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一道淺淺的魚肚白暈染了乾縣灰蒙蒙的天空，我們本次的秦川之旅也迎來了嶄新的第二天。為盡早趕往唐高宗李治和則天大圣皇帝（后）武曌的乾陵，我們在昨日下午參觀完太宗昭陵和肅宗建陵后，快馬加鞭趕到乾陵所在的乾縣，在這個梁山下的小縣城度過了我們在陜西的第一晚。</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由于昨夜已將乾陵一帶的道路徒步探明，故今晨用過早餐后，我們氣定神閑地乘公交車趕往乾陵陵山了。</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公交車沿著筆直的柏油公路向乾陵的山腳下駛?cè)ァ２灰粫?，我們眼前的公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巨石、景區(qū)的圍欄以及逐層上升的石階。巨石上刻著兩個剛勁的朱紅大字“乾陵”，武則天與李治的陵墓到了。巨石的斜后方，石階兩側(cè)，各矗立著一座狀如扁平饅頭的山頭，山頂上筑著三出闕的闕臺。這兩座蒼翠的山頭，共同構(gòu)成了東西乳山。從衛(wèi)星圖上看，兩座乳山的規(guī)模大同小異，因為近大遠小的緣故，我們面前的兩座乳山卻是一大一小，雖不對稱但仍然具有協(xié)調(diào)的美感。</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還未到景區(qū)開始營業(yè)的時間，我和父親眼見檢票口大開，無人看守，便邁開大步，向蒼松翠柏密布的陵區(qū)走去。</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我們沿著陡峭的石階上行。隨著一層一層的石階被踩在腳下，我們也越來越接近乾陵的核心陵區(qū)了。石階兩側(cè)的松柏格外蒼翠，幾乎占滿了我們身旁的所有空間。</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一級一級的臺階仿佛無窮無盡，正如同武曌對至高權(quán)力的追求永無止境。但這一層層的石階是有盡頭的，武則天貪戀權(quán)位，也總會有落敗的那一天。武周神龍元年，82歲的武曌病情日益嚴重，宰相張柬之趁機發(fā)動政變，擁立原先被則天女皇廢掉的唐中宗李顯為帝，廢除武則天帝號。正是對權(quán)威的貪戀與不舍，才使這位為大唐王朝做出了赫赫貢獻，“政啟開元，治宏貞觀”的女皇武曌走向落寞，乃至走向了人生的終點。</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經(jīng)過一步一個臺階不間歇的攀登，我們站到了石階路的盡頭。這時，一條筆直平曠的司馬道和遠處乾陵的主山梁山映入了我們的眼簾?；颐擅傻奶炜战z毫也不能阻遏乾陵雄偉磅礴的氣勢。</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司馬道相當于明清陵寢中的神道，能將人引向神秘的陵區(qū)。司馬道正對著的梁山主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顯得格外高聳挺拔。司馬道兩側(cè)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對石像生。端立首位的是一對高達8米有余的八棱柱石華表，此為帝王陵墓的標志挺立在乾陵司馬道的最南端。接著是一對昂首挺胸、渾圓壯觀的石刻翼馬。馬身兩側(cè)雕刻著精美的羽翼，仿佛一撲閃翅膀就能飛入天空一般。自翼馬前行幾步，一對高浮雕鴕鳥只后，便是數(shù)對仗馬與牽馬石人。這些石馬石人大都遭到了極其嚴重的破壞，亦或馬頭殘損，亦或石人僅剩下半身，甚至整塊石頭構(gòu)成的基座也不見了蹤跡。盡管歷經(jīng)了千年的風風雨雨，唐乾陵的石人石馬屢遭劫難，但肅立在司馬道兩側(cè)的它們依舊威嚴。</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提及石人石馬被毀，就不得不說一個有趣的故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之前，西安一帶的唐代古墓葬石刻保存情況尚好。但老百姓中逐漸傳開了一個荒謬的說法：陵墓的石馬雖然白天靜立不動，但到了夜間會立刻活過來，跑到田地里糟蹋莊稼。于是，當?shù)赜行┤擞绕涫切?，為了自己的各類作物抑或紅色的理想，紛紛將矛頭對準了唐陵的各種石刻，并對其進行無所不用其極的破壞。這高貴的石像生，面對兇神惡煞的破壞者，還是不情愿地失去各種器官乃至變成碎塊。在各場戰(zhàn)爭中躲過數(shù)劫的唐陵石刻，就這樣變得殘破不全。難道不值得每一位華夏子孫痛心？難道這種基因已蕩然無存？文物并不一定毀于紛飛的戰(zhàn)火，在愚昧且缺乏文物保護意識的人面前，哪里還有一絲一毫的抵抗力。</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我們在大量游客尚未進入的乾陵中繼續(xù)前行，看過兩側(cè)的幾對直閣將軍后，兩座龐大的闕臺矗立在司馬道兩側(cè)。這兩座磚砌闕臺是典型的天子三出闕，是古代闕臺中等級最高的。我們無法想象這高聳的三出闕在唐代全盛時期是什么樣的規(guī)模，更無法想象這座帝王專屬建筑讓多少勞工付出了汗水與心血。</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東西兩座闕臺前，各矗立著一座石碑。西側(cè)的是高宗李治的述圣紀碑，《述圣紀》碑文則由武則天撰文，他們的兒子中宗李顯書丹。