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過完十二歲生日的大寶，已然進入青春期，過去響徹耳際的小奶腔不知不覺換成半生半熟的公鴨嗓，側(cè)耳細品，總讓人忍俊不禁。</p><p class="ql-block"> 對青春期的到來，大寶盼望已久，我也幫他做了一些相關(guān)的功課。然而身體顯相的變化不僅讓他手足無措，也讓我不由驚異。原來矮小的個頭最近日新月異猛然躥高，短短兩三個月時間幾乎和高挑的我平頭?？粗浇巧厦娣呵嗟男〗q毛彰顯著小男人的傲嬌，讓當媽的頗有成就感，不免浮想聯(lián)翩。然而大寶對身體悄然變化的其他方面的疑慮，總提出一些讓人啞然失笑的問題，又讓人跌回現(xiàn)實，明確面前還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孩童。</p><p class="ql-block"> 青春期的娃外在變化觸目可知，心理的暗濤洶涌，只有他自己體味得到。對父母而言仿佛曾經(jīng)溫順的娃被哪吒魔丸附體，他過青春期你陪著歷劫！都說青春期是敏感叛逆的，大寶的叛逆在長期與我斗智斗勇的抗爭中依然繼承軟磨硬抗的傳統(tǒng)，看似溫順，暗生反骨。不知是不是偷偷鉆研了三十六計，戰(zhàn)術(shù)上又有不少精進，只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都讓我挫敗后憤懣不已 ！一旦逮個正著，總有把他拍扁的沖動。然而看看他小山似的個頭，像以前一樣把他撂倒再撅起屁股痛打一頓，自感已不現(xiàn)實。只得把滿腔怒火化成繞指柔，苦口婆心對其洗腦，妄圖瞬間充值成功，打造出一枚“四有”好青年。人家呢？擺著一副洗耳恭聽的假模樣，冷不丁地挑出幾個你急不擇言批講的漏洞，不痛不癢地為自己辯護一下，明顯對你的擲地有聲，慷慨激昂不買賬，真格非常時期抗體免疫??！還是眼不見心不煩，多多臆想著娃很乖很用功，心里順氣受用些。 </p><p class="ql-block"> 大寶的青澀懵懂有時卻讓人啼笑皆非。</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早戀與暗戀。大寶時不時問當媽的青春年少的故事，得到否定回答后，不甘心地說：那你和爸沒早戀咋會結(jié)婚呢？好像當媽的我和他爸定的是娃娃親，早戀暗戀對象只能是他爸一人。當我試探問他時，他略顯羞澀地反問：你不是知道？我只是暗戀，還是那個呀……我仔細一想，原來還是小學一年級時就傾慕的老師家的妞妞??！幾年沒碰面，小子夠長情哩！心里盛開一朵花，歷年花兒盡失色！以后可少費此心了，正好同事家優(yōu)秀的妞妞又可被我拿來幫他勵一番志！</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二胎，也是在大寶的推動下決心要的。他曾多次苦惱自己是獨生子，無弟妹做伴兒而孤單。如今二胎龍鳳倆寶，弟妹全有，超額滿足了他的愿望，個中滋味，無法言說。自從得知我孕育二胎，他都異常欣喜和關(guān)注，還根據(jù)書本上知道的孕育知識，和我交流，而且對雙胞胎同異卵常識講的頭頭是道。在孕后期，他見我日益臃腫龐大的腰身行動不便，竟也會乖乖耐心地做我的拐杖。 有一次吃飯時，他一本正經(jīng)地對我說：“媽，你肚子夠大了，也不能吃太多??！”我說：“吃多些可營養(yǎng)弟妹強壯些呀?！彼麉s說：“吃太胖，胎兒過大，會難產(chǎn)哩。我可不想你難產(chǎn)！”聽他這一說，讓我驚異，連忙說：“怎么會呢？媽媽身體好著呢！”“祥子的老婆虎妞特別壯，都因為懷孕貪吃難產(chǎn)而死的……”大寶振振有詞。原來是看了《駱駝祥子》篩出來的道理。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讓我好一陣感動！</p><p class="ql-block"> 在我整個孕期，大寶都對一母同胞的兩個小生命充滿好奇和期待，還多次表示為之奮斗，將來為他們買房掙錢花。 初嘗為兄滋味后，他時不時對兩個小家伙看兩眼，摸兩下，為此也慢慢改掉一些大大咧咧，邋里邋遢的毛病，還特別注意了自己手部衛(wèi)生。得意之余，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新的苦惱接踵而至。