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center;">——讀林覺民《與妻書》</h3></font></h3> <h3> 讀林覺民(1887-1911)的《與妻書》,第一句便被感動(dòng)了。也許是因做過“孩子王”的緣故,就有了“痼疾”,喜歡掰開了揉碎了細(xì)細(xì)咀嚼慢慢品味。</h3><h3> “意映卿卿如晤”——多么溫馨的畫面呈現(xiàn)出來,似就在眼前展開了一幅溫情脈脈的愛戀故事:陽春三月,窗含垂柳,一對(duì)璧人,摩鬢擦耳,低聲呢喃;亦或春江明月,花前月下,花好月圓,佳人相慕,軟語傾述……</h3> <h3> 然而,這卻不是一封鴛鴦蝴蝶、才子佳人、你儂我儂的情書,而是一封訣別的家書。這是一封沉淀于歷史長(zhǎng)河百年之久的訣別的家書!“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時(shí),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shí),吾已成為陰間一鬼。”</h3> <h3> 覺民君作此書信之時(shí),正是陽春三月春如潮,兩岸垂柳綠成絲的盎然生機(jī)勃發(fā)之時(shí)?;蛟S覺民君也在看著窗外青春勃發(fā)的生機(jī)而感受到新生的生命力的蓬勃盎然,但他卻要依然拋棄自己的生機(jī),以自己勃發(fā)的生命去喚醒蕓蕓眾生麻木靈魂。時(shí)年,覺民君二十四歲!</h3><h3> “意映”,那或是覺民君與妻之最私密的愛稱;“意映卿卿如晤”,覺民君在心里喚出“卿卿”的時(shí)候,眼睛里該是怎么的含情脈脈,怎樣的柔情似水?但事實(shí)卻并非如此,他的眼睛里卻盈滿了淚水,他柔腸寸斷,水珠兒便噙不住地跌落,和著墨落在紙上,濕透紙背……</h3> <h3> 那個(gè)叫“意映”的年輕女子,在讀到這封情書的時(shí)候該是一種怎樣的情景呢?……那年的那天,那個(gè)叫“意映”的女子亦才二十的年華?;蛟S在那些天里,天空陰霾,陰雨綿綿,一個(gè)偏僻簡(jiǎn)陋的民居,淅淅瀝瀝的春雨,淋濕了房屋頂上的青瓦,淋濕了院中的花樹草木,淋濕了院子的地面和青磚鋪就的有些青苔的小路……雨水還如斷線的珠子順著房檐成串地跌落下來。</h3><h3> 站在細(xì)雨朦朧的院子里,可以看見隔著窗戶的明凈的玻璃但卻顯得模糊的女子,她的細(xì)小貝齒長(zhǎng)久地咬合著拳頭,斷線的雨珠兒和她的淚珠重疊在一起。此時(shí)她的腦海里,重復(fù)著一個(gè)低沉而溫和的聲音:汝看此書時(shí),吾已成為陰間一鬼……</h3><h3> 這不是她所要的,這不是她所要的,這不是她所要的結(jié)果……說好了的“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呢?說好了的“生同眠死同穴”呢?說好了“絕不棄我而先去之”呢?</h3><h3> 情太深了,怕的不是死,而是永不再聚的失散(周國平語)。今世你所遇之摯愛,血肉相連般地生長(zhǎng)在一起了,一旦逝去了,來世還能在遇見你嗎?亦或者在天國還能相見嗎?沒有了,徹底的失散了,再也尋不回來了!</h3><h3> 亦或許,她此時(shí)腦海一片空白,陷入了思維的停滯之中,眼前空洞無物,模糊的視線失去了焦距,盈盈的清淚只如兩個(gè)泉眼咕咕地涌出眼眶……</h3> <h3> 陳意映(1891-1913),螺江陳氏十九世孫女。一個(gè)世家出生的才女,幼年受過良好的家教,“耽詩書好吟詠,嘗著《紅樓夢(mèng)》人物詩一卷”。自古才女總多情,自古才女殤于情。于是,“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的漢小吏焦仲卿之妻劉蘭芝為公婆所遣,自誓不嫁,投水而死;于是,才女李清照就有了“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于是還有了林黛玉“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shí)。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h3><h3> 意映與覺民君成婚,覺民君十八弱冠之年,陳意映也剛及笄之年。