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自古紅顏多薄命，癡情女子殤更重。</h3><h3><br></h3> <h3> 幾年后桃花婆婆看桃花孤零零的一個人甚是可憐，就把自己的娘家侄孫過繼給了桃花做養(yǎng)子。</h3><h3> 那孩子母親得了產(chǎn)后風死了，父親又續(xù)了賢，后娘嫌棄孩子是個累贅，父親只得把孩子送了人。</h3><h3> 孩子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七歲，桃花給他起名字叫雁來，意思是大雁飛回來的時候丈夫也能歸來。</h3><h3> 自從雁來到了這個家以后桃花的臉上有了近幾年來難得的笑容。</h3><h3>她對雁來視如己出百般的疼愛。</h3><h3><br></h3><h3><br></h3><h3> 天有不測風云，一年后當?shù)亓餍形烈撸一ǖ母改腹畔嗬^染病去世，家里只留下桃花與雁來母子相依為命。</h3><h3>她送雁來去學校讀書，在桃花看來孩子只有念好了書才有出息。</h3><h3> 每天早晚上學放學桃花都會去接送雁來，因為堂哥堂弟家的幾個孩子愛欺負雁來。</h3><h3>雁來十五歲上的一天傍晚，天黑的特別早，</h3><h3>天空陰沉沉的，還飄著零星的雪花。</h3><h3>桃花來到胡同口的老槐樹底下等雁來放學回家。</h3><h3>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了，雪也越下越大。還是沒有雁來的影子。</h3><h3>她惦著小腳踏著滿地濕滑的街道，找遍了所有的跟雁來一起去上學的孩子家，又央求人去了雁來的親生父親家以及學校都沒有雁來的身影，只聽的一個孩子說：</h3><h3> 上午的時候鎮(zhèn)上的學校門前過隊伍，雁來在隊伍跟前跟人說話，之后再也沒有看到他。</h3><h3>深夜雪越下越大，屋頂天井里落滿了厚厚的白雪。只有滿院子的白絮般的大雪能聽到桃花撕心裂肺的哭聲。</h3><h3><br></h3><h3><br></h3> <h3> 自從雁來不見以后桃花的精神有點恍惚，她時常的自言自語。</h3><h3> 有時候她會傻傻的站在老槐樹，望著路口發(fā)呆。</h3><h3> 新中國成立后桃花家被畫成了地主。</h3><h3>其實自從公婆去世后她家的土地都被那幾個本家搶去種了，只給桃花留了很少的一點。</h3><h3>但是土地卻都在桃花名下，又加上李世坤是國民黨官員，盡管桃花與他不曾做過一天的真正夫妻，新中國解放前夕李世坤領(lǐng)著他的老婆孩子跟隨岳父一家逃往了香港。</h3><h3> 1950年朝鮮半島發(fā)生戰(zhàn)爭，村里陸續(xù)有人去響應(yīng)國家號召：抗美援朝。保家衛(wèi)國。</h3><h3> 戰(zhàn)爭結(jié)束后，胡同口的石頭和胡同里的秋生卻再也沒有回來。</h3><h3> 桃花經(jīng)常聽到石頭媳婦和秋生媳婦的哭聲。</h3><h3>堂嫂家的兒子要結(jié)婚，要桃花拿出她的嫁妝來。桃花不同意，堂嫂就讓兒子拿了鐵棍把箱子撬開。</h3><h3> 當看到那連繡了桃夭的被子也要被搶去的時候，桃花惦著小腳用力的攔著，被堂嫂用力一推一個趔趄倒在了炕沿上。</h3><h3> 桃花滿頭的鮮血滴在那朵朵桃花上，那鮮艷欲滴的桃花瞬間變成了大紅的花朵??。他們搶走了所有的嫁妝，連同桃花給李世坤做的滿滿一箱子鞋子-每年桃花都要給丈夫做上幾雙新鞋子。</h3><h3> 桃花徹底的瘋了，人們說她得了失心瘋。</h3><h3>等到堂弟家兒子結(jié)婚把她趕出去到以前喂牲口的屋子里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再反抗。</h3><h3> 她不再跟人說話，只有一個人自言自語。</h3><h3>人民公社化后石頭家的跟秋生家的受到了政府的救濟，可以不去生產(chǎn)隊干活就能分到糧食。</h3><h3>桃花因為年事已高干不了生產(chǎn)隊的農(nóng)活，還要跟著地富反壞右在下雪天去掃雪。</h3><h3> 桃花掙不到公分就按人分的那一點糧食，還經(jīng)常被那幾個本家給搶去。</h3><h3>也怪不得人們心狠，那時候生產(chǎn)力極度的低下，人們也是窮的沒法子。</h3> <h3> 胡同口的老槐樹上拴著一口破鐘，每當生產(chǎn)隊要上坡安排農(nóng)活或者開會的時候都會敲響。