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讀點評挽丁石孫聯(lián)有感</b></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9.10.21</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丁石孫先生逝世，北大八八級中文系同學(xué)撰寫了一副挽聯(lián)，廣為流傳，好評如潮。也有詩詞行家表示缺乏基本水準，并作了詳細點評。這副對聯(lián)若是平?？吹剑視恍χ弥?，不再看第二眼。但是因為涉及丁校長，所以說說我的感想。<br><br>一、感覺與評判是兩回事。你感覺好，我可以不同意；我感覺爛，你也可以不同意。如果現(xiàn)代的文學(xué)家評判說好，民國前的秀才評判說爛，我傾向后者，因為前人入塾即學(xué)對韻，終生習用，我認為更有評判資格。<br><br>二、對聯(lián)出自近體詩，又汲取了詞的長短句式和駢賦文風，是詩語詩意的濃縮。很多詩詞你往往就記得其中一兩句。對聯(lián)就是這樣的一兩句。評聯(lián)與評詩的鑒賞標準是一樣的。<br><br>三、詩詞是做減法的功夫，盡可能去除繁復(fù)。平淡的東西無論如何添油加醋，品到最后仍然是乏味。<br><br>四、如果可以直抒胸臆，就不要藏頭縮尾，除非朦朧更好，或者有所忌諱。<br><br>五、中學(xué)語文老師教我們作文不要生拼硬湊，不要不著邊際，不要堆砌辭藻，不要膚淺浮躁，不要嘩眾取寵。萬萬不可玩文字游戲。我至今銘記。<br><br>六、當別人說你格律不合的時候，基本上是在批評你別無是處。<br><br>七、我以為“藏拙”的意思是對自己不了解的東西慎言。即使了解，也不要賣巧。<br><br>八、寫不好對聯(lián)不是事兒；不知道寫得不好，也不是事兒；北大中文系的不知道寫得不好，就是個事兒了；如果還洋洋自得，那就是關(guān)乎天高地厚的文化大事兒。<br><br>九、這個文化大事就是：詩詞已經(jīng)淪為江湖技藝，中文系早就不再學(xué)詩寫詞了。其實也算不上大事，我也并不崇尚現(xiàn)在的人學(xué)詩詞，只是認為古調(diào)有其調(diào)，最好別亂彈。<p></p><p><br></p><p>最后想說一句：丁校長已經(jīng)入土為安，請不要再拿他的名諱玩文字游戲了。<br></p><p><br></p> <h5><p>【附錄：淺評88級同學(xué)挽丁石孫先生聯(lián)】（作者：殷世榮 / 84級）</p><p><br>一面春風，曾有丁香化雨，石舫煙云，孫竹凌雪，燕園于茲多風骨。<br>卅年契闊，但悲天高九重，地闊萬里，人已千古，君子從來稀世出。</p><p><br>對聯(lián)與律詩中二聯(lián)對偶有相同之處，不僅要求字面相對，還要求平仄相對，并遵循“馬蹄律”，即以兩字為一節(jié)奏，節(jié)奏點上的字平仄遞用。<br><br></p><p> 此聯(lián)以音律而論，“竹”為入聲，歸仄，“孫竹凌雪”不諧?！俺觥?、“骨”入聲，皆歸仄，不能相對。以普通話讀音（新韻）度之，則“竹”為陽平、“出”為陰平，可以無病。<br><br></p><p>此聯(lián)平仄如下：<br>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平平平平仄<br>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仄仄仄，平仄平仄，平仄平平平仄仄<br>“孫竹（仄）凌雪（仄）”、“天高（平）九重（平）”、“地闊（仄）萬里（仄）”、“人已（仄）千古（仄）”以兩字為一節(jié)，都沒有做到平仄遞用。以平仄相對原則觀之，“天高”之“高”與“丁香”之“香”皆為平聲，不能相對，“地闊”之“闊”與“石舫”之“舫”皆為仄聲，不能相對，“千古”之“古”與“凌雪”之“雪”皆為仄聲，不能相對。<br><br></p><p>“燕園于茲多風骨”，“茲”平仄不諧，可改為“此”。<br>“君子從來稀世出”，“出”字的問題，前已述及，“稀世出”節(jié)奏是21，“多風骨”節(jié)奏是12，不能相對。<br><br></p><p>跳出格律，看看是否文通義順。<br><br></p><p>上聯(lián)嵌“丁石孫”，下聯(lián)嵌“天地人”，立意高遠。<br>一面春風，有些費解，是說春風來自東面？還是丁校長為北大帶來了一點點春的訊息？反正我聯(lián)想到的是“網(wǎng)開一面”這樣的詞。<br><br></p><p>“丁香化雨”，我聯(lián)想到的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作者在這里把丁校長比作落花（花瓣雨）、燃燭，我個人認為是比較貼切和形象的。