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作者：程濟威</h3> <p class="ql-block"> 堂前無字畫，不是舊人家，這就是揚州老城的秉性。買一幅字畫回家，裝點居室，提升自身品位，已成為眼下?lián)P州城的文化時尚。家中懸掛一幅有名望、有地位．有級別的領(lǐng)導或大師的字畫，不由得你的身價也頓時隨之提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以致，在咱們揚州，各種書畫學習班林林總總遍布城市各個旮旯，一轉(zhuǎn)眼，很多當年的朋友都成了書法家、畫家，</span>有將大師淹沒的危機<span style="color:rgb(1, 1, 1);">。能刷兩個大字、畫幾個小雞、小鴨．絲瓜楊柳．開口書法、閉口丹青的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只是，魚目混珠，參差不齊。一次參加一個飯局，同桌幾個年輕人不知不覺與我聊起書法來，并說師從何門何人，我一聽愕然，為何從來沒有聽說過此人？是否大師們多了，拉成了不同門派、分成了高低檔次？當繼續(xù)聽下去聽到小青年將米芾說成了米市時，我知道這個層次是不入流的。但窺其一斑，亦可見書法、繪畫文化在揚州的影響之深遠，普及之全面。</span></p> <p class="ql-block"> 畫有好丑，還能一說。但這字如何是好如何又是不好，很難界定，要不然，為什么有中國美術(shù)學院而無中國書法學院呢。那些所謂的書法權(quán)威為了顯示書法的高深，還弄出個書法博士甚至書法博導，直接瞎扯蛋！這字的好丑全在有著話語權(quán)的幾個權(quán)威，他們的認定就是標準。說你好就是好，說不好也能說出理由：蒼勁的或許無力；有形的或許無骨；有骨的或許無體；而有形有骨又有體的說不定在整個作品中少了一點一劃什么的，結(jié)果，整個作品就能判你一張廢紙。</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全國書法大賽，這個大賽是高規(guī)格的，自然吸引了國內(nèi)外眾多書法大家參與。一位從未參加過大賽的中年作者的一幅作品引起了眾多評委的注視，權(quán)威們一致認為該作品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都是上乘佳作，有些評委甚至私下自嘆不如。但是，獲獎名額有限，總得照顧圈子里的人吧，于是，嚴格便因人而異了，果然在此人作品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并不顯眼的別字，終于使得該作品名落孫山。足見這書法評比有時也是極水深的，輸也要讓你輸?shù)眯姆诜?。尤其是草書，有其一定的?guī)律，要想挑你的錯比較容易，故不得瞎草。如瞎草，就如揚州人俗語：草字出了格，神仙認不識。</p> <p class="ql-block"> 多年前，我在鹽阜路上班，幾個書法愛好者在我處聊起便益門外的海天俱樂部時，一位書法愛好老先生說，這海天的海字三點水怎么寫出了一個點來，由于當時人多，我未開口，背后我悄悄對他說，三點水有點才是正確的，而沒有點卻是不正確的，草訣歌中說得很清楚，有點方為水，空挑即是言，如果沒有點，則不成了誨天俱樂部了。當時該老不以為然，結(jié)果回家一查，果然如此?？梢姇ㄖ械膶W問大著呢。 </p> <p class="ql-block"> 父親長年躍馬橫戈，而勤奮學習之精神，始終不懈。他隨身行李，除被褥之外，總是以書籍為主。戎馬倥傯之余，即批閱揣摩，手不釋卷。對書法的興趣也很濃，只要有暇，臨池揮毫，字體兼顏、柳之長，端莊遒勁，頗具功夫。幾十年過去了，我不時拿出父親當年寫的作品來對照，一比較，慚愧至極，相差太遠。