于是老槐樹底下經(jīng)常聚集許多的人。</h3><h3> 夏天的晚上婦女們則聚集在一起納鞋底，做針線，因為白天還要去農(nóng)田里勞動。</h3><h3> 那時候沒有電燈，人們就用盛鋼筆水的小瓶，里面盛上柴油，因為那時候煤油緊缺。</h3><h3>一個晚上下來女人們的鼻孔里經(jīng)常是嗆得烏黑。</h3><h3> 那棵老槐樹底下也就成了村子里的新聞中心。人多的時候桃花是不去那棵老槐樹底下的。</h3><h3><br></h3><h3> 三年自然災害期間上面讓生產(chǎn)隊開了食堂，桃花屬于地富反壞右不能去食堂領(lǐng)飯，她只得去生產(chǎn)隊荒蕪的地里去挖野菜，掃野綠豆，再在石碾盤上雜碎了摻了一起煮著吃。</h3><h3> 文革七十年代以后桃花的歲數(shù)大了，去挖野菜，拾柴火揀人家掉落的豆粒和路邊拉麥子掉落的麥穗都是蹲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挪。</h3><h3> 冬天沒有野菜的時候她就去人家收了的白菜地里去揀沒人要的干白菜葉子摻點碎糧食粒吃。</h3><h3>后來李世坤從同鄉(xiāng)那里知道了桃花的境遇，自覺對不起她，就每隔幾個月給她往家寄一點錢，可是錢剛到公社郵局就被那幾個本家給搶去了。</h3><h3> 那幾家人家也為此打過幾次架，后來有人在中間調(diào)停每家平分，但是從來沒有人提出給桃花留一點。</h3><h3> 桃花連一點買鹽的錢都沒有，她就去溝頭灣邊揀人家扔了的破布鞋，爛布頭來家。</h3><h3> 用燒火的草木灰用水淋一下洗干凈，再用平時揀的糧食磨成面粉打成接被，拿到集市上換上一毛五分的換點鹽巴。</h3> <h3> 桃花每當去揀柴火，挖野菜的時候都會經(jīng)過老槐樹底下，她走累了會在樹下歇息一下。</h3><h3>胡同里傳來了秋生媳婦嘶啞的吵罵生：</h3><h3> 你要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的嘴，說我勾引你男人，怎么不說你樁子不計拴不住驢。</h3><h3>胡同口人們捂住嘴嘻嘻的笑著，他們怕被秋生媳婦聽到挨罵。</h3><h3> 有時候也能聽到石頭媳婦家里傳出孩子被責罵的聲音。</h3><h3> 石頭媳婦跟石頭沒有孩子，也是過繼了娘家侄子。那孩子母親得病死了，家里還有五六個孩子，父親拉扯不過來就把孩子送給了姐姐。</h3><h3> 石頭媳婦不似秋生媳婦那么霸道，她平時挺疼愛那個孩子的。就是一個女人生活難免有心煩的時候，拿孩子出氣是正常。往往責罵完了又拿好吃的哄他。</h3><h3><br></h3><h3> <br></h3> <h3> 這年秋天天氣漸漸的變涼，老槐樹底下只剩下石頭媳婦跟秋生媳婦。</h3><h3> 桃花背著她的破爛布包袱，，那包袱是縫了又縫補了又補，里面的柴火都有扎了出來。</h3><h3> 她她現(xiàn)在是大不如從前了，走路顫顫巍巍的。</h3><h3>秋生媳婦扯著她那沙啞的公雞嗓門喊著：</h3><h3>瘋桃子，快過來。</h3><h3> 按輩分石頭媳婦跟秋生媳婦都要叫桃花嬸子。</h3><h3>秋生媳婦的嗓子又啞了，不知道這幾天是誰又惹到她了。她經(jīng)常啞嗓子，罵人罵的。</h3><h3> 桃花不知道是聽到了秋生媳婦的喊聲，還是走累了，就把她的包袱從背上放下，然后做在了 那塊許多人坐的都光滑的石頭上面。</h3><h3> 石頭媳婦示意給她個座位，說：嬸子石頭上面涼，</h3><h3> 桃花知趣的搖搖頭。然后沖石頭媳婦笑笑什么也不說算是感謝！</h3><h3> 秋生媳婦滿臉漲得通紅，紅臉子老婆烏臉子雞??得不到便宜受不的，人們喜愛用這樣的話來形容秋生媳婦這類型的人。</h3><h3> 其實秋生媳婦心眼也不是太壞，就是一個女人帶著幾個孩子，再加上政府對優(yōu)撫對象有許多的優(yōu)惠政策，她喜慣了刁蠻。</h3><h3>她憤憤不平的說道：</h3><h3> 怪不得人們叫你瘋桃子，你就是瘋。你看你別說在我們這一塊，就是三里地五里村論心靈手巧，模樣長相那樣都是數(shù)得著的。</h3><h3> 我不再改嫁是為了我的幾個孩子不去找后爹，這樣政府還對我們有照顧。</h3><h3> 你看看你，男人沒有跟你拜堂就跑了，你還在這里等人家這么多年，人家早就跟資本家的女兒結(jié)婚，孩子都好幾個了。