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圖 王勝利</p> <p class="ql-block"> （一） </p><p class="ql-block"> 父親在他65歲生日這天，帶著深深的遺憾走完了他人生不平凡之路，永遠永遠離開我們?nèi)チ?。父親勤勞儉樸一生，許多往事將銘記在我的心里，今生今世將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p><p class="ql-block"> 民國26年（1937年）正月初八，在商縣泥峪川口往進走4公里左右有個叫黃魚溝里面的長溝頂，一農(nóng)戶家中，一個小生命呱呱墜地，這就是父親。父親家譜名興虎，乳名信。在父親來到這個世間時，正值“西安事變”剛剛得到和平解決，舊中國的黑暗統(tǒng)治，到處是賊人當?shù)?、土匪出沒、兵荒馬亂的亂世年代。緊接著這一年爆發(fā)了馳名中外的“瀘溝橋事變”，中華民族全面抗戰(zhàn)從此拉開了序幕。</p> <p class="ql-block">（2001年8月攝于王溝新居，身后的山峰為方圓著名山脈、海拔約1500米左右的饅頭山）</p> <p class="ql-block"> 如今在黃魚溝口對面獅子崖上，這些在懸崖絕壁上的石洞，當?shù)氐娜藗冋`認為這是明清或民國年間鑿的，是用來“強”（商州方言藏之意）土匪的地方，就是在那個年代專門用來躲避匪患和戰(zhàn)亂的。其實直到2003年，這些石洞經(jīng)過商洛考古隊的勘察，特別在楊峪河老虎崖對石洞里鑿刻的年號這一重大發(fā)現(xiàn)，這些石洞可能是在西漢和東漢年間以來，江南人用作葬人的，名曰“崖墓”或“懸棺”。在商洛大約有3000多個，這些千年古石洞，只是后來人們將此利用來躲避匪患和戰(zhàn)亂而已，并非是明清或民國年間鑿的。隨著旅游業(yè)的發(fā)展，我們相信在不遠的將來，人們將會揭開石洞的神秘面紗。</p> <p class="ql-block"> ?。☉已虑捅诘莫{子崖上5個千年古石洞）</p><p class="ql-block"> 在父親剛生下來八天，家里就遭遇土匪拉票，將正在月子里的奶奶用繩子捆綁，給嘴里塞一塊毛巾，把父親扔在炕洞眼里的一堆灰里。父親趴在里面凍了一個晚上，被救起時兩個鼻孔幾乎都要被灰堵嚴了。爺爺和不到十歲的二伯父被土匪拉走，后經(jīng)多方托人商議，才以幾石糧油和八百塊大洋將人贖回。</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聽奶奶講，給綁匪湊的大洋，在一張老年大方桌上零散的擺了一桌子，每一百塊大洋摞起來剛好一尺高，再用紅紙包了八個圓柱形狀的錠子。雖然當時家里還算家境殷實，但一個農(nóng)戶人家在幾天之內(nèi)湊齊這么多大洋也是很困難的。據(jù)說，當時奶奶娘家喬兒溝的劉家人、王家的自家人，還有好多親朋好友都給下了死任務。在這爭分奪秒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為能夠及時把人贖回幫了天大的忙，這與爺爺平時的為人處事和在當?shù)叵碛械耐欠植婚_的。</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綁匪故意找借口說家里有槍支，讓家人交出來，不然就將人帶走，其實他們知道家里根本就沒有這東西，最終是想敲一大筆錢財而已。當時，綁匪將人劫持到現(xiàn)在的管坪崔家巷，用碳銑子燒紅往身上烙，用各種酷刑逼著家里人去給送錢贖人，限時如果拿不到贖金土匪就會立馬撕票。待最后將錢拿去時，他們已將斷頭酒肉給吃過了，若是遲去一會就沒命了。</p><p class="ql-block"> 若干年后，當奶奶給我們講起這件事時仍心有余悸，她老人家說，后來給我二伯和爺爺拆洗棉褲時，那上面的肉油腥味，到現(xiàn)在都不寒而栗。爺爺和二伯父渾身燒的不成樣子，是雇人抬回來的，從此家里日子就十分艱難了。為了還賬，在王溝山頂上住了三年草房，沒點過燈，平時幾乎很少吃過油，餓了時常吃漆油餅充饑。這是父親剛生下來就遭遇的人生頭一難。</p><p class="ql-block"> 父親10歲那年，爺爺被可惡的食道癌奪去了寶貴的生命，年僅59歲。父親讀了三年書后就輟學回家放牛了，他老人家放了七頭牛每天還要砍一捆柴，用小擔挑著回來，誰知每次都招來大伯一頓打罵。當時在王溝有一面用來燒磚和瓦的窯，需要大量的柴禾。他常講，大伯罵他頭一句是“賣碗碗子的”，第二句是“碎喂狼的”，再就動手，他砍的無論多與少都是打罵，干脆后來只砍一個樹梢拉著回來。</p><p class="ql-block"> 對于大伯當年的家法，作為晚輩我認為，由于我家在當時近10年間，接二連三發(fā)生了幾件讓人難以想象和預料的重大事件。加之爺爺去世無疑更是雪上加霜，對大伯而言儼然有千斤重擔壓在他雙肩，每天還要給一面磚瓦窯供大量的柴禾。這一面窯后來一直閑置到1981年土地下戶，大伯才把它填平種地了，這是任何人都難以想象大伯他老人家在當時有多辛苦。再者古人云，離了父親長兄為父，沒有大伯當年嚴厲的家法，就沒有后來父親輝煌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父親在14歲那年就學會套牛梨地耕田 了。他說，那頭大犍牛脾氣可犟了，他人太小沒力氣拉不動韁繩，7歲的叔伯二姐跟在后面撂種，父親說他常常是哭著梨完地的。在農(nóng)閑之際，上山割農(nóng)須草，讓大伯打成草鞋擔到黑龍口去賣，換回日用品。這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父親從此開始自食其力的見證。</p><p class="ql-block"> 父親大約18歲那年入黨，擔任村上的村干部。六十年代初期，鎮(zhèn)安、柞水一代山大溝深，人煙稀少，組織上選拔一批年輕黨員去那里工作，父親可能被選拔到鎮(zhèn)、柞某基層派出所工作。奶奶知道后，聽說那里山大溝深，條件非常艱苦，更害怕的是狼患成災，經(jīng)常有狼傷人的事，奶奶堅決反對。這次本該是父親飛煌騰達的好機遇，讓奶奶給“攪黃了”。父親自此錯過了一生僅有的這次好機會，讓人遺憾，更讓人惋惜。</p><p class="ql-block"> 1957年農(nóng)歷3月13日，父親成家立業(yè)與比他小四歲的母親結(jié)婚，母親的娘家要翻越喬兒溝頂火神埡這座大山，走20多里山路洋峪溝嶺上的戈家，結(jié)婚當天拜天地穿的棉襖是借他一個同齡人的。婚后一個月，大伯與父親分家時分給了八升包谷，直到現(xiàn)在母親還時常回憶說，她每次吃的時候都沒敢用大石磨磨，用小石拐磨子，磨的時候幾乎都是數(shù)著顆顆。這一年馬上就要過年了，外爺看揭不開鍋，給拿來2升面，就算度過這一年剛結(jié)婚和分家的第一個春節(jié)，原來4間土房只給父親分了一間，1960年正值“三年困難”時期，父親又續(xù)了兩間土房。</p><p class="ql-block"> 父親在和大伯分家后，每年過年臘月二十五左右做年豆腐，二十七八左右蒸年饃，做這些東西需要大一點的桶子鍋。所以每年只能等大伯蒸完后，再去用人家的鍋，還要給奶奶蒸，每年晚上很晚才結(jié)束。到現(xiàn)在還記得過豆腐的時候，父親用一個小板凳坐在鍋洞口灶臺上面。父親說，現(xiàn)在坐在灶火爺頭上不怪罪，因為灶火爺在臘月二十三已上天給玉皇大帝匯報這一年的工作去了，到正月初一早才回來呢！在大伯家用了二十多年，直到1978年底，父親才從大姐那里借了十三元錢買了一口大鍋。這錢是大姐在整整一個暑假期間，上山挖藥攢下的。