql-block"> 我們?nèi)顺蟠?lián)外還沒有真正離開過家門，突然離開家到這偏遠的地方，既不習(xí)慣生活環(huán)境，又思念遠方的親人，心情都很沉重。白天還好，知青們湊在一起邊勞作邊說笑很容易過，可一到夜晚，茅屋里除了一盞如豆昏暗的煤油燈外，到處黑漆漆的，遠處不時傳來野鴨子陣陣的悲鳴增添了人的愁緒，呼嘯著拼命拍打門窗的朔風(fēng)更讓人害怕。我身邊的鳳英因為關(guān)節(jié)疼痛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我和秋云聽到她悲切的哭聲和門外一陣緊過一陣的北風(fēng)也無法入眠。</p><p class="ql-block"> 這時候胡媽媽放下手中的活，把家里的那一點光亮全移過來，在煤油燈下，她一邊納鞋底，一邊講她剛來時的故事，根據(jù)她的講述，我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生動的畫面。</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八年的初夏，一批民工來到了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放眼望去，天蒼蒼，野茫茫，一大片一大片的湖泊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湖邊長滿了高高的蘆竹。于是他們用蘆竹搭起了簡陋的工棚，白天，他們開墾荒地，沉睡了無數(shù)個世紀的土地是肥沃的，一把能捏出油來，湖里有的是野鴨蛋和魚蝦，驚飛的野鴨有時會遮住湖區(qū)的上空。夜晚他們就睡在蚊蟲叮咬的工棚里，在艱苦的環(huán)境里用自己的汗水開出一片片的良田，修起一條條的渠道，建起一棟棟的蘆竹屋，然后定居下來，經(jīng)過多年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錢糧湖。</p><p class="ql-block"> 胡媽媽的意思也許是要我們看到光明的前途，也許只是給我們驅(qū)愁解悶，等我們安靜下來以后，她才坐回到自己床后面去紡她那似乎永遠也紡不完的紗。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睡覺，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起床，她就像一臺運轉(zhuǎn)良好的機器，不停地運轉(zhuǎn)著。漸漸地紡車那由低到高的曲調(diào)兒便成了我的催眠曲。每天我們在曲調(diào)兒中入睡，又在這曲調(diào)兒中醒來，迎接新的黎明。</p><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前夕，我搬進了知青點，兩棟并排建在田野邊的房子，房子的前方是一片棉花田，我們男女各住一棟，屋頂上蓋著厚厚的稻草，蘆竹織墻敷著薄薄的牛糞。當(dāng)時房子還未完工時我曾去看過，見社員們正把牛糞和切斷的稻草放在一起用力攪拌，覺得很奇怪，便問其中一個年長的人：“這東西做什么用?。俊薄胺蹓Π??！彼X得我問的奇怪?！鞍?？這不很臭嗎？為什么不用泥呢？”我不解的問。“你不曉得吧？這東西敷在墻上不開裂，短時浸水也沒關(guān)系，我們是湖區(qū)，別看現(xiàn)在臭，干了一點兒氣味也沒有，還冬暖夏涼好處很多哩！”他耐心的給我解釋。</p><p class="ql-block"> 的確，房子里一點氣味也沒有，南北兩個窗口相對，很清爽。只可惜二十幾平的房子里除了四張單人床外，一無所有。我們從地里撿來幾塊土磚墊在地上，把帶來的木箱當(dāng)桌子用。那時大多數(shù)的同學(xué)都用木箱，因為它既便宜又耐用，晚上還能搬到床上當(dāng)書桌用。我家雖窮，母親也請人做了一個，我自己涂上的紅漆。</p><p class="ql-block">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的冷，我覺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冷，連墨水都被凍住了。</p><p class="ql-block"> 惡劣的環(huán)境，艱苦的生活，縱有一定的文化知識和滿腔的抱負卻無處施展，剛下鄉(xiāng)時的豪情壯志此刻已蕩然無存。來接我們的人所說的電燈電話暫時成了童話，水泥路倒是真的?！疤烨缫话训?，落雨一凼糟”，社員的順口溜形象的說明了這里的路況。我并不怕吃苦，貧困的家早就煉就了我的金剛不壞之身。小學(xué)時我用土車給鄰人送煤，初中時假期到電機廠挑土方賺取學(xué)費，那時雖不懂事卻也知道為家里出點力，人一旦有了生活的目標，便能排除萬難，可現(xiàn)在我的目標呢？我站在煙霧迷蒙處，看不清前進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四隊不僅窮，而且水也惡。晴天還好一點，下雨天渠里的水便成了黃泥湯，雖然食堂的用水放了明礬沉淀，可沉淀了一晚的水蒸出來的缽子飯仍有一層薄薄的泥。</p><p class="ql-block"> 由于生產(chǎn)隊一下子增添了這么多人，我們一下子吃光了隊里的大白菜和辣椒蘿卜。于是整個冬天我們只有灰蘿卜可吃，棉油煮出來的灰蘿卜黑黑的，很難吃。