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39b54a"> 父親寫這篇《陳年舊事》回憶錄，我想他是用淚和痛，血和淚寫下的回憶錄。文中多次提到我老爺(爺爺)常掛在嘴邊教育我們的話“要包容、忍讓、大度、大氣量；要知恩記情，不記仇、不記恨；你殺我三刀，我不還你一劍；你吐口水在我臉上，當著你的面我不揩，讓風慢慢的吹干”、“有恩當補報，逢仇不結冤”等。這篇回憶錄我是用心去閱讀，用淚水去感受，希望您看后有所啟迪和感悟。</font></h3><h3><font color="#39b54a"><br></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文甲祖第17世孫：趙遠駿</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2019年4月10日</font></h3><h3><font color="#39b54a"><br></font></h3> <h3><font color="#39b54a"> 趙飛鵬，男，漢族，1944年10月生，系入川始祖趙文甲第16代孫，入滇始祖趙侶第9代孫，云南省彝良縣兩河白米裁縫壩生長人士。初中畢業(yè)后，在白米裁縫小學當過民辦教師，文革期間被武力批斗，整得九死一生。文革結束后，帶領家鄉(xiāng)青壯年在彝良縣小草壩朝天馬原始森林伐木維生。爾后，時任省委書記安平生同志到彝良檢查指導工作，縣委書記鄧正高同志向安書記匯報了兩河文革期間的幾十種武斗刑罰，致多人死傷，并特別提到該人。當天，省委安書記指示彝良縣委為該人落實政策，后安排在縣教辦工作。在教辦工作一年多后，因家庭困難，調(diào)兩河田黃任教。先后分別任鐘鳴中心學校校長、鐘鳴區(qū)副區(qū)長、兩河鄉(xiāng)鄉(xiāng)長、角奎鎮(zhèn)鎮(zhèn)長、縣計生委主任、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等職。退休后，在縣政協(xié)內(nèi)部刊物上發(fā)表了《文革親歷記》。同時，歷經(jīng)近八年時間組織編寫彝良《趙氏家譜》，并參與組建彝良趙氏家族委員會，并任族委會顧問。積極參加彝良趙氏捐資獎勵表彰趙氏優(yōu)秀高考錄取大學生。倡導趙氏正能量，唱響主旋力，樹立良好家風，建立和諧家族家庭，建立行之有效的家訓等。</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39b54a">陳 年 舊 事</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39b54a"><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趙 飛 鵬</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引 子</font><br></h3><h3><font color="#39b54a"><br></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名萬公入土為安，為他人生里程畫上句號。感謝族親、宗親無私奉獻，鼎力支持。根據(jù)彝良趙氏家族委員會的安排, 我們兄弟父子盡職盡責，做到仁至義盡。說起名萬公，我和他過節(jié)不小……</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老爺(爺爺)：趙名星</font></h3><h3><font color="#ed2308"><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一</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我家庭出生富農(nóng)，名列地、富、反、壞、右、叛徒，特務、死不悔改的走資派，臭知識分子的專政對象，我身兼五職:“地、富、反、壞、臭知識份子”。時下的名萬公為民兵營長、革委主任，根紅苗正，覺牾高，立場堅定，是無產(chǎn)階級專政的堅強柱石，紅色政權的權威人物。要把我們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腳，讓我們永世永代不能翻身。他言行一致,是這樣說的, 也是這樣做的。</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盧文煥是縣農(nóng)行駐鐘嗚的一個信貸員，自稱是縣里“少而精的觀察員”，來白米指導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誣陷我制造《白米殺人計劃》，要殺六十多人，要用鉛釘把我釘在門板上，抬起到十七個生產(chǎn)隊游斗，最后丟在龍?zhí)令^。冬月二十三日，白米召開自文化大革命以來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群眾大會，名萬公派民兵抓我，我聞訊先逃。六八年春轉家，民師一職己被人頂替。