雖然有親友時常故意挑逗他說，多了弟妹會搶食爭家產(chǎn)，但是有關(guān)新歡舊愛，爭寵一事，大寶一直沒有成人的世故和打擊后的氣餒，只當談笑，淡然應(yīng)對。然而三人成虎，當他天真地把有雙胞弟妹的快樂分享給同齡人，同學竟也拿他故意調(diào)笑逗樂。多次之后，他一邊氣惱一邊不無擔憂地哭訴：“他們很說有了他倆，你倆都不管我了！”我說“你認為呢？”“開始我覺得不會，可都那樣很說，我也不知兒了。”“那你應(yīng)該堅信自己最初正確的，不能單單因為別人的話左右自己的想法……”我一番開導之后，他心情才豁然開朗。之后這事還是耿耿于懷，只要觸及他都一副傷情樣，直到一次問他為啥那么相信別人的流言蜚語而懷疑父母？娃的回答讓我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同學說國家只允許生二胎，你二胎一下倆，加上我都仨了，那不是違犯政策，都不能要我了？！”大寶這樣解讀國家的二胎政策，我不能怪人家同學的歪理邪說，只能感嘆我娃是個大大的良民！</p><p class="ql-block"> 我哈哈大笑之后打趣他：“那要是遵守國家每家兩個娃政策取舍的話，我還得核算養(yǎng)育成本再定。根據(jù)為你浪費的時間、精力和財力，扔掉大的老虧，還是不要他倆中的一個好！”他如醍醐灌頂，紅著臉直嚷嚷：“不中！不中！他倆那么小，我才不愿意哩！你，你咋還笑話我……”是啊，要是國家二胎政策是這樣的話，滿大街都哇哇叫呢！我的玩笑才使這傻小子茅塞頓開！我知道對天真淳厚的大寶來說這終究是個梗，不能埋怨那些多舌之人，只能希望伴隨成長，他的內(nèi)心也能強大起來，辨得些許真心和假意，抵御得住一些無謂的傷害。后來，因為和同學談及弟妹，被某個同學嬉笑耍無賴，中傷弟妹后回家又傷心哭訴，還嘟囔著欺負自己就算了，不能欺負弟妹，一副為兄為長的仗義樣子。我卻為他捏一把汗，自己還周全不及，何談維護弟妹呢？</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自衛(wèi)與反擊。大寶性情良善天真，當媽的也自小授以佛系為人處事，諸如欺凌打斗之類常嗤之以鼻。如此調(diào)教熏陶之下，本就溫吞柔弱的他與性格平和的娃相處甚歡，面對強悍和欺凌缺乏應(yīng)對之力。升入初中之后，瘦小的大寶與同學在年齡、體格上略有懸殊，惺惺相惜之人寥寥無幾。平素空有青春期的自命不凡，自我管理又不長進，一副隨意邋遢的熊樣兒，加上相對淳厚天真，猜想不免成為周遭同學調(diào)笑逗樂欺壓的對象。一吃飯就話嘮的他，在飯桌上談天說地津津樂道，可一談到同學就想起被某些孩子欺負的種種，時常語塞停食，甚至淚光點點。起初我不以為然，認為同學之間愛玩鬧，我娃愛較真而已，輕描淡寫地規(guī)勸他寬以待人，肚里撐好友誼的小船，不能說翻就翻。我這兒得不到共情，又求助他爸，寶兒爸一見他總哭哭喪喪，男子氣不見長，又一頓數(shù)落，總之在外挨打回來訴苦又不被待見，好在他沒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很快就陰轉(zhuǎn)晴。因為受欺負在學校應(yīng)該也沒少向老師告苦狀，可不長記性的不光大寶自己，愛搞事的熊孩子也鬼精，老師也不能全方位罩著，何況當下為師的維持天下太平不易，管教適可而止，懲戒也不足以威懾一些頑劣的孫猴子。所以有時越告處境越糟，而以大寶憨直的性子不能用武力解決，只有依靠老師為他伸張正義了，估計天真爛漫的他依然義無反顧的行走在受欺負就告狀的路上，這也是他的自衛(wèi)反擊之道，特有的一種成長煩惱吧。</p><p class="ql-block"> 上學期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晴多陰少，原來他開發(fā)了新的自我保護策略――官威庇佑。他欣賞的教語文的趙老師曾聲明先背完書的前幾名可當組長，他便次次暗下苦功，爭取當這芝麻官兒的機會，以便有管教仨倆人的權(quán)威。雖然因為管懶兵背書不勝其煩，我卻在他臉上看到一絲得意――小小的官僚挽回了他些許自信，竟也意外激勵了他背書學語文的勁頭兒。</p><p class="ql-block"> 然而芝麻官也不是好當?shù)?，一根筋負責的大寶狐假虎威的同時，少不了收獲一些怨懟。