許多知青的家里寄來了豬油，在熱飯里拌上點豬油和醬油的確是難得的美味佳肴，這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p><p class="ql-block"> 剛到生產(chǎn)隊，食堂里并不供應(yīng)熱水，知青們受不了便找隊里解決，隊里只好買回一口大鍋供知青燒水用。湖區(qū)的人大約冬天都不常洗澡，也許是太冷的原因吧。</p><p class="ql-block"> 男知青洗澡一般是先在渠邊壘一個臨時灶，用渠水灌滿大鐵鍋燒熱，再在鐵鍋的旁邊燒兩堆火，不洗澡的負責(zé)燒火，洗澡的站在兩火之間，又不能太近，怕燒傷，先用臉盆里的熱水把赤裸的上身淋濕，抹一遍肥皂，然后沖兩盆熱水便OK，朔風(fēng)吹拂著火堆，燒成灰和未燃盡的棉桿揚起的灰塵隨著冷冽的湖風(fēng)如雪花般輕輕地飄灑在燒火的和凍得發(fā)抖的洗澡人的身上……</p><p class="ql-block"> 那時，政治空氣非常濃，知青每次起床和睡覺前都要搞早請示和晚匯報，手捧毛主席語錄在像前宣誓（每間寢室都有主席像），有時也跳忠字舞。</p><p class="ql-block"> 下雨天或者下雪天不能下地干活便是政治學(xué)習(xí)時間，這也是我們最舒服的時候，每當(dāng)這時我們會聚在一個寢室里，不分男女幾個人擠一張小床取暖，有時鋪在床上的蘆竹不勝負荷弄斷了，幾個人滾到一堆掉下來，其他的人便哈哈大笑，當(dāng)看到掉到最底下的人狼狽地爬起來更忍不住捧腹大笑，受害者也跟著傻笑。</p><p class="ql-block"> 盡管生活艱苦，知青們在一起快樂的時候還是居多，蘆竹屋隔音極差，隔壁有任何動靜都知道，睡覺前不用出門也可與鄰房開玩笑。冬天，農(nóng)場的人天黑便早早地睡了，知青們卻不然，當(dāng)大地萬籟俱寂的時候，知青的房子里還閃著亮光，隱隱還傳來笑鬧聲……</p> <p class="ql-block"> （三）美麗的小晏</p><p class="ql-block"> 六九年的仲夏，我隨宣傳隊一起由六分場四隊轉(zhuǎn)到十二隊（十二隊緊鄰分場場部），由知青點搬到一間破爛不堪的房子里暫時居住，說這間臨時住房像牛棚一點也不過分，也許是因為年歲太久，蘆竹屋東頭的一間已經(jīng)倒塌，幸存的這幾間已無人居住，上面蓋的稻草已經(jīng)發(fā)黑，一下雨便漏“原汁醬油”。</p><p class="ql-block"> 我們住的是西頭的第一間，房間很大但光線卻暗淡，僅有的南北兩個小窗口被早已搬進來的隊員占用了，大部分的光線靠從門口和西面墻角的一個破洞里來，洞口很大，可容兩人同時爬進來，洞邊長滿了很深的青草，因為怕蛇，這個破洞誰也不敢靠近。每天睡覺前，我們都要用手電仔細照照床的四周，然后把蚊帳壓得嚴嚴實實的。</p><p class="ql-block"> 因為是農(nóng)忙季節(jié)，宣傳隊已停止了演出，與社員一道參加田間勞動，這時的宣傳隊已是衰敗時期，有的已返城，有的被岳陽劇團借調(diào)去了，還有的因有蓄洪的謠傳回城避暑去了，二十幾個隊員僅剩下三四個。北湖的橋頭上不再出現(xiàn)一伙年輕人在攜手鳳琴的男青年的帶領(lǐng)下，面對夕陽，一邊合著琴聲大聲唱歌，一邊欣賞浮游的云彩在湖中蕩漾。</p><p class="ql-block"> 由于我與李君有段故事的緣故，我被這幾個隊友冷落著，心情變得很沉重，活潑愛唱的我也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了，常常晚上一個人獨自走到隊部辦公室前一塊空曠的草坪上對著明月發(fā)呆，有時竟會站上個把鐘頭，我喜歡這里的景色，也喜歡這份寧靜，除了蛙鳴和蟲鳴外便只有明月相伴。</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也是一個明月當(dāng)空的夜晚，我信步又來到這片草地上，月光如流水般瀉在草坪和樹叢上，草地和它黑油油的濃陰擺出一副莊嚴的樣子，神秘而又肅穆，遠處的樹木在夜色的籠罩下，如怪影悄然佇立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我仰望高懸在夜空的那一輪圓月，想象著故鄉(xiāng)的他也許正同我一樣向明月暗訴思念。 突然，從深沉的靜寂中傳來一種細微的響聲，我嚇了一跳，轉(zhuǎn)身朝響聲的方向望去，驀地，一個白色的身影從辦公室的墻邊飄出來。</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猛地一縮：“誰？”為壯膽我大聲吆喝。</p><p class="ql-block"> “我”一個姑娘披著銀光輕盈的站在我的面前，大而黑亮的眼睛圓睜著，像兩顆晶瑩的黑寶石，橢圓形的臉蛋上配著彎彎的細眉，玲瓏的鼻子下有一張薄薄的小嘴唇，肌膚白皙（她是那種曬不黑的人），身段苗條，不長的兩條小辮很自然的垂在微微聳起的胸前，在月光的涂染下是那樣的美麗。</p><p class="ql-block"> 我不禁被這月光下的美人驚呆了，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一時竟忘了說話。</p><p class="ql-block"> “你叫賈新民，對嗎？你不認識我，我叫晏媛媛，同你一樣從湘潭來到這里當(dāng)?shù)厍蛐蘩砉??！彼囊恍?