六八年九月二十八日，己升為革委主任的名萬公派民兵將我“五花大綁”押到大隊，剛跨大隊門坎，名萬公左右開弓就給我?guī)锥猓又鴥筛C心腳把我踹倒在地，順手操起抵門杠，劈頭蓋腦向我身上猛打，邊打邊罵:“老子讓你跑”！“老子讓你跑”！名萬公以身作則，其他人蜂踴而上， 一陣“霍亂陣”打得我遍體鱗傷，血肉糊糊。從八月二十八日到九月初八這十一天，我經(jīng)受“坐老虎凳”、“軟轎子”、“牛角鉆心”、“捏叫螞蚱”、“吊鴨子浮水”、“踩杠子”、“點心燈”等三十多種酷刑。</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黨的“九大”閉幕，名萬公在我家住的村上召開會議，傳達“九大”精神，令我們這些“九種人”迥避，命令我將離家五十多丈遠的三千多斤牛糞背完。我提起打杵，背上背籮到牛棚，發(fā)現(xiàn)未帶挖糞的鈀梳，回家去取。名萬公說我是去偷聽“九大”精神，取下三尺多長、五、六寸寬、兩寸多厚關水牛的圈門板，掄起向我肩胛、背膀暴打，打累了丟下又取第二塊，我挺直腰，任由他打，準備在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把這條命交給他，一副威武不屈的樣子。一連打三塊、取三塊、丟三塊。取第四塊時，飼養(yǎng)員令狐幺爺爺看不下去了，一邊撿丟在地下的圈門板一邊說:“這是我關牛的嘛，跟我扯散了我在那里去找嘛?”。名萬公掄起圈門板正要向我打下時， 令狐幺爺爺接下了他舉起的圈門板。</font></h3> <h3><font color="#ed2308"><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二</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文革”期間，我生了三個孩子。名萬公說要將我家鏟草除根、連根拔掉、一個不留。每生一個孩子，他都要問:“是兒蠻是姑娘？是兒蠻跟他做了，是姑娘蠻留給他斗討豬草”。我媽是個堅強的母親，一次見他來了，故意用包裙捆孫女睡覺，見名萬公走到面前，就說:“大爺！你看是兒蠻是姑娘?是兒蠻你拿去做了”。名萬公沒有回答，轉身走了。我媽見我連生四女，很不服氣， 心有不甘，就請我的一個大伯娘不知搞了些什么名堂。自此之后，胎胎生兒，就是遵守計劃生育人流引產(chǎn)的都是兒子。</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走資派還在走，文化大革命沒有結束，雖然停止了狂抓濫斗，但階級斗爭還在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對地、富、反、壞的斗爭是天經(jīng)地義的，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烈行動， 只要對下一代不用武的就好了。文革后，我夫婦又生了三個男孩，取什么名字呢？我們是天生做牛做馬的料，趙家和馬有不解之緣。始祖善卸，尋得八匹好馬獻給周穆王，穆王呼之八駿，始祖造父駕馭八駿日行千里平叛有功，受封趙城，始得趙氏。馬好,吃苦耐勞、任勞任怨,鄉(xiāng)間有“娶的媳婦買的馬，由我騎任我打”之俗語。第一個兒子取名“駿”；第二個兒子名“驄（cong）”；第三個兒子出生，我己被招收為國家干部，仍取名為“騎”?，F(xiàn)三個孩子均去“馬”為“俊”、“聰”、其(奇)。但曾用名均寫“遠駿”、“遠驄”、“遠騎”，這也是一種紀念。</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三</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我妻是貧下中農(nóng)姑娘，無文化，人老實。我爹怕我嫌棄， 常教導我:“娶妻不在容顏，賢德便是好?！?lt;/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名萬公一次下鄉(xiāng)轉大隊，閑聊中對在場的人說:“雷華清家兩弟兄三十多歲了還沒娶婆娘，是根紅苗正的貧下中農(nóng)。趙飛鵬跑了，要不然把他姑娘嫁給他？”，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吭聲。過了不久，有人對我妻說:“趙飛鵬跑了！死活不知，你還在他家做那樣？擔驚受怕的，干脆再走一步”。妻說:“我不找事做，就是死了，我也要把兩個姑娘帶大”。我媽四十多歲生幺妹，奶不夠吃，餓得哇哇叫。長女小幺妹半歲，每當妻子給女兒喂奶，都把幺妹抱坐左邊，女兒抱坐右邊。幺妹吮左奶，長女吮右奶。妻任勞任怨，死死守著這個家，差不多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她二爺（叔）是貧下中農(nóng)，老共產(chǎn)黨員、生產(chǎn)隊長。每次派民兵抓我，只要他在場都要說:“你們抓那個就抓那個？我侄女是貧下中農(nóng)姑娘啊”。岳父劉登高性格耿直、直率，眼睛摻不得沙子。但在那個年代，他也不敢吭聲。不管怎樣恐怖，他堅持走我家，看望女兒，看望孫女。妻打牛草常到離家約三公里外后家所在地——野鹿溝，她的幾個妹子有時會幫她割兩把，讓她多休息一會。岳母是后娘，后娘厚道，生活再困難，后娘都要東拼西湊，讓她吃飽才走。我們對岳母十分尊敬，岳母說我妻就象她親生的一樣。