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對面的溫情

唐韻宋畫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歷史是做出來的</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同時也被我們損毀。</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_______題記</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全人脊</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１</div>我坐在鏡子面前，眼神迷離。 我要說的是，我枯坐于此，已經(jīng)很久了。 我生活的城市，干燥如一團就要燒著的火。 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沒有活味。 活著真他媽的沒意思，權(quán)利在我的手中，我卻想著實在的放棄。 雙眼努力向印堂攀沿，我的頭發(fā)始終看著我的眼睛。 黑面對黑，四周埋伏著此起彼伏的愁緒。 老墻上的蕨類物質(zhì)枯了，如倒掛的根須，有氣無力的，讓我想起陽痿了很久的老頭。 抬頭仰望的那一刻，我知道距離最近的就是安靜。 我還能知道街道上的人在不停迂回前進后退跌倒。其實一個必定是你。 門前的樹落光了葉子，瘦枝嶙峋。張牙舞爪的刺向灰色的天空，讓人多了幾分想象，覺得樹和家里掉光了毛的公雞無異。只是那盤曲的根擴張著，占據(jù)著泥土，泥土之下是什么？懶得去想了，也許是更結(jié)實的泥土或者是松動骨骼的蚯蚓。 泥土在延深，靠近地火的泥土是發(fā)熱發(fā)疼發(fā)燙的沉郁。在我之下，在墳碑之下，在亡魂之下，有一杯熱茶，裊裊的白霧像九十二歲老人眼中的茫然。有誰來飲？ 眼光之外，還是人和人、樓和樓、麻木和麻木的后果交織。 我在此枯坐，坐待一場戰(zhàn)爭在自己的身上上演。死亡與你我無關(guān)，但與我們的墓地有關(guān)。 我和自己下圍棋，黑色的子，緊逼著我，我拼命的長，想長出一口氣，躲不過的劫，被殺掉后一地空白，然后我會心的微笑，我把心中的自己殺死了，一點都不客氣。 我說過我很了解你，就如了解一片藍天下的任何一點空氣，是否有細菌在其中翻騰。 你與我的結(jié)合是錯誤的翻絞，我們彼此折騰被可怕地折騰。 我曾經(jīng)不只一次問過自己，我們的結(jié)合合乎藤與樹的哲學嗎？但我覺得意識是小學三年級的數(shù)學題。簡單，卻經(jīng)不住詰問。 連性愛都成了一種施舍，我們還有什么支持明天。 空而大的房間里，擺著我和凌亂的靜止的藝術(shù)品，全部都是等待的姿勢，等待被拿起放下，等待閱讀思考，等待時間之外的永恒靜止。 但我麻木了，每晚我都把自己枯坐成只有自己才敢面對的第一人稱。 那杯清茶就在手邊，喝還是不喝？與第一人稱無關(guān)。 空蕩的屋子里流行著孤寂的氣氛。 風來了又去了，窗外飄飛著紅色塑料袋，飛著,紙鳶一樣的美麗。 我卻枯坐于此，等待，在鏡子的對面。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２</div>開始說你的時候，首先得想到你。 我曾經(jīng)不只一次地對自己說過，我根本看不起你，可怕的是，我當初的虛榮看重了你畫一般的皮，你的嬌小玲瓏，你的花朵般綻放的笑容，俘虜了我年少的青春，誘惑，蛇一樣的纏繞著我，讓我無法呼吸，我失去了自己。 父母總是強調(diào)我老大不小，嘮叨著：別人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你怎么還不急。 于是我真的急了，如一個下體緊張的孩子，無法顧及羞澀，找個地方蹲下去，就地解決。結(jié)婚就草草的進入了禮節(jié)，我成了一個有了妻子的男人，也就是說，我成了一個女人的私有財產(chǎn)，而且被鄰居們用羨慕的眼球做了公證。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鄰居在火爐邊告誡孩子：你看，人家摘了一朵花，好好向人家學習。 