，好看的圓眼睛微微瞇起，見我仍不說話便又接著說：“我有幾次見你一個人賞月，怎么樣？我來做個伴好嗎？”</p><p class="ql-block"> 我從驚詫中回過神來，望著她如花的笑臉，實無法拒絕她的要求，便和她友好的交談起來。言談中知道她是湘潭農(nóng)校的學(xué)生，比我早來場一個月，一直在十二隊。</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與她近在咫尺，她就住在我后面幾排的蘆竹屋里，這一晚我們談了很久很久……</p><p class="ql-block"> 小晏似乎與同房的小明并不相安，小明也是農(nóng)校學(xué)生，她是那種待人熱情但又有點八卦的姑娘，無事很喜歡到社員家串門子，她身上沾有小市民的氣息，不過，她確很能與社員打成一片。而小晏卻不同，她平日并不多話，也不輕易與人交往，很文靜的一個美少女。然而，我與她之間卻有著越來越多的話題，也許是心性相投罷，很快我們便成了莫逆之交。我喜歡她的賢淑端莊，她喜歡我的活潑浪漫，再以后我干脆不回自己的房里睡，不管天氣多么炎熱，我們總擠在一張小床上，我親熱地稱她為美美，我們之間無話不談，當(dāng)然的，我把與李君之間的故事如實的對她說了，她聽后輕輕的嘆口氣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朝前看?！蔽倚刨嚨狞c點頭，覺得有這樣一位知己朋友真好。</p><p class="ql-block"> 我們住的那間破屋終于要拆了，隊里要我們在隊部辦公室隨意挑一間，這是一棟一擔(dān)柴似的房屋，東西兩頭前后各一間，中間是一間很寬大的空屋，做會議室用的。我選中了西頭向南的那間小房，我要美美搬來與我同住，美美很高興的答應(yīng)了。于是我和美美以及另外兩個隊友抗美和劉艷一起搬進了新居。</p><p class="ql-block"> 新居是用土磚砌的，湖區(qū)的土磚制作很簡單，秋天等地里的莊稼收割后，用犁耙把留有稻草根的泥土鏟成大小相等的小塊，曬干后即可用。所以，砌好的房子有個別地方還透光，皆因土磚不規(guī)則之故，但不管怎樣還是算隊上最好的房子了。</p><p class="ql-block"> 我們拿出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興致勃勃的布置著自己的新房子，在這方面我比其他三人強，沒有桌子，拆掉一張小床，利用床架扎上密密的蘆竹，再放上厚厚的一層報紙，蓋上藍色的塑料布，儼然也是一張很好的書桌，整整齊齊的擺上一些書，采幾束四季青扎些紙花在上面，擺在書旁極像漂亮的鮮花一樣。墻壁糊上白紙，我還認真的畫了幾幅水粉畫貼在墻上。天漸漸的涼了，怕影響美觀，都不許掛蚊帳，為防止屋頂?shù)裘x下來，便用塑料薄膜做頂棚蓋住床頂，用白紗布做窗簾，還從學(xué)校里弄來一張小學(xué)生的破課桌，把李君送我的那塊漂亮小畫板放在破桌面上，我們終于有了自己的寫字臺，為防擁擠，四人只能擺兩張床，我自然與美美同睡。美美還要我用彩筆寫一副“身居洞庭茅屋，眼望世界全球”的對聯(lián)貼在大門口，經(jīng)過精心的布置，小屋顯得格外的舒適整潔，我給這房子就命名為“三零二”（這源于一個大學(xué)生活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在當(dāng)時，我不禁有些飄飄然，通過墻上的畫，竟有社員備菜請我?guī)退赣H畫像，支書還特意跑到渠邊找我談話，要我給隊里畫一幅毛主席的半身像。前者我答應(yīng)了，后者卻不敢，我雖用木炭筆畫過主席像，但用色彩卻未試過，我到底沒這膽量。</p><p class="ql-block"> 在美美的陪伴下，我暫時忘卻了離愁和往事，慢慢恢復(fù)了原有的樂觀心態(tài)。余暇的時候，我們也會談?wù)撊松Ｆ鋵嵨液退⒉徽嬲萌松?，但我們卻用年輕姑娘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心態(tài)談?wù)撝ＴS多的時候都是我長談，我常夢幻似的編織出一幅憧憬，美美總是帶著微笑靜靜地聽著，美麗的圓眼睛是那樣的清澈如水。這時候，我覺得她像極了小說中常描寫的那種有涵養(yǎng)的大家閨秀。</p><p class="ql-block"> 偶爾，美美也會搞點惡作劇，因為她平時很文靜，故成功率往往是百分之百。</p> <p class="ql-block"> 記得在初冬剛剛來臨的時候，有一天，她笑著對我說：“我們來賭一賭，看你的小曾什么時候來錢糧湖?！?lt;/p><p class="ql-block"> 我斜睨著她，不以為然地說：“賭什么？”</p><p class="ql-block"> “贏了你幫我洗一個星期的衣服?！彼ǖ恼f。</p><p class="ql-block"> “應(yīng)該是你給我洗一個星期的衣服吧，這也敢賭？”我譏笑她</p><p class="ql-block"> “那當(dāng)然！”她自信的昂著頭。</p><p class="ql-block"> “好！一言為定！”我們擊掌為定。</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我與小曾一星期一封信，彼此接到信后立即回信，從不耽擱，我怎會不知他的行蹤？真不明白她為何這么自信。