</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四</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大妹飛美是四八年生的。六九年清理階級隊伍時，大妹飛美己經(jīng)二十二歲了。冬月二十一日，是她結婚的大喜日子。下午六點鐘左右，吳家接親的人前腳剛跨進門坎，名萬公帶著七八十人高呼：“打倒反革命黑幫份子趙飛鵬”！“打倒反軍亂軍的黑干將趙飛鵬”！“打倒二月逆流的急先鋒趙飛鵬”的口號沖進我家。嫌我家生給接親的人烤的火小，將我家的柴禾堆在火爐上，燃起熊熊大火，將我“五花大綁”、“踩杠子”、跪高板凳烤大火。爹站在旁邊陪斗，一直斗到十二點鐘才罷休。我挨過數(shù)百次斗爭，受過數(shù)十種刑罰，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挺有寧死不屈的樣子。散會后, 我蹣蹣跚跚地竄到圈門口，癱倒在地，哭而無聲，兩膀抽搐，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在那年代，二十多歲未結婚算大齡青年了。為了這個家，為了父母和我，她數(shù)次拖遲婚期，甚至拒婚，要與我們同甘苦共患難。我縱有罪, 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尸，我無所畏懼，今天是她大喜日子，她有何罪？你如此對她。“趙名萬，你喪尺天良，心太狠了”！我在心里大聲吶喊。名萬公還在令狐家?guī)款^烤火，我一腳把門踹開，名萬公不愧是當過兵的人，順手提起坐著的板凳，我對他說:“不必如此，我不是來找你拼命的。我問你，今天你們斗我的目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樣的結果？你們要我交待我的幕后指揮是誰？黑后臺是誰？提示誘導、旁敲側擊，你告訴我，他們要我供出的是誰？”。無奈之下，他說：“他們要你交待那個蠻，你就說那個嘛”。我說:“實話告訴你，他們要我交待我的幕后指揮是趙名榜，說他是你的親叔伯兄弟，是你的?；逝?。只有把他揪出來，才能揪出你這個黑后臺，把你變成田黃的羅朝松。羅朝松是田黃的民兵營長，心狠手辣，走一路打一路，今天說這個是黑幫份子，明天說那個是反軍亂軍的黑干將。程睿貴、熊遠常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說羅朝松是他們的黑后臺，結果羅朝松比程睿貴、熊遠常遭得更慘。白米王代銀、陳啟林、陳啟陽、陳啟山早就想把你變成羅朝松，只是沒有從我這里打開缺口”。說完我抽身就走，心里好受了一些。</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五</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六七年到七一年這四年間，是我和我家最難熬時期。政治上的迫害、肉體上的摧殘、勞動上的刁難、生活上的克扣，逼得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好在我爹“每臨大事有靜氣”,好似中流砥柱，牢牢地支撐著這個家。成為一個打不垮、沖不散、打不亂的群體，固守每個人自己的人生底線。名萬公對我額外“關照”，要生產(chǎn)隊對我的勞動實行“特殊照顧”。六八年九月二十八日后，天天捆、綁、吊、打、拗，我周身傷痕累累，體無完膚，從雙手手腕到雙擘肩胛，沒有一塊皮，全是肉漿。第一天勒的肉漿未干，第二天又捆，肉漿從捆勒的繩子縫隙間冒出，只見血肉不見繩。斗畢無人松綁，王代銀、陳啟林我們“互相幫助”。你為我松綁，我為你解繩，好在我們都有遭捆的“經(jīng)驗”，松綁只能慢慢地、輕輕地松，快了會造成骨折或血管暴裂。白米日以繼夜的十天，開初還能“換工打程”、“互相幫助”。后來雙手無力，只能靠王代銀、陳啟林“見義勇為”幫我松綁、解繩了。經(jīng)過十天日以繼夜的輪番斗爭，雙手乏力，手指捏不攏，形不成拳頭，拿不起東西，使不成筷子，吃飯要雙手捧著碗或把碗放在桌上，用舌頭在碗里舔。上廁所不能解系褲帶，全靠我弟弟趙飛鵡幫忙，他不在的時候就無法了。內(nèi)急比什么都利害，俗話說:“人無生活計，尿都漲死人”，那慈味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知道。后來我叫妻把褲帶的一端釘死在褲帶上，褲帶從褲腰扣里穿過，另一端綁上一個包谷糊（蕊），把褲帶纏在包谷糊上。要方便時，把包谷糊取下，提起褲帶，讓纏在包谷糊上的帶子一轉一轉地松開。方便完畢，又將帶子纏在包谷糊上，把包谷糊插入褲帶。民兵挖苦我說:“真不愧是反軍亂軍的黑干將，腰中還別著二十響”。我心中回答他們，這叫“人急智生”。后來嫌纏在包谷糊上麻煩，干脆纏在腰上，民兵又嘲笑我:“你看他那樣子還腰纏萬貫”。智慧從實踐中來，我為此感到自豪，我們老祖先統(tǒng)治的宋朝發(fā)明了火藥、指南針、印刷術造福人類。危難中，我居然發(fā)明內(nèi)急解系褲帶方法。名萬公見我如此，叫生產(chǎn)隊冬天安排我打牛草。數(shù)九寒天、隆冬季節(jié)、草枯木凋，只有懸崖上生的牛筋巴四季常青，牛才能吃。我雙手乏力，捏不緊鐮刀割牛筋巴，只能用嘴咬和雙掌挾住牛筋巴扯，每天數(shù)量不得少于一百五十斤，用嘴一匹一匹地咬斷牛筋巴，時間長咬多了，滿嘴都是血。