但是鄰居們想不到的是：水沸騰之前先聽到巨大的爆破聲。 他們沒有聽見，他們離爆破聲太遠了。 日子就那么的延續(xù)著，我們卻在互相抗爭，仿佛是實力對等的敵人。 我說我熱愛寫作，我想表達自己的思想。你總嘮叨，有房子才有家的感覺，你說某人嫁個男的真有出息，光房子的裝修費用，就是一個讓你垂涎的數(shù)據(jù)?？苫剡^頭來看看自己，總是被租賃戶攆來攆去，狗一樣的夾著尾巴做人。 咬牙切齒的不滿里讓我讀出你的脆弱，你甚至一天想了十萬個為什么？ 我一直在構(gòu)思著，然后有一個最合理的安排，你應(yīng)該嫁給銀行行長的兒子或者他的親戚，那樣才沒虧待自己。 我賴著臉皮說：我懂藝術(shù)呢？ 你一臉的不屑，狗屁，藝術(shù)能當飯吃嗎？能買金耳環(huán)嗎？ 你的咄咄逼人，讓我只能擁有撞墻的勇氣。 我想遇到一個蛋白質(zhì)女人，也許是一生的福氣！ 后來我給你說出我有一個宏大的計劃，我想在你的肚子里種下我們的BABY。 你閉口不言，也不否認，我以為你默許了。 可是每次做愛之后，你總是迫不及待的跑到浴室里，用水管對著那條黑巷沖洗，還加大水管的壓力。把一顆破壞生命之源的藥吞下去，然后裝著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又鉆進被子里。 我說：何必？不要孩子也不用這樣折磨自己。 你就母獅一樣的咆哮：你有雞巴出息養(yǎng)活孩子嗎？孩子出生是不是要把嘴巴縫起？你指責我很天真。 我還能做什么，驢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舔著疼痛的流膿的傷口。 連呻吟都被光陰腐蝕了，世界就變得麻木而蒼白，得過且過成了生存的哲學，貫串著來來去去的日子。 你也不再提及讓我心煩的房子，你開始與我的父母糾纏，你白色的瞳仁，透著看不起的殘酷，折磨著我父母敏銳的神經(jīng)。 我知道性格里有些悲劇是無法琢磨的，也懶得去研究，我的清高在你的嚴厲的清算之下，一錢不值。 你的大膽，支撐著你的算計，你買菜時，把剩下的錢安排得天衣無縫，你買上了名牌的衣服，高跟鞋墊厚了驕傲的資本，你的翅膀不再翱翔在我的天空。 你習慣了在外面與燈紅酒綠依偎，回來的時候躺在床上，醉意綿綿，夢中還叫著：請就請，一張床，兩個人，三桃園，四季財，五魁手，喝，喝，先講好，輸了，不給哪個狗日的耍賴！ 翻過身來的時候，夢里還囈語：哥哥，今天晚上去哪里？金皇宮好不好？我陪你。 我只好躲書房里，發(fā)現(xiàn)每個角落，有億萬個孤獨，正在審問我的孤獨。 窒息的空氣里我被懸浮起來，不能動，一動就停止呼吸，開始墜落。 寂寞，周而復(fù)始降臨在孤獨的細胞里。 有朋友來的時候，你把自己打扮成好客的女主人，你讓我的朋友，品嘗你新學來的泡茶手藝。 你一直感嘆著，你說人活著的境界就是不一樣，人比人氣死人。 你還說，你想離開你生活的城市，一去就不回來，這丟人的生活，不是人過的，是動物的行為，這里缺乏溫暖。 我只注意你泡茶的姿勢，我看見沸騰的水沖進杯子里，往外泄。 茶葉懸浮著，然后慢慢在水中下墜，猶如一個漂亮的女人，舞蹈著，慢慢展開自己的身體。 這容易讓我想起，你在我面前脫光衣服后的場景，，然后我們不擇地點地媾和，樣子像極了，水中翻滾的茶葉。 那一次的動物行為一直提醒我，我們都不是好東西，沒有文化的人，做什么，都有點動物的獸性。 我排泄出來的錯誤，玷污了原始的純潔，我與你都被拖進了一場合法的戰(zhàn)爭，你我在戰(zhàn)火中奔走殺戮。 雪是紅色的，誰都無法把握自己到底是不是對方的站戰(zhàn)利品。 客人都說你是一幅畫，但我看見的是骷髏制作出來的卡通，一直在我的眼前晃。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３</div>我一直在雕刻著我的人生，我認為自己是個偉大的藝術(shù)家。 我在朽了的木頭上找靈感，我想：如果不是我的爹媽，把我生錯環(huán)境的話，應(yīng)該是人人敬佩的天才，一定被人妒嫉著。 我認為你個不是哲學家的人，說的那句話很有道理：世上本無垃圾，只有放錯位置的寶貝。 我的天分不應(yīng)該是世俗的雷同，我是陽光的燦爛，我是鮮艷而明亮的，我是藝術(shù)的燭光，我是黑暗中被人矚目的焦點。 我需要安慰，哪怕是一杯茶水。 見我病倒在床上，你說你要回你媽家?guī)滋?