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咕嘟嘟、咕嘟嘟……</p><p class="ql-block"> 晨霧中，柔聲細語的溪流，將沉睡中的田野喚醒?？罩械镍B兒一會劃過水面，一會沖向天空，追逐著消失在遠方。那晶瑩剔透的露珠，則紛紛滑落到草根，漸漸地滲入濕潤的泥土。</p><p class="ql-block"> 水河，迎來了新的一天。</p><p class="ql-block"> 水河在村口的東北角兒，是家鄉(xiāng)唯一的小河。它位于一處半山坡底，那里長著十多棵粗壯的大樹，樹蔭下有一口泉水，外面壘了一個小蓄水池，旁邊散落著幾塊大青石，地上長著茂密的草叢。那是一個讓人感到靜謐、閑適、怡人的世界，經(jīng)常有人聚在這里歇腳、乘涼，有的干脆躺在石頭上美美地睡一覺。</p><p class="ql-block"> 小池子也就幾平米，遠遠望去像似一塊鑲嵌在田野上的藍寶石。田間地頭勞作的叔叔阿姨，干活(耕耘)間隙便會來到池子邊，洗洗臉清涼一下，實在渴的不行就趴下暢飲幾口，不過你別擔(dān)心水不衛(wèi)生，還從來沒有喝壞肚子的事情發(fā)生。那些膽小的飛鳥，趁沒人的時候也會落在水中，一邊鳴叫一邊喝水。有時，羊群就像一支凱旋歸來的軍隊，浩浩蕩蕩地向池子圍來，重新占領(lǐng)曾經(jīng)屬于它們的領(lǐng)地，它們走后池子會渾濁不堪，但泉水有很強的恢復(fù)功能，用不了多久便會再次變的清澈透明。</p><p class="ql-block"> 有棵粗粗的大柳樹，斜斜地長到了河的對岸。兒時我們都崇拜解放軍，最喜歡玩打仗的游戲，學(xué)著電影里的樣子，我們戴上褪色的黃軍帽，背上掉了漆的軍用水壺，拿跟木棍當(dāng)作沖鋒搶，頭上再頂一個用柳條編成的草帽，一支偵查小分隊就這樣武裝完畢。</p><p class="ql-block"> 司令一聲令下，我們迅速爬上大樹，進入作戰(zhàn)狀態(tài)?？吹綐湎掠腥藖硇_，好像真的遇到了敵人，我們憋住呼吸，不敢露出半點聲響，周圍顯得出奇的靜。此時，司令壓低嗓門發(fā)出指令：“瞄準、準備射擊”，在扣動扳機的同時，還要配上自己的同期聲“啪……”想象中的敵人應(yīng)聲倒下，那種勝利的喜悅，既刺激又興奮，實在讓人難以忘懷。</p><p class="ql-block"> 偵查小分隊剛剛結(jié)束戰(zhàn)斗，海軍也即將啟航駛向大洋。膽兒大的小伙伴小心翼翼地爬到樹梢，使勁搖晃樹枝，在這個慣性作用下大樹也隨即晃動起來。此刻，整棵大樹真的像似一艘緩緩駛出港灣的軍艦，我們迎著山中的輕風(fēng)，看著倒影里晃悠的大樹，仿佛就在大海里破浪前行。</p><p class="ql-block"> 水河還有一口古井，誰也說不清楚它有多少年的歷史。井壁像搭積木似的用石頭壘砌，縫隙處長滿了水草，雖未采取任何防滲漏措施，但卻始終保持最佳水位。</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有大水缸，門前擺著幾付木水桶，墻上掛著扁擔(dān)和井繩。挑水，是我們必須學(xué)會的生存技能，記得在那條連接古井的小路上，總能看到來來往往的挑水人。有一年家鄉(xiāng)遇到旱災(zāi)，水井再次發(fā)出了它神奇的力量，整個暑期，十里八村的父老鄉(xiāng)親都為水莫名而來，不分晝夜地把甘甜的泉水拉回家，當(dāng)古井快要枯竭的時候，一袋煙的功夫就會恢復(fù)到正常水位。