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button id="9f1u7"><big id="9f1u7"><thead id="9f1u7"></thead></big></butt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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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TA[<menu id="9f1u7"><form id="9f1u7"></form></menu>]]> <h1></h1><h1><font color="#333333">“小熊”是我曾經(jīng)飼養(yǎng)過的一只兔子。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社會上形成了一股養(yǎng)兔子的風氣，我們這條街上的二十幾個院子里，差不多每兩家就有一家在飼養(yǎng)兔子。兔子遠不能與現(xiàn)在飼養(yǎng)的寵物貓和寵物狗相提并論，那時候人們沒有那么休閑的時間和經(jīng)濟力量來養(yǎng)寵物，養(yǎng)兔子純粹是為了用低廉的成本換取較大的利益，以改善家庭經(jīng)濟狀況。我們家自然也不能免俗，那時正值學校里搞停課鬧革命，我正好有充裕的時間參與其中。當時我們居住的那座小院里只有我家和另外一家為鄰，環(huán)境比較安靜，適合飼養(yǎng)兔子。</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有了兔子，小院開始熱鬧起來。出生于知識分子家庭的父親和母親，所發(fā)揮出來的聰明才智是多么令我欽佩。一向心靈手巧的父親在院子的圍墻根兒，用磚給兔子們蓋起了一座像模像樣的兔舍，兔舍設計得獨具匠心，出入口的門是用鋼筋和鐵絲網(wǎng)編織而成的，為防御黃鼠狼和其它動物的襲擊，網(wǎng)眼細密結實，同時也能保持兔舍內(nèi)的通風，還便于觀察里面的情況。兔舍的內(nèi)部構造為一層排列著十幾組木質(zhì)隔斷，每個隔斷容納一對兔子，它們均能進出方便，且互不打擾。兔舍底部距地面十公分處同樣橫鋪著一層鋼筋鐵絲網(wǎng)，地下還撒上一層爐渣，這樣我們就可以隨時清理兔子們排出的糞便了。母親是個做事細致入微的人，她平時就很喜歡琢磨，經(jīng)常查閱科普小冊子，加上平時對兔子細致入微的觀察，很快就掌握了兔子的許多生活習性，如：兔子喜歡在干燥的地方活動，環(huán)境一旦受潮它們身上就要起痱子；兔子尿過的地方若不及時清理它們就不愿再來了；兔們一般是白天睡覺多，吃得少，晚上則進食比較多……由于母親的悉心照料，在我飼養(yǎng)兔子那段時間里，兔們很少生病，而且長勢很好。我的任務是為兔們“采購”食物，我天天騎著自行車，車后架子上夾一條麻袋，不是上菜市場揀菜葉，便是趁晚上用最便宜的價格拾掇人家在關門前賣不出去的一大堆蔬菜的邊角料。此外，我還常上郊外去挖野菜，那時候的郊外離我家也就是四五里路程，母親說兔子吃了帶有白色汁液的野菜上膘快。野菜有甜苣、苦苣和蒲公英，用手掐斷碧綠的葉子，斷口處會頓時溢出像乳汁一樣的汁液，用舌頭舔舔，先是有一種淡淡的苦澀，再把葉子放在嘴里嚼嚼，又能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清香在唇齒間留存。那時的郊外，凡是有土地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這種野菜，來這里挖野菜的人也不算少，可任你怎么采挖，這兒的野菜都不會減少，因為一場雨后又是一層新綠。這里真是兔們的天然糧倉！我有時想，兔們?nèi)绻衽Ｑ蚰菢幽茉谶@里放牧，該是一首多么恬靜而絕美的田園詩??！</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每逢星期天，父親也和我一塊兒上這兒挖野菜，我們兩個人不足一小時就能挖一麻袋野菜，足夠兔們吃三天了。<br> 母親說的沒錯，野菜猶如催肥劑似的，兔們吃了野菜后，果然長勢迅猛，一個個肥嘟嘟的。兔們似乎變得更加歡實了，它們時而相互追逐戲耍，時而豎耳警覺，尤其看到它們鼻翼急促翕動的樣子，和聽到它們嚼食時發(fā)出的那種帶有質(zhì)感的嚓嚓聲，我總是喜不自禁。最令我感到欣慰和滿足的當屬“小熊”了，這只兔子因為長得太胖，渾身圓滾滾的，行動起來又像熊一樣慢騰騰的，顯得憨態(tài)十足，于是全家人就叫它“小熊”了。</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當時我們家買的種兔有兩個品種，一種是“大耳青”，渾身青灰色，耳朵又長又闊，用手攥握著它的雙耳往起拎時，手的虎口上竟還露著另一半肥嘟嘟的耳朵?！