，很牽強的借口，說你夢見你媽了。 我知道自己的阻攔都是多余，你的來去從來不需要我的允許，這已經(jīng)成了習慣。 其實我也習慣一個人在家，也習慣自己給自己泡茶。 茶是綠茶，味苦。 盛著的綠泡過了，還是綠，我端著杯子，依稀記得你出門的那天戴著一頂帽子，是白色的，很惹眼。 蒙太奇一樣的鏡頭切過，透過茶杯，我看見你的帽子瞬間成了綠色，更惹眼。 其實你回家的時候，你媽媽準備去吃喜酒，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說，你很累，想休息。 你媽媽和你的親人，湊熱鬧去了。 你呆在家里，無盡的空虛就席卷過來，你就給在本鎮(zhèn)當兵復(fù)員后在政府上班的前任男朋友，打了一個電話，說你想見他，你說，你很寂寞，問他能不能來陪你。 偉岸的軍人蓋過了我的瘦小，他逃不脫你柔聲而不容拒絕的召喚，在黑夜之中匍匐而來。 你們喝酒，你說酒逢知己千杯少，干！ 軍人問起你的婚姻，你搖頭，表示很失敗，不是一般的失敗。 你說，婚姻是個尷尬的問題，最好不提，對于自己尷尬的選擇，說出來很無趣。 軍人就打抱不平：替你不值得，這么好的花，插在牛糞上了，這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你就補了一句：開錯一門親，葬錯九所墳！ 最后你說你醉了，想休息。 軍人就說，那我回家了，你就拉著軍人的手說，今天沒人在家，我怕，你陪我，好嗎？ 軍人的眼底有一絲亮光，卻紅著臉說，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怕控制不了自己。 你說，我都不計較，你還認什么真喲！該發(fā)生的就發(fā)生，不該發(fā)生的也沒有機會。 軍人就扶你上床，他的手有意無意的碰到你的乳房，說，跟幾年前一樣堅挺。 你躺在床上，把衣服脫了個精光，你說熱！ 軍人的額頭上全是汗水，他用衣袖扇風，試圖減少熱量。 你知道那熱量更多來自男人和女人的身體。 熱就脫衣服吧，看你滿頭的汗，你這樣對軍人說。 沒人知道，你說這句話時，有沒有其他的意圖，我猜，有挑逗的成分。 軍人的身上如同著了火，他說我的火箭炮亂了方向，有很大的殺傷力，怎么辦？ 你笑了一下，說，哪個地方最適合它的攻擊目標，而不會傷及無辜，你就發(fā)射啊！ 軍人說，最好把它引爆在山洞里。 你問：那個山洞在哪里？ 軍人就指著你的黃金分割點之下寸許，說就這兒呀！ 你說：接收不成問題，但是這樣做會對不起丈夫的。 軍人就說：拔了蘿卜眼眼在，你不說誰都不知道的。 軍人就把從初三那學期看黃色錄像學到的技巧，痛快淋漓地演示一遍，節(jié)奏強烈而穩(wěn)定，你感覺到軍人身上散發(fā)的欲望，直達每一個毛孔。 他一把扯開被子，坦克一樣碾壓著你雪白的身體。 軍人說：他對你身體的陰處，有膜拜的沖動。 強悍壓迫的時候，你假裝的推拒很無力，你說你沒力氣了。 戰(zhàn)斗征服了你的理智，這是戰(zhàn)后必然的現(xiàn)象。 血與火的交融，你感覺沸騰的血到處竄動，空氣中也能看到有紅顏色，模模糊糊練起了沒有力度的書法。 你忘記了道德，你說：即使是槍抵在你的額頭，你還是要繼續(xù)下去。 這時，我看見你頭上有節(jié)奏地蠕動著的帽子，真的變成了綠色的。 窗外有孩子的手牽著父親，在黑夜里摸著走路，他說：爸爸，前面的房子好像獸籠子。 父親說，那是人家戶，有人在活動哩！ 孩子就說：爸爸，怎么風里吹來了一絲獸的味道？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４</div>我已經(jīng)不是自己了，這是我知道的。 我說自己是一頭獸，我還有獸性，我還有征服的欲望，我需要快感，我不想重復(fù)自己。我遠離了自己的巢，我把自己堅強的劈成兩半。 我把自己鎖在書房，我想把自己打造成一流的作家，作家是苦難和孤獨的傾訴者，我想。有夢總比耗盡生命更痛快些，這時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你說：不要逼我，我有需要！ 我說：肉欲就是放縱的理由，隨便！ 你說：我們不要冷戰(zhàn)，好嗎？ 我打著哈哈，說，時間能證明一切！ 從此我迷上了二胡的曲子，凄涼哀怨，傷悲、無奈和嘆息都化著了文字，我步入了一種可怕的偏激，蠱惑人心的文字，似乎找到了他們的家。 