</p><p class="ql-block"> 姐姐早上天不明就吃早飯，提一個大竹籠，掮一把镢頭，背一點干糧，渴了如果能遇上水，就用樹葉子折一個三角形的碗，接上山泉喝，有時候山大溝深還遇不上水喝。姐姐跑遍了附近的雞冠寨、一里溝、蟾龍洞、老陰坡、饅頭山、馬鞍橋等地。就這13元錢，父親分3次半年多才給姐姐還清，姐姐氣的嘟囔說：“死人光光子(商州方言罵人之囗語)，我一個駱駝硬是讓小鐵勺子給炒的吃了?！?lt;/p> <p> ?。ㄉ衿娑謮延^的雞冠寨遠景）</p><p> 在那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人們最害怕是吃飯的問題。每年農(nóng)歷二三月份是青黃不接的時月，附近山坡上的芍葉菜、薺薺菜、槐花、野刺芥、涼粉葉等，各種野菜凡是能吃的都被搜尋一空用來填飽肚子。為了度過那艱難的饑荒，父親從楊斜、金陵寺等地將木頭掮回來，用架子車拉出山，拉到流峪溝口的前程、高陵三原等地出賣，回來換些糧食日用品等來解決溫飽問題。父親說，那時到西安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拉著幾百斤重的東西上秦嶺，出流峪溝過渭河。 </p><p> 他們經(jīng)常是三五個結(jié)伴而行翻越秦嶺，遇到陡坡，幾個人相互幫忙還可以?？墒蔷嚯x田王不到十里有段路叫“老牛坡”，這個坡特別陡根本上不去，當?shù)睾枚嗳嗽谶@里牽著牛拿著繩索等著招攬生意，準備為過往的拉車人掛套。</p><p> 父親給我們講，有一次，他們拉著從三原、高陵一帶換回來的糧食，走到藍田普化一帶，那里的人們戲唱得特別好。在不遠處地里鋤麥的幾位婦女正在唱秦腔，同行的一位姓李的大哥在咱們商州戲唱的不錯，想調(diào)戲這幾位婦女，也想炫耀一下自已，唱了一段《五典坡挖菜》。誰知那幾位年輕媳婦聽后，齊聲唱了段《四郎探母》，他猛一聽，這還了得，趕緊來了段《華亭相會》，誰知人家比他更厲害，將戲又變唱了段《三娘教子》。這位大哥偷雞不成蝕把米，可真沒想到遇上了高手，吃了如此大虧，以后每次從這一帶經(jīng)過，再也不敢放肆了。</p> <p>（蜿蜒盤旋的長坪公路之巔秦嶺南坡商洛地界）</p><p> 曾經(jīng)有一年，父親在三原大程販杏時，不小心從摘杏的樹上摔下來，整整在地上躺了一個下午才被人發(fā)現(xiàn)，當時發(fā)現(xiàn)時人已經(jīng)昏迷不醒，胳膊已經(jīng)摔斷，在老鄉(xiāng)那里治療了一個月才回來。</p><p> 父親說，那時國家只允許你在農(nóng)業(yè)社掙工分，就不讓農(nóng)民隨意外出，唯有下麥場和出山伐木鉆峪子除外，但前提是你得補夠每月所缺的工分錢，生產(chǎn)隊才給你分糧。為了家里的開銷，只有盼著每年的六一前后，關中的麥子成熟了就去大麥田割麥子。所以那時留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要想看大廣，就得下麥場”。</p><p> 有一年，父親到山外“下麥場”，母親知道盛面的瓦罐早已見底，沒有面給父親烙饃，鄰居家的一位崔家大嫂子知道后，給端來一碗黃包谷面，母親才給父親烙了四個饦饦饃讓路上作干糧。那時下麥場他們天不明就趕到黑龍口趙灣車站，三五個一伙，脊背上背著一把鐮床子和一頂草帽，包里面裝一件棉襖和簡單的鋪蓋干糧刃片刀子等，二三十人擠在一輛大卡車上，最快也得五六個小時甚至一整天才能到西安。七零年以前，割一畝地才一兩塊錢，手快的人一天最多割二三畝左右。中午驕陽似火，他們頭戴草帽，右手拿鐮刀，彎著腰，面朝麥田背朝天，額頭的汗像水一樣往下滴，一畛子金黃色的麥浪一眼望不到盡頭，等割完了麥子時那渾身都濕透了，像是水澆濕了一般。有時候難免遇到歧視麥客子的，有的甚至拳腳相加，晚上為了省那幾毛錢的店錢，大多數(shù)都露宿街頭的屋檐下，第二天，天不明還要趕場子。父親的爺爺就是在渭南下麥場時倒在了麥田里，再也沒有醒來，七零年以后，父親由于工作的原因就再也沒有下過麥場。寫到這里，我實在都無法用更多的語言文字，來形容老一輩人生活的艱辛，他們在那個年代所經(jīng)受的那種罪、那種苦……</p><p> 而如今隨著農(nóng)業(yè)機械化的普及，和現(xiàn)代人對生活質(zhì)量要求的不斷提高，陜南人在關中下了幾百年麥場的這種行當，在2000年以后就基本消失了，后人以后只有從書中的文字和老人的講述中方可得知。</p><p> 文革期間，他老人家為了艱難的家庭生活，曾到太白山伐木。他常講太白山上的一些景觀：山頂有個大爺海，有一種神奇的鳥，只要湖面上有一片樹葉它就會立刻叼走，海底有個海眼往出噴水，里面有只千年海鱉。他上了半山腰就感覺呼吸緊張，山非常邪氣，收工要吆號子，不能喊人真名，如果你喊了真名，山谷中好像幽靈一般學著你的聲音，不間斷的呼叫這人的名字，讓人毛骨悚然，這人很可能就要出意外的。還有山上遺留下古人的村莊、院落遺址，里面還長有食用的家蔥、藿香葉什么的。傳說可能是若干年前，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山洪瀑發(fā)或者發(fā)生過瘟疫。 </p><p> 1970年至1974年修二龍山水庫，父親擔任黑龍口區(qū)的總指揮之一。他曾經(jīng)講在修水庫期間，時任蘭州軍區(qū)司令員皮定均中將還來視察過，這是父親說他一生中見到最大的官。為了迎接首長的到來，他們在大壩上指揮排練了一個禮拜之多。那天，將軍在省、地有關領導的陪同下，健步地走上大壩，看到成千上萬的社員群眾干得熱火朝天，一邊向人們揮手致意，一邊大聲說：“同志們辛苦了?！眽紊巷L大警衛(wèi)員連忙給披上一件軍大衣。那時候就沒有電視，連收音機都沒有普及，只有各家各戶拉的有線紙喇叭和社黃(音)喇叭。父親調(diào)侃在現(xiàn)場廣播站的工作人員，你們現(xiàn)在怎么不廣播呢？那位如花似玉的美女主播嚇得吐著舌頭，悄聲說：“現(xiàn)在還沒有走，上面沒有指示，誰敢廣播？”幾個小時后，將軍的車隊已悄然翻過了秦嶺，整個大壩上、乃至全商縣地區(qū)，廣播里聽到連續(xù)循環(huán)播放的，皮定均將軍來二龍山水庫視察的消息。</p><p> </p> <h3> ?。ㄉ搪宥埳剿畮?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h3><h3> 1976年修泥峪川口至引龍寺這段公路，公社決定讓父親和七星村的趙書堂去負責，父親擔任這段工程的總指揮之一。這條大約20多公里路的建成，結(jié)束了泥峪川不通公路的歷史，在泥峪川口接312國道，與商縣城緊緊的連接在一起。為當時火神廟、三岔河、龍王廟(后改為引龍寺)三個公社，近兩萬多人的出行帶來了極大的方便。那時候修路就沒有大型機械，基本上都是靠人力，修這條路全商縣各公社都來支援，可以說是人山人海。上級領導給予充分地肯定，表揚父親在這次修路中，發(fā)揚“愚公移山”的精神，排除萬難、克服重重困難，并頒發(fā)了大紅獎狀，以示鼓勵。偶爾有事回趟老家，行走在這條路上，腦海中浮現(xiàn)出當年父親曾經(jīng)在這里戰(zhàn)天斗地的精神氣概，和現(xiàn)在人們享受著這條路帶來的快捷、方便，可有幾個人知道有他老人家的功勞，不禁感慨萬千。</h3> <p class="ql-block">（泥峪川至今還是原生態(tài)，素有“天然氧吧”之稱，已成為商洛市的后花園，當年修的這條公路功不可沒，現(xiàn)為304縣道/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能記得父親在外面工作的地方可多了。比如：父親在駱灣、代灣、康家河、沙河子、夜村、北寬坪等。