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仁的美篇

仲仁

<h3>高考一九七七（一） 作者：東曉 （一） 聽到高考恢復(fù)的消息時，我正在田里鏟地。 那是一九七七年六月的一天，天氣熱的像蒸籠而且還不透氣，沒有一絲的風(fēng)，也沒有一片的云。太陽高掛在天上，像是要把地里的人們都蒸熟了。那一天，在鏟青年點后面的一塊玉米地。那是青年點最大的一片地，叫十八坰，即使我已經(jīng)鏟了兩個多小時，還是看不到壟的另外一端。一同鏟地的男男女女，早已經(jīng)走在了我前面，二排長小麗，已經(jīng)把我落下了五十多米。她身材勻稱，手臂粗壯，草帽下的臉紅噗噗的, 黑黑的辮子一左一右，辮子下面都是汗水，汗水順著脖子流向后背，把衣服都濕了一大片，風(fēng)干后，留下了白色的鹽末。這是埋頭苦干，吃苦耐勞的最實在的印證。我也出了很多汗，但我人瘦脖子長，汗水從頭上沒有流很遠就蒸發(fā)掉了，不論我如何努力，天氣多么炎熱，我都沒有汗流浹背的樣子，加之每次鏟地都落在后面，在青年點我給人的印象是干活不出力的落后青年。 小麗排長是我們?nèi)巳硕紝W(xué)習(xí)的好榜樣。她比我早兩年年來到青年點，表現(xiàn)突出，能干活，會唱歌，還是黑板報的主編。她知道我愛寫東西，經(jīng)常要我供稿，但我不是特別積極，實在逼急了，我就從報紙上東抄西抄應(yīng)付了事。我聽說農(nóng)場內(nèi)部已經(jīng)內(nèi)定推薦她上大學(xué)，但她多次表示要扎根農(nóng)村永遠革命。不過也有人說她還在等更好的上學(xué)機會。實際上她想的是學(xué)醫(yī)，因為她特別喜歡青年點辦公室掛的那張“一支銀針一把草”赤腳醫(yī)生宣傳畫, 而前幾次的上學(xué)名額不是農(nóng)機學(xué)校就是化工?？啤Ｎ以谇嗄挈c插隊也已經(jīng)快兩年了，已經(jīng)悟出些道理。青年點生活艱苦，不論報紙廣播怎樣給知青們戴高帽，我們其實就是一群前途渺茫但心氣浮躁的農(nóng)民，但人人每天還要做出意氣風(fēng)發(fā)，精神飽滿在干大事的樣子。一旦有參軍招工或上學(xué)機會，大家便爭得頭破血流。所以人人都裝的很累。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眼睛瞪得溜圓，撥動著鋤頭，把玉米苗和雜草分開。今年的雨水足氣溫高，莊稼長得好，但野草也特別多。前些時集體學(xué)報紙，說是一個出身不好的農(nóng)村青年，鏟地時故意把苗鏟掉，有意破壞人民公社，挖社會主義墻角，搞資本主義復(fù)辟。我對這樣的故事特別在意，因為我的家庭出身就不好，別人的無意鏟掉個苗，秋收時頂多少收幾個玉米棒子，而在我這就有可能造成社會主義的墻頭少塊磚的嚴重后果。 我眼前忽然一亮，發(fā)現(xiàn)有人幫我鏟了一大截。抬頭一看，看見小麗正站在不遠處沖著我笑。我趕緊快走幾步，跟上她。我說謝謝你了，又在幫我。她說不用客氣。我倆一人一個壟，并肩往前鏟。她說鏟地也有要領(lǐng)，鋤頭太低了往下扎，你根本拉不動；鋤頭太高了松不到土，鋤不到草。所以鋤頭要伸直伸平，鏟地時要用鋤頭在壟的左側(cè)拉一下，右側(cè)拉一下，然后在玉米苗之間，左右橫著撥動幾下，松松土就可以了。我照著她說的，試了幾下，果然奏效，雖然還剩下幾棵雜草，用手拔掉就成了。剛下鄉(xiāng)時，也有人教過我，可不知道為什么都忘了。 “你聽說了嗎？” 她問道 “聽說什么？” “今年的上大學(xué)，除了單位推薦以外，可能要加考試這一項?！?lt;br>“是嗎？”我漫不經(jīng)心地答應(yīng)著。實際上，像我這樣的人，招工，當兵都輪不到我，上大學(xué)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的美。 “我看你平時挺喜歡看書的，我覺得你應(yīng)該準備準備。” “我能準備什么？我還打算在這里扎根建設(shè)新農(nóng)村呢?！?lt;br>“你不會的。”小麗排長兩眼盯著我，輕輕的搖了搖頭。她似乎準確無誤地告訴我， “你在說謊?！? 總算是熬到了收工的時候，青年點又熱鬧起來。這是個叫北山的屯子，只有三棟泥草房，排成品字型。正房是宿舍，男知青住在東側(cè)，女知青住在西側(cè)，不過女多男少，原因是每次招工參軍要的都是男的，所以女的就剩下了。東廂房是食堂，倉庫和辦公室，西廂房是馬圈，豆腐房和拖拉機隊。院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口水井和飲馬用的水槽。正房前面還有一排排的木樁子，上面拉著晾曬衣服的鐵線。這里不通電，到了晚上，只有馬圈掛著一盞煤油燈，讓馬倌半夜起來添馬料方便些。 和往常一樣，我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的臉盆，到水井打一盆涼水，痛痛快快地洗一下。等我到食堂吃飯時，食堂已經(jīng)擠滿了人，但和往常不一樣的是，沒有了高聲喧嘩，人們?nèi)宄扇焊`竊私語。我一把攔住端著五個饅頭一大碗菜的趙有財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還不知道啊？高考要恢復(fù)了！”有財說。 “真的嗎？”這一次。我真地興奮起來了。 “是真的。不過還要結(jié)合單位推薦，政審合格。” 我又泄氣了。 我們這個青年點是在縣城以北約四十公里的一個地方，前不靠村，后不著店，挺偏僻的。