按蠖唷鄙L速度慢，只有那雙耳朵忽閃忽閃的現(xiàn)出幾分招搖，倒也可愛。另一種叫作“黑優(yōu)種”，毛色黝黑，手摸上去感覺像緞面一樣油光水滑，這種兔子的特點是長得快，繁殖快，據(jù)說能長到四十斤重。</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小熊”是“黑優(yōu)種”里的一只母兔，從一開始就瘋吃瘋長，交配不出兩個月，“小熊”就懷孕了。兔子懷孕期很短，分娩時需要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而且公母兔必須分開。這一點母親是提前做了準備的，也不知母親從那里找到一只大紙箱子為“小熊”做產(chǎn)房，里面鋪了厚厚一層柔軟的舊棉花，提前幾天就把“小熊”放在紙箱里抬到家里一個背陰處，母親說兔子一般是在夜里分娩，這期間不能見光，不能讓人打擾，母親讓我和父親睡覺，說有她一個人就夠了。連著幾個晚上母親都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在母親的精心呵護和照料下，“小熊”在一天半夜里順利地產(chǎn)下了八只小兔子。全家人欣喜若狂，眼不眨地盯著這一群緩緩蠕動的小生命，竟毫無睡意……</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小熊”的后代同樣也是瘋吃瘋長，又過了兩個月，等這批兔們長足了分量，我便把它們裝在一只大鐵籠子里，用自行車馱上去了一個叫狄村的地方，那兒有一家收購兔子的供銷社，飼養(yǎng)兔子的人家大多把兔子賣到了這里。當我手里攥著用兔子換來的人民幣，一種成就感不由得涌上心頭。</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那一次，“小熊”為家里創(chuàng)收了第一桶金。家人自然對“小熊”另眼相待了，母親天天為“小熊”準備面湯，湯里面還擱了少許的鹽，據(jù)說兔子喝了能強壯筋骨?！靶⌒堋彼坪跬ㄈ诵裕源虍a(chǎn)下第一窩兔子后，它竟然能對著全家人作揖。通常是在喂食之后，它總要挨著個給家里每個人作揖。那時的“小熊”體重足有二十五六斤，粗壯的后腿踮起，將沉甸甸的前身支撐起來，兩只前爪合攏上下顛簸，作揖動作竟然和人一樣規(guī)范。“小熊”體型肥碩，有時由于站立的過猛，常被身上那一團肉給墜趴下了，但很快它又堅持著重新站起來，家人常常被“小熊”的憨態(tài)逗得哈哈大笑。</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小熊”會作揖很快就在我們這條街上傳開來，尤其是飼養(yǎng)兔子的人家紛紛上門來看個稀罕，小熊不認生，見人就作揖，直到有人喝彩叫好才作罷，人們哈哈大笑著、夸贊著，不禁暗暗稱奇，<br>至于“小熊”為何會作揖，連最為聰慧的母親也解釋不清楚。母親翻遍了所有的科普書籍也沒有找見答案。只能解釋說“小熊”可能是出于報恩釋放出來的一種動物的天賦吧？我反駁道，小熊是為我們創(chuàng)造利潤的呀，我們應該報恩與“小熊”才對。父親也同意我的觀點。母親笑著爭辯道，人類飼養(yǎng)動物是一種愛心，也是一種責任，必然有付出。動物的成長是離不開人的，“小熊”的表現(xiàn)無疑是向它的主人報恩！再者說，小熊能順產(chǎn)我還是接生婆呢！“小熊”肯定是先報我的恩，至于它也給你們作揖，是你們沾我的光了。不信你們?nèi)枴靶⌒堋?？母親的機智和幽默把我和父親逗樂了。</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小熊”是我們家的一個寶，它很快又受孕了。預計離預產(chǎn)期還有二十天的時間，全家人在靜靜等待的同時，對小熊倍加寵愛和伺候著。但誰也沒想到，一場災難正在悄然逼近……<br>事情發(fā)生在一天深夜，熟睡中的我被屋子外面一種奇怪的響動驚醒了。聲音好像來自兔舍方向，聽著像是兔子們相互之間的爭斗聲，動靜不小，兔舍底部的鐵絲網(wǎng)竟然都發(fā)出了嚓嚓嚓的摩擦聲，間或還伴有兔子吱吱的叫聲?？陕犞窒袷怯衼碜酝饨绲尿}擾，是有人偷兔子？還是黃鼠狼襲擊？……我頓時緊張起來。住在里屋的父母親也驚醒了，父親剛要和我出去看看情況，外面卻安靜下來了。我們都以為剛才或許真是兔們在打架，因為平日里兔們之間相互摩擦的事情也時有發(fā)生，只是動靜沒有那晚大。于是我沒當回事兒，主要是一陣陣困意襲來，于是我就又睡了過去。</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第二天一早，仍在酣睡中的我，被早起出門上班的父母親的驚呼聲驚醒了，我忙胡亂穿上衣服跑了出去，眼前的場景把我看傻了：一灘接著一灘鮮紅的血順著兔舍門口一直滴到院子的墻根兒下，父親翻上墻頭朝四周仔細觀察著，母親正蹲在兔舍門前往里面看，我知道肯定是兔子出事兒了，快速打開兔舍門查看，兔們一只接一只奔了出來，唯獨不見“小熊”的蹤影。