雙掌挾住扯回的牛筋巴只得連根背回家，弟飛鵡、妹飛珍用刀去根，數(shù)量不夠，妻和飛美做活時在溝頭溝腦割三四十斤給我抵數(shù)。一次在香春坪半崖上扯牛筋巴，用力過猛，失去平衡，一個翻斤斗滾去二十多丈遠，一直滾到趕場灣。媽知道后，叫妻帶著我打牛草，好在這是一個危險活，無人愿干。春種點包谷挑大糞、栽秧季節(jié)背秧頭、拉秧糞是我的“專利”。夏天，白米南瓜洞、林口背瓦炭是我的“特長”。每天林口來回三次，每天五百斤不少，南瓜洞三百斤不能打折扣。雙手乏力，不能裝炭，一只腳抵住撮箕，另一只腳將煤推到撮箕里，雙手捧著裝煤的撮箕倒入炭籮。手捏不緊打杵，只得背“窩屎肩”，那里有坎那里歇。爹知道后，帶著飛鵡從裁縫到林口，從南瓜洞到裁縫，有坎的地方挖歇氣臺，無坎的地方砌歇氣臺，至今兩條路上的歇氣臺依稀可見。臟、累、苦、危、重是名萬公賜予我的“鍛練”科目，我“鍛練”出來了，那些年靠勞力評工記分，生產(chǎn)隊修烤煙房背石頭過稱，我能背三百七十斤的角石上七層樓。天道酬勤，打牛草所得秦坤、蟲樓、天麻悄悄賣掉可換回家用食鹽，打牛草偶得馬桑菌、羊肚菌是次女口中佳肴。一天三、五百斤任務完成后,可以挑糞淋海椒，經(jīng)營自留地。七一年，我種的海椒光干海椒就賣了八十多斤。買一頭豬喂， 過年有一百八十多斤。人們說:“今年村上趙家殺了一頭大肥豬”。按當時“購留各半”的政策，也只有幾十斤肉過年。經(jīng)營自留地倒給我以后當區(qū)長打下了基礎，玉米育苗單株定向移裁，就是從我家承包地大田試驗開始成功。后來我把它編成順口溜，在全區(qū)推廣:“肥料肥土三七開，那里育苗那里栽，三葉一心好定向，提高單產(chǎn)充歪歪”。種海椒成了我的拿手戲，每年背運糧間隙，我都要種三四百塘，自食有余，還可悄悄出售。曹德榮、耿乃芬在文革中備受摧殘。后曹德榮在兩河教初中，趙飛鵡小學未畢業(yè)報名讀初中。曹德榮聞知趙飛鵡是我弟,破例收了他。趙飛鵡見他夫婦倆對海椒情有獨鐘，送他一斤干海椒，曹德榮對他學習要求十分嚴格，作業(yè)錯了一點，一邊罰重做，一邊講解錯的地方。畢業(yè)那學期，曹德榮稱他是班上的尖子生。趙飛鵡至今還念:“一斤干海椒改變了我的命運”。既是對那段歷史的回憶，也是對曹德榮老師的思念。</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青年時期的三爺(叔)趙飛鵡</font></h3><h3><br></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六</font><br></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父母生我們兄妹六人。我是家中長子，大妹飛美、二弟飛容、三弟飛鵡、二妹飛珍、幺妹飛芝。二弟六歲生病早歿，現(xiàn)我們兄妹五人。我家為裁縫趙氏長房，人丁不旺。曾祖、祖父兩代單傳，父輩雖弟兄兩人，但二伯一九五 O 年病逝于彝良監(jiān)獄，兩個伯母另適他人，一姐病故,一弟早歿。到我們這一代弟兄二人，我亡命天涯，盧文煥和名萬公提出將我爹斗死后，如仍抓不著我，要將我弟飛鵡抵我，用鉛釘釘在門板上抬起在十七個生產(chǎn)隊游斗，最后丟在黑水河龍?zhí)令^，達到他們鏟根絕苗的目的。從六七年冬月二十三到六八年二月初五這七十多天, 我爹和王代銀、陳啟林、陳啟陽、陳啟山、趙仲虎、曾相舉等三十多人遭受了五十多種酷刑的摧殘。六八年二月初，我將王代銀（抗美援朝退伍老兵）、陳啟林、趙仲虎從白米救出，向昭通軍分區(qū)、云南省軍區(qū)控訴白米的暴行，武斗得以制止，盧文煥離開了白米。我爹身殘體廢，沒有被斗死，我弟也沒有當“替罪羊”。六八年夏天，腥風又起，為保我弟不遭殺戮，我把弟送到鐘鳴田壩徐大爹(姑姑)家?！扒尻牎遍_始，表哥被掛上“反軍亂軍小爬蟲”的牌子，抹上花臉游街。弟被逼回到家里學校，不收反革命子女入學，弟只好和我們一起參加勞動。冬天上山開荒，午間休息，別人吃晌午休息，民兵連長叫民兵把挖起的樹圪兜用繩子拴起掛在弟的脖子上、肩膀上，大大小小二十多個，吊圪兜的繩子兩尺多長，命令弟站在原地轉圈圈，不轉或轉慢了就用竹條打腳肚。人旋轉，大大小小的樹圪兜跟著旋轉，如風車一般。那年代抓革命的時間多、人多，促生產(chǎn)的時間少、人少，要的是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資本主義的苗長出的糧食除了交公糧、賣余糧、獻“忠”字糧、留儲備糧外，所剩無幾。白米的反革命份子多，“四類分子”也就多。身為大隊革委主任的名萬公作出規(guī)定:“凡四類份子每人交五十斤“認罪糧”，由生產(chǎn)隊保管。我和我爹是“四類份子”，交了一百斤“認罪糧”外，包括洋芋、紅著、大豆雜糧，每人口糧不到一百斤。媽說“十一二歲的娃咡都不放過，甭去出工了，去挖蕨，生產(chǎn)隊每十天放一個星期找吃的，有的下矮山賒麥子、賒面條、賒包谷。寅食卯糧，今朝有糧今朝飽，那管明天和后天，大多數(shù)人上山找社會主義的草，挖蕨挖喇叭腦殼、挖連口苕、摘構皮葉、摘脫皮柴葉。我弟干不成這些，只能天天上山挖蕨，裁縫梁子的蕨根不如林口李家山的好，只有舍遠求近在裁縫梁子上挖。找到好的蕨源，四方劃界圈地，以示己有，他人不得在此挖，但“四類份子”除外。