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二0一九年四月五日,天空低沉、多霧,我隨著回鄉(xiāng)“吊親”的人流,再次來到了生養(yǎng)我的故鄉(xiāng)――江西省弋陽縣曹溪鎮(zhèn)魯家村,在這個有著九百四十余年悠悠歷史的古老村莊里,發(fā)“思古之幽情”,抒“懷舊之蓄念”。</p><p> 魯家村,地處懷玉山余脈,東臨大聳尖、筆架山,西望芙蓉峰、五雷尖,南屏三縣嶺諸峰,北接樂平市南陲;村東蜿蜒315國道線,村西則有大港緩緩奔流。現(xiàn)全村有261戶926人,其中魯姓占總戶數(shù)的百分之七十八。據(jù)《皎田魯氏族譜》記載:福祐公,北宋建昌府南豐縣人,于北宋末年攜長子佐文公、次子縻文公、三子磨文公從建昌府新城縣(今江西省撫州市黎川縣)一路風塵,來至弋陽縣下西鄉(xiāng)卜居,不久福祐公又攜長子佐文公返回新城,獨留次子縻文公定居弋西之皎田。縻文公,北宋嘉祐七年(1062年)出生于新城縣,曾官居信州知州,誥授大夫之職,定居后于1079年生子詵公,故詵公被奉為皎田魯氏第一世祖。從此,魯氏九百余年的歷程,為弋陽縣的歷史增添了濃墨重彩的篇章。</p><p> 從曹溪鎮(zhèn)邵畈村至三縣嶺鄉(xiāng)龍家村一帶,被稱為弋陽縣的下西鄉(xiāng),這里自古流傳著一句俗語:“先來姜宋余魯,后來汪邵兩姓”。魯氏先人篳路藍縷,開創(chuàng)基業(yè),但由于種種原因,宗族發(fā)展步伐一直不是很快。它遠不及明朝洪武年間(1368——1398年)從德興黃柏遷入邵畈村的邵姓,也不及元順帝至正七年(公元1348年)前后,由新屋路東作荒遷入曹溪村的汪姓。數(shù)百年的歲月滄桑,人世更迭,當歷史翻到了明朝中晚期,魯氏宗族終于積累了較強的經(jīng)濟實力,族人們于是隆重選址,大興土木,興建了具有一定規(guī)模的“大門樓”系列建筑?!按箝T樓”建筑群共有前后三進,從南到北依次為:“架門”、“中堂”和“后堂”。</p> <p> 當我的步伐來到了村里“大門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高的重檐式門樓——“架門”。這門樓造型奇特,竟然是八角朝天。眾所周知,一般的建筑絕對不會有這么多拱角的。這也不由我不聯(lián)想起少年時期讀過的文章——《八角樓上的燈光》,聯(lián)想起偉人毛澤東在井岡山住過的八角樓。這門樓到底建于什么年代,我雖不得而知,但它卻也頗有一番來歷。抱著好奇,我饒有興趣的聽老人為我娓娓道來:某日,村中來了一位滿臉風霜的柱拐先生,因該先生不怎么起眼,加上村民有事,所以只是隨便端了條木頭椅子讓他坐下,之后就各自忙各的去了。先生覺得不受待見,于是昂然離去。在先生離開不久,村民驚奇地發(fā)現(xiàn),拐腳先生坐過且流膿的地方竟然飄散出奇異的芳香。村人大驚,趕緊追上先生,好言挽留、求教。先生道是八仙之一鐵拐李下凡,并囑咐在其坐過的地方,按照他坐過的木頭椅子的式樣建造一棟門樓,如果魯氏村族與外族有大事發(fā)生,此樓便可護祐魯氏合族無虞,于是村里按照他的囑咐建起了這獨特的門樓。該門樓現(xiàn)在雖然顯得有些破舊,但氣勢猶存。村人江南浪子因賦七絕一首詠之。詩曰:</p><p> 屹立西鄉(xiāng)五百年,張開八角向藍天。</p><p> 仙人點撥高樓起,祐我宗親福運綿。</p><p> 該樓大門的上方、屋檐之下的構(gòu)件上原來懸掛著的是被老人稱為“解元匾”的匾額,因“文革”興起“破四舊”運動,致使該匾不知去向,現(xiàn)代替它位置的則是另外一塊、清朝魯瑗題寫的“源流一脈”的匾額。門樓下方,還有兩個用全縣只有下西鄉(xiāng)獨有的石灰石雕鑿成的“旗桿石”, 似乎在向人們訴說魯氏曾經(jīng)的輝煌——因為只有出過了諸如翰林學士這樣的“大人物”,村里才配擁有這樣的“重器”。八十年代初,我讀高中時旗桿石上雕刻的“嘉慶二年”等文字還清晰可辨??上У氖牵捎诒Wo不力,加上工業(yè)發(fā)展導(dǎo)致了空氣污染,僅僅幾十年的時間,那些文字就全部消失了。</p> <h3> 第二進建筑是“中堂”。中堂青磚砌墻,雖古樸蒼勁,卻因呈正四方形而使人看起來覺得有些奇形怪狀。根根粗壯的屋柱下面墊著鼓石,鼓石上刻有鼓釘、花紋等圖形。這里大概是舊時村族召開重要會議和議定大事的地方,但小的時候我經(jīng)常與伙伴們來玩,有時還爬上隔樓,不亦樂乎的玩嬉戲、捉迷藏。這里還一度成了臨時的村小,少年的我曾在此啟蒙、讀書。<br> 最后剩下北面的“后堂”了。后堂因村族子孫的不肖,現(xiàn)已不復(fù)存在,但它作為“大門樓”整體建筑的一部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花費筆墨敘述一番的。后堂的前面原有青石鋪設(shè)的天井,那也是我們小時時常玩耍的地方。該天井雖然早年已經(jīng)下沉,但它卻見證了太多的風雨滄桑。近年有無良村民為擴占禾基,更把它用水泥澆蓋起來,所以今日的人們已辨別不出它原來的風貌了。魯人是周禮的當然繼承者,秉持周禮的精神直到漢朝也沒有磨滅,而皎田魯氏起源于魯國公族,所以供奉血食以祭祖的傳統(tǒng)也一直延續(xù)至今。這個后堂的作用可能與祠堂差不多,嚴格來說就是“饗堂”,所以它實際是祭祀魯氏祖先的場所。后堂原來懸掛的清朝乾隆年間翰林院檢討魯瑗題寫的“源流一脈”的牌匾,戰(zhàn)亂時竟然起到了保護宗族的妙用。民國時期,后堂一度被兵燹點燃,好在當時有個騎馬的國軍團長看到了牌匾上的“魯”字,這才命令士兵及時撲滅了大火。究起原因,大概是當時的湖南省寧鄉(xiāng)縣人魯滌平(1887-1935年)出任過江西省主席,其下屬特意維護上司的同宗或者這個團長本身就是姓魯?shù)陌?。這件事被近鄰的墻背村人得知后,為免遭兵燹荼毒,他們家家戶戶竟然將廳堂香火桌上供的祖宗牌位篡改為“魯姓”。這說來也不能不算是一樁鄉(xiāng)村奇事、陳年趣聞了。<br><br></h3><h3> 弋陽皎田魯氏三十三世 加勇<br><br></h3><h3> 二〇一九年四月六日于弋陽縣城</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