</p><p class="ql-block"> 過了兩天她認真的對我說：“告訴你，我算準了小曾過幾天就會來?！?lt;/p><p class="ql-block"> “你是神仙？會算卦？”我仍譏笑她。</p><p class="ql-block"> “信不信隨你，反正我贏定了！”她依然的自信。</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的一個上午，我與美美坐在房前的臺階上挑選棉籽，她顯得有些不安，不時地朝通往故鄉(xiāng)的那條小路上望去，我正納悶，突然她“啊”的一聲驚叫，隨即用手捂住嘴，用那略帶不安的的眼神微笑的望著我，我朝著使她吃驚的方向望去，也呆了。</p><p class="ql-block"> 遠遠地，小曾真的急匆匆的朝我們走來，當(dāng)他看見我時那一臉緊張的神色才放松下來，我驚訝的望著他，不明白這其中的緣故，倒是美美忙起身給他讓座、端水。</p><p class="ql-block"> 小曾喘了口氣才告訴我說：“我接到美美的信，說你病得很厲害，還躺在醫(yī)院里昏迷不醒，又沒說明在哪家醫(yī)院，我只好到這里來問情況，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俊彼哺悴磺鍫顩r。</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了，這是美美的惡作劇，難怪她這么自信，我壓根沒想到這一層，回頭再看看美美，她卻沒事兒似的坐在那兒吃吃的笑，這時候，我覺得她真像一個頑劣兒童。</p><p class="ql-block"> 冬天到了，因為我家窮，沒有厚被，只有一床薄薄的秋被，在四隊時是與秋云同睡，現(xiàn)在自然依靠美美了，美美的家境也不好。農(nóng)場的冬天格外的冷，也許是太空曠的緣故吧。我與美美縮在一個被子里，我的腳喜歡生凍瘡，冷得像冰疙瘩，美美總是把我的腳暖在她溫暖的懷里，初時我還過意不去，久而久之也就習(xí)慣了。</p><p class="ql-block"> 別看美美外表嬌弱，卻很堅強，勞動肯賣力氣，出勤率也高，不像我們這幾位，高興時晴空萬里，不高興時萬里烏云，寒暑表一樣。她時時都顯得很沉靜，遇到十分不開心的事也很少皺眉頭，這點是我望塵莫及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晚上，天降大雨，電閃雷鳴，我被劉艷的驚叫聲驚醒，原來劉艷的床頭有一塊很大的漏處，水流如注，地下全濕了。我們驚慌的爬起來，用鉛桶和大盆接漏，外面的雨太大，屋頂?shù)乃孟袢械竭@兒來了，大盆的水很快就滿了，我們只好用臉盆不斷地往外潑水。</p><p class="ql-block"> 這時已是午夜時分，一時電光一閃照耀如同白晝，一會兒雷聲便像在屋頂炸開，風(fēng)神也來助威，湖區(qū)的風(fēng)不刮則已，一刮便呼呼作響，似有千軍萬馬一般，仿佛天河決了口，天河的水從九天直瀉下來，這傾盆大雨足足下了兩個時辰才停，我們已累得疲憊不堪，望著淋濕的床和凌亂的房間，劉艷和抗美不禁哭泣起來。我也因漂亮的房子被破壞而傷感，美美沒有作聲，緊緊地抿著嘴唇，眼睛里的光彩有些暗淡，冷漠中透著無奈。</p><p class="ql-block"> 劉艷她們的床已濕了，我們四人擠在一起，直到快天亮?xí)r才沉沉入睡。</p><p class="ql-block"> 我們隊有個男青年，才二十二歲，共青團員，在華容一中高中畢業(yè)，會寫文章，有一筆好字，頗有些才氣，被視為當(dāng)?shù)氐牟抛印Ｋ枪聝?，由生產(chǎn)隊培養(yǎng)的，算是一個很爭氣的年輕人，姓賈名海洋，一米七以上的個子很勻稱，若論長相卻不敢恭維，淡淡的眉毛下，一雙小眼睛老是不安分的轉(zhuǎn)動著，因為眉眼生的太高，因而臉顯得過長，鼻子和嘴唇雖挑不出毛病，但總覺得有些不順眼，也許是五官挪動了位置吧?</p><p class="ql-block"> 因為他不僅有文化，待人也很謙和，笑容常掛在臉上，見人便先打招呼，尤其對上級領(lǐng)導(dǎo)，那一付諾諾連聲的模樣不禁使人聯(lián)想到搖擺尾巴不離主人的哈巴狗，因此，較之我們這些知青，他更得領(lǐng)導(dǎo)的賞識和社員的歡心，是生產(chǎn)隊的寵兒。</p><p class="ql-block"> 他自稱是馬列主義的忠誠捍衛(wèi)者，剛開始我們都很喜歡他，但不久便對他敬而遠之，因為他有一個毛病，動不動就把別人隨意說的話向領(lǐng)導(dǎo)匯報。</p><p class="ql-block"> 我也看不慣他那一臉的假笑，總覺得他笑臉背后還有一張不為人知的臉，因而對他很反感，見了面甚至連招呼都不愿意打，他卻常喜歡到我房間里來玩，一雙小眼睛不時地往美美身上溜，美美也看不上他那副虛偽的面孔，對他由不滿到厭惡起來，但美美善于不露聲色，他對此毫無察覺。</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他背地里找美美談話，要美美積極要求進步，靠攏組織，不要再與我一起看那些小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的書籍，我無法忍受他的挑釁，決意報復(fù)。</p><p class="ql-block"> 一天，他又到我們房間來玩，剛一落座我就叫：“喂，小心，我們床上發(fā)現(xiàn)有臭蟲。”