在北寬坪工作回來還買了一擔柏木水桶，在康家河駐隊父親說：“你初中班主任李政林老師，我是他的入黨介紹人?！苯?jīng)常在商縣黨校和各地參觀學習，多次在本縣境內(nèi)好多地方駐隊工作。</p><p class="ql-block"> 父親擔任村干部30多年，從未白吃白拿過群眾和集體的一針一線。1981年土地由集體變?yōu)榘a(chǎn)到戶，大隊少得可憐的幾件農(nóng)具沒有用處了進行處理，父親給大隊出了30元錢買了個架子車轱轆，這是我從小記得，父親當了30多年村干部拿回集體的財物。村民兩家有莊基糾紛或有其它什么矛盾，他都秉公辦事，從未偏袒向任何一方。他從未對自己的子女和親戚朋友，辦過任何一件特殊之事，直到1984年秋，父親因病才兩袖清風的退出了村干部這個職位。</p><p class="ql-block"> 父親從小時候就教育我，做人要走正道，人窮志不窮。要靠自己的雙手勤勞掙來的錢，到啥時候晚上睡覺都是踏實的，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不要養(yǎng)成吃喝嫖賭這種不良習慣。父親對我的教誨，將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靈里，我不但自己做到，更還要教育好子女，要將這良好的傳統(tǒng)美德代代相傳。 </p><p class="ql-block"> 1961年正月14父親的大女兒出生，當時的中國正處在給蘇聯(lián)還債的“三年困難”時期，此時也正是鬧春荒的時節(jié)。在姐姐的月子里，外爺給拿來了三升麥子，吃完后，父親到河溝垴一里溝一戶沒有轉(zhuǎn)社的石姓人家里，晚上偷偷的買了50斤苞谷。因為在1958年后，大多數(shù)人都轉(zhuǎn)社了，只有極少數(shù)人沒有轉(zhuǎn)社，就為這點事，身為黨員干部的父親因為沒有和這些人劃清界限，還住了學習班，挨了批。</p><p class="ql-block"> 姐姐后來嫁給石馬灣上沙溝口的崔家，1988年拋下一兒一女病世。姐姐生病住院最后轉(zhuǎn)院到西安灞橋陸軍二院（現(xiàn)唐都醫(yī)院），父親一生從不信邪，這時為了保住親生女兒的命，在親朋好友的幫助下，東借西湊，最后連自己的兩頭耕牛都賣了，湊了近兩千多元給女兒看病。他聽說西安八仙庵的神靈應就去敬，父親跪在神堂前一邊哭著、一邊燒香、磕頭，把頭在地上都磕破了，神也沒保住女兒的命，痛失愛女對父親是一次沉痛的打擊。</p><p class="ql-block"> 1964年父親喜得一個兒子，可惜在一歲半因為天花夭折了。那時醫(yī)療條件非常落后，都是用農(nóng)村的土辦法醫(yī)治，好多孩子都命喪于這殺人的天花。又聽說是外爺頭一年給送來一盞燈籠，因為在我們這里的風俗，女子生下男孩第一年要送兩盞燈籠，這可能是不祥之兆的原因吧！外婆一生共生下五個女子，到晚年才生下舅舅，也就不知道這些規(guī)矩，所以才發(fā)生這事。 </p><p class="ql-block"> 1967年農(nóng)歷10月5日，父親由痛失愛子的極度悲傷之后又迎來了我的降生，這一年父親30歲。一次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父親與家里人一直嚇得不敢給我取名，害怕前事再次發(fā)生，以后想起這名字心里難受。到后來人們看到我頭長得圓圓的像個葫蘆，挺可愛的，因此大家就叫“葫蘆”，直到現(xiàn)在，原先和我們一塊在王溝生活過的，大多數(shù)人見我還叫這名。</p><p class="ql-block"> 到1歲半時最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又是那殺人的天花，父親請來了黃魚溝河溝垴一位看小孩很有名氣的郭老太太，她用平時扎針的絕招都用遍了就是沒有一點反應。父親和母親哭得死去活來，眼睜睜看著又一個心肝寶貝又要夭折，在這緊急關頭，年近七旬的老奶奶從炕上抱起已奄奄一息的我，攆出門哭著乞求已出門不遠的郭老太再給扎一針。誰知就這一針下去競?cè)怀霈F(xiàn)了奇跡，慢慢地我才有了微弱的呼吸，把我才從黑白無常手里拽了回來，救下了我這條小命。</p><p class="ql-block"> 不久，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三年“大串聯(lián)”、“大武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人們拿著紅語錄本高舉過頭，歡呼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勝利了。見此情景，三姨想到我也躲過了天花這場災難，這不我們也勝利了嗎？因此給我取名“勝利”，寓意為希望永遠都能勝利。</p><p class="ql-block"> 30多年后的2003年“非典”，當我打聽到搬出至關中已多年的郭老太太在乾縣時，我和媳婦帶著兩個孩子，從興平我家上馬嵬坡到乾縣馬連鎮(zhèn)，探望已85高齡，只是從小到大一直聽父母經(jīng)常提起、我從未見過的郭老太太，感謝她老人家當年的救命之恩。</p><p class="ql-block"> 我7歲至10歲那幾年，患膽道蛔蟲影響到胃痛，病魔的纏繞使我難以忍受，在當時的醫(yī)療條件下，再加之我家經(jīng)濟非常拮據(jù)的情況下，雖然母親背著我四處求醫(yī)，跑遍了方圓好多衛(wèi)生院，但是都沒有醫(yī)治好我的病。多少年后，母親說：“你是我東廟里給爺上香、西廟里給爺燒裱，才從送子娘娘爺那里求來的。小時候是個病疙瘩，從農(nóng)業(yè)社掙工分回家，看到你肚子疼得在炕上亂蹦，連飯都沒顧上吃，一口氣背到六、七里長溝趙醫(yī)生那里。一看人沒在，又背到十幾里開外的182地質(zhì)隊醫(yī)療所(在五星上面下南灣，當時有個地質(zhì)隊駐地)，真沒想到我把你能經(jīng)管成人。”</p> <p class="ql-block">（304縣道泥峪川口至引龍寺與312國道連接處/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 那天，母親背著我到老公社(現(xiàn)火神廟中心小學)，我肚子疼的在母親脊背上亂叫，父親在長興大隊駐隊，母親讓一個路人給父親捎話，這人恰巧就是父親在他那里駐隊。母親說：“麻煩你回去給那王工作組說他娃病的厲害，讓他趕緊來幫忙背到182地質(zhì)隊?！贝蠹s停了一個多小時，父親風風火火地跑來了，父親那年38歲左右，留著偏分，身著一件腿了色的中山裝，左上衣口袋插了一支鋼筆，胸前還戴了張毛主席紀念章，真乃英俊瀟灑。</p><p class="ql-block"> 父親背著我到182地質(zhì)隊，醫(yī)生說話嘰哩呱啦，我一句都沒聽懂，用一個很大的儀器檢查后，給開了些藥。父親背著我送到南溝口，又急著回去忙他的工作去了。那時整個泥峪川這條路只有一米多寬，南溝口后面山坡上有顆幾個人都抱不嚴、樹齡有好幾百年的古白公松樹，非常高大挺拔。路邊有個水磨房，把水引到高處，讓水落差的壓力使葉輪轉(zhuǎn)動，再連接傳動軸帶動機器磨面、榨油等。北邊山坡上用白火石擺的“農(nóng)業(yè)學大寨”，每個字比一間房還要大，非常醒目。</p><p class="ql-block"> 火神廟公社和中學坐落在廟塬上，美麗的泥峪川河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從旁邊一路歡快地向遠方流去。學校大門口操場北面有座老戲樓，也不知是啥年代建的，屋檐邊好多瓦已參差不齊，上面屋脊檐邊多處已雜草叢生，不難看出這戲樓至少已有好幾百年的歷史。