</h3><h3> 人家一大家子在外吃香喝辣的，這些年是多少給你往家里寄了點錢，這是他覺得虧欠你的還不是讓人都使去了你撈到一分了嗎？</h3><h3> 你再看看你整天拾柴火挖野菜，連點糧食都沒有。家業(yè)也都被那些沒人味的本家搶去了。要叫我早跟他們拼了，就是拼不過他們也去他們門口吊死去。</h3><h3> 桃花喃喃自語道：我丈夫會回來的，他還給我寫了書信，讓我在家等他。還給我買了圍巾。</h3><h3> 父親說好女哪能去仕二夫，那是不貞潔的女人。</h3> <h3> 秋生媳婦更來氣了：那是你的那個老封建爹爹騙你的，他怕你改嫁壞了他的圣賢門風，圍巾也是你爹爹買的，書信也是你爹爹寫的。</h3><h3> 再說你那個養(yǎng)了八年的兒子吧，人家當了兵還當了官，還不是嫌棄你家是地主成分，你那個男人有海外關(guān)系不肯認你么？</h3><h3> 人家回來探親就去了他親爹家，你這里連個腳印都沒有拔。</h3><h3> 石頭媳婦嘆了口氣說道：是啊嬸子這里就我們?nèi)齻€苦命的人了，我們才這樣說，我不改嫁是盼著石頭還能回來，他走之前跟我說好讓我等他的，我怕我走了家產(chǎn)被人站去他回來連個家都沒有。</h3><h3> 秋生媳婦唾沫星子亂飛說道：你看現(xiàn)在好勞力的人家婦女還去生產(chǎn)隊里的地里偷糧食偷棉花呢，你就在路邊揀你去偷點他們能殺了你呀，</h3><h3>你不知道，我這人心直口快看你這樣我都替你著急。</h3><h3> 桃低聲說道我父母從小就說，人窮志不短再窮也不能偷人家的東西。</h3><h3> 石頭媳婦沖著秋生媳婦搖了搖頭，說道：</h3><h3>可惜呀這么好的人一輩子就這樣糟蹋了。</h3><h3> 堂嫂家的兒子結(jié)婚，嫌棄桃花破衣爛衫在家丟人把她趕到了外面場沿的棚子里，那個破棚子夏天露雨冬天透風。</h3><h3> 但是桃花覺得這樣更好，不用在家看她們臉色聽他們罵了，還能挨著她親手栽下的那棵桃樹。</h3><h3> 半個月后，桃花又去揀豆子回來經(jīng)過老槐樹底下，秋生媳婦又叫住了桃花。</h3><h3> 你還去揀豆子，你那個男人死了你知不知道？</h3><h3>桃花楞楞的站在那里，你胡說八道，她有點生氣的說道。石頭媳婦對著桃花說：</h3><h3> 嬸子，嫂子說的是真的。前天上午你侄媳婦拿著信在這里念的，還說以后香港再也不會往這兒寄錢了，那個老頭子死了。</h3> <p class="ql-block"> 聽完石頭媳婦的話桃花跌跌撞撞的往回走了，石頭媳婦在后面說：嬸子你慢點走。</p><p class="ql-block"> 當走到以前的家的時候正看見兩個侄媳婦站在門口，只聽到其中一個說：</p><p class="ql-block"> 那個老頭子死了，這個瘋老婆子也不死不爛的，活著只膈應(yīng)人。</p><p class="ql-block"> 另一個說道：是啊，你說她這樣還活個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說完兩個人笑起來。</p><p class="ql-block"> 從不高聲說話的桃花聲嘶力竭的喊道：</p><p class="ql-block">你們這些沒人味的東西，我跟你們拼了。</p><p class="ql-block">說完拿起地上的半頭磚朝著兩個女人扔過去！</p><p class="ql-block"> 那兩個女人被嚇了一跳，一邊說：</p><p class="ql-block"> 要不是我兒媳婦家離的近我饒不了你這瘋老婆子，一邊關(guān)上了大門。</p><p class="ql-block"> 桃花顫巍巍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破棚子里，她東翻西找，終于在一個在盛破衣服的包袱里找到了一個鳳凰型的燈盞。</p><p class="ql-block"> 那是父母在她出嫁時陪嫁的，是個紅銅的造型很別致精細。是個祖?zhèn)鞯睦衔锛?，她沒有舍得用，還有一個龍型的被那幾個人連同嫁妝給搶去了，這個她藏在了墻上的洞里，才沒有被發(fā)現(xiàn)躲過一劫。</p><p class="ql-block"> 她用那個破布包袱裹好，來到了村里的供銷社門市部。</p><p class="ql-block"> 央求人換給她幾張黃紙，那個營業(yè)員認識貨，假裝為難的說：</p><p class="ql-block"> 好吧，我權(quán)當可憐你，多給你幾張黃紙。