他吃驚地站起來，當(dāng)看到我和美美相互投過來的狡詭目光時，明白了，只好自我解嘲的說：“我不信，這么干凈的房間怎么會有臭蟲呢？”說完依然坐下。</p><p class="ql-block"> “怎么沒有？還有比臭蟲更討厭的。”美美揶揄的說完便與我同時大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他臉上掛不住了，縱有再寬闊的胸懷也無法接受這種譏諷，頓時，他一張臉漲得通紅，兩只平日喜歡瞇起來的小眼睛居然也睜得圓圓的，他恨恨地說：“你們也太挖苦人了！”說完氣沖沖的走了，從此，再也沒有進過我們的屋。</p><p class="ql-block"> 我和美美是初夏認識的，當(dāng)時彼此都有點恨相見太晚，我們朝夕相處，形影不離，轉(zhuǎn)眼大半年過去了。雖然我舍不得與美美分開，但在小曾的一再催促下，還是準備回家結(jié)婚。美美極不愿我離去，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戶口政策這么嚴，以為遷回湘潭郊區(qū)應(yīng)該不難，因此極力安慰她，告訴她我回去后一定幫她，我們一塊兒離開這里。</p> <h3> 那時候，政治空氣十分濃，農(nóng)民更有他的積極性，比起城市就更濃更濃了，勞動休息時，誰也不能離開，就坐在田頭學(xué)文件，學(xué)毛主席語錄，晚上許多時候都聚在隊里那間大屋里學(xué)習(xí)毛選和各種文件，一盞大煤汽燈把大屋照得亮亮的。一些平日開會就打瞌睡的社員被階級斗爭這根弦繃得太緊居然也不睡了，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好的更是誠惶誠恐，生怕戴上不關(guān)心政治的帽子而被人冷落（那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有些可怕）。走親訪友一般都不批準，說有階級斗爭的新動向，必須高度提高革命警惕。</h3><h3> 在這種緊張的時候，請假回去無疑是不允許的，和美美一商量，決定溜為上策。白天走不行，農(nóng)場的各條大路都有流動崗（查流民），沒有革委會的介紹信也不行，無法投宿，所有的大小旅社都要出示介紹信，幸虧革委會管公章的是一名會計，他偷偷的給我蓋了章，并囑咐我們早走為妙。</h3><h3> 于是，七零年初春的一個早上，天氣乍暖還寒，空曠曠的田野還沒恢復(fù)生機，天黑沉沉的，沒有一點星光，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外，四周是死般的沉寂，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幾十里的大堤上只有我和美美兩個早行人，我們背著簡陋的行李，高一腳底一腳的走著，美美極少說話，只是緊緊的靠著我黑暗中我覺得她微微有些發(fā)抖，不知是因為早春晨風(fēng)的寒意還是害怕分離，我從側(cè)面望她的臉，臉上似有亮點，我情不自禁緊握美美的手，我的內(nèi)疚，我的情意，我的關(guān)切都通過這一舉動傳給她，她明白，也反過來握緊我。</h3><h3> 到了六門閘，天已大亮，這時離分場約有二十里地了，美美的神色看上去很凄涼，臉色有些蒼白，顰著的眉頭隱藏著深深的憂郁，那雙黑寶石似的圓眼睛的光彩很暗淡。這種神態(tài)的美美是我從未見過的，看得出她對遷回湘潭城郊不抱任何希望，望著這陌生的美美，我心中十分難過，卻無法安慰她。</h3><h3> 我不忍美美回去走太多的路，堅持不讓她再送，美美終于站住了，她從自己的黃挎包里拿出兩雙尼龍襪和一對枕巾深情地對我說：“作為朋友，我只有這點薄禮相送，祝你們新婚愉快，當(dāng)你們享受新生活的時候，千萬別忘了遠在洞庭的我。”說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象六門閘打開了閘門，淚水滾滾而出，我也是珠淚漣漣。我們緊緊抓住對方的手，平日所有的情分在這一刻體現(xiàn)的是那么深刻，那么純真，那么感徹肺腑……</h3><h3> 為趕路，我們只好互道珍重，我走了很遠很遠，回頭一看，遠遠地大堤上，美美依然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風(fēng)吹動著他的紗巾，像一尊線條優(yōu)美的石雕。我一陣心酸，不忍再回頭看美美一眼，加緊腳步朝自定的方向前進。</h3><h3><br></h3> <h3> （四）重返洞庭湖</h3><h3> 由于回湘潭的戶口仍沒辦好，再繼續(xù)留在這既陌生又非常熟悉的城市實在毫無意義，加上美美的催促，我終于在暮春時節(jié)又回到洞庭。</h3><h3> 一年多了，湖區(qū)景色依然，只是政治空氣沒有先前那么緊張，勞動了一天的人們可以早早安睡，緊張的情緒松弛了，勞動時田野里又響起了說笑聲。總之，一切進入了正常狀態(tài)。</h3><h3> 讓我吃驚的是美美的變化，白皙的臉更白了，失去了少女應(yīng)有的紅暈，走路也不似先前輕盈，步伐穩(wěn)重堅定多了，不過，依然是織著兩條垂胸的小辮，依然是那熠熠生輝的黑寶石眼睛，只是我覺得這雙美麗的眼睛與以前有些不同，似乎多了點什么？又似乎少了點什么？</h3><h3> 見我回來馬上熱情的為我整理鋪蓋，把她的寬床讓給我。這時，劉艷已被岳陽劇團招去，抗美也到她同學(xué)身邊去了，我以為美美依然與我同住，不料她卻搬到離我?guī)资走h的一間蘆竹屋里獨居，她把好的都讓給了我。