戲臺里面緊靠后墻支了好長一排床，是中學的女生宿舍，戲臺下面一層關著生產(chǎn)隊養(yǎng)的幾十只羊和牛。戲樓在那個年代是這里的地標性建筑，公社召開社員群眾大會就成了主席臺，戲樓下面是可容納四五千人的中學操場。大型文藝演出、每年六一全公社十個大隊，近二千多名兒童在這里歡度節(jié)日，好多大型活動都在這里舉行，我還有幸在全公社統(tǒng)考獲得第二名上這老戲樓領過獎，這里是我們火神廟公社的行政中心。先祖留下這么珍貴的文物，他的后人就這樣糟蹋著。大慨不到十年后，八十年代中期還讓我們養(yǎng)的這些“敗家子”給拆除了。</p><p class="ql-block"> 火神廟鄉(xiāng)政府大概在1984年正月20，被人一把火燒了，公安機關在這里折騰了近一年多，沒有什么線索，也就不了了之。在這年夏天經(jīng)上級批準，在七星村另建新鄉(xiāng)政府，是磚和土木結(jié)構(gòu)，鄉(xiāng)政府領導決定讓父親負責這項工程。帶病走馬上任的父親不負重任，對工作認真負責，前后3個多月，每次進料嚴把質(zhì)量關，材料備齊馬上就開始動工了，父親因病情加重，不得不住進了醫(yī)院做了胃切除手術。</p><p class="ql-block"> 時間回到1977年正月，父親打聽到麻街有叫趙政印的醫(yī)生醫(yī)術精湛，背著我步行4、5華里，借用架子車把我拉到了30多華里外的麻街。趙醫(yī)生開的藥回家服后，我的病再也沒有犯過。</p><p class="ql-block"> 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天是正月二十一，陽光明媚，春暖花開，這次去看病的還有我的一位叔伯姐夫，也住在王溝，得的是肺結(jié)核。父親背著我穿的一雙布鞋，剛走到王溝口，鞋底就磨破了一個窟窿，是十六歲的姐姐學手給做的，才穿了兩天。我掏出身上裝的用廢書紙疊的、在地上摔的小方紙包，父親拆開墊在里面。姐夫的老父親掮了個架子車轱轆，到李家院，正值修黃魚溝這條公路，在這之前，黃魚溝是不到一米寬的羊腸小道，河道里到處放著架子車轅，父親給打了一聲招呼，隨便套了一個。我和姐夫坐在架子車上，由于正在改河修路，干涸的河道里那高低不平的亂石浪，顛簸的使我肚子疼痛更加劇烈，讓我難以忍受。父親拉著我們順著黃魚溝河道，過了三官廟河，到獅子崖底下才上了剛修好不久的泥峪川公路。</p><p class="ql-block"> 1970年父親的第二個女兒出生，后來嫁給距我4、5里路的北溝喬家。女婿在商州城開了個汽車修理廠，后來又買了商品房，生有一兒一女。</p><p class="ql-block"> 1973年父親36歲喜得一小女，后來嫁給距我家7、8里路祝灣祝家，生有兩個女兒，妹妹和妹夫后來一直居住在西安。</p> <h3> ?。ㄕ驹陴z頭山拍攝到的王溝新居一角）</h3><h3> 我家住在王溝的山頂上，整個黃魚溝就我家住的最頂而且海拔最高，周圍群山環(huán)繞，遠處的山巒綿延起伏。對面是巍峨雄偉的饅頭山，東南面是雞頭山玉皇頂氣勢磅礴，站在屋后面山梁向西望去，古老的雞冠寨神奇壯觀，南面老陰坡植被茂密。住在這里，山清水秀、鳥語花香、風景如畫、天然氧吧、猶如身居世外桃園、人間仙境。在這里放眼望去，整個黃魚溝盡收眼底，給人一種高高在上、飄飄欲仙之感?！按松礁咔С撸e手摘星月，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用這首古詩來形容我家的居住條件，一點也不為過。 </h3><h3> 在我的記憶里，父親老是忙著在外面工作，家里就靠母親一人撐著。母親一邊在農(nóng)業(yè)社掙工分，一邊還要照顧我們姊妹幾個，她幾乎承擔了全部家務。有一年秋收的一個傍晚，母親獨自一人擔著百十斤隊上分的包谷棒子，還要捎上奶奶的一份。我們和大伯只住了兩戶，遠離其它人家，那時沒有通電，屋里漆黑一片，我們年幼害怕進屋，在外又害怕野蟲，姊妹四個相擁在一起等著母親回來。遠處山坡上的狼在不停的嚎叫著，我們?yōu)槟赣H擔憂，站在門前場邊嚇得哭著不停地給母親答聲，母親的回聲由遠變近，等到她擔著沉重的包谷棒子，走到我們跟前時已汗流浹背。這時我們懸著的心才落地，迎著母親開門進屋。那時沒有通電，點的是煤油燈，磨面是牛推的石磨。</h3> <p class="ql-block"> （氣勢磅礴的雞頭山玉皇頂）</p><p class="ql-block"> 那個年代生態(tài)比較好，經(jīng)常有狼鉆進豬圈，將豬和羊叼走，人們給圈門口掛一個大圈，嚇唬狼。有的狼非常狡猾，前面圈門口有一個圈，它就從后面把圈拆開，將豬和羊叼走。遇到大一點的豬，狼叼不動，就用嘴咬著豬的耳朵，再用尾巴敲打著豬的屁股，而豬卻嚇得不吱一聲，讓狼牽著乖乖地跟著走。有時候黑夜人在路上走著，前面就能碰見兩眼發(fā)出綠光的狼，也偶有傳聞，誰家小孩被狼傷害的事。 </p><p class="ql-block"> （二） </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祖輩們傳承著中國幾千年的農(nóng)耕文明，世代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勤勞耕作，繁衍生息。爺爺王義和生于清光緒14年(1888年）。民國36年（1947年）農(nóng)歷4月底，麥子泛黃時節(jié)爺爺在長溝去世，爺爺?shù)玫氖且巢?，這種病是麥里得上不得吃秋，秋里得上不得吃麥。爺爺想吃新麥，全家人硬是忙活著，把未成熟的麥子碾碎做成面食，爺爺掙扎著嘗了兩口，倒下休息了一會兒，問小姑：“爺?shù)桨⑦_啦?”小姑說：“爺已落河了，馬上就要上山啦?！睜敔斦f：“哦，那我也該走了?！睜敔?shù)难劬﹂]上就這樣安詳?shù)淖吡?。爺爺喪事辦的也比較隆重，殺了幾頭豬，客待了60多席，這在當時人煙稀少的黃魚溝，也算是相當不錯的家庭了，方圓十幾里的鄉(xiāng)黨都來吊喪。晚上坐夜回家的人，每人給發(fā)一盞用鋼絲扎的上面用紙糊的燈籠，再給發(fā)幾根蠟燭，讓路上照明用。爺爺臨終前，沒有見到能為王家傳宗接代的孫子。</p><p class="ql-block"> 民國15年（1926年），大伯那年4歲，爺爺在長溝頂蓋了三間土木大瓦房，后來連同長溝的那一份田地分家時分給了二伯。二伯在這里一直生活到1980年，全家遷往太白縣時賣給了他人。這座老宅子雖然經(jīng)歷了近百年的風風雨雨，見證了人世間的多少次生離死別，歷盡人間滄桑，并幾經(jīng)易主，但直到現(xiàn)在，還巍然屹立在黃魚溝的長溝頂。</p> <p class="ql-block">（至今還巍然屹立在長溝頂?shù)耐跫野倌昀险?lt;/p><p class="ql-block"> 大約在父親未生下之前，爺爺又在王溝買了一份田地，到后來分家時將長溝的那一份田地留給了二伯，將王溝的這一份分給了大伯和父親。爺爺買王溝這份田地是長溝口趙家的。原因是爺爺?shù)母赣H整天耍錢抽大煙，抽光了就賣房、賣地。聽說正端著碗吃飯呢，債主趙家人就上房開始拆房，房頂上的土和木頭片不停往下掉，有好心人看不慣就說：“再欠你錢也得等人家把飯吃完啊！”長溝有不少田地和房屋都被趙家人抵債了，當時就狼狽成這樣。所以到爺爺這輩時吸取上輩的教訓，憑自己勤勞的雙手，在方圓是很有經(jīng)濟實力的人。爺爺不忘家恥要把這口氣爭回來，所以，凡是趙家人賣房、賣地，爺爺敢高于別人幾倍的價錢贖回來，買這份田地花的大洋是可想而知的。</p><p class="ql-block"> 奶奶生于清光緒26年（1900年），去世于1979年農(nóng)歷10初7，是橫跨晚清、民國、共和國三個歷史朝代的老人，1歲多喪母，娘家在距我4里多路喬兒溝的劉家。