</p> <p class="ql-block"> 在父親的督促下，年幼時，我也曾暗暗以大哥為榜樣練過幾天毛筆字，我十分佩服大哥的字。只是這字，越練越覺其深奧，要想練出點名堂，可不是一兩天的功夫。因此，到了文革時能刷刷標語，寫寫戧牌也就罷手了。那時，沒有帖子練。除了練習大哥的字，就是仿毛體，最后居然能將毛體仿個七八成像，有人居然還要，還斗膽隨著彭蘭到師院去為大學生寫大字，看到大學生們敬佩的眼光，虛榮心滿足了，也停滯不前了。如今，回過頭來，再從基本功練起，感到力不從心了，對此，我很能體會那些練字練畫的艱辛，用十年寒窗形容一點也不為過。</p> <p class="ql-block"> 我羨慕那些大師寫的字，畫的畫，到最后，看畫不似畫，看字不似字了，出神入化，超凡脫俗，入了另一類意境。如大師冬齡，草書寫得了得，個園大門的抱柱就是他寫的，真的令我羨慕不已。后來他的字便不十分認識了，尤其是字里加入赤身裸體的女人，就更是弄不清楚了，相信平常人也看不懂?？峙逻@就是大家風范吧！難怪清代鄭板橋，遠代孫過庭，近代于右任，外國的畢加索等人的作品，如不告之這些作品出自大師之手，相信有人肯定不會叫好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書法也好．繪畫也好，大多數(shù)人練就只能作為提高自身素質(zhì)的一種業(yè)余愛好，而真正攀上金字塔頂峰也只能是極少數(shù)人。就好比唱歌一樣，13億人中，唱好歌的實在太多，各地隨便抓一把也能勝過那些港臺歌星。然而，絕大多數(shù)人只能默默無聞，充其量參加單位的一些業(yè)余宣傳，博得一陣卡拉OK的叫好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寫字．畫畫要達到了一定的功成，除了有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吃苦精神，還得千方百計地躋身各種展評。不管他是什么級別什么人主辦，國內(nèi)也好，國外的也好，只要能發(fā)證書你就必須參加，還要舍得花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嶄露頭腳要找人捧，前輩的．文藝的．新聞界的，要像說相聲那樣投靠門派，那怕得不到師傅一天的真?zhèn)饕矡o大礙。要知道有無名人提攜可是大不一樣的。字以權(quán)貴而增色、畫以名人而添彩，這是不爭的事實。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另外你還得想法出名，而出名的最好途徑就是當官 ，要當權(quán)官。 如你不出名，再好的字，再好的畫也是少有人問津的。想當初，江蘇草書法腕要不是郭沫若一句話，想來稱雄草圣的地位也不會那么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清代最后一個皇帝宣統(tǒng)的字不知你是否看過，可不敢恭維。有一次，宣統(tǒng)惡作劇，寫了20幅條幅，叫小管家拿到街上依次向商家推銷。這些商家的老板看后不屑一顧。由于經(jīng)不住小管家的死纏活磨，撂幾個銅板強如打發(fā)叫花子，收下的字也隨手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第二日，溥儀再叫小管家依次告知這些老板昨日賣的是宣統(tǒng)的字并申明要將字再度收回時，這些老板如夢方醒。急忙從垃圾桶里將這條幅找出并如獲至寶，那些倒掉的還懊惱不已?？梢娮之嫷膬r值是與人的名望成正比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一旦有了名，有了地位，你的字、你的畫即使不怎么樣，也總是有那些文人墨客為你的字畫找出真?zhèn)鞯木売删唧w的出處，還能弄個全國書協(xié)、美協(xié)，至少是省的會員，盡管這些協(xié)的信譽度如今已經(jīng)是秋風落葉大不如從前但還得為你套上。