</h3><h3> 我心中充滿離愁別緒，很想美美仍像以前一樣陪我，然而，美美不再是以前那個朝夕相處的美美了。</h3><h3> 回隊的當(dāng)晚，我到美美住處找她，闊別一年多，我有太多太多的話要對她說。</h3><h3> 她的房間里光線很暗淡，聽到我的喊聲，她突然從屋腳的暗處飄出來，像幽靈般毫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臉上神色怪怪的，微笑極不自然，我被她的這種舉動嚇了一跳，站在門口不知如何是好，而她也沒有邀請我進去的意思，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好告辭。</h3><h3> 懷著惴惴的心情，我從別人那里了解了一年多來美美的變化。</h3><h3> 自我走后，美美變得孤單起來，加上抗美和劉艷的離去，三零二房只剩下她一人。在孤立無援的時候，賈海洋乘虛而入，時時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安慰她、幫助她，一個偶爾的機會，她又被隊上派去護理他，頻繁的接觸使他們之間產(chǎn)生了愛情。美美接受了他的幫助，開始在政治上尋求表現(xiàn)。一天，一個社員病了，需要輸血，美美不顧自身的嬌弱，無代價的給這位社員輸血，自那以后她變得更加弱不經(jīng)風(fēng)，一臉蒼白。但也從那以后，她開始了她的政治前途，很快當(dāng)上大隊婦女主任、生產(chǎn)隊革委委員，美美不再下地干活，每天伏在她那間臥室兼辦公室里寫材料、整理文件，她既是學(xué)習(xí)毛著的積極分子，又是黨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她的得意未婚夫已是分場革委委員。</h3><h3> 我終于明白了我和美美之間的問題，我很知趣，極少找她。她呢？工作很忙，也很少找我，見了面也只是顯得很親熱的打個招呼而已。我曾想要回我那些手抄本，她笑笑不置可否，我也就不好再要，現(xiàn)在想起來還真有些可惜，也許她早已把那些東西付之一炬了吧。</h3><h3> 一切又回到原點，我又只身在洞庭，不同的是，這次在既沒有同學(xué)也沒有朋友相伴的情況下，我依然能坦然面對。生活在讓我逐漸成熟，那個天真活潑的夢幻女孩早已消失。</h3><h3> 一九七一年九月，我國發(fā)生了一件令全世界震驚的大事情。</h3><h3> 一天，在應(yīng)該出工的時候，十二隊全體職工都被召集到那間大會議室開會，隊干部們個個都非常嚴肅，幾個背著長槍的民兵在屋外不停地晃動，這場景讓人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誰也不敢說話，若大的會議室此時掉一口針在地上只怕也能聽得見，大家預(yù)感又有什么大事情發(fā)生。</h3><h3> 果然，只見民兵連長孫連山走到前面，大聲的宣讀了一件令全場人驚得目瞪口呆的消息——我們的林副統(tǒng)帥、毛主席的接班人原來是個大叛徒，在事情敗露以后，忙帶著老婆和兒子坐飛機在九月十三日倉皇出逃，結(jié)果在蒙古的首都溫都爾汗東北的草原上機毀人亡……</h3><h3> 這事件無疑是一枚定時炸彈，炸得在場的每個人都心驚肉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h3><h3> 尤其是我，五年前還和成千上萬的紅衛(wèi)兵一起在天安門前狂呼“***** 萬萬歲！祝林副統(tǒng)帥身體健康 永遠健康！”怎么突然間就變了？變得這么離譜？變得……？看來，這波譎云詭的政治斗爭，簡單如我是永遠也無法弄懂的。</h3><h3> 發(fā)生這次政治事件后，支書把我抽出來搞宣傳工作，寫批判稿，編排一些宣傳節(jié)目，如三句半、對口詞之類，也寫標語、辦黑板報。</h3><h3> 我在隊部辦公室，美美在她的臥室，我倆都成了拿筆桿子的人，一份我在煤油燈下熬了一個通宵寫成的《關(guān)于十二隊養(yǎng)豬經(jīng)驗報告》被分場大加贊賞，還送往總場向各分場廣播推廣，十二隊的身份倍增，我這個吹鼓手理所當(dāng)然的水漲船高。今天這個隊干部請我?guī)退麑懣偨Y(jié)報告，明天那個隊干部請我為他寫工作總結(jié)，就連支書上黨課的發(fā)言稿也要我?guī)退麑懀@是最難的任務(wù)。因為支書沒文化，寫的發(fā)言稿既要簡單又要明了，基本上用口頭語言，因此，我學(xué)會了用不同的筆調(diào)滿足各位領(lǐng)導(dǎo)的要求。</h3><h3> 支書是一個復(fù)原軍人，名叫王躍富，約三十多歲年紀，身高不超過一米七，沒有文化，斗大的字不識幾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斜斜的。望他的臉，你馬上會聯(lián)想到類人猿，前額和下巴都稍有突出，皮膚呈古銅色，眼睛大而深陷，似乎眼球的白色多于黑色，當(dāng)他瞪大眼睛時會讓人生畏。他平時不茍言笑，即使偶爾笑起來露出白白的牙齒也不會讓人感到親切。他是那種很嚴肅認真的人，別看他如此平凡，在部隊里卻干過一件驚心動魄的事情（是社員告訴我的）。</h3><h3> 一天，軍營里一輛馬車不知何故受驚而狂奔起來，情況很危險，如不及時制服受驚馬，后果不堪設(shè)想。