奶奶是正月十一的生日，劉家的舅爺每年準會來給老姐姐過生日的，大人們提前讓我們站在屋場邊向山坡下張望，舅爺離我們家不遠了，父親說：“趕緊把咱們的被子拿過來，把你婆的被子先藏到炕背后的黑疙癆。”等下午吃過飯，舅爺他們剛出門下坡走不了多遠，我們幾個小孩子又從黑疙癆，把奶奶的被子取出來放在炕上，將我們的被子拿回。我們的被子也不好，只是比奶奶的強一點罷了。</p><p class="ql-block"> 奶奶1歲半時，她的母親從喬兒溝背著她，到我后來在王溝蓋新房下面的安子窩，去哭她當天剛?cè)ナ赖哪锛覌?，誰知剛哭了幾聲倒下去就再也沒氣了。人們一下子都慌了手腳，這時的奶奶還以為母親倒下睡著了，跌跌撞撞上前揭開衣服趴在身上吃著奶，眾人連忙抱開，奶奶哭鬧著還要吃。人常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可憐的奶奶那里知道，年僅20歲的母親只生下了她一個寶貝，就將永遠永遠離她而去了。從此以后，她再也吃不上母親的奶了，以后再也沒人來疼愛自已了……</p><p class="ql-block"> 在七八十年代，國家對野生動物保護還不夠重視，公社書記和武裝部的干部經(jīng)常拿著獵槍，來我家和父親到附近的山坡上打獵，那時沒有野豬，我記得慘死在槍下的以羊鹿子居多。一次父親站在場邊，對著天空放了三槍，奶奶在屋里聽到槍聲，嚇得兩腿發(fā)軟，直打哆嗦，半天緩不過神來。奶奶經(jīng)歷過兵荒馬亂、土匪岀沒的舊社會，更還有大姑全家慘遭槍殺，因此奶奶對槍聲非常敏感，一生最害怕槍聲。奶奶臨終前沒有吃上一頓好飯，沒享過一天福。</p><p class="ql-block"> 父親一生姊妹5個，老大王興善，生于1922年，去世于1997年，生有6女一子。兒子王德余與我同歲，與前妻生有3子，后妻生有一子。大伯與他兒子的前妻、奶奶葬在一塊，這塊地方曾是爺爺最早從長溝過來住過的。父親葬的這塊地方是后來才蓋的房，父親小時候從長溝拔了三棵柏樹栽在那兒，開始在我的門前，最后端端的屹立在他的墳前。</p><p class="ql-block"> 大伯當年力大無窮，許多傳奇至今被后人傳為佳話。據(jù)說，大伯當年掮了一架椽，翻鹿角溝嶺到30里開外的黑龍口去賣。收木頭的販子是秦嶺嶺頭藍田張坪一帶人，他們從黑龍口把木頭用騾子馱著翻越秦嶺，先運到他們那里再去前程一帶出售。大伯看著這販子都在跟前轉(zhuǎn)了幾圈就是不吭聲，問其原因，那販子說：“當家的呀！我實在想買你這架椽，就是我的騾子馱不動呀?！卑耸甏笃冢S魚溝這一帶逐漸用柴油機替代了，幾千年人們用牛推石磨磨面，和用連枷打麥的歷史。每年打麥的時候，我和大伯家住的最高，一個三百多斤重的柴油機，要四個人才能抬得動，八九個硬勞力輪換才能抬到山頂，路窄的幾乎無法行走，跟在后面上了年紀的老者們?nèi)⌒φf：“這擱了當年你大伯一個人就背走了?！贝蟛牶笮χf：“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老甭提當年勇，當年我往黑龍口掮的那架椽，重量和這差不多，騾子都馱不動呢。”爺爺去世時，父親才十歲，大伯撐起了這個家，好多年后，父親一直管大伯為大掌柜的，管大媽為大掌柜娘子。</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二哥王興旺生于1929年，全家一直生活在長溝，1980年和他的6個兒子兩個女兒，遷往太白縣桃川鄉(xiāng)的路平溝、老爺嶺、白楊原等。1995年正月去世，父親領著孫女王艷，大伯領著孫子王鵬去參加二伯的葬禮，去后和太白幾個侄子為王家后續(xù)了家譜。家譜一份在太白，一份在我家。父親去世后，太白的大哥和老六回來為亡叔吊孝。</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大姐嫁于距我3里多路的郭梁梁，1944年農(nóng)歷二月二日晚，全家遭遇土匪槍殺，血流成河，一晚上打死了5口，僅剩5歲一女趴在血灘里哭爹喊娘。因為舊社會一般考慮女娃長大不會復仇的，所以才幸免于難。原因是伯叔弟兄想獨吞家產(chǎn)，暗中勾結(jié)當?shù)赝练?，夜間給臉上抹上鍋墨，用黑紗布蒙著面。隨著幾聲槍響，大姑親眼目睹著姑父和兩位老人瞬間倒在血泊中，從聲音能判斷出土匪里面大多數(shù)和我家還有相當?shù)挠H戚關系，其中一個土匪在慌亂中不慎將蒙面的布罩子滑落，大姑一眼認出說：“表哥，都是誰是誰哩，你咋能弄這事？”土匪一看認出了自己，情緒更加狂躁，也正是因大姑的這句話，犯下了土匪之大忌，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當時，大姑懷中護著一個年僅一歲半的兒子，可惡的土匪為了斬草除根，子彈從大姑手背射過去，穿過兒子的頭顱，大姑那時年僅25歲。</p><p class="ql-block"> 若干年后，當大人們講起這事時，叮囑晚輩們以后若是遇到類似的這種情況，既使再認識千萬都要假裝說不認識。據(jù)多年后那晚曾經(jīng)參與槍殺的土匪透露，如果大姑那晚假裝不認識，心里清楚，嘴上不說那句話，那么，她這條命是準備留下的。在那黑暗的舊中國，國民政府迫于民眾的壓力，用一個替罪羊頂罪就算了事。</p><p class="ql-block"> 30年后，在“文革”的一次千人反革命批斗會上，當年曾經(jīng)參與槍殺大姑的案首之一者，跪在石子中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批斗。在心中窩了幾十年怒火、當年趴在血灘里的唯一幸存者--父親的外甥女，哭著從地上爬到仇人跟前，用顫抖的手拔了這人的一撮胡須，總算為死去的親人出了口惡氣。表姐比父親小兩歲，生于1939年，嫁于本隊梁家，1989年，年僅50歲的表姐病逝于癌癥。</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二姐生于1932年，嫁于洋峪溝頂圓山王家。</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爺爺在關中“下麥場”時病死于渭南，那時交通極為不便，人們走南闖北憑的是兩條腿，運輸工具就是用肩膀擔擔子，一擔就是上百斤。16、7歲爺爺連夜哭著從渭南跑回商州，平常商州到渭南要步行3、4天的路程，爺爺僅用一天半，讓親戚搬回來葬于長溝，這一年大約是1905年前后。跟前后來還葬著他3個兒子，爺爺排行為老二。</p><p class="ql-block"> 到了1975年冬，在全國掀起轟轟轟烈烈的“農(nóng)業(yè)大學寨”平墳滅祖運動中，身為生產(chǎn)隊隊長的二伯父，親自帶領社員先將自己父親和爺爺奶奶的墳平了，在上面修成梯田，為本隊的平墳開了頭。</p><p class="ql-block"> 王家的老墳在長溝頂?shù)膲灹?，最早古樹參天，后來遭到人為的破壞?，F(xiàn)在僅存被后世人破壞成殘缺不全的半塊石碑，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以至于我們后來無法考證，先祖是何年從何地定居于此地的。</p><p class="ql-block"> 相傳我們的祖先是山西大槐樹底下人，后來從書中得知確有其事。在山西臨汾地區(qū)有個洪洞縣，這里是聞明全國的明代遷民遺址——洪洞大槐樹。據(jù)記載，明朝初年，在這里有個廣濟寺，寺旁有一棵“樹身數(shù)圍”“蔭蔽數(shù)畝”的漢槐，陽關古道從此經(jīng)過。汾河灘上的老鸛窩星羅棋布，甚為壯觀。