</p><p class="ql-block"> 水河平均寬度一米左右，長度不足一公里，和它相向并行的還有一條山路，兩者之間有一排楊樹，為路上的行人遮蔽烈日，行走在路上你會感到絲絲涼意。河的兩岸是一層層摞起來的梯田，離岸最近的也是最肥沃的田地，無論種什么莊稼，秋天都會有不錯的收成。</p><p class="ql-block"> 暑期，冬小麥就成了一道新景觀。黃橙橙、金燦燦的麥田，好像父輩舊衣褲上的補丁，一條條、一塊塊地縫在河的兩岸，在這片綠色的溝壑里很是顯眼。而那些石雞、麻雀和紅公雞卻變得不再可愛，成為麥子的天敵。這個時候，我們這些小解放軍又肩負起一項神圣使命，用自己的汗水筑起農(nóng)作物的“鋼鐵長城”。那段時間你總會發(fā)現(xiàn)有幾個小土孩兒，拿著彈弓在田埂上追著一群又一群的鳥兒在奔跑。有時這些小軍人跑累了也會搞些小破壞，偷偷拔幾顆紅蘿卜，用草擦擦泥巴，吹吹上面的灰土，坐在地上吃個痛快。</p><p class="ql-block"> 麥子收割完后地里還會漏下不少麥穗。禮拜天，我們提著籃子跟在大人身后撿麥穗，遇到好的地段，也會有不錯的收獲。都說勞動是光榮的，幸福也是奮斗出來的，不管能撿到多少麥穗，母親總會給我們做一個又大又圓的杏餅(類似烤馕)，或者炒一鍋齊炒(類似小餅干)，放在嘴里咔嚓一咬，那種特有的熟了的土味兒，香噴噴略帶甜味兒的面香，早已融入了我們的味覺，成為在外游子們抹不去的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 沿著水河一直向東北方向走，會看到一個用石頭修筑的石橋，家鄉(xiāng)人都管它叫格壟窯，這也是水河的盡頭。橋修在山谷之間，大概有20多米長，寬不到三米，有10多米高。整座橋只有一個橋拱，全都用青石壘砌，雖然沒用任何粘合材料，但千百年來歷經(jīng)風(fēng)風(fēng)雨雨，在那里守護著人們安全出行。</p><p class="ql-block"> 橋下的那個斷崖，遇有大雨便會形成一個小瀑布，用現(xiàn)在的視角看，也是一處不容錯過的景觀。最低端是一個由河水沖刷而成的石池，夏天里面存著滿滿的水，經(jīng)過夏日太陽的暴曬，水溫不涼不熱，是個天然浴池。晌午，我們不在家里睡午覺，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地跑到這里，光著屁股像煮餃子似的滑進池里，一會兒潛入水中，一會兒露出水面，盡情地嬉笑玩耍。</p><p class="ql-block"> 鐺鐺、鐺鐺……</p><p class="ql-block"> 當(dāng)遠處傳來上課的鈴聲，我們才知道上學(xué)的時間到了。急急忙忙回到教室，上課還不到十分鐘，身上的瞌睡蟲便開始蠕動，腦袋昏沉，兩眼犯困，前面的老師從一個變成倆、倆變成仨、直至朦朧一片……，我和小伙伴們又回到了水河。</p><p class="ql-block"> 夕陽點燃了晚霞，整個山野被燒成一片火海。彎彎曲曲的水河猶如一條金色絲線，在溝壑之間泛起亮晶晶的波光。不時幾只麻雀飛落在樹梢，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陣陣微風(fēng)拂過，岸邊的山花輕輕搖曳，空氣中散發(fā)出花粉濃郁的芳香。</p><p class="ql-block"> 撲通一聲，一只青蛙跳進水里，映襯著霞光的水面，泛起漣漪的圈圈漸漸擴大。</p><p class="ql-block"> 天色漸暗，水河的蛙聲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