朋友說，我們的浮躁，毀滅了世紀，聽起來很牛皮。 但細想又不無道理，時代的節(jié)奏推著我們走向邊緣，一個跳蚤是不能頂起一床被子的。 好久了，我們倆的生活，重復(fù)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演義！ 心與心的隔膜，掩蓋不住我們在人前人后的親密，我們都虛偽，有什么辦法呢？ 你在電話里笑著說：安排一個機會，讓我見一見你老家來的一個客人。 我說：可以呀，不就是見那個你無數(shù)遍描述得很可愛的軍人嗎？ 你說：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還吃醋呀！我們沒什么的！ 我承認，我還沒長大，我稚嫩的雙肩，還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壓力！ 你選的地點，是深藏在城市深處的一個酒吧，高級而華貴，剛進門，DJ就開始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樂，快得像倒塌之中的多米諾骨牌的吉他聲，驚醒了彼此衣服之內(nèi)的你和客人。 吶喊者的不滿，宣泄著如喪考妣的號叫，為了不使音樂變得不純潔，你和客人純潔的保持一點點距離。 這是裝給我看的，我知道，就那么一點點距離，不會讓人覺得你們的關(guān)系，很陌生。 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先生，喏，這是我從小長到大玩得最好的朋友，他是一個樂于奉獻的軍人。 你簡單的介紹，透露出來的言外之意，就差一點沒告訴我，你們青梅竹馬而已！ 軍人伸出來，他握著我枯枝一樣的手。 我感覺自己握著的，是一只中世紀象征權(quán)利，只撫摩乳房和刀的溫柔的溫和的溫暖的手。是任何蒼蠅都不敢靠近的一雙手，我很明白，就是這雙手，在我之前和之后，都撫摩過我的女人的乳房。 我說：我還有事情，你們慢慢聊吧！ 我不想浪費我的口舌，對一只我厭惡的蒼蠅進行人身攻擊。 如果我勝利，它將不再展翅高飛；如果它勝利，將自由地逃離現(xiàn)場。 我離開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 我認為，我必須也必定是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者，我阿Q似的安慰著自己。 我把自己當成不可一世的英雄，我不想和一只現(xiàn)代派的蒼蠅計較，然后讓自己陷入無妄之災(zāi)。 于是，在某一天，在你頭頂?shù)囊恢簧n蠅，聽到你說我渺小。 我覺得你那時的聲音就是一只蒼蠅。你也說：我渺小得像你頭頂?shù)纳n蠅。 我像吃了個蒼蠅一樣難受。 后來你開始收拾衣服。我問，你是真要走么？ 你就曖昧地一笑。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5</div>后來我知道的許多細節(jié)，都是道聽途說聽來的。 其實你比我更清楚。 有人說長道短，說，你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笑容，你板著臉孔和軍人，每天都吃著你做的飯菜。 我仍然枯坐著，也省去很多細節(jié)。 省去你被一粒濺出的油星燙傷，省去你做四樣菜的時間；省去軍人無所事事上十次廁所，然后背著你寫了好多匿名情書；省去你皺著眉頭的一個佯裝笑給別人看的微笑；省去軍人飯前不洗手睡覺不洗腳的壞習慣；省去軍人吃飯時不時從嘴里發(fā)出的各種各樣，像濕地里蠕動的軟體蟲移動時和地面摩擦出的聲音；省去你洗碗時不慎摔掉的一個盤子。 在誰也不知道誰內(nèi)心世界的生活中，我的活著成了一種抽象，不具體，卻真實。 我黑著臉進門，無話，把自己反鎖在自己的書房，讓二胡的凄愴抽走我游絲般的情緒，我的無序的心思缺乏反叛和掙扎。 我怕別人窺探我的內(nèi)心，我把自己包裹起來。 朋友們問我你的去向，我就無端的詛咒你：管他媽的去哪里，腳長在她的肚皮上。 我恨的緣由是什么，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人呀，有時侯在錯誤面前是無知的甚至是無能的。 沒有你的日子，我覺得并沒有什么損失，我已經(jīng)對生活沒有了原有的激情。 