<br><br></p><p>“石舫煙云”，“煙云”是同位詞組，不能與“化雨”（動賓詞組或偏正詞組）排比或相對，可改為“凌波”（楊敏同學(xué)意見）。聶小東同學(xué)改為“引航”，我個人覺得“航”抽象一些，“波”和“雨”都是具象，可能更工整一些。<br><br></p><p>“孫竹凌雪”，“凌雪”生硬，可改為“傲雪”（楊敏、倪碧蓮?fù)瑢W(xué)意見）。孫竹，竹的枝根末端所生的竹。《周禮?春官?大司樂》：“孫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于澤中方丘奏之。” 鄭玄注：“孫竹，竹枝根之末生者?！?段玉裁 《周禮漢讀考?春官》：“枝根謂根之橫生者，《韓非?解老》所謂曼根，今俗所謂竹鞭是也。鞭所行之末生竹，曰孫竹。” 宋王安石《鳥塘》詩：“籬落生孫竹，門庭上女蘿?！蔽矣X得“孫竹”放在這里，造作，不自然，降低了整個作品的感染力。或改為“孫枝”以求平仄諧和，而于意境則無所改觀。孫枝，從樹干上長出的新枝。《太平御覽》卷九五六引漢應(yīng)劭《風俗通》：“梧桐生于嶧山陽巖石之上，采東南孫枝為琴，聲甚清雅。”《古文苑?沈約〈箎〉詩》：“ 江南簫產(chǎn)地，妙響發(fā)孫枝?！碧圃 锻┗ㄔ姟沸颍骸凹敖窳?，詔許西歸，去時桐樹上孫枝已拱矣?！?宋蘇軾《次韻子由送千之侄》詩：“江上松楠深復(fù)深，滿山風雨作龍吟。年來老干都生菌，下有孫枝欲出林?！?lt;br><br></p><p>燕園于茲多風骨，我個人的理解是，作者希望，在丁校長的帶領(lǐng)和感召下，北大有“風骨”的人會越來越多的，好像沒有問題吧。<br>地闊萬里，“闊”字與“契闊”之“闊”字重（不同義），還是改一下好，比如“遙”字。<br><br></p><p>君子從來稀世出，緊扣前面“人已千古”，將丁校長定性為“君子”，并慨嘆這樣的人“稀世出”，似不妥。圣人稀世出，君子比圣人級別低一些，比較容易碰到，似乎不用“稀世出”。<br><br></p><p>總之，該挽聯(lián)用嵌字法，表現(xiàn)出一定的技巧，但在音律上不甚講求，在遣詞造句上也有一些粗疏之處。將“孫”字與“竹”拼湊在一起，一是生硬，二是降低了整個作品的可讀性，陷入“文字游戲”?？梢?，絕妙自然方為上乘，不可以人力求之。當然，時間倉促，不可苛求。<br><br></p><p>此聯(lián)用了一種“聯(lián)中對”手法，即上聯(lián)內(nèi)丁香化雨、石舫煙云、孫竹凌雪三種意象形成對仗，是“鼎足對”。下聯(lián)內(nèi)天高九重、地闊萬里、人已千古也形成對仗，雖然“已”和高、闊對得有些勉強。<br><br></p><p>聯(lián)中對舉例：<br>憑欄看云影波光，最好是紅蓼花疏，白蘋秋老<br>把酒對瓊樓玉宇，莫孤負天心月到，水面風來<br><br></p><p>上聯(lián)云影、波光互為對仗，紅蓼花疏、白蘋秋老互為對仗。下聯(lián)瓊樓、玉宇互為對仗，天心月到、水面風來互為對仗。<br><br></p><p>孫髯翁所作的《昆明大觀樓長聯(lián)》：<br>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臻煙o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shù)?，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br>數(shù)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br><br></p><p>上聯(lián)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互為對仗，寫的是空間，是“五百里滇池”的展開；下聯(lián)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寫的是時間，是“數(shù)千年往事”的描述。再看驤、駿，翥、儀，走、蜒，翔、素，習（入聲）、船，標、柱，揮、斧，跨、囊，都是平仄遞用，且下聯(lián)與上聯(lián)平仄相對。上聯(lián)高人、韻士，蟹嶼、螺洲，風鬟、霧鬢，蘋天、葦?shù)?，翠羽、丹霞，九夏、三春，芙蓉、楊柳互為對仗，下?lián)偉烈、豐功，珠簾、畫棟，暮雨、朝云，斷碣、殘碑，蒼煙、落照，兩行、一枕，秋雁、清霜互為對仗。</p><p><br></p></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