想當初，那人寫下了六個大字，哎呀，全國上下一片喝彩聲（其實那字寫得還真不錯）；而草書確實不錯的某長清在為中國的反腐斗爭貢獻了腦袋以后，他的字迅即被人們撤下門庭，并棄之垃圾堆。其實，何必呢，留著，仍然掛著，說不定就是商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也有人字寫得很好，畫也畫得很好，只是無緣入流，也沒人吹捧，只能落得為他人做槍手的地步，也就是現(xiàn)時的仿造。民國時有個姓任的畫家，他的馬畫得絕對可以與一代宗師徐悲鴻媲美。然而當他在幾可亂真的畫上也是簽上悲鴻二字時，卻被訴諸法庭，說他侵犯了別人的冠名權(quán)。有律師辯道，能有徐悲鴻就不能有任悲鴻乎，結(jié)果這畫案成了當時的文壇趣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書畫家能否有影響．有市場，除了名家的提攜．業(yè)內(nèi)的捧場，扎實的藝術(shù)功底，還有一條重要的途徑，就是必須刻苦的學習，要有扎實的文化功底，如此，你就會得到普遍的尊重和愛戴，得到最充足的滋潤和養(yǎng)分。</span>美女畫家董嫻老師不但畫很好詩也寫得很好，這些詩便自然而然的為畫增色。作家戚亞玲老師為市公安局畫的畫以及湯成難老師為文章畫的插圖，這些畫一點不輸名家作品，如果改換一下名頭便是傳世之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字如其人．畫如其風。 我接觸的一些書．畫家中，有學院派的，畫院派的，黨派政協(xié)的，也有民間草根的，不乏藝成名就者，但這些老師都很低調(diào)，不擺譜．不端駕子，如遠去的孫龍父、何庵之、王板哉、張伯奇、張坪、馬千里、吉學鋒、王裕儂等，平民作風在人們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也有一些書畫家，在位時，所到之處一片喝彩，也不問其作品好丑；而一旦離位或者離去，這些拍得最兇的人又是一付面孔，詆毀不絕，甚至包括對一些大家的作品。因此，文化藝術(shù)界的人走茶涼、世態(tài)炎涼比其他門派更甚。</span>加上，如今是容易被人忘卻的年代，書畫藝術(shù)家的保鮮與演員、歌星一樣，名望稍縱即逝，不要以為混了個中書協(xié)、中美協(xié)，該忘記還得忘記，能記得老古董的沒有幾人。</p> <p class="ql-block"> 還好，我處于藝術(shù)的邊緣，不想也沒有資格躋身這個是非圈子，所以，文人相輕基本不適用于我。由于工作的關(guān)系，也往往被人駕起，也弄得一些美編、研究員之類的名頭，自是也熟悉了不少藝術(shù)界名人，其中不乏大家，承他們情，對我亦很尊重。在我敬佩的楊州一代大師中，我的恩師蔣孝達以及黃石盤先生對我教誨如沐春雨，使我受益良多。他們在揚州書壇印壇的地位無人撼動；蔣孝達老師猶如一部活的說文解字，他的隸書、篆書，篆刻作品擺在那兒，你認可也罷，不認可也罷，事實上無人可及。</p> <p class="ql-block"> 蔣老去世后，我們繼續(xù)跟在黃秘書長后面學書法、學篆刻、學理論、學詩詞楹聯(lián)，受到了較為系統(tǒng)的教育。黃秘書長真、草、隸、篆、行無一不精，尤其擅長行草，一筆一劃，精雕細琢，一般人寫不出那種境界。 </p> <p class="ql-block"> 另外，林散之喜歡的弟子中，被人譽稱為揚州第一楷高文朗先生的楷書，不是一般人可以識得，功夫也是了得；行書大家李曉廷先生寫的行書讀來賞心悅目，一則《逸廬小記》可謂空前絕后，我試著臨仿，立刻便汗顔。祁文帆的隸書日漸高遠，自成一體。楊志才老師曾住我家，我看到他晴耕雨讀，如今，已是享譽業(yè)內(nèi)。畫家中也有不少好朋友，如賀萬里、劉玉海、陳 峰、吳越濱、顧 揚、陳紹棣、周雨花、何士揚、潘治平、張 建、孔令威、董 嫻、徐 邠、葉 楓、鄭 靜、劉方明、董 雷、張壽溪、顧吟秋、謝曉莉、胡開發(fā)等等，他們都很低調(diào)，但是，越是謙虛，名望越高，如今這些大師已是譽滿天下，桃李滿門。