明初官員在大槐樹底下設局駐員，集中移民，發(fā)放憑照川資，當時是強制性的，大多在晚秋進行。移民不愿意離開，離開大槐樹時哭聲震天，走的很遠很遠還回頭望著這棵古槐，直到望不見為止。千百年來留傳著這樣一句民謠:“問我祖先何處來？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古居叫什么，大槐樹下老鸛窩?！?lt;/p> <h3> （山西臨汾洪洞大槐樹/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h3><h3> 這次移民一直持續(xù)到清朝初年才結(jié)束。據(jù)我推測我們的先祖有可能是后期移民吧！這棵古樹在咸豐三年被汾河的洪水吞沒，明末時，這顆古槐東邊同根滋生第二代古槐，后來又在第二棵古槐北邊同根滋生第三代古槐，千年古槐代代相傳。后來同根滋生的這兩棵古槐直到現(xiàn)在還生長在那里。現(xiàn)在每年4月5日清明節(jié)這天，當?shù)卣诖蠡睒涞紫屡e辦一年一度的“洪洞祭祖”節(jié)，這一天從大槐樹底下走出的后人、海內(nèi)外的華人、華僑，他們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回歸故里祭拜先祖。</h3><h3> 從大槐樹底下遷到那里，我們無從知曉，到商州也不過200年吧！到底不知準確是弟兄幾個，反正黃魚溝的王大明為老二，一個生活在西安東郊洪慶塬上的吳小埡，一個在黑龍口鎮(zhèn)西約2、3里路的松溝。還有一位在乾州開鹽店，傳遞信物是靠王家的一只狗，給狗脖子上胯上一個布口袋，口袋里有書信和銅錢。狗走到半路上肚子餓了就到熟店鋪去，店主老遠就看見是王掌柜的狗來了，就像迎接貴賓一樣忙碌著給狗弄些吃的，讓狗休息。一切花費從狗脖子上的布口袋里取，狗吃飽喝足稍作休息后又繼續(xù)趕路了。后來這位兄弟由于思念商州的這幾位，常常住在商州不經(jīng)?；厝?，無心經(jīng)營鹽店，時間一長被雇傭的總管私吞，產(chǎn)業(yè)也隨之消失。這位兄弟后來的情況我們就無從知曉了。</h3><h3> 聽說我們的先祖到商州之前還當過戲班的班主。一次戲班游演到河南，自古河南人就野蠻，他們百般刁難戲班，隨意欺負外地人，好幾個月不讓戲班返回。我們的先祖在多次催促無果的情況下，從陜西攆到河南，河南人看到當家的來了，假惺惺的又是倒茶又是敬煙。那時抽的是水煙，只見我們的先祖往板凳上一坐，算抽著算將紅紅的煙灰彈在大腿上，任其在腿上燃燒，直到煙灰燒的大腿上都流出了肉油，眾人看到他還坐在那里若無其事，好像還沒感覺到一樣，河南人一看遇上了陜西的生生冷娃，趕緊放戲班子走人。</h3><h3> 父親常給我們講，西安東郊洪慶塬吳小埡的王家人，大約在1938年前后，爺爺還領著16、7歲的大伯去過，后來爺爺去世后就再也沒有去過。如今洪慶塬上的王家人可能還生活在那里，由于我們現(xiàn)在的能力，無法尋根問祖，這也是我們這一代愧對祖宗的一大遺憾吧！本來按洪慶塬上的老家譜，啟、大、文、全、義，“義”字牌的下一輩應從“喜”字取名，大伯名叫喜善就是這個意思。后來不知是啥原因，在黃魚溝的王家人從“喜”字取名沒有行通，就把這一輩人從“興”字取名。為什么我們王家沒有家譜？到“興”字牌以下就無法給后世從家譜上取名。聽說是因為我們的先祖王大明到商州幾十年后，生活在洪慶塬上吳小埡的那一門人，到商州泥峪川黃魚溝，想撈一點產(chǎn)業(yè)。由于種種原因，再者，在王大明去世后，王家慢慢的由興盛走向衰落，沒有撈到什么，一氣之下，將我們的老家譜背跑了。就這一點，將給后人留下多大的遺憾，這才是我們無法了解，先祖從山西大槐樹底下走后，先后都定居過那些地方，最后才到商州的。</h3><h3> 王家的戶數(shù)雖然不多，但卻名聲遠揚，有許多傳聞令后世人感嘆不已。不知是什么原因，先祖由一個經(jīng)商的到商州后變?yōu)橐晃蛔銮f稼能手，黃魚溝方圓好多地方都有王大明種的地。傳說有一年春，有人告訴王大明，長溝頂上的山梁背后還有幾道凹包谷沒收，王大明派人站在山梁往對面一望，果真如此，派人還收了好幾石呢！</h3><h3> 相傳，王家人最早到長溝是個非常家境殷實、家業(yè)興盛的人家。老墳不遠處埋的伙計墳就有20位之多，雇傭的伙計給王家干了多年，大多數(shù)死了都無家可歸，就埋在老墳邊上了。初到長溝蓋的房子是一種轉(zhuǎn)角樓形式，非常氣派，里邊修有好大的糧倉，伙計們每天用毛驢馱運糧食。還曾經(jīng)有王大明打鑼鼓之說，打鑼鼓是一個人背著手在前面唱著，后面跟著幾個打鑼鼓的。方圓幾里甚至十幾里聽到鑼鼓聲，就知道是王家人又打鑼鼓了，紛紛扛著鋤跟在鑼鼓后面就去給干活。這一天，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你掮著鋤到地里干活，都可以吃上飯，晚上還要給每個人發(fā)工錢。但這都是走個樣子，禮讓一下，一般人都不會收的。還聽說有的人只拿個木棍，就沒有安鋤頭，藏在脊背后面，到地里后用木棍裝著鋤地的樣子，站在高處監(jiān)工的人由于人多也看不清楚，使好多人瞞天過海，這一天端碗吃飯要達幾百人之多。打鑼鼓是為了炫耀自己的財勢，一般在當?shù)貨]有相當財勢和威望的人是沒人去的。打鑼鼓這種流傳于陜南民間的傳統(tǒng)文化，早在大約150多年前就已經(jīng)失傳了，現(xiàn)在知道的只有80多歲以上的老年人，他們都是從上輩人的傳說得知，隨著這些老人的去世，以后就幾乎再也無人知曉了。</h3><h3> 還有一種傳說更為神奇，大約在爺爺?shù)纳仙陷吶藭r，王家人病的病，死的死，簡直都要快斷香火的時候。王家人請來了陰陽先生，陰陽先生說，怪在老墳里，要將王大明的墓挪一點就好了。王家人輕信了陰陽先生的意見，在挖墓的前連續(xù)幾天晚上，附近山坡上鬼哭狼嚎，讓人毛骨悚然，預示著巨星將要隕落。打開墓時，突然，狂風大作、天昏地暗，天空中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墓坑里面有3個酷似人一樣形狀的東西，腳已跨上馬鐙，即將就要上馬了，眼睛馬上都要睜開了，就差一點點時間就成型了。在陽墳這當兒，我們的一個老八八婆（爺爺?shù)哪棠蹋┰诩以绠a(chǎn)了，產(chǎn)下了一個黑臉、一個紅臉和一個花臉。如果當初不挪這個墳，王家的這三個早產(chǎn)兒有可能要岀帝王將相，甚至有可能還是能夠扭轉(zhuǎn)乾坤、改朝換代的真龍?zhí)熳幽兀∵@個傳聞確實是個真真實實的事。直到現(xiàn)在在我們這一塊，甚至方圓幾十里之外的年老年輕人在一塊閑聊時，都為我們王家人感到惋惜。</h3><h3> 在黃魚溝田家院也有我們王家的老墳。更滑稽可笑的是在北溝口下面幾百米處河道上面的山凸上，埋著王家的“倒穴”墳，就是按正常葬人的相反方向把死人顛倒在墓室里。原因本來是杜家人用這種方法，在這個墓室里葬過先祖出了個杜將軍，后來又將墳遷走了，王家人用同樣的方法，將自己的先祖葬在里面，想出位王將軍呢！</h3> <h3>（站在獅子崖之巔所拍攝地櫻花爛漫的黃魚溝）</h3><h3> 隨著人們對生存居住環(huán)境要求的不斷提高，在黃魚溝頂生活了二百多年的王家人，逐漸感到惡劣的居住環(huán)境給生存帶來的不便，人們普遍走出山里，定居于關中平原和陜西的各個角落，可能在數(shù)十年后，王家人有可能真要在這塊地方銷聲匿跡的。 </h3><h3> （三）</h3><h3> 小時候我的記憶中，我家是非常貧窮的。父親將家里一切東西甚至連母親的陪嫁，都拉出山外換成糧食度饑荒，我小時候經(jīng)常為能吃上一頓雜面條給母親在門上碰頭。六一兒童節(jié)，因我拿不出兩毛四分錢，老師給我從桌子底下找了一個又臟又爛，后面露出的三角還被老鼠咬了個大豁豁的紅領巾。