</p><p class="ql-block">桃花拿著換來的黃紙，回到家把僅有的一點為打結(jié)被用的白面，包了幾個水餃。</p><p class="ql-block"> 天陰沉沉的黑的特別早，就像要掉下來的一樣。</p><p class="ql-block"> 桃花拿著她的黃紙和包的水餃，還有那繡了桃夭的綢緞被面，還有那她寫的上邪的宣紙，來到了村外的小橋上。</p><p class="ql-block"> 她用火柴點著了黃紙和被面，嘴里喃喃自語，也許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p><p class="ql-block">也許是：我愿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p><p class="ql-block"> 雨漸漸的下的大起來，桃花沒有什么感覺，她靜靜的跪在地上一直念叨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人們看到了躺在濕地里死去的桃花。她的臉上帶著從沒有過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曹雪芹借林黛玉之口說出的兩句詩用在桃花身上算不算牽強。</p><p class="ql-block"> 至此一朵嬌艷欲滴，灼灼其華的桃花經(jīng)過了半個多世紀的凄風苦雨，在封建社會思想的影響下，沒有結(jié)出本該屬于自己的香甜豐碩的果實。</p><p class="ql-block"> 桃花的悲劇是時代的產(chǎn)物。是長期封建思想束縛的結(jié)果，現(xiàn)代人是無法理解的和相信的。</p><p class="ql-block"> 假如當初的父母不去把女兒的足纏了；</p><p class="ql-block"> 假如桃花知道李世坤不愛自己去勇敢的爭取自己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假如父母能讓女兒去選擇另外一種人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命由天定，運在人為。</p><p class="ql-block"> 桃花與她的李世坤就像是兩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p><p class="ql-block"> 祥林嫂死了還擔心兩個丈夫搶她，可是桃花因為李世坤死了葬在了香港，幾個本家依照自己的墳塋里不能埋葬個孤人為由，不讓桃花進她們的祖墳。桃花死了不但沒有像她父親希望的那樣被立了貞潔牌坊，而是死無葬身之地。</p><p class="ql-block"> 思來想去人家在黃河北岸外的一個凸起的土堆上埋葬了這個苦命的女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來在埋葬桃花的地方生長出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桃樹。</p><p class="ql-block"> 那棵桃樹開的花比別的桃樹開的花朵鮮艷，結(jié)的果實也無比香甜碩大紅潤。許多人都來這里打接穗，于是在黃河北岸就有了遠近聞名的桃鄉(xiāng)，有了大片的優(yōu)質(zhì)桃子產(chǎn)區(qū)。</p><p class="ql-block"> 人們說這是上天憐憫桃花的苦難，讓她轉(zhuǎn)世變成那棵桃樹。</p><p class="ql-block"> 也許鄰家那個俠骨柔腸，偉岸英俊，倜儻瀟灑的大男孩，娶到的那個面若桃花，動若驚鴻，溫潤賢惠，知書達理的女孩就是桃花的轉(zhuǎn)世！</p><p class="ql-block"> 她們注定相愛有加，子孫滿堂。幸福永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拋珠滾玉只為潸，鎮(zhèn)日無心鎮(zhèn)日閑。</p><p class="ql-block"> 枕上袖邊難拂試，認他斑斑與點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