乃至吃飯時，我也黑著臉，母親什么話都不說，就剩下心痛，一點一點的翻絞著她永恒的擔心，我一直像犯了錯誤的孩子，我不敢看母親的那雙眼睛。 我照樣去上班，但同事們都吃驚我的變化，問我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我說沒有呀！你們是不是希望我有什么變故？ 我敵意十足的眼神，讓同事們知趣地說：不希望，不希望，沒事就好，我們都是良心好的優(yōu)良品種。 這種調(diào)侃是自嘲，我卻把它當著是傷害。 面對他們的指指戳戳，我想，他們肯定洞穿了我的什么秘密，不然他們?yōu)槭裁磳ξ逸浾摷娂姡? 我警惕起來，自閉起來，拒絕任何人的關(guān)心。 你黑著個臉搞哪樣，又不是借你的白米還你的豬糠？有事說出來好些，是不是跑了老婆，內(nèi)分泌失調(diào)了！有一天一個同事問我。 “你家老婆才跑了，我日你媽！”我無法保持了原有的冷靜，如同被人當眾剮了衣服一般，憤怒逼迫我舉手就打了同事一耳光。 辦公室里一片寂然，全部都用眼睛盯著我！ 那個同事摸著發(fā)紅的臉，低聲說了一句：有病！ 然后走了。 我已經(jīng)搞不懂自己了，我成了怕光的蝸牛，把觸角收起來，躲在自己營造的殼里。 每天下午的黃昏，吃完飯后，我總是問自己該做點什么？ 有的時侯也想你，卻無法想象你的離開，還有你離開我后的生活。 其實我知道，這世間有很多東西太具有諷刺意味了，就如當初你的父母，要求我一定要大紅大綠的把你娶回家，說是有親戚作證，他的女兒已經(jīng)風光出門了。 可是你的離開，卻是那么自然，從來不需要允許，留下很多的無奈和悲哀讓我自己消解。 你走后我無法想象你的生活，你想看看夕陽也好，你想到街上找人吵架也好，為一角錢與菜農(nóng)賣弄口舌也好，我都不想去想了，一切都好像與我無關(guān)。 我想你在等待我說對不起，可是我知道自己永遠也說不來那三個字，男人的尊嚴告訴我，有許多東西，要需要莫大的勇氣。 我照樣去廣場，看那個每天西下的夕陽！ 那沒有溫度的陽光，意識到生命以加速度的方式奔想死亡。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6</div>我知道我處于萬劫之中。 紅塵里，萬生萬滅，萬綠萬紅，輪回著不可知的命運，我就是自己的悲劇。 往往思想的表情，是形式的表現(xiàn)。 我的思想根部是什么？我不只一次地問我自己。 是無法探測的謎底，我是這樣給自己下定義的。 每天的陽光都是新的，而我卻如陽光底下的霉苔，沒有一絲明顯的生氣。 我的要死不活，總是牽扯著母親的唉聲嘆氣，她的祈禱和祝福無法承載太多的愁緒，我告訴母親沒什么大不了的，有機會就去曬曬陽光，透透氣。， 母親總是說：外面的老太太都有事情做，帶孫子出來玩，幾個在一起，都是說孫子的不是，但那種掩飾不住的喜悅，卻讓人羨慕，我和人家沒有共同的語言，談不到一起，坐不住呀！ 我的心里就一陣痛，老來怕寂寞呀，可我卻無能為力。 說真的，我怕看見母親那企盼的眼睛，那掩藏不住的渴求，可是我有什么辦法呢？ 我又能滿足她什么？ 我怕喝酒，就只有喝茶，茶營養(yǎng)著我的生命。早中晚各一杯，滴米不進。 不是我想成仙悟道，只是想到你在外面活得滋潤，而且胃口很好，我就不想吃任何東西。 然后就習慣在寂靜中，傾聽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我太需要安靜，靜，應(yīng)該如一口千年不敲響的破鐘，帶著陳腐之氣，還有不停剝落的久遠鐵銹一樣，其他的紋絲不動。 在歷史之外，該結(jié)束的會結(jié)束，我想我們都需要解脫，我在無奈中等待。 有時我覺得自己還有獸性，我是沒有進化完整的人，壓抑太久的釋放是放縱的，我開始喜歡夜晚及夜晚中的曖昧，我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帶到朋友的住處，然后把朋友攆出門去。 我說：借你的場地，滅點火。 朋友就罵一句：你狗日的，都快成藝術(shù)家了，還這么低級！ 我笑，我是人，我有需要。 那夜，朋友的床一直在叫喊，混合著那個我不知道姓名的女人，快意的呻吟。 事畢，那女人一直稱贊我沖鋒陷陣的威力。 我自豪我攻城略地的本領(lǐng)，然后我還佩服我們雙方對壘的下賤。 那時我想到了你，我有一種報復(fù)后的快感，起伏得跌宕。 