我的心一陣緊縮，當母親小心翼翼地從里面的隔斷把“小熊”輕輕地抱出來的一剎那，我和母親同時尖叫起來，“小熊”的一條前腿被活生生地撕拽掉了，傷口血肉模糊。我頓時感覺渾身的血液涌上了頭頂，不知所措地哇哇大叫起來。父親從墻頭上跳下來，看到這情景，先是跟著嚷嚷和嘆息了幾聲兒，便俯下身查看了兔舍底部，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底部鋪著的那一層鐵絲網(wǎng)的網(wǎng)眼原本細密，但是經(jīng)過兔子的前爪和后腿長時間的抓撓和摩擦，有些網(wǎng)眼就擴大了，這樣就給黃鼠狼鉆了空子，“小熊”的那條前腿肯定是被黃鼠狼從網(wǎng)眼里硬給拽掉的！</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小熊”遭了難，全家人悲憤不已。母親那天破天荒地向單位請了假，精心為“小熊”處理傷口，父親趕緊給那層出現(xiàn)了嚴重缺陷的鐵絲網(wǎng)重新進行了加固。我像被霜打了一樣，看著“小熊”發(fā)呆，繼而對自己在出事那天晚上的懶惰行為自責，假如我能出門朝兔舍看上一眼，完全可以避免這場災難，我的腸子都悔青了！<br>受傷后的“小熊”顯然沒有了往日的歡實?？偸仟氉源谕蒙崤赃叺慕锹淅锎⒑桶l(fā)呆，原先像紅寶石一樣的眼睛顯得黯然失色，尤其是它的進食量大減，全家無不為它感到擔憂，要知道“小熊”可是還懷孕在身??！</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那幾天，連母親也感到無計可施，只能采取靜觀呵護的辦法，試著看“小熊”能否緩過來。兔子畢竟不同于人，人可以向醫(yī)院求救，可小動物就慘了，那時寵物醫(yī)院還沒有誕生。悲憤交加的我竟痛哭了一場，我似乎看到“小熊”那雙失神的紅眼睛在向我要求著什么，我的心里不由地滋生出一種強烈的復仇欲望，下決心要逮住這只黃鼠狼！<br>父親同意我的決定，很快從他一個老朋友那里借來一只捕獸夾子，那是一只山里的獵人用來逮狐貍的專用工具，力量足以夾斷一個孩子的胳膊。</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復仇計劃很快實施了。<br>父親幫我支好了夾子，夾子中間安放了一塊豬肉作為誘餌，夾子就固定在墻頭旁邊的屋頂上面。說實話，對于能否逮住這只兇殘的黃鼠狼，家人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而為之，母親認為黃鼠狼賊精賊精的，通常是糟害你一次，短時間內(nèi)絕不可能重復來第二次。連著三四天，夾子沒有任何動靜，我更換了幾次誘餌后，心里開始煩躁犯嘀咕時，蒼天竟然開眼啦！</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事情同樣發(fā)生在一天深夜，那一夜我壓根兒就失眠，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認定這只黃鼠狼該來了。直到幾聲凄厲的慘叫聲傳進屋里時，我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父母親也同時從里屋走出來。慘叫聲竟然是貓的聲音，那只威力巨大的夾子估計是夾住了貓的脖頸，從它的咽喉部擠壓出來的聲音尖而細，一聲接一聲凄然的叫聲在深夜里顯的十分瘆人。貓可能想極力掙脫夾子，屋頂上響起一陣陣劇烈的鐵器摩擦之聲和貓的翻滾聲。我剛準備出去，被父親勸住，父親說現(xiàn)在出去動夾子，會被貓抓傷，等天亮再說，先睡覺。我又重新躺在床上，我沒料到殘害“小熊”的兇手居然不是黃鼠狼而是野貓。聽著屋頂上那逐漸弱下去的叫聲，我的心里洶涌著復仇的快感。</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天剛亮，我就迫不及待地沖出屋子，翻上墻頭上了屋頂?？吹侥侵缓拷辛艘煌砩系囊柏堈帽粖A住脖頸，那是一只渾身長滿黃斑條紋的虎頭貓，它那巨大的身軀被那只鐵夾子制服得似乎已經(jīng)氣息奄奄了，它一邊呻吟著一邊用眼睛掃射著我，那雙沒有眼簾的眼睛仍然露著野性的光波。我突然想起，這只野貓我平日里是見過多次的，它大多是傍晚時分現(xiàn)身，經(jīng)常在我家屋頂或是墻頭上來回走動，虎視眈眈地盯著兔群，大有伺機下手的樣子，由于兔們活動期間是我一直陪著的，我也就不以為然。那個年代的野貓和家貓都充滿野性，見了活物總是蠢蠢欲動。</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父親幫我把夾子和貓?zhí)У降叵?。