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第十五章 舌齒之間</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面對黃土背朝天,風吹日曬難得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春種汗滴壟上土,秋收霜落擔壓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過去,淳樸勤勞的農民祖輩相傳守土種地,辛苦勞作四季忙碌,只盼望著靠勤勞的雙手,養(yǎng)家糊口吃穿不愁。可多數(shù)人家總是過得緊巴巴,于是便把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渴望有一天子孫能發(fā)達起來過上富裕的日子。所以,生孩子起名飽含企望,多用“發(fā)、福、金、貴、財”等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我們生產隊有兩個名字含“發(fā)”的社員,一個叫王連發(fā),一個叫任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一、青春遭遇無對錯</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王連發(fā)——簡明寓意為連連不斷地發(fā),發(fā)到殷實富裕,發(fā)到要啥有啥。他個子高身材好有點兒文化,能言善辯爭強好勝,在農村是位出眾青年。他發(fā)展的確不錯,在隊里是個“打頭的”。知青未到時,他在隊里派工派活兒,吆五喝六說話算數(shù),生產隊的事務他扮演著不可忽視的角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等知青下隊,一幫無拘無束無所顧忌的青年分享了他往日的風采,姑娘們的眼神不再只關注他一個人。時代變遷,天上掉下來一幫莽撞青年,他打心里不服氣。所以在分工派活兒的時候,從來不照顧我們,還總挑我們的毛病。他是干活的好手,鏟地又快又凈。集體戶的同學鏟地怎么也干不過他,有時為了攆進度跟上他,地鏟得不干凈,偶爾傷了苗,他就冷言冷語地說三道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他不愿意和知青真心誠意交往,而且總想和知青比個高低,甚至有時嘗試著凌駕于知青之上,似乎我們得接受他的再教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最終有一天知青們忍不住了,大家商量要教訓他。有人提議:“今天他再找茬兒,咱們就把他扔到河里去,他要急眼,就收拾他!”大伙兒一聽都說行,都認為有必要教訓教訓他。于是決定以開玩笑的方式,半真半假,警告他,鎮(zhèn)鎮(zhèn)他,讓他客氣點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那天鏟地干到地頭時,離河邊很近,我們覺得地形不錯,可以伺機行動了。大家就在地邊聚堆,一邊議論一邊等著王連發(fā)過來檢查干活兒的質量。他遠遠看著我們一個個神神秘秘,覺得好像有什么事兒不正常。他很聰明又機警敏感,可能察覺到有什么情況不對勁兒,就一直沒敢過來。結果,那天直到傍晚收工,他也沒例行檢查。那天我們的活兒干得怎么樣,他撒手沒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后來,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他知道了我們要暗算他,好漢不吃眼前虧,打那以后他就不再那么挑剔了,對我們也算過得去,但關系一直不融洽親和。他的兄長王連生為人謙和憨厚,和弟弟截然不同,對知青很和氣友善,和知青的關系不錯??丛陂L兄的份上,我們沒有再和王連發(fā)計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后來,王連發(fā)也謹慎行事,回避鋒芒緩解緊張,想教訓他的想法就翻篇兒了。</span></p><p class="ql-block"> 理解萬歲!現(xiàn)在喊起來很自然,且發(fā)自肺腑,可年輕時卻做不到,易沖動的年齡難免有出格的行為。誠然,若有現(xiàn)在的成熟心態(tài),彼此換位思考寬以待人,任何磕磕碰碰雞毛分歧都可以和解釋懷。</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不懂彼此難憋火</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任發(fā)——這名字起得好,姓氏和名字意思絕配,兩個字相互輔助用到了極至,產生了共振效果,其合成意義絕對大于兩個字單獨用,是真正的1+1>2:任,任意、隨便;發(fā),發(fā)財、發(fā)展。兩字合起來即是:任憑你發(fā)財發(fā)展,隨心所欲地發(fā),一發(fā)不可收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可現(xiàn)實他并沒有像父輩希望的那樣發(fā)達起來,反而很窮。他總想生個兒子,可一連氣生了五個丫頭,成了隊里最窮的一戶。他大車趕得好,是隊里的首席“車老板子”。大概在家里太累,也可能營養(yǎng)不良,剛四十出多就頭頂稀疏的白發(fā),社員們都叫他“老白毛子”。</span></p> <h5>"老白毛子"速寫像 王右銘/畫于十二生產隊</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下鄉(xiāng)的第一年冬天,生產隊往大地里送糞,隊里安排李明跟他的車。也許是孩子多累著了,需要保持體力,也許是按鄉(xiāng)下的規(guī)矩,車老板子在生產隊</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8px;">也算是技術工種,高人一等,一般都有點兒牛,所以</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不卸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知青剛干活不懂這規(guī)矩。車一到地里,他總是讓李明一個人卸車,他站在旁邊悠閑望天看景,也不抽煙,干看著李明卸車,這讓李明心里不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幾天下來,李明肚子里的氣越憋越足無處發(fā)泄。這天天氣有點陰,大車到了地里,李明跳下車還沒等站穩(wěn),任發(fā)就催促:“要下雨了,快點卸!”送糞時</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8px;">每掛車每天定額拉十趟,任發(fā)要趕進度就催促李明快點干。</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李明一聽悶火中燒,心里氣道:你急,你還瞪眼看著不動手?李明心一橫,我就不快!他站在大車旁拄著鐵鍬站立著,也開始望天望地望景,就是不動手卸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李明素描肖像 王右銘/畫于集體戶</span></p> <p class="ql-block"> 老白毛子著急,又催促了一句。這讓李明怒不可遏。他本來眼睛不大,瞇縫著小眼睛直盯著任發(fā),透過眼皮的縫隙,目光流露出強烈的忿忿不滿,令人悚然。他冷冷地回了一句:“卸車?咱倆一起干!”</p><p class="ql-block"> 任發(fā)一愣,心里打怵,但還是逞強裝硬說:“哎?你是跟車的,我是趕車的!”李明忍耐不住,氣忿道:“趕車怎么的,趕車就不卸車了?你能干不?這是倆人的活兒!老白毛子!你要耍賴欺負人,我整死你!”</p><p class="ql-block"> 感覺到李明的火氣要爆發(fā),老白毛子一看架勢不妙,知道沒了退路,如果硬扛真把莽青年惹急了,沒什么好果子,他懼怕事態(tài)失控,無奈之下只好和李明一起把車卸了。</p> <h5>李明(左)健壯的背影 王右銘/畫于集體戶宿舍</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第二天,任發(fā)滿懷委屈地跑到隊長那兒訴苦,抱怨說:“這知青太不講理了,沒說幾句就要整死我,我五個孩子,可惹不起他呀!”隊長也無奈只能好言安撫:“別和小青年計較,實在不行,給你換個跟車的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后來幾天任發(fā)沒敢上工,直到最后跟車的換成社員,他才又開始趕車送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 舌頭難免碰到牙,我就多次咬傷了自己的舌頭。那個年代知青和社員偶有不和,都是尋常百姓間的雞毛蒜皮,不鬧出大亂子就是和諧相處。現(xiàn)在想起年輕時的莽撞懵懂,也發(fā)笑也慚愧。往事不堪回首,卻也常常忍不住又想了起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作者演唱:再也不能這樣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