后來我瘦了，是自己折磨的，然后我病了。 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我縮在書房里，看一個關(guān)于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一個片子：故事的背景是干燥的一片草原。 黃昏剛逝。 一個大兵和一個女人的故事，冗長而不知道停止。 蹩腳的導(dǎo)演，不會讓他們戰(zhàn)爭中的愛情停止，這符合事物發(fā)展的客觀規(guī)律——任何事物都不會停止。 一場雨過后，槍聲在雨聲中自由的穿梭，血慢慢變淡。 雨停止，血慢慢變濃。 少女對著面前的大山深情的歌唱，槍聲和雨聲相互交錯。 我的思緒里，滿是少女和大兵，在間隙中還關(guān)注你的動向。 一杯夜茶灑出一半，一只五腳蜥蜴神情呆滯的過來舔食。 我相信這是午夜會帶來的問候，我拿出一只小鐵籠裝起蜥蜴。 鐵籠是生鐵做的，能用來裝一切。除了液體。 鐵籠外就有血。血的旁聽生是一個大兵。 少女呢？ 已是深夜了，我猜你比我清楚。 你正靠著窗戶，和夜景站在一起。 你對城市的迷戀，我對自由不羈向往，對應(yīng)體是一個霓虹燈的明暗。 你看到了霓虹燈的城市，與千百年前，你在深宮里，燈火，映照著輝煌。 周圍是墻。是四壁。是包圍者守衛(wèi)森嚴的居心叵測。 迷人美麗的歌、舞，昏昏欲睡的酒，導(dǎo)致失眠的咖啡。 你在其間將自己把玩，你的美貌，使人蠢蠢欲動，你很清楚這一點。 這夜，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我和父親走在草原的深處，我感覺背后有一雙深綠的眼睛。 我說：有狼，爸爸，有只狼在跟著我們。 狼的眼睛是誘惑的殺機，人移到哪里，他的眼睛和牙齒就移到哪里。 他想吃我們。 父親說不怕，我們有籠子的。 是的。有籠子我們就不怕。 籠子真好，我笑著說。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7</div>有機會，我想我一定會給你，女人與大兵這個故事的。 盡管許多事情會有雷同的地方，或者有相似之處。 也許你會問：大兵最后愛上女人沒有，革命時期的私情，最讓人激動的，故事的脈絡(luò)應(yīng)該是這樣。 可是結(jié)局卻比精心的小說家，安排得更出乎意料：幾十年前那個大兵并沒有這樣的進入合理的情節(jié)，他把那個女人關(guān)進了籠子。 籠子關(guān)住了通往少女的路。 他把女人帶到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那里面有幾個匪兵。 大兵想聽到少女的求救聲和其他兵的調(diào)笑聲。 至少這樣他知道少女還活著。一點聲音都沒有。大兵有點奇怪。 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步入大兵與匪徒們設(shè)置的圈套，她眼里的驚恐還不知道，出賣她的人，在一百多米的槐樹下緊張的抽煙，下顎不停的抖。 女人知道，被侮辱的命運張開了可怕的羅網(wǎng)，逃是多余，唯一的出路，就是想辦法解決這群如狼似虎的人，代價就是讓他們在侵占自己身體的同時，做出最大的犧牲，并且是以革命的名譽。 女人和幾個匪兵，以抓鬮的方式來玩游戲，規(guī)則很簡單，說她怕羞，得一個一個的服侍，但都讓他們滿意，唯一條件，就是與自己身體有過親密接觸的人，從前門進來，就得從后門出去，整個過程不能開燈！ 早就耐不住性子的匪兵，并不知道陰謀蓄意制造的死亡，在呼喚他們，他們只想早一點讓饑渴的身體，得到女人的安慰。 一個黑影悄悄進入黑夜，應(yīng)征另一個黑影。 壓迫和強暴對于弱小的女人來說，只有屈服。 匪兵想狼狽為奸的感覺就是好。 屋子里的黑影，自己也看不清自己長什么樣了。 這是黑夜給予的權(quán)利，女人半臥在床上，挑逗著強烈的欲望。 女人在窺視，夜是不是夠黑夠沉重？是不是夠承受一個男人，在里面如魚得水般穿梭的行動，哪怕輕觸一下無名指，也可能可怕地亮起一些燈光。 女人大聲的呻吟，讓外面的匪兵躁動不安，一直在問里面的弟兄：快一點，完了沒有，我們挨不住了。 沒人知道屋里的叫聲，此起彼伏，是喊出自由重要，還是驚醒屋子本身重要？ 