父母親上班前讓我把那只半死不活的野貓放掉，說貓命硬，或許還能緩過來。認為野貓受到這一次嚴懲，也算是為“小熊”出了一口氣！可那一天我不但沒有放掉那只兇殘的野貓，反而把它殺了！因為就在前天，母親托人請來一個獸醫(yī)給“小熊”看病，獸醫(yī)仔細診斷了“小熊”的癥狀，直言不諱地告訴母親說，“小熊”若沒有身孕或許還能挺過去，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它的生命已經(jīng)沒幾日了……一想到我即將失去“小熊”，我的全部希望即將化為烏有，我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我仿佛失去了理智，從廚房里拎著那把切肉的菜刀，把那只原本還能生還的野貓從頭到腳開始了肢解。我下刀的手法似乎很熟練，一刀一刀切割得很認真。硬是把一張貓皮剝了下來，一股股血腥味兒直沖我的鼻腔，我全然不顧。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戰(zhàn)場上殺紅了眼的戰(zhàn)士，忽而又更像一個屠夫！</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殺的竟然是一只家貓。<br>貓的主人也是我們這條街上的，距我家相隔著一條馬路和四五座院子，或許是貓夜不歸宿，或是那一晚貓凄厲的叫聲傳了過去，還是聞到了血腥味兒，貓主人很快就知道了，召集了幾個人找上了門。正是中午時間，下班的父母剛好回家，問清了情況后，知道我闖了禍，趕緊商量對策。而那個時候的我，竟全然沒有畏懼感，手中依然握著那把菜刀，嘴里哇哇吼叫著與那幫人對峙。也許是被我近乎玩命的陣勢給鎮(zhèn)住了，場面先是陷入僵局，當對方一看我才是一個半大小子，頓時恢復了來時的狀態(tài)，不依不饒地討要那只丟失的貓，甚至還有要大打出手的陣勢。父親畢竟見多識廣，把我攔在一邊，抓住主要矛盾和那幫人理論起來，試想，有誰家飼養(yǎng)的貓會穿越好幾座院子，上別人的院子里殘害人家的兔子？這種殘忍的行徑分明就是野貓嘛！它理應受到嚴懲。貓主堅持說不是野貓，就是他家養(yǎng)的家貓，還說出貓的特征是一只虎頭貓，當時貓主身邊還有人作證。父親先是怔了怔，繼而做出了反應，那就更不應該了，即是家里養(yǎng)的貓為什么會上我這里搗亂？沒有管好自家的貓是你的責任！我還準備找你呢！對方惱羞成怒，一群人準備圍攻父親。那時，母親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抱起二十多斤重的“小熊”，對貓主展開了雄辯的攻勢，請大家看看吧，這只兔子只剩下三條腿了，那一條腿被這只所謂的家貓從窩里活生生地給撕拽掉了！有誰見過如此殘忍的事情？要知道，我家這只兔子也沒幾天活頭了，可憐它還懷有身孕，到時候死的可不止一條命啊！我可以賠你一只貓，可你對這只懷孕的即將死去的兔子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母親鏗鏘有力的一番話，顯然是抓住了矛盾的重點，圍觀的人們開始悄悄議論起來，貓主那幫人一時顯得理屈詞盡。那一刻，我真想為母親有理有據(jù)的爭辯喝彩！同時我也聽到母親語氣里帶有一絲哽咽……</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當時，院子門口的人越聚越多了，其中有不少養(yǎng)兔子的人，大多人都目睹過“小熊”的作揖表演。母親懷中的“小熊”就像一個展品，血肉模糊的傷口和即將逝去的生命立即博得人們的同情，人們紛紛開始譴責貓的殘忍，也有人從中說合的。那場風波一直持續(xù)到下午兩點多，貓主雖然沒有占到優(yōu)勢，但最后父母親還是給了貓主五元錢作為賠償，以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結束了那場風波。<br>事后，我遭到父母親的嚴厲訓斥，母親沒想到我會宰殺那只貓。母親說，就算是一只野貓也不能使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戮！殺生是要遭報應的。我當時不敢頂嘴，可心里卻不以為然，認為我那么做是為“小熊”報仇！直到幾十年以后，我才有所醒悟……</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那件事發(fā)生后，小熊僅艱難地存活了一周，最終因難產(chǎn)連同它腹中的孩子一同死去了，我把“小熊”帶到郊外埋掉了，那天我痛哭了一場，父母親也跟著難過了好多天。<br>從那時起，我短暫的養(yǎng)兔生涯結束了。那個句號似乎畫得很無奈，甚至充滿了血腥味兒。