小姨知道后，給我了4顆雞蛋，雖然湊夠了錢，但錯過了時間，想戴新的，只有等第二年六一了。還有一年晚上，大妹妹在被窩里哭，那時沒有電燈，大人們在漆黑中亂摸，雖然摸到了就是拉不出來，原來被子爛了一個窟窿，睡到半夜小孩鉆到爛被套里去了。有一年臘月二十三，這一天是一年中最后一個集，父親早上去黑龍口的時候，我哭著要跟著去，因為在我們小時候那個年代，上個黑龍口都是盼一年半載才能實現(xiàn)的。一來是想去逛個街道，見個大世面；二來想看看街道上的場面，從未在山溝里見過這么多的人，更重要的是想見一下很少見過的汽車，三來是想吃兩個粉條包子和鍋盔。父親只拿了6斤漆樹油，準備拿到集上變賣后置辦年貨，沒有多余的錢給我買吃的，所以就不讓我去。就早上打了這個絆子，父親將賣了六元錢的漆油錢讓賊偷了，沒有辦到年貨。父親很晚才空手回來，看到一家人眼巴巴的樣子，父親哭了，母親在一旁勸說。這一年的春節(jié)我們姊妹四個盼望已久的年，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了，雖然過的清貧，但在我的今生今世比那一年都難忘。</h3><h3> 1981年，農(nóng)村實行了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把土地分給各家各戶自己耕種。這一年父親將分給我們的地深翻，第二年，糧食當下就翻了幾翻，一下子就有余糧能吃上飽飯了。他說：“我當了30多年的村干部，社員都私下議論，當干部的這下不指揮人了，看他以后誰來養(yǎng)活？所以要爭口氣，一定要把莊稼做的比別人強?！钡诙甓赣H在老房子后面的坡上放炮，打石，整整干了一冬和一春，修了一畝多地。1983年春，父親將王溝山頂上老屋中間的兩堵墻掀倒，換成柱子翻修成新房。</h3><h3> </h3> <h3> ?。?983年晚秋全家福/攝于王溝山頂老屋）</h3><h3> 1984年秋父親不幸得了胃病，診斷為胃癌，在商洛衛(wèi)校動手術，胃切除了五分之三，手術做的非常成功，醫(yī)生說可能活三五年吧！最多超不過七年，誰知父親竟然活了十八年。父親手術做了八個小時，親自為父親掌刀的大夫是戰(zhàn)爭年代，曾經(jīng)多次保護李先念等革命元老，在這一代搞地下工作、最后率部投城起義的中共麻街地下連絡站站長、李世華的大兒子李孝先，當時擔任商洛衛(wèi)校校長。李孝先是縣城西麻街人，和我們也算是近鄰，再者李孝先和我伯王興漢(曾擔任商縣常委)是深交。還有父親這次生病，咱黃魚溝孫家院孫全林當時在衛(wèi)校擔任出納，也幫了大忙。父親一生性格暴躁，幾乎誰的話他都不聽，唯獨這次一切聽我伯的安排，所以這次父親生命的延續(xù)，我伯起了關鍵性的作用。</h3><h3> 父親做手術還不到三個月，就到西安收廢品了，他第一次嘗到了甜頭，后來又領我去西安，以至于我后來一直在西安干這種生意。</h3><h3> 1986年春節(jié)剛過，父親又到西安收廢品。二十多天后，父親捎話回來說，他給我在西安買了一輛紅旗牌自行車，這在那個年代是讓人朝思暮想的事。那時紅旗自行車排名鳳凰、永久、飛鴿之后，數(shù)中國第四大名牌自行車，想買都是件不容易的事，在大路上能見到騎飛鴿自行車的都是讓人羨慕的。買輛名牌自行車，找到硬關系也得等上一年半載。有一天，父親收廢品拉著架子車路過西安南院門，看到一家國營門市部前擺放著幾輛紅旗牌自行車，父親上前詢問得知，買輛車得搭售一個28元的電表，自行車是148元。父親給那位經(jīng)理求情說，我今生還不知看得到我們那里通電，那個電表對我來說就沒用，我娃看人家騎名牌車子都想瘋了，我實在沒辦法，買不來飛鴿就買輛紅旗湊合一下，你就開開恩照顧一下。這位經(jīng)理上了年紀，老家也是鄉(xiāng)下人，看到老漢說得這么可憐，也來纏了好幾次了，給領導作了請示，就答應不要電表，得掏168元錢。等于給便宜了8元錢，父親一下子高興地不知說了多少聲謝謝。</h3><h3> 第二天一大早，天下著鵝毛大雪，早春大雪落地就融化成稀漿，父親湊足錢，肩上披張塑料紙，他從未摸過自行車，騎又騎不了，推著還絆腿，干脆掮著。從南院門到北關紅廟坡，這段大約十五華里的路程，父親冒著大雪，腳踩泥濘，硬是把這“二八大驢”掮回住處。這輛自行車為我家服務了十多年，在我搬往興平時送人。</h3><h3> 1988年農(nóng)歷10月12日，我與本隊黃家之女彩琴結(jié)婚，這一年因姐姐病世，我們心情不寬展，結(jié)婚儀式很簡單，沒有待客。1990年農(nóng)歷5月20日，我的女兒王艷出生。后半年女兒腹瀉脫水，我在西安，父親抱著孩子坐車到構(gòu)峪橋因堵車，這時女兒已休克，他下車跑到商洛醫(yī)院，為及時搶救女兒贏得了時間。1992年農(nóng)歷4月16日，我的兒子王超出生，在孩子剛生下40多天就到西安做血管瘤手術。父親對他的兩個孫子可心疼了，每次從地里回來不管有多累，他都要把他們抱在懷里，在跟前有多淘氣，都從未發(fā)過火，更沒有打過，母親說，父親對他的孫子遠遠超過對你們小時候。 1994年，我在老屋下面大約三百米處蓋了4間大瓦房，父親和我辛辛苦苦蓋的房子，2000年春又續(xù)了一間，花了2萬多元，可惜在出山時才賣了5300元。</h3> <h3>（1994年春在老屋下面幾百米處建的新居）</h3><h3> 我從結(jié)婚后，一直在西安作廢舊回收這生意，多在外少在家，可辛苦了父親。他總是起早摸黑，我每次回家，他總是在我還沒吃完飯就讓你趕快往地里走，遇到收種更忙，往往是天剛亮父親已拔了一大片豆子了。每年七、八月份，地邊的石鏈遇大雨就倒，每一個豁口就得在泥窩里壘幾天，一壘就是20多個。父親受了一輩子的苦，現(xiàn)在馬上就要到山外了，該是您享福的時候了，可您偏偏又享不了這個福。<br></h3> <p class="ql-block"> （1996年8月全家福/攝于王溝新居） </p><p class="ql-block"> 1997年12月，我在商州8000多元買了一輛摩托車，第二年在西安跑摩托拉人。1999年底父親嫌操不下心，硬是讓我把車騎回家，第二年又繼續(xù)在西安干我的老本行。1999年8月，父親覺得吃飯下咽困難，我把他帶到商洛醫(yī)院做了胃鏡檢查，沒有查出毛病。醫(yī)生讓作CT檢查，父親聽說得花300多元硬是不做，我只好帶他回家。</p><p class="ql-block"> 2000年正月20日，父親在商洛醫(yī)院檢查回來途中讓車撞了，腿部和肩部受傷，出院在家治療了半年才下床。2000年11月，父親覺得吃飯下咽非常困難，我用摩托車帶到商洛醫(yī)院檢查，檢查結(jié)果為噴門癌晚期。在這期間，我正準備往興平買戶口，我與父親商量，你有病我就不去了，父親態(tài)度堅決的說：“咱們?nèi)讼肴リP中，但都沒有成功，你不管我，一定要出去?！蔽衣犃烁赣H的話，將戶口正式由商州三岔河鄉(xiāng)黃魚溝村，遷往興平趙村鎮(zhèn)豐樂村西鎮(zhèn)農(nóng)場。</p><p class="ql-block"> 2001年農(nóng)歷2月20日，我在經(jīng)父親同意下，叫來了木匠給父親把棺木做好，當時我和父親商量，答應先在這兒做好，等到搬家時再拉出去。圈方那天，在裝后面小檔時，木匠輕輕的用鐵鎯頭敲著，突然一聲響，這個小檔從中間烈開了一條縫，當時現(xiàn)場的人都愣住了，因為這是個不好的兆頭。父親一生是個直爽人，他還開玩笑說：“沒有啥，我這是閻王爺已給我判了死刑的人，心里不要忌諱，我的病我清楚，本來就是禿子頭上的虱明擺著嗎?！?5日，我和妻子去黑龍口給扯了壽衣布料，第二天就叫人做好。</p> <h3>（2001年8月父親與孫子王超在王溝新居）</h3><h3> 2001年五一左右，我在興平將地基處理好了，麥子收了之后，就開始蓋房，秋收過后才將房蓋好。