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三兩人并肩，青磚墻皮剝落處露出底下灰黃的泥坯，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絡(luò)。我們踩著碎影往前走，腳步輕，話也少——不是不敢說，是怕驚擾了這巷子里沉淀下來的靜氣。盡頭處，玻璃幕墻的寫字樓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而我們轉(zhuǎn)身拐進(jìn)側(cè)邊一條更窄的岔道，石階微滑，苔痕暗綠，仿佛一步就跨回了師父常提起的舊時光。</p> <p class="ql-block">老屋就在巷子深處，木陽臺垂著幾縷曬干的艾草，風(fēng)一吹，微苦的香氣便浮起來。大家在門前站定，有人理了理衣領(lǐng)，有人把手里提的紙包換到另一只手，當(dāng)那扇舊木門一開，仿佛當(dāng)年的武術(shù)大師潘效斌就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正笑著看我們挨個進(jìn)門。樹影斜斜地鋪在門檻上，像一道溫柔的界線，隔開了外面的喧嚷，也隔開了我們和從前潘效斌，潘建新兩位武術(shù)老前輩手把手教著他的徒弟們怎樣用自己的心與自己的鐵拳打出來的“齊家功夫“。</p> <p class="ql-block">站在屋檐下說話的前輩正與兩位晚輩交談，潘鵬輝對老前輩講述自己的祖父當(dāng)年如何在湘北一帶傳授齊家功夫，齊家功夫是如何在湘北一帶揚名的，他講得形象生動，我聽后如臨其境。</p> <p class="ql-block">潘鵬輝，潘鵬程兩兄弟攙扶老前輩李棗泉參觀了祖父曾經(jīng)居住的老屋</p> <p class="ql-block">前輩坐在屋內(nèi)椅子上，跟我的師兄師弟講述老前輩潘效斌與潘建新師傅齊家功夫傳場經(jīng)歷，前輩眼神敏捷，手法不減當(dāng)年，他的舉旨成了我記憶里最踏實的底色——原來最莊重的傳承，就藏在這樣不加修飾的日常里。</p> <p class="ql-block">九十三歲的李棗泉老人，眼不花，思路很清晰，他伏在小方桌上寫祭文，手背青筋微凸，筆尖卻穩(wěn)如磐石。紙頁上墨跡未干，“潘效斌”三個字寫得格外用力，橫平豎直，像他教我們臨《多寶塔》時說的：“字如其人，一筆不能虛?！贝巴庀s聲忽起忽落，而他腕底的墨，一滴也沒顫。</p> <p class="ql-block">那篇墨跡端方的紀(jì)念文，就裱在堂屋東墻。開頭寫著“公元二零一九年”，紙色微黃，字字卻如新刻。讀到“齊家門下，以筆為犁，以心為壤，耕而不輟”時，我指尖停在“耕”字的豎鉤上——原來師父一生所授，從來不止是筆法，更是把日子過成一行行不歪斜的楷書。</p> <p class="ql-block">齊家功夫繼承人趙立高與李栆泉老人交談</p> <p class="ql-block">墓碑靜立在紅土坡上，碑面刻著“潘效斌先生之墓”，字跡沉厚，如他當(dāng)年批改我們習(xí)作時落下的朱砂。我們依次上前，放下黃菊，有人蹲下拂去碑角浮塵，有人默默掏出隨身帶的毛筆，在碑座背面補(bǔ)了一筆新描的“齊”字——墨未干，風(fēng)已起，紙灰輕揚，像無數(shù)個清晨他站在我們身后，無聲落下的目光。</p> <p class="ql-block">紙錢在火中蜷曲、發(fā)亮，青煙裊裊升向陰沉的天。沒人說話，只聽見火苗舔舐紙頁的微響?；鸸庥吃诿總€人的臉上，明暗交錯，像師父教我們調(diào)墨時說的：“濃淡相宜，方見精神?！蹦腔鸸饫?，我忽然看清了——所謂祭拜，不是把人供在高處，而是把他活成自己筆下的筋骨，走成自己腳下的路。</p> <p class="ql-block">石碑頂上那個“?！弊?，在薄云下泛著溫潤的光。我們繞碑而行，指尖掠過冰涼的碑面，像掠過師父當(dāng)年遞來的一支舊筆。碑側(cè)褪色的金文已難辨字跡，可那股勁兒還在：不張揚，不浮滑，就那么穩(wěn)穩(wěn)地立著，如他一生所寫下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每一段沒說出口卻早已刻進(jìn)我們骨頭里的教誨。</p> <p class="ql-block">前輩與我的師兄弟們在老前輩潘效斌墓前祭拜</p> <p class="ql-block">齊家功夫繼承人彭百煉與邱赫富在墓前合影</p> <p class="ql-block">齊家功夫后繼有人，齊家武術(shù)名揚天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