為了找到好蕨源供弟挖我?guī)е藓偷茼樦每p梁子查找，在鹿子凼和林口交界的斜坡找到一塊蕨草長得又大又密，挖出的蕨根又長又粗又老辣，我和妻帶著弟左、右、上方各挖一條壕溝，成了我家的“圈地”。星期天，我和妻、弟一天能挖兩百多斤蕨根。平時，弟一天能挖四五十斤?！叭Φ亍辈痪茫孛鼙淮蠓孔拥男ごl(fā)發(fā)現(xiàn)了，他坐在“圈地”內(nèi)一邊抽煙一邊看弟挖蕨。抽完煙后他對弟說:“小伙子，人要講良心， 你這塊蕨好，我不忍心挖你的，如果有人要來挖，我都會來交涉”。說著拿起鋤子給弟作示范，如何挖才省力，不危險。到了四月，家中一粒糧食也沒有了，只有凈蕨渣和野菜了。上頓蕨渣和野菜，下噸野菜和蕨渣，大人還好說。二妹、幺妹、長女餓得有氣無力，支撐著上山摘馬桑泡吃，長女吃馬桑泡中毒了，口吐白沫，幺妹連滾帶爬地回家報信，二妹抱著長女，嚇得放聲大哭。 媽問清情況，趕快倒了一碗酸湯，用筷拗開嘴，將酸湯灌進口中，女兒翻腸倒肚嘔吐不停才活過來。母親要求將保存在生產(chǎn)隊的一百斤“認罪糧”返回，名萬公不允許。說：“餓死一個就少一個階級敵人”。令狐幺爺爺家和我家一屋連房，公社、大隊干部下鄉(xiāng)都落于他家，令狐幺奶心慈面善口甜，她將我家蕨渣飯舀去和她家包谷混蒸給公社、大隊干部吃，說“家中無糧只有吃這些吃喝了”。過了兩天，大隊干部給令狐家送來一百斤回銷糧的供應證，令孤幺爺爺悄悄把供應證給我。說：“這一百斤供應你拿去買來救你家?guī)讉€小的，明天我去跟你請假，就說你去給我買供應糧，錢你自己想辦法”。真是雪中送炭，回銷糧證有了， 錢在那里找呢？陳華惠二伯的兒子在鐵路上工作，聽說給他帶過錢來。曾玉銀二舅在縣商業(yè)局工作，聽說昨天回到家，一百斤包谷九元五角錢，我和爹分兩路，各走一家借錢。他去山后頭曾家，我去巖上陳家。兩家二話不說，一家借給十元，這一百斤回銷糧讓我家度過了難關。進入五月，可以刨嫩洋芋米米兒吃了。弟一九五七年四月生，六九年他還不滿十二歲。三年困難時期，他才兩三歲，一餐食堂只給半斤飯，吃不飽，營養(yǎng)不良，不滿十二歲就挑起一家人的生活重擔，挖了整整的一年蕨。他小我十三歲，生活的蒼桑刻印在他臉上。作為弟，他格守兄恭弟敬古訓，每次到他家，必泡一杯熱茶敬奉，晚上睡覺，親倒洗腳水，早上起床要倒洗臉水，作為深受磨難的家庭長兄，我怎忍心受弟如此敬奉，作為長兄，我欠他的，飽經(jīng)磨難，歲月蒼桑。如今我和他站在一起，不熟的人分不請誰是兄，誰是弟？寫到這里, 如物哽喉，只有一句話告誡子女孩子們，“記住你三爺，尊敬他， 孝敬他，他是我們家的大功臣！”。</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ff8a00">八</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白米的冤案、白米的暴行，我們沒有停止上訪、申訴。爹從鐘鳴回來后，無意中發(fā)現(xiàn)我寫的申訴材料，全家吃飯時，爹嚴肅地對我說:“冤有頭、債有主，遠方的龍神不如地方的土地”、“兔子不吃窩邊草，家族不搞窩里斗”?！盎哪耆菀走^，太平終見人”、“做事留一線，以后好見面”，雖說“有仇不報非君子、忘恩負義是小人。我們不當君子，也不當小人”。令狐幺爺爺是趙家親戚，趙家歷史他一清二楚，是趙家活字典。他說:“趙家雖然族大人廣，但見不得人干事，見不得人發(fā)財，那個干事就蒿刨那個。趙思信家子孫搬得廠溝頭去了，趙周氏帶著兩個兒子， 一個叫龍娃兒，一個叫虎娃兒，管理廠溝頭的地方。趙思儒家子孫想占廠溝頭的地方，打官司告狀干不贏趙周氏，點起香臘錢紙把狀紙燒在灶神菩薩面前，請灶神菩薩報告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派閻王查善惡，把告狀的人和寫狀紙的人抓去審案， 把趙周氏和龍娃兒、虎娃兒抓去對案，起心害心，反害自身，死了好幾個人”。令狐幺爺爺還講:“趙聲斗和趙聲地是親弟兄，趙聲斗死了還停在板板上，趙聲地就把他二哥的財產(chǎn)搜去了”。趙名榜才說這是我家的，被他幺叔鼻子口頭的血都打出來， 一窩心腳把他踹滾去一丈多遠，順手操起棒棒向趙名榜頭上打去，半河巖上他陳大姐（名萬公姐姐）看見要出人命，一把拉住趙聲地說:“ 幺叔！ 你做那樣？他才這么大一個？”。趙聲地反手一棒，把他陳大姐的手打斷。趙聲斗才抬上山，人們對趙名榜說:“你還不快跑，等下你幺叔要打死你”。河翻水漲，趙名榜逃到大關金雞窩他舅舅家，土地改革時農(nóng)協(xié)會才把他接回來。他媽沒飯吃，討白米泡吃，活活餓死在走路灣，生蛆了才弄一盒木頭，用鋤子勾進棺材埋葬”。每噸吃飯，爹都要給全家上“政治課”。他反復教育我們：“要包容、忍讓、大度、大氣量，要知恩記情，不記仇、不記恨。你殺我三刀，我不還你一劍，你吐口水在我臉上，當著你的面我不揩，讓風慢慢的吹干”、“有恩當補報，逢仇不結冤”、“兔子不吃窩邊草，家族不搞窩里斗。趙家歷來不團結，不結冤記恨要從我們這一代做起，從我們這一家做起。事久見人心，有些事, 現(xiàn)在看吃虧長遠看不吃虧。人不看成天看成，人是活一輩子，不是活一年兩年，九死一生，一家人活得好好的，吃點虧待、吃點苦不算那樣？”。爹讀過私塾，有些話我似懂非懂?！霸┯蓄^、債有主”，不能一鍋螺絲都是頭，我們把主要目標放在盧文煥頭上。沒有他，白米掀不起這么大的風波，其它人都是當?shù)氐耐恋貭敚慌c名萬公搞窩里斗。七一年，我又添了一個女兒。