女人翻身在匪兵的身上，用嘴堵住匪兵的嘴，把隨身攜帶一把名作坊產(chǎn)出的黝黑烏亮的剪刀，扎進匪兵的肉里，冰涼翻絞，拉傷神經(jīng)系統(tǒng)之后，放出的液體叫做鮮血。 少女就這樣一刀扎進和她距離很近，近得是熱量的對流的軍官的心窩，然后就更大聲的淫蕩的叫喊。 一個接著一個，直到匪兵們的尸體在后門排列成墻之后，女人才疲憊的走出屋子。 另外的液體代替了血液。咸的。帶一點溫暖，然后是大滴大滴的掉，飽和之后停止。 傷口是一朵盛開的鮮花，女人不愿意告訴大兵發(fā)生的一切，即使是敘述已做了一些改寫。結(jié)果很簡單，女人總是在惡夢中被驚醒。 受不了的大兵，選擇了離開，迷茫的在不知前路是什么，女人的背影被定格成發(fā)愣，眼淚成了一條憂傷的河流！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８</div>我無意將這一切聯(lián)系在一起，你在親戚和家人勸說下，離開了所有的纏綿，你被家人送回到我的身邊。 你的尷尬的笑容，無法讓我感動，我習慣了冰冷，我漠視一切的態(tài)度，讓你覺得很被動。 你的母親一直強調(diào)，你是去耍親戚，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就得回家，女人不能沒有家的，至于幼稚，應(yīng)該可以原諒。 你的母親也數(shù)落了我的不對，說，賭氣對夫妻不利，女人要好好的疼，不是拿來受氣的，我的女兒回家這么長的時間，你居然連一個電話都不去。 回來就好，我的母親說。 我卻多了許多的不習慣。 我胡思亂想，一個人的來去，對我來說不重要，甚至自己從來不在乎，我是一個沒有實質(zhì)含義的人了。 可是一看到你，我覺得自己丟失了太多的東西，我的脆弱讓我覺得沒什么損失。 我成了行尸走肉的代名詞。 從胸腔到胸腔，我有說不出來的痛。 所有的鬼魅在半夜里跳起搖擺舞，身體從那邊到這邊的飄啊飄啊。 頭被拿起，頭被放下，節(jié)奏曲折離奇。 我的腦子里全是這么奇怪的意象，我怕，我怕得有理。 我知道我很無能，我在眾人勸說‘搭伙過日子’的勸慰中，寬恕了你，繼續(xù)著殘酷的折磨！ 我知道我的能力，無法挽救任何過去的歷史，還有正在流逝的歷史，我只是歷史的旁觀者。 我還是在朋友的住處，度過了好多不愿意度過的日子。 朋友就說：你該回去了，別冷落了那半邊閑著的棉被，這樣對你的女人不公平。 你呢？還是有空就扯雞罵狗，鋒芒畢露，直指我的家人。你學會了應(yīng)付，學會了圓滑，學會了裝腔作勢，學會了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也許是我怕我的骯臟，會傳染給你，我還是固守我的書房，讓你一個人在黑夜的床上，溫習著孤枕難眠。 黑透了天的夜不再是燈的背景。 我的枯坐不是沒有理由。 半夜里，你驚叫起來。跑到我的書房，說夢里有一個黑影向你移動。 身體僵直像被鬼壓住一樣，你喊不出聲音。 你說：你一直在反抗而且很積極的。 我笑，你就破口大罵：你不要折磨我，好嗎？我不是金絲鳥，我不想被關(guān)在籠子里，你這狗日的，放老子出去！ 好呀！咱們離婚！我想了一下，說。 好，那我通知我的家人，你顯得很果斷也很堅強。 當你的父親和親戚，浩浩蕩蕩來到我的家里談判的時候，我以為土匪進了村莊，我警惕起來，露出了原始的流氓天性，我說人多不夠埋！ 你的父親就一直盯著我問：你真的要和我女而離婚嗎？ 我點頭。 你的父親又說：你真的要在我的眼睛皮上挑刺！ 我還是鼓起勁的點頭。 你的父親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我的女兒不是街上的白菜哦，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沒這么便宜。 我說：我與你女兒好長時間沒行周公之禮了，我沒有興趣，這樣對你的女兒不公平！ 可是你的父親重復(fù)著：他沒面子，他沒法給親戚們交代！ 要離婚可以，必須賠償我女兒的青春損失費30萬元，否則就沒得談！ 最后，我明知道你沒有哪個地方是鑲金的，值不得那么多錢，但我去無法找到一個真正說服你父親的理由，我也沒有那么多錢，作為救贖自由的基金。 我軟了，你的父親把你重新推給了重復(fù)著的冷漠。 我就計劃著一招不攻自破的戰(zhàn)術(shù)：拖，肥的拖瘦，瘦的拖死！