</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在后來的許多年里，我一直把當年那場殺戮當做是自己勇于為兔子報仇、出了事兒敢于面對的一個壯舉。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和別人講起過這段經(jīng)歷，也得到過好多年輕人的夸贊，也有人說我膽子太大，做事不計后果。直到我進入了不惑之年，有一次與一位長輩談及此事時，我才第一次感到有些愧疚和不安。這位長輩是我一個同事的父親，事后才知道老人退休前是在宗教協(xié)會工作。他家里飼養(yǎng)著好幾只白兔，同事知道我以前養(yǎng)過兔子，請我上他家傳授經(jīng)驗，我自是樂此不疲。第一次上門，我原本是來傳授飼養(yǎng)兔子的經(jīng)驗的，但在交談中，我又不自覺地扯起了那件往事，當我繪聲繪色描述當年那段驚心動魄的故事時，老人似乎在靜靜地聽，雖說沒有在中途打斷我的話，可老人時而搖頭時而閉目片刻的神態(tài)，使我隱隱感覺老人對我講的內(nèi)容有看法。果然，老人沉思良久后，規(guī)勸我往后絕不可以把這件事作為炫耀的資本到處亂講！老人語氣堅定。說殺生本身就是一種罪孽，你為了一個生命屠殺了另一個生命，而且手段如此殘忍，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罪孽，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做的是進行自我救贖。改正自己曾經(jīng)犯下的錯誤，內(nèi)心懺悔，發(fā)善念，行善行，知錯改善莫大焉……</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說實話，對于殺生要懺悔的理論，我聽人講過，也從書籍里看到過，內(nèi)心里也似信非信?？赡且淮卫先说囊环拝s深深打動了我，他說貓在宗教學說里是神的化身，尤其在民間，若殺戮一只貓是要遭報應的。<br>接著老人還講了一個慘殺貓遭報應的故事，是發(fā)生在幾十年前農(nóng)村的一件事情。有一個農(nóng)婦養(yǎng)了一只母貓，當時一般家庭廚房都蓋有大灶，以木材、稻草為燃料，因為灶內(nèi)溫暖，冬天母貓喜歡在灶內(nèi)過夜取暖。那家農(nóng)婦每天早晨起火燒飯，必先趕走母貓。有一天，氣候寒冷，雖經(jīng)多次驅(qū)趕，它仍不愿走出灶外，農(nóng)婦心煩忽起嗔心，隨即取稻草引火燒飯，而那貪睡的可憐母貓，竟被活活燒死在灶里！</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事隔一年多，該農(nóng)婦懷孕產(chǎn)下一個男孩，天生全身骨軟，手腳萎縮。整日躺在床上，醫(yī)藥無效，常年需人照顧，痛苦不堪。如此年復一年，連生六胎，個個都是軟骨兒，情況完全相同，大小六個排列床上呻吟！鄰近鄉(xiāng)民前來探視，人人稱奇，原來母貓燒死時腹內(nèi)懷胎多只小貓，也一起慘遭燒死！不久農(nóng)婦也因憂傷愧疚而離開人世，臨終前竟頻頻發(fā)出貓的慘叫聲，聽來令人毛骨悚然！幾只小貓，六個軟骨兒，可怕的現(xiàn)世報應……盡管我知道這僅僅是一個因果報應的故事，我仍感到十分震撼，我仿佛聽到了母貓被燒死前發(fā)出的求救聲，不由地想到我當年持刀肢解那只貓的情景，貓在死前似乎也向我發(fā)出類似的哀鳴。那血淋淋的畫面不停地在我眼前閃現(xiàn)，那位農(nóng)婦與我的故事幾乎如出一轍。我心里感到一陣悚然。</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老人似乎窺視到我的內(nèi)心，用寬慰的語氣告訴我，你那時年幼屬于少不更事，罪孽稍輕點，通過懺悔能消除災難！老人還說，所有的因果報應，根據(jù)所犯的罪孽大與小而承受不同的后果?；蛎斆?、或身體有疾、或殃及家人。最輕的也是百事不順，仕途受阻……<br>說來巧了，百事不順、仕途受阻恰是我前半生的真實寫照。學業(yè)無成，早早參加工作，結婚生子看似一切尚安。直到我三十歲那年，我在單位辦了停薪留職，下海闖蕩了起來。從此，我成了一艘沒有桅桿的帆船，四處漂游。我從事過好多種職業(yè)，但都毫無建樹。后來我迷上了酒店管理這一行當，一做就是十年。一開始我對這個行業(yè)很有感覺也很入道，做得還算穩(wěn)定。但很快，頻繁跳槽成了家常便飯，原因無外乎是：某酒店硬件環(huán)境差招徠不來客人，或是酒店老板不好溝通，無法實施我所制定的經(jīng)營管理方案，再就是任憑我怎么努力，酒店總是業(yè)績平平……這種種原因?qū)е挛矣袝r一個月要跳三四家酒店。時間久了，同行里的朋友也紛紛為我捏一把汗，對我事業(yè)上的不穩(wěn)定因素大惑不解，他們一致認為，我無論從氣質(zhì)人品，還是智商和管理能力上看均屬強者，可為什么老是定不住港呢？