新婚燕爾,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也是金玉良緣,佳偶天成應(yīng)有的畫面。冬月的十五,碧藍(lán)的天空里清冷皎潔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梅枝灑落下斑駁的月影,落在了并肩攜手、竊竊私語的俊秀青年和嫵媚少女的身上,一對(duì)兒璧人何事不語?何情不訴?</h3><h3> 然覺民君思想激進(jìn),新婚的蜜意柔情也不能迷戀和羈絆覺民君的腳步。十五歲就接觸和崇尚“民主革命和自由平等”思想的他,便開始追逐著民主革命的步履。稚弱的女子亦有著緊密跟隨的堅(jiān)定:“望今后有遠(yuǎn)行,必以告妾,妾愿隨君行?!笨捎X民君又怎肯忍心至愛追隨自己受那顛沛之苦、斷頭之危?!拔嶂翋廴辍保恪坝吮阋源诵兄抡Z汝,及與汝相對(duì),又不能啟口……故惟日日呼酒買醉”。而“心之悲,蓋不能以寸管形容之”!</h3><h3><br></h3> <h3> 一個(gè)多情的文弱書生,卻有著揮斥方遒的書生意氣。也唯有多情,則多豪情!</h3><h3> 吾至愛汝,即此愛汝一念,使吾勇就死也。吾自遇汝以來,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然遍地腥云,滿街狼犬,稱心快意,幾家能彀?司馬青衫,吾不能學(xué)太上之忘情也。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P錚之語,振聾發(fā)聵!</h3><h3> 不負(fù)天下而負(fù)卿,忍舍卿卿而先死!也曾許下過“與使我先死,無寧汝先我而死”,以伴意映而終老,不忍卿卿因我先死而獨(dú)享孤苦寂寥之悲。愛之至也。</h3><h3> 楊絳先生曾描述這樣的畫面:太陽已經(jīng)下山,黃昏薄暮,蒼蒼茫茫中,忽然鍾書不見了。我四顧尋找,不見他的影蹤。我喊他,沒人應(yīng)。只我一個(gè)人,站在荒郊野地里……楊絳與鍾書失散在了時(shí)空里,無法重聚在一起了。</h3><h3> 覺民君與意映也失散了,他們失散的更早更早……那是在春光明媚的清晨,無盡爛漫的小野花點(diǎn)綴著嫩綠的青青草地,帶著晶瑩剔透的晨露,潺潺的溪流帶著冰雪融化的清涼歡快閑逸地流淌,勤快的小鳥在低空中飛舞滑翔鳴唱著歌兒贊頌著生命的鮮活和生動(dòng),兩個(gè)年輕的愛人手拉著手一起迎著初生的朝陽,歡快地奔跑著,可是忽然間就兩人失散了,手心里分明還留著那個(gè)青年的體溫,耳畔邊也分明還回響著兩人的嬉鬧的情話,但卻沒有了那個(gè)人的影蹤,就這樣失散了?找不回來了?茫茫的世界頓失了色彩……</h3><h3><br></h3> <h3> “吾誠愿與汝相守以死”,但“以今日事勢(shì)觀之,天災(zāi)可以死,盜賊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吾輩處今日之中國,國中無地?zé)o時(shí)不可以死,到那時(shí)使吾眼睜睜看汝死,或使汝眼睜睜看我死,吾能之乎?抑汝能之乎?” 1911年4月,林覺民依然參加了廣州起義,在黃花崗起義中壯烈犧牲。</h3><h3> 意洞深知意映: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寧請(qǐng)汝先死,吾擔(dān)悲也。嗟夫,誰知吾卒先汝而死乎!意映無法承受喪夫之痛的沉重打擊,終因悲傷過度,在1913年病逝,年僅22歲。<br></h3><h3><br></h3><h3> 這沉淀于歷史百年的情書,重現(xiàn)了一段百年前純情而忠貞的感情。覺民君用自身行動(dòng)表達(dá)了對(duì)于國之大愛以及對(duì)于妻意映之深切的感情。</h3> <h3> 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汝體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為念,當(dāng)亦樂犧牲吾身與 汝身之福利,為天下人謀永福也。汝其勿悲!</h3> <h3>本文圖片源自網(wǎng)絡(luò)。</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