青年點有近二百多人，都來自縣城。在這些人中最有希望能考上大學(xué)的，就是有財。有財當知青的資格更老，他七一年就來了。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青年點兒的男知青有七八十個，一到了晚上經(jīng)常在一排長張永勝的領(lǐng)頭下聚在一起玩撲克抽煙瞎起哄，逼著積糞員癩四，聊女廁所又發(fā)現(xiàn)了多少個用過的月經(jīng)紙。癩四下鄉(xiāng)也快四五年了。他從小沒有娘，沒人疼沒人愛的，從來沒有好好上過學(xué)，腦子也不太靈光，傻乎乎的別人問什么就說什么，引起一陣又一陣的哄笑。但有財卻是從來不參與這些哄笑的，他躲在宿舍一角靜靜地看書，讓我吃驚的是他看的既不是《薛仁貴征東》，也不是《少女的心》那些無聊消遣的爛書，而是《農(nóng)村實用電工手冊》，盡管我們青年點沒有電。不過我倆的關(guān)系真正密切起來的原因是他發(fā)現(xiàn)了我也愛看書。那時候我正在讀范文瀾的《中國通史》。這個大塊頭的書放在我炕頭惹眼的地方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只有他特別在意。 青年點的帶隊干部老周頭，是質(zhì)樸本分的當?shù)厝?。不久前毛主席病逝時，他帶領(lǐng)知青去縣城參加追悼大會，他哭的最傷心，有眼淚有聲音，感動了周圍很多人，為此老周頭受到了公社的表揚，說他感情真摯。老周頭五十多歲，有著吃苦耐勞，早睡早起的好習(xí)慣，看著我們這些白白凈凈縣城來的高中生，他感到自己有一種使命，這是毛主席賦予他的神圣使命。他心目中的知青應(yīng)該是那種“肩扛鋤頭手拿鐮，草帽擋著半個臉。日夜辛勞守本分，出力出汗好種田”的形象。每天除了白天干活，早晨他也不讓我們閑著，天一亮就敲鐘，把我們趕到地里去鏟草，叫“打早壟”，七點鐘才讓我們回來吃早飯。我們大多數(shù)都十七八歲或者剛二十幾歲，正是缺覺的時候，迷瞪瞪地鏟了半天草，還不知道是在鏟玉米地還是大豆地。早晨的露水大，我們的鞋子都濕透了，腳板泡得大了一圈，擠壓得難受。小麗也覺得有些過分，暗地里叫他“周扒皮”。 這一天早晨周扒皮沒有敲鐘，原因是下雨了，而且下的很大，不像有要停下來的樣子。其實前一天夜里就開始下雨了，很多人問老周頭明天還要出去打早壟嗎，老周頭笑而不語，而是說以他的鐘聲為準。沒有了早晨催命的鐘聲，多數(shù)人早晨沒有醒來，甚至連早飯都省了，一直接著睡下去。當我醒來時，已經(jīng)八點多了。天陰的很厲害，還在下雨。我急忙跑出去，冒著雨從井里打出一桶水，拎回來洗臉刷牙。宿舍里很靜，人們都在睡覺。我一面慢慢的刷牙，一面望著窗外陰霾的天空瀝瀝的細雨，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絕望感。也許是以前忙著天天勞作，沒有時間想，或者變得麻木了。我想起了一同來到同學(xué)小鋼和建國半年前都參軍去了，剩下了我自己。還有幾個好友去大慶當了工人，又把我落下來，剩下了我自己。前幾天收到了小鋼給我來到信，信中還夾著一張他的照片。他穿著軍裝，目光有神，前程一片光明。我知道自己不會在這里當一輩子農(nóng)民，但家里沒有什么背景，自己又不是什么弄田好手，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出路。 洗完臉，我又是一路小跑奔到食堂。食堂里空無一人。只有小芳站在窗口無精打采面無表情地賣飯。小芳是我們青年點公認的美人，但我也沒看出來她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也許是她在食堂做飯，沒有被太陽曬著，皮膚比較細嫩。她是一年前來到我們青年點的，不太愿意說話，我對她了解不多，感覺到她有點冷面傲氣。我用手指指米粥，饅頭和咸菜，她也沒說話一一遞給我。吃完飯我又買了個饅頭回到宿舍，發(fā)現(xiàn)有財也起來了，坐在那里像和尚入定一樣，額頭緊鎖，兩眼無光，手里捏著一本書發(fā)呆。 “開飯了？” “開飯了?！?lt;br>“人多嗎？” “人不多?！?lt;br>“媽的，吃完飯再說?！庇胸斦f完，把書狠狠地摔在炕上，罵咧咧的出去了。 我撿起有財丟下翻開的書，發(fā)現(xiàn)這是一本臟兮兮的中學(xué)數(shù)學(xué)課本，他在做一道練習(xí)題，練習(xí)題的旁邊到處是有財用鉛筆劃的道道?？礃幼铀撕芏鄷r間在做一道一元二次方程的題。我仔細看看題，好像我能做，便找來一張信紙，試著做題。已經(jīng)有兩三年沒有看任何課本了。當我翻課本時，有種親切感，不禁想起當年坐在教室里當學(xué)生時的一幕幕。我胸口有些發(fā)緊，有一種很惆悵的感覺。我沒費太多時間就做完了數(shù)學(xué)題，但我并沒有高興起來，因為我知道教室對我來說太遙遠了。</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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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仁的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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