因為生在二月，取名遠春，少衣缺食，營養(yǎng)不良。田黃朱公流剛回家過春節(jié)，叫我去他家一趟，初二我向民兵連長請假得以允準。初三一早返回，媽說:“ 你走后，遠春病了，昨晚守了一晚上，眉眼不睜，氣都沒有了，用席子墊著放在門坑板上。只要一喊春春，爸爸回來了，她又睜眼睛看下”。我抱起女兒，對著她耳朵輕輕呼喊:“春春！爸爸回來了”。她睜開眼睛看是我，臉上好看了一些，伸起無力的手摸我臉一下。媽把朱家拿的米粉和糖熬成粥，她有滋有味地喝了一些。媽說：“她不是病，是餓的”。全家轉悲為喜，叫我背到趙家溝找大老爺看。大老爺又推又擦又喂藥，臉上起了紅色，又吃了一點東西。大老爺包了三天的藥，叫初七的一天再背去看。這兩天她服藥后，媽把朱家拿的肉和米煮飯給她吃，她吃得很香。初七早上，我背著她去看病，媽反復交待：“她餓很了的，又有病，走慢點！”我背著她輕腳輕步慢慢走，六七里路差不多走兩個小時。走到趙家溝公房，好象試著她蹬了我一下。我以為背久了她難受，松了松背扇帶緩慢行走，走到大老爺家輕輕放下，大老爺摸了摸，又把脈又看眼睛，嘆口氣說:“沒有人了！”。大老爺一家又找鋤頭找木皮，要幫我拿去藏(埋)了。我說：“象我這樣的家庭處景，她都來投身于我，雖然沒滿一歲，好歹父女一場，背回去找塊板板割個匣子給她”。正手忙腳亂，名萬公背著他的一個兒子看病來了。當時名萬公兩子一女，長女飛萍，兩子一名飛強、一名飛常。弟兄二人，伙子帥，人很精靈，這次不知是那個?。课野堰h春背在背上對大老爺說:“你跟大爺家看這個幺哥，我不麻煩你們了”。說完，開門就跑，一路上逢房繞房，見人避人遇坎跳坎。人己死了，管不了那么多，新年大吉，人們忌諱死人。人有善意，天必佑之，管他佑不佑，不擾人害人就行了。到了家，我把女兒放在側邊園子頭，二妹、幺妹、長女、次女號啕大哭。媽找了些破衣濫裳裹了又裹，爹用木板做了一個木匣裝斂她，用篾條箍了又箍，送她到娃兒墳。媽反復交涉:“坑挖深點，泥巴蓋厚點”?！盁o情未必真豪杰，憐子何如不丈夫”。每當憶此，寫下悼亡女: </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一、缺衣少食缶無油木龍朱公念同舟惠贈米面補弱體更得油肉初進喉。</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二、幾次死去又復生天倫悠關父女情耳際忽聞爸來了彌留之際又轉睛。</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三、步緩腳輕怕受驚肉顫心驚欲斷魂暗祈蒼天佑吾女雖饑亦寒喜同生。</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四、背眷猶覺雙腳蹬生離死別亦有情女兒雖然沒一歲也會臨別辭父親。</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五、去時步緩回時奔繞房避人返家門破衣濫裳裹匣內(nèi)也算人間走一程。</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遠春死后兩三天，聽說名萬公家兩個孩子病重，爹叫我去陪伴幫忙。媽說:“去那樣？你家姑娘才走，怕人家說你把晦氣帶去。后來聽說有一個死了，居住分散，幫忙陪伴的人少。爹說：“難中幫人珍貴，難中好救人。”每天收工吃晚飯后，我到他家陪伴幫忙，前來幫助陪伴的人，剛走了一個，另一個又在病中，兩老悲傷哭泣。上半夜還有兩個陪伴，下半夜就只有我一人?；璋档拿河蜔艄庖婚W一閃的，燈花不時發(fā)出嚓嚓的爆炸聲，使人倍感陰森恐怖?？匆妰鹤油纯嚯y受的樣子，名萬公無計可施，名萬公第一晚上叫我找道士畫符請水，第二晚上又叫我請巫師捉鬼祛邪。我去幫忙陪伴的第五天晚上，患者不行了，口吐白沫，喉嚨里發(fā)出嘎嘎的叫聲，眼眼睜得大大的盯著名萬公。我雖膽大，也覺背涼，忽見他一只小手向空中一抓，手搭在地上就不動了。人放在墊著衣服的地上，兩老放聲大哭，我手足無措， 名萬公邊哭邊對我說:“ 你去大田喊趙名利他們拿一個人去大水溝，喊他外公、舅舅家來看下”。當時己是深夜四五點鐘，霧冷冰寒、漆黑無月、道路泥濘，從營門口到大田要經(jīng)過一片墳山，夜娃子呱呱呱的叫聲從石礫塆叫起上砂塆，從沙灣叫起去娃兒墳。兩個兄弟死后，名萬公將營門口的房子遷修在大塆， 我們這一代人都喊他“大塆大務”。</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老爺(爺爺)的煙盒</font></h3><h3><font color="#ff8a00"><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ff8a00">九</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林彪“九·一三”事件后，名萬公沒有當大隊革委主任了。那些年紅苕滕要田黃孫家塆一帶才有,紅苕和洋芋稱雜糧,五斤折一斤主糧。那時候批劉少奇、鄧小平“三自一包、四大自由”但農(nóng)村還是有一點自留地。自留地是每家每戶的命根子，是評工記分分糧食改決生話的最大補給。自留地一年要產(chǎn)幾季，洋芋套包谷、包谷套紅苕，挖了紅苕種白菜蘿卜，自留地作用不小。種紅苕季節(jié)，田黃孫家塆一帶的苕滕被附近一帶的人買光，二半山種紅苕的人只有到魚棧灘、石院子、山合、柿子壩一帶買。