時間一長，我漂泊不定的跳槽行徑成為酒店行當里的笑談。家人也為我的工作不順深感擔憂，疲乏而困頓的我也經(jīng)常輾轉(zhuǎn)反思，雜亂的思維中雖捋不出一個失敗的具體緣由，但在冥冥中仍感覺到在我前行的路上，似乎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巨大阻力在擋著我。為此我常陷入煩惱和困惑中。</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有一次，在幾位朋友的攛掇之下，我到崇善寺門口，向擺攤卜卦的大師求了幾卦，卦象顯示：我一生勞碌無為，死守一處要吃虧，只有四處奔走方可求得富貴和安然……而且其中一卦似乎斷出點兒端倪：說我原本一生吃穿無憂，仕途坦蕩，只因兒時有過一次血光之災，沖撞了神靈，導致后來的諸多不順。大師竟能從三枚銅錢里看到當年那場殺戮！并且還把我的所有不順與此聯(lián)系起來，我驚奇中帶有疑惑，后來和幾個朋友聊起此卦，大多人認為兩者聯(lián)系太牽強，我也不想對號入座，認為純屬巧合。<br>說實話，我雖然不太相信唯心的那一套理論，但我尊重老人的那一番教誨，同時也尊重因果報應這一棄惡從善的理論，或許我從內(nèi)心深處開始了對當年的那場殺戮有了懺悔之意，我開始有意識地接觸貓了。</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這個年代家養(yǎng)的貓一般見不到，出現(xiàn)在我視線中的大多是一些流浪貓，它們散居在各個小區(qū)樓房的地下室或某一個角落里，吃著百家飯，悠閑地生活著。貓們的野性似乎業(yè)已蛻變，即使見到活物如鴿子、麻雀落在眼前也熟視無睹。<br>我就像一個博愛主義者，經(jīng)常買一些真空包裝的火腿腸或熟肉制品喂貓們。看著貓們貪婪地吃著由我布施給它們的食物，我多少感到些許慰藉。</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這期間，我在努力尋找當年被我肢解的那只虎頭貓的品種，卻遲遲不見，后來聽人說虎頭貓是名貴品種，一般不會遭到主人遺棄的，當又聽說虎頭貓還是貓神，我的心不由得又咯噔了一下。<br>我近距離地接近過幾次貓后，發(fā)現(xiàn)所有貓們的眼睛在一天當中要變幻兩種顏色，上午它們的眼睛是金黃色，下午至晚上眼睛又變成碧綠色。當貓們?yōu)榱藸帄Z食物相互掐架時，它們的眼睛會因憤怒而變成墨綠色，當年那只虎頭貓最后看我的眼神正是這種顏色。我對這種眼睛能隨時變幻的生靈由衷地又多了幾分好奇心。</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一次，我在一個小區(qū)的路邊上竟然看見了一只虎頭貓，從毛色和體型上看，這只虎頭貓雖有些串種，但整體還保持了虎頭貓的模樣。這只貓大腹便便，顯然是一只懷孕的母貓，我不由地用眼神與它對視了一下，它馬上對著我連叫了幾聲，我明白它的意思，立即上旁邊小賣部里買了幾根火腿腸出來，我扔給它一根，并蹲下來看它吃，它先用前爪摁住腸，然后張開嘴，鋒利的牙齒幾下就把塑料包裝撕扯掉，它的嘴里邊嚼邊發(fā)出嗷兒嗷兒的叫聲。它很快吃完了，我把手伸過去，它對著手聞了聞，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指，我感到一絲愜意，隨手又扔給它一根。這時，我身邊又出現(xiàn)了兩只貓，我把手里僅剩下的兩根腸子全扔出去了，貓們開始叼搶了。少頃，不知從哪個方向又竄過來幾只貓，貓們沖著我叫著，我一摸衣服口袋，已是囊中空空，我只能尷尬地離去了……</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母親建議我最好能自己飼養(yǎng)一只虎頭貓，也算作是一種心里慰籍。<br>那一年，母親患了腦溢血，經(jīng)過搶救醫(yī)治，病愈后便一心向善，還上崇善寺皈依了佛門，在家中做起了居士。這時的母親依舊思維清晰，談起當年的往事別有一番獨特的見解，她說人在食物鏈的頂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動物是遵循了弱肉強食的自然規(guī)律，當年那只虎頭貓想吃掉兔子使用了那樣殘忍的手段，也是自然界發(fā)展的必然規(guī)律。可人殺戮貓就是罪孽，有罪孽必然要懺悔。母親說，懺悔既是一種文化，也是一種美德，更是一種尊嚴。懺悔意味著不愿背負著心理負擔而偷生。</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飼養(yǎng)了一只虎頭貓。是我從寵物市場花較高的價碼買下來的。它是一只剛斷了奶的小公貓，純種的虎頭貓?；㈩^虎腦，頭大而圓，前額隱隱凸現(xiàn)出一個王字，渾身的條紋呈黃色，活脫脫一個老虎的模樣。