王躍富當(dāng)時恰巧在場，見狀第一個沖上前去，一個箭步躍到馬上準備握住韁繩，結(jié)果被馬甩倒在地，馬車從他身上軋過去，他忍住痛翻身盡全力拖住馬車，在戰(zhàn)友的共同努力下制服了受驚馬，他被送進了醫(yī)院，傷好后不能再繼續(xù)留在部隊，便復(fù)員回生產(chǎn)隊做了黨支部書記。</h3><h3> 他雖沒當(dāng)上英雄，但他的英雄事跡卻讓他當(dāng)上支部書記，成為一個隊的領(lǐng)頭人。而且，在分場他說話也很有分量，比他地位高的人，誰不因為他的事跡而敬他三分？</h3><h3> 王支書并沒有多少組織才能，但大家都敬他畏他。憑的是他帶頭實干的精神。每當(dāng)我看到別人都散工回家了，他依然赤裸著上身，頂著正午的炎炎烈日在打谷機上用力的踩著踏板，一堆堆的稻谷在他身邊變成稻草，紫醬色的背在太陽下閃著亮光時，腦子里便浮現(xiàn)出他沖向受驚馬的畫面，那健步?jīng)_向受驚馬和太陽下打谷機上古銅色閃光的背影不斷重疊，我便油然而生敬意，這才是光明磊落的共產(chǎn)黨人！這種人在戰(zhàn)爭時代，一旦需要他一定也可以成為董存瑞，黃繼光！</h3><h3> 分場準備把王支書調(diào)到情況比較復(fù)雜的綜合隊去當(dāng)書記，對于組織上的安排他絕對服從，只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也調(diào)到綜合隊去任會計，理由是他身邊需要一個我這樣能寫會算的人。</h3><h3> 分場領(lǐng)導(dǎo)很為難，會計工作在農(nóng)場算是個很好的職業(yè)，很受人尊重，故一般都由貧下中農(nóng)推選出來，當(dāng)時綜合隊已推選了一位當(dāng)?shù)氐呐咧猩?，名字已報到分場，一般情況下分場只需下發(fā)通知就行。</h3><h3> 在王支書的堅持下，分場只好讓我倆公平競爭，給綜合隊的貧下中農(nóng)一個交待，讓我們通過一個星期的自學(xué)算盤，然后擇優(yōu)錄取，我沒有讓支書失望，在王支書到綜合隊當(dāng)書記的同時，我也成為了綜合隊的一名會計。</h3><h3> 我又一次離開了美美，然而，這一次卻沒有太多的留戀。</h3><h3> 不料這一次的分別卻成了永別，到綜合隊后我便和美美失去了聯(lián)系，她后來的一切都是小明告訴我的。</h3><h3> 我離場后不久她便與賈海洋結(jié)了婚，婚后生了兩個兒子，但身體一直不好，長時間在娘家養(yǎng)病，后來病情加重，當(dāng)她病危轉(zhuǎn)入湘雅醫(yī)院時已是不可挽回了，她患了癌癥，死時才三十二歲。</h3><h3> 聽到這個消息后我整天都沉浸在悲痛中，那隨著歲月逐漸淡薄的情意因美美的死而復(fù)蘇，十年前共同生活的情景突然間那么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里，美美那姣好的身影漸漸充滿了我的整個思想，生不能臨別話幾句，死不能扶一扶七尺棺的遺憾使我止不住的淚流滿面，我提筆寫了“與小晏相處的日子里”這篇文章，記錄下與她相處時的點滴，不為別的，就為那無法忘卻的往事，為六門閘上的一段依依惜別情，這是我唯一寄托哀思的方式，用以寄托我深深的思念和永久的紀念。</h3> <p class="ql-block"> (五)別了 可愛的洞庭湖</p><p class="ql-block"> 綜合隊是我在農(nóng)場過的最愜意的地方，在這里，我不僅是會計，更是宣傳員。我的特長和能力在這里得到了充分的應(yīng)用和發(fā)揮，大家對我的尊重和賞識讓我的精神得到了十分地滿足，這種精神的滿足超越了對遠方丈夫的思念，在綜合隊，我如魚得水，非常的自在快樂。</p><p class="ql-block"> 盡管我在綜合隊過得非常快樂，但小曾卻不想過牛郎織女的生活，在他領(lǐng)導(dǎo)的幫助下，七二年五月，我的戶口還是遷到了湘潭市紅旗農(nóng)場，在戶口遷走之際，我突然對洞庭湖產(chǎn)生了一種強烈的依戀之情。</p><p class="ql-block"> 洞庭湖，這里有我的憂傷，也有我的歡樂，有我青春的奉獻，也有我不堪回首的傷痛。我的生命之旅曾在這里駐足，縱然有傷心的過往，卻也有難以忘懷的曾經(jīng)。在戶口辦好后，我仍在隊里逗留了一個多月才依依不舍的告別了我的新朋友。</p><p class="ql-block"> 別了，可愛的洞庭湖！</p><p class="ql-block"> 別了，我終身難忘的錢糧湖！</p><p class="ql-block"> (作者系原六分場四隊湘潭市三中知青）</p> <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知青葛輝文先生感言——</span></p><p> </p><p><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i> 永遠的情懷 </i></b></p><p> </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讀罷靜鳴精心打造而成的美篇《知青歲月如是說》，掩卷遐思感觸良多。我不僅為他優(yōu)美的文筆功夫所折服，更為他火一般的激情與忠誠而感動萬分。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靜鳴說，之所以愛看知青紀念征文集《洞庭波涌連天雪》，是因為書中所寫的是熟悉的環(huán)境，熟悉的事情，熟悉的人群。