</p> <p class="ql-block"> 字畫因名人而出名，而名人字畫在現(xiàn)代經(jīng)濟生活中所凸現(xiàn)的作用又越來越明顯，所以，派生出一批刀手，專以制作贗品為業(yè)。賈平凹筆下的《廢都》曾濃墨重彩地描繪過這樣的人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央視書畫頻道也曾報道過這樣一個事例， 江蘇丹陽有個小青年，從小失去父母，家道貧寒，有個專做紅白喜事的親戚，就將他帶在身邊幫助抄寫人情賬，混口飯吃。這個孩子有悟性，久而久之、字寫出了特色，畫也畫得不錯，于是親戚鼓勵他考中央美院，誰知還真的就考上了。畢業(yè)后，這孩子原以為可以出人頭地，便不愿回鄉(xiāng)，留在北京混。誰知道，北京這個的市場雖然巨大，但是，沒他的份。美院畢業(yè)又怎么啦，各類美院畢業(yè)的多了去了，且這個行當?shù)乃ι?，稍不注意，能嗆你半死?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結(jié)果，這個學生混得幾乎連鏝頭也吃不起了。正當饑寒交迫之際，一個一直注意他的圈內(nèi)人找到了他，叫他仿畫，就是造假。仿出的畫由他專門出售。開始他不敢，知道那是犯罪，但是經(jīng)不住誘惑，確實也餓怕了，再一打聽，天子腳下，制作假畫假字的多了去，有數(shù)十萬之巨，想想也就坦然了，便開始制假。最后，發(fā)了財、當然最終也鋃鐺入獄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制假售假有著如此之大的市場，說明有需求，特別是腐敗厲害的年代，送煙酒送鈔票加入了送文化，迎合了一些官員的附庸風雅，也帶動了書畫業(yè)的空前繁榮。猶如一夜春風來，桃花梨花一起開，大師們作品的價格也水漲船高，有的達到了驚人的地步，因而林林總總的畫店隨處可見，但那里面一兩幅裝潢門面的名家字畫又很難捉模真?zhèn)巍?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如今，查抄的貪官多了，查出的字畫假的也多，因禍得福亦成了好事，得以少刑。所以，與其花大價錢做冤大頭，還不如自己動手依葫蘆畫瓢，臨摹他人作品送送人、留紀念，鍛練了自己，也增進了友誼。大師們都有臨摹的經(jīng)歷，包括石 濤、張大千、徐悲鴻等等誰沒有臨摹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看到好的作品，我用手機拍下用以臨仿，讓更多的愛好者分享，我想，原創(chuàng)者也樂見其成。人貴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文革年代癡迷M體，如今M體不如以前吃香了，于是，也上過歐老的學習班，轉(zhuǎn)向?qū)O過庭的書譜，又學于右任的草書，還有王?常章草，貪多嚼不爛，結(jié)果一事無成，也將可憐的一點刷標語的基礎(chǔ)給弄丟了。數(shù)年前，受啟功老的弟子，北師大教授熏陶及點撥，如今字寫得有了點正形。黃秘書長教導我，認一門學，從自己感興趣并且喜愛的字體入手，形成自己的風格。黃秘書長的話，給我指明了方向，從頭再來猶未晚矣！同時，也將這個忠告奉獻給同道中人，藝術(shù)沒有捷徑可走，要舍得下苦功夫，堅持數(shù)年，必有好處。</span></p> <p class="ql-block">注：文中人物出現(xiàn)均是有作品交往及收藏並使用的，也有作品贈送的作者及擔任現(xiàn)職領(lǐng)導人員名單未在文中出現(xiàn)，敬請見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