有錢的用錢買，無錢的用大豆等物資調(diào)換，無錢無物的要乞哀告憐，求對方寬限時間，以后用錢物償還，這種方法叫“賒”又叫“打望天銼”，我屬于“打望天銼”這類人。七二年端午節(jié)后，我和名榜公、名萬公到柿子一帶弄紅苕滕。到了石院子，一個四五十歲的漢子問我們是那里的，名榜公回答稱是兩河白米裁縫壩的。那人又問認得王代銀、陳啟林、趙飛鵬不？名榜指著我說:“他就是趙飛鵬”。那人象在他鄉(xiāng)多年未遇的老朋友那樣，上前一把拉著我的手說:“你就是趙飛鵬?。柯劽昧?，就是沒有見過。你們遭整狠了，很有骨氣，我們佩服你們，苕滕子我家沒有，我會給你想辦法”。名榜公、名萬公請他幫忙用大豆換苕滕。那人一聽名萬公名字，連呼“走！走！走！甭說我沒苕滕子，就是有你拿金子，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毒心歹腸的人”。這人把我?guī)У剿遥罅艘淮笸胗钟陀窒愕拿鏃l給我吃?，F(xiàn)在想起，尚覺余香，覺得是我一生中吃得最油、最暢口的一碗面。后來他把我?guī)У剿従訃兰?，對嚴家漢子講：“這是白米裁縫壩的趙飛鵬，把你的藤子割百十斤給他，秋后給你送豆子來”。姓嚴的漢子二話沒說拿起剪刀就剪苕藤。名萬公搬上大塆又生了一個小妹，大娘把小妹捆睡在火邊床上下地做活。小妹從床上滾下摔在火爐邊襁褓靠密封火爐，襁褓被火爐烤焦烤糊，冒出黑煙和發(fā)出難聞氣味，鄰居從窗戶看到險情，大呼“救人”小妹灼傷面積大，沒兩天就死了。爹提著鋸子到名萬公家，為小妹做了一個木匣，和四伯把她送到娃兒墳。</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一九七八年七月，原云南省委書記安平生同志到彝良檢查工作，時任縣委書記鄧正高同志向安書記匯報彝良文化大革命、清理階級隊伍、落實政策情況。特別以白米二百六十七戶、一千三百二十人的一個大隊為例，文革清隊中被揪斗一百多人，使用五十七種酷刑致殘三十多人、死亡四人；例舉了陳啟林十個手指釘鋼針；曾相舉雙腿腳肚被班竹片打成肉漿撒上鹽巴面拉在大火邊“烤香腿”；趙飛鵬胸口上倒上桐油“點心燈”的酷刑。安書記指示:“要加快落實政策步伐，對于實施酷刑的兇手，要繩之以法”。盧文煥被逮捕、姚銀兵被判刑、我被安排在縣教育局抽調(diào)在落實政策辦公室工作。所說名萬公修在大塆的房子被火焚, 只跑脫幾頭豬。名萬公有抵卸災害毅力，我去看他說:“你受了災，我?guī)筒涣四愕拿?，這伍拾塊錢你拿去買點酒給幫忙的喝”。他說:“你爹幫了多得了，一開工修房子，他就幫起的”。年底，他提一個二刀坐敦給我。我連稱不要，拿去煮給幫助修房的人吃。他說:“房屋財產(chǎn)雖然燒光，豬兒跑出來了肉是有吃的”。爹說：“再有仇有氣，人家有難站出來幫助，再大的氣都消了，沒有一輩子的冤家”。日久見人心，幾十年的風兩交往中，名萬公感受到我們是誠心待人，沒有惡意，心態(tài)自然，處之坦然，關系正?；?。爹說：“初交則愛，愛人則怠，不如淡相交。以愛則怠，不要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復小人心，人要長性，不要反陰復陽”。爹的“淡淡之交”，保持了我們之間的正常關系。當然他有時也會變態(tài)，只算我們沒有聽到看到就是了，沒必要計較。他抽葉子煙，每次我買煙送名榜公，也要給他帶上一斤。他為自已修墳，我?guī)退Я艘惶焓^。他遺憾自己沒有香火后代，以后上墳的人都沒有。我對他說:“你百年之后，我們?yōu)槟闩榇餍ⅲL風光光把你送上山。每一年掛清飄紙，趙家后人都會給你墳上掛清飄紙”。爹病重從縣送回家，臨終陪伴看望的人多，名萬公每晚都來陪伴守護，十分至誠，問候那里不舒服，有時按爹要求把爹扶起來坐一會。這些，我們都很感動感激。爹去世后，留下一根白銅煙桿晶瑩明亮。一個牛皮做的煙盒，漆得光滑明亮，照得起人影，如鏡一股；煙桿明萬公要去作紀念，煙盒名榜公拿去使用。前幾天我對名榜說: “你百年后，把煙盒給我們。這是爹親手做留下的唯一物件，我們要留作記念，永遠保存”。名榜公答應了我的請求。</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br></font></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十</font></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名萬公有三女。長女飛萍適兩河紅泥陳昌貴，生兩子娶媳添孫；次女飛艷招本社劉代君入贅為婿，生兩子一女；幺女飛娥適本社劉代兵，打工挖孔柱遇難身亡，生一子二女，長女為兩河衛(wèi)生院醫(yī)生。劉代君在兩河購房經(jīng)商，全家基本住兩河。開始，名萬公在兩河住不慣，兩去兩來。在兩河住幾天又到裁縫住幾天，種點包谷、洋芋、白菜、海椒什么的，說自己種的即好吃又方便。后來腳痛行走不便，只得在兩河住下來，無所事事。兩河巴掌大點地方，從街頭走到街尾要不了十分鐘。有時在廊橋抽煙，有時在小廣場散步。父親那根煙桿被他擦得晶瑩明亮，在陽光照射下發(fā)出奪目光彩，射得人睜不開眼睛，名萬公愛不釋手。名萬公說:“四哥是個好人，看不見四哥，看見這根煙桿就等于看到他了。前年我去看他，他有時在廊橋上坐坐，有時在街邊走走，不過邁不開步了，走的是“雞撿米”。