貓買回來的第二天，我心里一閃念，給貓起了一個別致的名字：念虎。妻說名字起得有寓意也含有幾分禪意。<br>念虎顯得十分活潑好動，一整天折騰個不停，忽而騰挪蹬踹，忽而上躥下跳，來家一個月，沙發(fā)和床罩上就被它鋒利的爪子抓撓得千瘡百孔。妻要給念虎剪指甲，我說算了，貓若沒了爪子就失去其本性了。我和妻也常逗念虎玩，手背上免不了讓它撓幾個血印子，我有時裝作發(fā)脾氣吼它兩聲，它雖停止了抓撓，喉嚨里卻沖我發(fā)出嗚嗚的低吼聲。一次，我為了讓妻看念虎發(fā)脾氣時眼睛的變幻，到了念虎吃飯的點兒時，我故意把盛著食物的食盤舉到它夠不著地方，念虎先是急著連連朝上蹦，接著就怒火沖天地沖我吼起來，那雙眼睛即刻變成墨綠色，顏色深得幾乎發(fā)黑。妻驚奇地說，原來貓的眼睛能變?nèi)N顏色啊。</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拿出當年飼養(yǎng)兔子的精力和愛心來侍奉念虎。念虎不但不吃貓糧，一般肉也極少碰，卻專吃豬腰子，每日三餐早中午各一只腰子，晚餐是一小碗牛奶或是酸奶加一小塊牛肉干。念虎吃食的時候方顯出食肉動物的本性，嘴巴張合極快，只能聽得見它吞咽的聲音卻聽不見嚼食的聲兒。念虎長得很快，四個月時就變得體型碩大，毛色鮮亮。念虎喜歡鉆我和妻的被窩，它毛茸茸的身子常常在我的身體和腳底之間滑動著，念虎有時也常睡在我的枕頭邊，我的耳朵正好貼著它的頭，隨時能聽到它的打呼嚕聲兒，聽著就像是廟宇里出家人誦經(jīng)的聲音。難怪過去常聽人說貓睡著覺就要念經(jīng)，那溫柔曼妙的聲音，就像是在輕輕訴說著一件美好的往事；有時又像是在對著我進行深沉委婉的教誨，讓人的心靈在不知不覺中接受著一種純凈而安逸的洗禮。</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完全沉浸在那種奇妙悠遠的境界中了。<br>那段時間，我的處境似乎有所變化，工作相對穩(wěn)定了，在一家酒店竟然一做就是半年。妻也為我感到高興，我們還來了一次小小的慶祝，念虎的午餐里那次還特意增加了一只腰子。<br>但接下來我與念虎之間卻發(fā)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沖突。我有午睡的習慣，每次睡覺時，念虎總會在我的頭頂安睡，念虎的這種睡姿是我特意培訓出來的，因為它的誦經(jīng)聲有助于我安眠。念虎有時不睡覺，喜歡用它的爪子撓我的頭皮，我那時頭中央已開始謝頂，念虎還用舌頭一下一下舔我的頭皮上的油膩，即使有時我睡著后仍有感覺，很舒服?？捎幸淮?，睡夢中的我突然覺得念虎的舌頭好像長起了刺，我的頭皮頓時被它舌頭上的刺劃得生疼，感覺頭皮都快爆炸了。這時，我的眼前又出現(xiàn)了那個血淋淋的場面，當年那只被我肢解后的虎頭貓突然從血泊中還原了原貌，瞪著黑綠的眼睛，張開利爪沖我撲過來，我急忙躲避，但還是被它的前爪抓破了頭皮，血順著頭往下流，血糊住了我的雙眼，我大叫一聲翻身坐起，怒瞪著正在用舌尖抿嘴的念虎，我猛然間發(fā)現(xiàn)，念虎那雙沒有眼簾的眼睛和夢中那只貓的眼睛竟是如此相似，一個奇妙的念頭閃過我的腦際：難道念虎是當年那只貓投胎轉(zhuǎn)世來報復我的？剛才正是它伺機下手的好機會呀！我摸了摸頭皮，果然還在火辣辣的疼，我突然失控地對著念虎吼起來，我把你當神一樣供奉著，好吃好喝待你，你還想要我怎么做？你還沒完了你？你來呀！來呀！我揚起右手做出一個要打它的姿勢，念虎顯然被我突如其來的態(tài)度驚愣了一下，緊接著它的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叫聲，驚恐的雙眼與我對視著，整個軀體呈彎弓狀，尾巴蹭地豎了起來，這是貓?zhí)幱谝患墤?zhàn)備的標志。我盯著念虎不由發(fā)出一聲怪笑，大聲呵斥，趕快滾！念虎像能聽懂似的，一下竄到床底下，嗚嗚地叫著……妻晚上下班回來聽了我的敘述，呵呵笑了，說我太夸張了，緊張得有些神經(jīng)過敏了，我無法解釋，不過那時我的頭皮已恢復了正常。</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兩天后，我和念虎又恢復到往日的狀態(tài)，日子仍然一如既往地往前走。一年后，妻單位分了新樓房，我們搬家了，新家不太適合養(yǎng)貓，正好妻的一位朋友挺喜歡念虎的，于是妻便把念虎送了好友，權當是寄養(yǎng)在朋友家，我們?nèi)粝肽罨r隨時可以去探望。不料想，換了環(huán)境和主人的念虎，竟然跟新主人玩起了絕食，任憑新鮮的豬腰子供奉在面前，竟絲毫不為所動，一連三天鉆在床底下不露面。我和妻便急忙趕過去，卻又得到一個不好的消息：念虎趁新主人不注意，跑了。這下可把大家急壞了，又張貼尋貓告示又四處打探，均無念虎的蹤影。