這座規(guī)模巨大的述圣紀碑不同于明清帝陵中的任何一座功德碑，它是一個規(guī)則的四棱柱，碑頂蓋著石質(zhì)廡殿式碑帽，顯得格外豪華尊貴。潔白石料上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原來鮮艷的朱砂顏料，也伴隨著李治這位無雄才大略而且受制于一位女性的庸君，一起淹沒在歷史的滾滾塵埃中。值得一提的是，這座石碑開啟了皇帝陵墓前樹碑頌德的先河。不知則天大圣皇帝在為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勞民傷財?shù)匦藿ㄟ@座功德碑時，是不是也是為自己萬年之后考慮過？</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司馬道東側(cè)與李治述圣紀碑相對的，是則天大圣皇帝武曌的無字碑。最初修建時，這座石碑上一字未刻。然而宋金以后的文人墨客，多在此碑上題詞作賦，仿佛試圖以自己的文采，使這座古老的陵園變得更加熠熠生輝。只是這樣的題刻活動，與當今不少國人鐘愛的“到此一游”相比，只是貌似有些文明些罷了。</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我們不敢耽擱，繼續(xù)向前參觀。幾十個石人默默站立在高大的闕臺后，這便是乾陵最出名的石刻之一：六十一蕃臣。原本應(yīng)有六十四尊和真人一樣高的雕像，但其中三尊沒能保存至今，故成了六十一尊。這些蕃臣雕像最大的特點，就是全部沒有完整的頭顱，除兩人殘存半張臉之外，其余俱毀。這些殘存的石像不僅反映出了當時匠人們高超的雕刻水平，更體現(xiàn)出了大唐作為一個世界帝國應(yīng)有的開放與包容。六十一蕃臣只是一個民族交流的縮影，通婚、互市、進貢乃至并肩作戰(zhàn)，都是混血唐朝開闊胸襟的表現(xiàn)。</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仔細看完六十一蕃臣，我們簡單看過石獅和陵碑后，就開始攀登梁山主峰了。雖然爬山這項運動對我而言已經(jīng)陌生，但兒時經(jīng)常戶外所帶來的經(jīng)驗，還是讓我很快地爬到了梁山主峰。站在峰頂極目遠望，乾陵的兩座低矮的乳山盡收眼底，筆直的神道通向幾公里乃至幾十公里外的遠方。四周布滿了農(nóng)田以及各種黃土地貌。黃土，中華民族最古老的記憶，它不僅在幾千年前養(yǎng)育著我們的祖先，也在以它獨一無二的方式滋養(yǎng)著我們靈魂。</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下山途中，我想起乾陵墓道口于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被發(fā)現(xiàn)，當時本想進行考古發(fā)掘，但打開地宮前由于國務(wù)院的禁令被終止，于是對墓道口進行了回填，讓乾陵地宮又成了永恒的謎團。如今，大概僅有一些村中的老人略微了解墓道口的秘密。對考古感興趣的我，便與父親在下山途中，根據(jù)一張老照片，尋找著墓道口，也就是乾陵神秘世界的開端。終于，我們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小路上，找到了這個幾乎看不出絲毫痕跡的墓道口。</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經(jīng)過反復(fù)考察分析，我們確定墓道口，大致有如下幾條依據(jù)。第一，此處幾乎與乾陵的司馬道的方向正對，符合墓道口與神道都在中軸線上的原則。第二，此處地形特點與老照片中露出磚隧道的墓道口環(huán)境相吻合，此地與照片中一樣，東側(cè)是平緩的漫坡，西側(cè)是陡峭的下坡。第三，此地土層石塊異樣，石塊有明顯填埋進去的痕跡，土層并沒有遭到嚴重的沖刷，說明也是后來回填的成果。綜上所述，此處是乾陵回填后的墓道口應(yīng)該無疑。</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唐乾陵是所有唐朝陵墓中唯一沒有被盜發(fā)的，也是所有陵墓中保存最完好的。唐僖宗年間那場轟轟烈烈的黃巢起義，曾有四十萬人前來盜掘乾陵，挖了幾天幾夜沒有找到墓道口。想不到乾陵最機密的地方，在歷朝歷代瘋狂的盜掘中如同消失了一般，1958年被開山炸石的農(nóng)民無意發(fā)現(xiàn)，又因為文保政策重新回到了陰暗的地下再次成為謎團。這一次次的劫難和保護，對于搖搖欲墜的乾陵地宮來說，既驚心動魄又格外幸運。但發(fā)現(xiàn)唐乾陵隱秘的地宮，對我來言，只有驚喜與慶幸了。更值得慶幸的是，目前來看，乾陵地宮永遠不會被打開，則天大圣皇后與高宗李治能夠繼續(xù)安心地在固若金湯的地宮中安眠。</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走出規(guī)模宏大的乾陵，我不禁感嘆：江山無定主，風雨永留情。幾千年過去，曾經(jīng)繁盛一時的大唐王朝早已徐徐落下了帷幕，朝代興旺更迭幾度。唐乾陵，在歲月的打磨中，也變得越發(fā)衰老，越發(fā)滄桑，越發(fā)凄涼。</h3>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唐乾陵眾多的陪葬墓星羅棋布，對外開放的僅有東側(cè)三處。我們簡單看過這三座墓主身份截然不同，但結(jié)構(gòu)卻大同小異的公主太子墓后，就結(jié)束了本次秦川之行西線景點的參觀。這時，東線的兵馬俑驪山陵和蒲城的兩座唐陵正在向我的熱愛發(fā)出召喚。我們幾經(jīng)周轉(zhuǎn)，來到了秦始皇陵所在的臨潼，住進了舒適而熟悉的如家，開始期待明天的旅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