在這期間，我長達4個月都沒有回家看望病重的父親，父親在病情相當嚴重的情況下，仍然將這一年的秋經(jīng)管的特別好，幾乎都是跪在地里拔草，這是常人都難以想象的。他為了兒子，那怕有一口氣，有一絲勁，都不拖累兒子，將家中的事情安排好，好讓兒子一心一意在興平將房子蓋好。他還讓木匠在家做了5個新窗子，案板，床板和案柜等，他在走一步路都非常吃力的情況下，翻幾道山，拄著棍步行到20里開外的三岔河鄉(xiāng)政府，開了這幾個窗子的出山手續(xù)。后來又跑到商州林特站把出山手續(xù)辦好，在家給我將去興平帶的東西，鋤把、锨把、斧把等換成新的，做了些小案板搟面杖。他說：“你趕緊把房蓋好，我提前拿個小案板、爐子等去，我能給自己做飯，那怕我到我娃那兒住上一天死了都行?！钡捎谖疑w房那當兒，天又熱，去也沒處住，更沒人照顧，老人這當兒病情也很嚴重，有時三兩天都吃不下去飯。一旦在興平去世，人生地不熟，難度是特別大的，遠不如放在老家。老人在這兒給人幫了一輩子忙，老家老戶，誰也都會念記這些，我思來想去，還是沒讓去。這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老人為兒女操碎了心，到臨咽氣都念叨沒到興平看一次，我心里很難受，居然連父親臨終前的愿望都沒能讓實現(xiàn)。我欺騙了生我養(yǎng)我的父親，我想是能辦到的，但我沒有，這將是老人到陰曹地府的遺憾，也是我終生的遺憾。</h3> <h3> （2001年在興平建的新居）</h3><h3> 2001年農(nóng)歷11月，我從西安回去，天氣很冷，父親坐在灶房鍋洞口烤火，我進去他握住我的手抱著我哭了，我也哭了。當我寫到這里的時候，我的淚水滴在紙上，傷心至極再也無法寫下去了。父親呀！人活百歲總是要死的，但不該在這樣極度困難的處境下加了這一杠子，兒真的不想讓你死，但兒也無法阻擋這殘酷的現(xiàn)實。我在家里呆了幾天又再返回西安。臘月28，我又從西安回到父親病床前，父親已正式病倒在床幾天了，臘月二十五日還出去曬了太陽。我到他跟前揭開被子，看到父親的腿和渾身簡直瘦得是剛剩皮包骨頭了，我當時估計出不了正月了。他說：“上次你回來，我已經(jīng)給你說了，我不行了，我死后你把給我做的棺材賣了，把我拉到商州去火葬了，把骨灰拿到興平葬在咱的地里，你一定要照辦，我雖然沒有見到我娃住的啥地方，但是你把我放在那里就相當和你們團圓了。如果放在老家，我的墳就成了一座孤墳、荒墳，誰來照管我。你和媳婦商量好，如果你不照辦，那你就不是我的親生兒子是抱養(yǎng)的?！崩先诉@一點心愿到臨咽氣前一晚還這樣要求，我當時答應一定照辦，所以在臨去世前墓就沒有修。</h3><h3> 春節(jié)這幾天父親可能預感他在世的日子不多了，就說：“我娃你盡量沒事就常到我床跟前，你在我跟前我心里就能安靜點，你不在我跟前我就心慌?！笨梢姼赣H一生心上只有他這個唯一的兒子，兒子才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看到我坐在他跟前頭都抬不起，知道我思想負擔已超負荷和我目前的困境。他說：“不管現(xiàn)在和將來有多大的困難，無論如何在人面前要把精神拿起，賬慢慢還，啥事想開點，到啥時說啥時話，我娃還小著呢，心里不要著急?！?lt;/h3><h3> 2002年正月初一，父親和我們度過了最后一個難忘的春節(jié)，早上他躺在床上還說，饅頭山關老爺廟的炮一夜都沒停，這座廟在文革“破四舊”時被毀，今年是新修好的第一年。正月初四，我從安溝口下面給太白縣的二哥回傳呼回來，父親把我叫到跟前說:“我那上衣口袋里還有20元錢，你取出來給小盈(小妹)10元，她在這里照顧了我兩個多月，身上也分文沒有了，免得以后說不清。”這也算是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私房錢吧！</h3> <h3> （巍峨雄偉的饅頭山）</h3><h3> 正月初七晚，我在父親跟前坐了11點多才休息。到兩點多，小妹妹過來叫醒我說父親在不停地喊我，讓我促他翻身，在不停地說他身上疼，小妹給喂了些梨汁水。到凌晨4點30，母親讓我過去休息，我不去，母親硬讓我過去，過去的時候，我又到父親跟前，他這會不說胡話了，出氣很緊張，我算看著他的臉算退出了房間，誰知這將是父親和我的永別！</h3><h3> 我和媳婦由于幾天的勞累，很快就迷迷糊糊進入夢鄉(xiāng)。突然，來自堂屋的一聲巨響把我們從噩夢中驚醒，因為堂屋放著給父親做的棺材。媳婦醒后非常驚慌的說：“快，大可能走了，我夢見好幾個死去的人拉著大讓跟著他們走呢！”過了一會兒，我們還沒有從驚慌中反應過來，小妹過來哭著說，大早已咽氣了，小妹也是被這一聲響動震醒后才去看父親的。這時已經(jīng)是凌晨6點40了，這一聲巨響，也可能是父親臨走時給我們打的一聲招呼吧！就這樣父親帶著他終生的遺憾，走完了他艱難而又坎坷的一生。</h3><h3> 父親的墓開始是用石頭壘的墻子，上面蓋了幾塊大石板。都弄好了我上去一看，回來難受的都要死，我想父親為兒女操勞辛苦了一生，受了一輩子的苦，難道我就這樣安葬？如果真的這樣，我將會后悔一輩子的。我以后不管是貧窮還是富貴、不管走到天涯海角，心里都不會平靜的，這樣是對不住父親的。于是我決定買了9塊墓圈，幾百塊磚、沙子、水泥為父親箍了墓。這些東西扛上山頂，親戚、鄰居都出了不少力。這也是我盡一份孝心，心里平衡的一點補償吧！</h3><h3> 父親的去世，給我留下了終生的遺憾，我違背了父親的遺愿，父親請原諒兒吧！您生前的吩咐不是兒不照辦，而是兒目前的處境做起來是何等的艱難呀！雖然把您放在那兒，兒遠離他鄉(xiāng)沒在您跟前，不能隨便照看您，但您老人家的墓堆子放在山里將是萬古千秋，千年萬載也不會變的，放在興平遠不如老家。</h3><h3> 正月12日早9點，我向養(yǎng)育我35年的父親作最后地告別。我摸著父親冰冷的臉，含著淚看望他最后一眼。父親離開了他曾經(jīng)辛辛苦苦蓋好才住7年的新房，告別了所有的人們。八個人抬著父親的棺木，還有幾十人在前面幫忙往坡上拉繩的，好像一條長龍，近百人簇擁著父親又回到了他曾經(jīng)住了近60多年、也是我曾經(jīng)住過28年的老屋。這塊地方，曾留下我許多童年美好的記憶和永遠的回憶。對面屹立著巍峨雄偉的饅頭山，這是父親生前曾未想到過的，父親將永遠在這里長眠安息，直到永遠、永遠……</h3><h3> 父親，您放心走吧！在以后離開父親艱難曲折的人生道路上，兒將不辜負您的厚望，時刻銘記著父親的教誨，沿著父親的道路奮發(fā)向上，勇往直前。雖然您老人家去了，但您老人家的音容笑貌永遠活在兒女的心中。來世若為父子的話，兒會加倍報答您的養(yǎng)育之恩，孝敬您一輩子的。兒女不用您牽掛，若以后兒在外的日子過得好了，我會到您的墳前給您細說的...... </h3><h3><br></h3><h3><br></h3><h3> 父親：您放心走好！ </h3><h3> 父親：您在地下安息吧！</h3><h3> </h3><h3> 2002年農(nóng)歷3月初草于西安紅廟坡 </h3><h3> 2006年農(nóng)歷8月整理于西安紅廟坡 </h3><h3> 2018年農(nóng)歷8月再次修改于西安三橋 </h3><h3> （完）</h3>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王勝利，男，生于陜西省商洛市商州區(qū)三岔河鎮(zhèn)黃魚溝村王溝，初中文化，2001年遷往興平。自幼酷愛文學，喜歡用文字記錄生活點滴，作品散見于《商洛作家》、《陜西工人報》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