<br>念虎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失去了念虎，我和妻著實郁悶了一段時間，悔不該把念虎送了人。<br>我的工作狀態(tài)似乎又回到了原點。我在原來的酒店做的不盡人意，只好遞交了辭呈，重新上另外一家酒店應聘總經(jīng)理一職，我憑著深厚的管理理論和工作閱歷，順利通過了酒店人力資源部的全部考核，成為眾多應聘者里總經(jīng)理一職的唯一人選。</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見了老板。在老板辦公室里，我竟然看見了念虎，它正臥在老板大班臺對面的沙發(fā)上，我感到十分驚奇，也很激動，不由連連喚著念虎的名字，我走近沙發(fā)，剛準備伸手撫摸它，不料，它的喉嚨里忽然發(fā)出了嗚嗚的警告，眼睛瞬間變幻了顏色，身體彎弓豎尾，擺出一副進攻的架勢。我不由一愣，思忖道，難道念虎在抱怨我遺棄了它？老板有些不明就里，問我怎么回事？我解釋說這只虎頭貓很像我之前養(yǎng)過的那只，老板笑了笑，說這只貓他已經(jīng)養(yǎng)了五年了。我頓時感到失望，再看那只貓，發(fā)現(xiàn)它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嘴腳似乎還掛著一絲冷笑。說來邪性，在我兩個月的試用期里，那只貓的冷笑不光像影子一樣時時在我眼前閃爍，更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我的手腳。我那一次的努力自然像之前無數(shù)次的奮力攀登一樣，在快接近頂峰時，有一種無形的阻力硬是將我拋回了起點，于是，我又一次失敗了。<br> 我最后見到那只貓，是兩個月后遞交辭呈的那一次，那只貓竟然臥到了大班臺上面去了，它看我的眼神還是怪怪的，它竟然裂開了嘴，沖著我發(fā)出嘿嘿嘿的冷笑，我忽然感到頭皮一陣陣發(fā)麻……</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又失業(yè)了，正趕上母親去世，那段日子真可謂雪上加霜，我沉浸在失去母親的巨大悲痛中，好一陣子緩不過勁兒來。<br>安頓了母親的后事，選了當月陰歷十五的日子，我和父親去了一趟崇善寺，請寺院主持為母親舉行了一個超度儀式。主持面帶慈祥，神情虔誠，和十幾個和尚為母親誦讀了超度真經(jīng)。儀式完畢，我忽然心血來潮，想為當年那只虎頭貓還有“小熊”做一個超度。主持聽了我的要求，并沒有感到詫異，應然許諾。在經(jīng)殿的香霧中，我按照主持要求的程序，上了香，對神像叩拜。當我跪在鋪墊上，虔誠地雙手合十，頭深深地叩下去時，一陣陣誦讀經(jīng)文的聲音貼著地面?zhèn)鲗胛业亩だ?，那是超度?jīng)，音調(diào)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又悠揚渾厚，聲音里似乎還帶有對逝去亡靈的某種希冀與期盼。</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我被一種空靈與純凈的情愫深深震撼著。<br>當我走出崇善寺的大門，頓時感到從未有過的一種輕松，之前諸多的不悅與煩惱似乎都已逶迤在快速流動的歲月中了。我突然間變得強大起來。<br>兩天后，一個好消息傳來，本省最大的一個酒店管理公司的老總，特意推薦我去一家新落成的四星級酒店擔任總經(jīng)理。老總姓霍，在酒店行業(yè)里德高望重。他和我比較熟，他一直認為我是有能力的管理者，只是時運不濟而已。</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霍總約我先上他家里詳談，我如約而至，令我深感意外的是，他家里竟然也養(yǎng)著一只漂亮的虎頭貓?；艨傉f這只貓才養(yǎng)了半年，貓很乖，可就是見不得人，生人尤其碰不得，曾經(jīng)有幾位朋友來家，想摸貓，手上卻留下幾道鮮紅的爪痕。果然，貓見了我，一下就竄得沒了影。那一次，我和霍總談得十分融洽，中午霍總還留我吃飯，由于高興，不善飲酒的我喝得有點微醉。飯后，霍總請我坐在沙發(fā)上喝茶，兩杯清茶下去，我有些困意了，懵懂中，感覺大腿邊似有毛茸茸的東西在蠕動，?。≡瓉硎悄侵灰姴坏蒙说幕㈩^貓正依偎著我，霍總嘖嘖稱奇。我激動萬分，摸著那貓油光水滑的皮毛，不知該說什么，貓的那雙眼睛宛如兩顆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翡翠似的，間或一轉(zhuǎn)，流光四溢，它靜靜地、友好地望了望我，少頃，它靠著我睡著了，瞬間打起了呼嚕。</font></h1><h1><font color="#333333">我知道，那是誦經(jīng)的真言……</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