猜測大寶用了自以為是的方法來籠絡(luò)彌禍，因為那段時間他討要零花錢的節(jié)奏也提速了，說借同學買饃了，為此又掀起借錢風波。</p><p class="ql-block"> 起初我很欣慰他挺大方，樂意幫助同學。后來三天兩頭要零花錢說又借誰誰誰了，就問：“光借沒還啊！”大寶嘟囔著：“說好的，到還錢時間沒還會翻倍的。”我說，當時沒說借，關(guān)系好就權(quán)當請人家吧。大寶不以為然，挺認真地說：“他們說要還的，約好超時翻倍，我還賺了哩，錢存銀行不是還要利息呢。到時間仍不還，給他們說了，要在班群里告訴他們家長的！”我嘴上說：“那好吧，有借有還！不過給人家個機會只要把借的還了就行，別想那么多，想多了不怎么道德！”心里卻說：自作聰明的傻寶兒，這么無限拖延不還，明顯賴賬，不知道下蛋雞都被宰了，還做發(fā)財美夢等著收雞蛋哩！那一段時間整天想著要不回的賬，怎會有心思學習？如果就此下去，損失錢是小事，對相互交往的信任感的懷疑與缺失或許會埋下不良的種子。在我的建議督促下，他不得不第一次用了硬性的手段兌現(xiàn)他們之前的約定，告發(fā)了幾個債務(wù)人，最終在老師的協(xié)調(diào)下結(jié)案，并保證以后不再無故借錢生事端。</p><p class="ql-block"> 本想隨著升八年級，大寶會成熟強大些，可依然時不時哭訴被欺?？赡馨l(fā)育期學習懈怠的孩子能量無處釋放，轉(zhuǎn)化為尋釁滋事，恃強凌弱來抖抖威風，偏偏大寶心智晚熟，能量偏弱，總是很受傷。好在他還能和我這當媽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有一次，大寶淚光閃閃對體育課被結(jié)伴牽制的苦惱一籌莫展。原來有倆熊孩子聯(lián)合說要讓大寶每次測試跑倒數(shù)第一，比賽跑時在他前面壓著他。我說你不錯開跑快！大寶氣急：那他倆，我往左跑，左擋；往右跑，右擋……看著大寶委屈的樣子，無法測量他那時心理陰影有多大，只能安撫他：咱以后多鍛煉，跑得他們攆不上，誰也擋不了！</p><p class="ql-block"> 令我想不到的事終究發(fā)生了，一天下午放學，一家人等來捂著肚子，臉色煞白，嚎啕大哭的大寶。原來他又被經(jīng)常欺負的同學用腳跺到肚子痛得不輕。當孩子滴水不進，泣不成聲地大叫不想上學，有xxx在班，不去上學時，我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家人察看大寶無大礙，等他狀況稍微緩和，在我的堅持下，大寶聽從了家人的安慰勸說，空著肚子由爸爸陪送著繼續(xù)去上課。寶爸到校交涉后得知一貫受欺的大寶用了最低級的反擊――啐唾沫，才招致重擊?？上攵?，令人厭惡的唾沫可以使人遠離自己，卻沒有絲毫的保護力度，甚至還會招來反噬力！佛系柔弱的大寶針對莫名的進犯已無計可施，似乎在用這種自甘墮落低級嫌惡卻無殺傷力的方式來保護自我，他太需要成人的能量來壯大一下自己了。事后，大寶告訴我：“今天下樓時，那個踢過我xxx,說要扶我，也不知道為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我寬慰他：肯定是人家知道錯了向你示好呢！受其重創(chuàng)的大寶對我的話不置可否，也許在他黑白分明的世界里，還不懂一念善即佛，一念惡即魔。作為母親不希望孩子成為混世魔王，更不希望他愚善傷己。在娃成長的路上要做的不只是慢慢放手，還要適時給他注入成長的能量，撥亂反正，增長他面對挫折磨難的勇氣！大寶還不自知，成長的路不是一帆風順的，天降不降大任于吾兒，都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吧。</p><p class="ql-block"> 等到我斷斷續(xù)續(xù)，哄娃間隙絮叨于此，光陰倏忽，已過數(shù)月。大寶漸脫稚氣，嗓門已完全變成喑啞的男低音，尖細的小奶腔蕩然無存卻時時讓我念想……就像每一片葉子都有與眾不同的脈絡(luò)，娃的青春也有自己獨有的色彩。即使大寶不能出人頭地，也期望他能慢慢長大，體味成長的酸甜苦辣，咀嚼出獨有的幸福感，去成就最美好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