談到對書的贊譽時，卻令我十分汗顏?！笆⒚?其實難副”。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靜鳴對知青有著異樣的情感。我與他相識于七十年代的層山中學(xué)。后來在岳陽地區(qū)中學(xué)生文藝匯演中有幸成為摯友、同志加兄弟。盡管我倆的年齡、經(jīng)歷、工作、愛好不盡相同，但心始終在一起跳動。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知青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chǎn)物，同時也是固有的專用名詞。五十年前，一群稚氣未脫的毛頭小子姑娘從湘潭來到洞庭湖畔，錢糧湖這片熱土用寬廣的胸懷擁抱了他們。在這塊有錢有糧的土地上，知青和廣大的農(nóng)場職工一道流汗，流淚甚至流血。在那些與天奮斗其樂無窮的日子里，知青與農(nóng)場職工抱成一團捆在一起，蘊育了深厚的感情；在這片曾為之奮斗的土地上，知青們吮吸了營養(yǎng)，經(jīng)受了鍛煉，學(xué)到了本領(lǐng)，體會了艱辛。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我們快樂過，也痛苦過；我們憧憬過，也傍徨過。但更多的是與職工們結(jié)下了絲絲相扣的情緣，在農(nóng)場留下了深深的足跡，交上了許多手足之情的兄弟姐妹。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是錢糧湖的多情土地滋潤哺育了我們，是錢糧湖的父老鄉(xiāng)親培養(yǎng)教育了我們。因此，下放農(nóng)場五十周年之際，我們一百七十多名湘潭知青從四面八方回到這片沃土，要看一看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哥們姐妹；要親一親慈祥如父母的老支書、老隊長、老房東；要瞅一瞅曾經(jīng)工作過的學(xué)校、衛(wèi)生所、貿(mào)易商店、車間廠房和茅屋寢室公共食堂。去尋找那往日的一切，一切，......。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撫今追昔，夜不能寐。我們舟車勞頓義無反顧的回家了，哪怕年老體弱來去匆匆；追根溯源，不忘初心。我們心潮起伏手中握筆，盡管只有章節(jié)片斷只字片言。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心，在人類的世界里，有著超越其文字本身的意義。人們往往用它來表達最純粹、最真實的情感，表達我們內(nèi)心深處最熱切、最在意的期盼。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是的。我們的背脊已經(jīng)微駝，那是我們背負過太多的沉重。是的。我們身上留下了許多傷痕，那是共和國一起成長的艱辛......。</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讓一頭銀發(fā)在秋風(fēng)中瀟灑地飛舞吧一一它向世界宣告著：我們經(jīng)歷的蹉跎歲月，我們奉獻的厚重人生。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那些光陰里的人和事，都會以最深情的模樣安居在文字里，當(dāng)舊年遠去，新歲又啟時，愿我們水乳交融，靜安寬心，笑對人生。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2019一3一17于古城巴陵</span></p> <p class="ql-block"> 曾經(jīng)在農(nóng)場讀書成長為一名教師的在外鄉(xiāng)友看了上篇也用微信對我如是說——</p> <p class="ql-block"> 坐下來讀了上面所有文字，邊讀邊想到了那些崢嶸歲月。在那片沃土上，其實我們都是外鄉(xiāng)人，也包括知青們。我們的父母是開墾者，作為農(nóng)場二代，所有的艱難困苦我們都經(jīng)歷過。也正是有了那段歲月的墊底，以后所有日子中，面對困難時，我們都能順利化解，應(yīng)該說我們感謝錢糧湖。而知青的到來，如同春風(fēng)掠過荒蕪的平原，催醒了大地，萌發(fā)出了勃勃生機。農(nóng)場的人們似乎一夜之間，被他們的新思想喚醒了。整片土地都活躍了起來，有如五四運動的新思潮。大家一改往日的沉悶，歌聲、笑聲、讀書聲感染著每個人，穿衣打扮也在悄無聲息中顯出了時髦的亮色。從那時開始，人們才知道，生活還可以有不同的過法。無疑，這些知青，為當(dāng)時落后的農(nóng)場，打開了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窗，為農(nóng)場的快速發(fā)展注入清新劑。你作為曾經(jīng)的農(nóng)場負責(zé)人之一，有責(zé)任宣揚他們?yōu)檗r(nóng)場所作的貢獻。</p> <h3>（向?qū)Ρ酒峁┎糠輬D文資料的朋友葛輝文、葉春分先生致謝?。?l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