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你自己無法忍受，你安靜的走開，我就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9</div>事實上殺人不需要很堂皇的理由，聰明人的手段，往往是借刀殺人！ 釜底抽薪的方法，果然湊效，我斷絕了所有關(guān)于你的資金來源，你問我要錢買衛(wèi)生紙，我就說：你好手好腳的，不會自己去掙嗎？ 我知道你也很自尊，三分錢難倒一個英雄漢，狗急了也會跳墻！ 你給我說：你要外出打工，人無錢而不行，鳥無翅而不飛，你不想活在乞討的陰影里。 我說：好呀！是鳥就不應(yīng)該在籠子里。 你走了，和那個愿意停薪留職的軍人男友，去了云南。你說沒有掙足養(yǎng)你后半生的錢，你是不會回來的。 我就說，很有志氣！ 我還是繼續(xù)著我自己的生活，我在審判自己，審判著自己并不干凈的歷史。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10</div>后來，關(guān)于你的故事，我是在傳說里找到了零碎的記錄。 你和軍人男友鋌而走險，找到一個販毒的接頭人，軍人把毒品藏在自己身上最隱秘的地方，他說咱們干了這一趟就收手，過正常人過的生活。 你說：好，這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確實不是人過的。 后來你們在一個廢棄的院落里，遭遇了警察。 軍人被隔離在一間屋子里，你被幾個警察，帶到另外一間屋子里搜身。 你想喊，被人堵住了嘴，是用嘴堵住的嘴。 你在使勁掙扎，你的雙腿不停的蹬踏，卻沒有擊中一個強壯的影子。 你被壓迫著，無法動彈，只好接受侮辱。 軍人沖破了房門進來，手里拿著那把防身的刀亂砍。 一個警察倒下了，又一個倒下。 然后你聽見了槍響，軍人不知道挨了多少槍，倒下了。 警察們架著受傷的人奪路而逃。 軍人就對你說：他累了，沒有氣力再累下去了。 你在房子里哭泣，聲音不被任何人聽到。 鄉(xiāng)村的空曠成了最好的隔音，你的喊聲，也沒有讓人知道，何況只是一個哭泣。 黑影消失在巨大的另一個黑影里。 你還是被抓了起來，在審問的過程中，從警察的嘴里，你知道傷害你和軍人的警察，是假的，你徹底的崩潰了！ 后來一群警察來我的房間，找到我，問我：你的妻子去干什么，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很坦白． 你的妻子販毒的事情，你知道嗎？ 實話告訴你們，她早就不是我的老婆，一切與我無關(guān)． 我的話里多了幾分憤怒，或者抗議． 你和你的妻子有聯(lián)系嗎？ 沒有，她走的時候，只說如果掙不來養(yǎng)她后半生的錢，她不回來． 你的妻子現(xiàn)在瘋了，你知道嗎？ 我再強調(diào)一遍，她早就不是我的妻子了！ 那你妻子出門的這段時間，你在干什么？ 我說：我枯坐自己的房間，看電視。 什么電視？ 一個大兵和一個女人的故事。 結(jié)果呢？ 結(jié)果和你們說的一樣，女人瘋了。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11</div>再后來，我的母親上街買菜，回來給我陳述。 她看到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嘴里念念有詞：有鳥兒進了籠子，有人說它是個聾子，聾子鉆進籠子，籠子不要聾子． 母親說那個身影，看上去和你一樣，很美麗。 卻不斷有小孩，在她的身后，甩一些不能入目的東西，砸那個女人。 那個漂亮的女人就大罵：天殺的，怎么會這樣？ 我說母親說：媽媽，世界上總有許多東西，不謀而合，沒什么希奇． 我仍然活在我的歷史里，活得很窒息． 我依舊在鏡子前，苦守著對面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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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對面的溫情

唐韻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