十年前，名萬公到兩河趕集。我么妹飛芝請名萬公到她家吃飯，菜飯擺好剛吃，我二女遠芬從縣城回兩河看望她么爹。見名萬公正在幺妹家吃飯，二女就和名萬公打招呼說：“大爺爺！你來趕場蠻”。名萬公用手反復揉了揉眼，認真仔細看了又看后說：“這個幺哥！你叫我大爺爺，你是哪里的呢？”。二女成家立業(yè)后，很少回老家裁縫壩，所以名萬公不認識二女了。這時，么妹從廚房里面出來立刻給名萬公介紹說：“大爺！這是哥哥家的遠芬啊！”。名萬此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立馬起身三步并成兩步，飛奔到二女遠芬面前，拉著二女遠芬的雙手對她說：“你是遠芬??！你是遠芬??！大爺爺不是人，大爺爺不是人??！”。說畢，兩公孫、么妹仨人抱頭痛哭?？创饲榫?，二女遠芬立馬安慰名萬公說：“大爺爺！事情都過去了，事情都過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此時提到的二女遠芬，就是之前提到名萬公到我家檢查是不是生的兒子，我媽故意用包裙捆孫女睡覺那個。如果二女遠芬是一個男孩，真恐怕被“鏟草除根”了。</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前天，田黃街上一個親戚娶兒媳婦，我去賀喜。聽說劉代君把他接回老家了，我準備去看他。趙遠強說:“大爺爺這種病一下走不了，二回看都要得。”我想也是，后會有期，來口方長。后會無期了，第二天一早我步行到兩河，準備乘車去彝良。走到大灣子圓田背后，趙遠貴騎摩托從后面追上我說：“大塆大爺爺剛才走了，我走到廟塆聽見放火炮”。我曾向他承諾“你百年之后，我們?yōu)槟闩榇餍?，風風光光的把你送上山”。送他歸山，比我原想的更具體、更周到、更風光。彝良趙氏成立了家族委員會，家族委員會作出決定:“凡彝良趙氏六十歲以上老人去世，族委會送匾致哀悼念，家庭可留存記念”。我按族委會安排，與飛古共同為名萬公寫悼詞。趙遠忠從兩河拉來音響，為家祭作準備。冬月初一，趙遠忠主持家祭，趙遠俊作視頻錄像，趙飛鵡致悼詞。時維戊成年十月二十九日辰時,“彭祖八百恨地府勾名, 壽享千秋憾天書下詔”，名萬公逝于故宅。彝良趙氏家族委員會謹以唱響趙氏主旋律、釋放趙氏正能量以文祭之曰:“趙公名萬，系大宋開國皇帝宋太祖趙匡胤后裔、南遷始祖趙颙二十六世孫、入滇始祖趙侶之八世孫，一九三四年十月初一生于彝良兩河白米裁縫壩。公幼、少年失怙恃，上無伯仲叔季，孤苦伶仃，孓然一身，靠自身拼搏、政府培養(yǎng)、族人豢顧成家立業(yè)。青年時代,服役于開遠,戌邊于颙祖捐軀奮績的麓川。公節(jié)約節(jié)儉，關心族人學子上進，以微簿月俸資助三年困難時期的趙氏學子。公勤奮努力、力求上進，從士兵升任副班長、班長，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二次，退役安置于云南郵電辦公室。奈妣石康珍一人在家無依，毅然辭職回家務農(nóng)，躬耕隴畝，心系家國， 先后任大隊民兵營長、革命委員會主任，綠化荒山峻嶺、造福女兒外孫；公面嚴心細，撫女育孫，盡父祖之責，女兒女婿賢淑孝順，孫成材成器，公當含笑九泉無憾矣、尚饗”。最后，趙氏侄孫輩及女、婿、孫圍繞棺槨一圈向遺體告別。一路撒散買冥錢，把名萬公靈柩扶送上山。天國有路，名萬公一路走好！很多事，年輕的時候懂不得，等懂得的時候己不在年輕。名萬公逝后，有感而發(fā)，寫下以上這些文字，希望閱讀者能得到點什么……</font></h3><h3><br></h3><h3><br></h3><h3><br></h3><h3><font color="#39b54a"> 二 O 一九年仲春于彝良角奎鎮(zhèn)躍進路 10 號蝸居</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趙飛鵬</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為名萬公開追悼會</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大爺爺：趙名榜，我們整個家庭成員的救命恩人！</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大奶：令狐昌秀。我們整個家庭成員的救命恩人！</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三爺(叔)：趙飛鵡，文革時期的“小爬蟲”，父親的左膀右臂。</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先祖趙思儒手書匾牌，現(xiàn)保存于裁縫壩。</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趙氏文甲祖第19世孫優(yōu)秀大學生</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趙 氏 家 訓</font></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孝文化傳承</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