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微信群”里聆聽鄉(xiāng)音</b><br></h1><h1> 涸 溪</h1><h1><br></h1><h1> 一陣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從二百里外的故鄉(xiāng)傳來。<br> 瞬間,我仿佛站在了老家新房的陽臺上,面朝屋后那片山和綿延的森林。<br> 故鄉(xiāng)的早晨竟是這般美麗動聽!當?shù)谝荒ǔ筷厝缁ㄈ锇闱娜痪`放,一聲又一聲低徊悠長的鳥叫聲從高大樟樹枝葉間傳送出來。那是黎明即起的山斑鳩,吹響了嶄新一天的號角。接著,森林大合唱開始了?;夜媚锼频镍澴釉诔哺C里一邊伸著懶腰,一邊炫耀自己夢囈般多情的顫音。八色鶇吹奏柔和的笛子,跳起了霓裳羽衣曲。一早就開工干活的啄木鳥,開始演奏晨曲,伴著清脆響亮的敲擊節(jié)拍聲。喜鵲吹著歡快吉慶的口哨迎接第一縷陽光,鷦鷯一邊用柔美的和聲應(yīng)唱,一邊在灌木叢中從低枝躍上高枝。最調(diào)皮的是麻雀,像一群剛醒來的小朋友,嘰嘰喳喳,飛來蹦去,唱著誰也聽不懂的兒歌童謠。<br> 清晨遙遠的鳥叫聲,是弟弟在老家陽臺上通過手機拍攝,發(fā)在家族“微信群”里的。<br> 老宅屋后是山。山連著山,一直綿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人們向山上一味索取,伐木丁丁,濫砍濫伐,貧瘠干涸的黃土,再也長不出也留不住茂密高大的樹林,有的,只是稀稀疏疏的淺草、蘆茅和荊棘。此地空余荒山禿嶺,一年四季,空山靜寂,燕子和山雀都難見飛過。后來,父親帶領(lǐng)我們兄弟在房后山坡上種上了松、杉、香樟和竹子等,再后來,山后連著山后的幾十萬畝荒山荒坡,縣里大面積飛播上了松籽,待幼松初長成,又封山育林了二十多年。如今,登高望遠,滿眼青青翠翠,風吹過,松濤陣陣。林子大了,鳥兒自然飛了來,歡聚一起,為這一方水土帶來喜慶和祝福。<br> 父母去世十多年了,前幾年,老宅子拆了,弟弟建了新房。我們兄弟姐妹五個,大哥前兩年走了,二哥隨兒子進了城,姐姐家在隔壁村,我們這一輩唯有勤勞忠厚的弟弟還留在老家,在我們小時候灑過汗水的田里辛勤躬耕,在不斷變寬變直的鄉(xiāng)村道路上負重前行。<br> 弟弟建的那個家族“微信群”,穿越時空,時時把家鄉(xiāng)的山和水拍攝過來,把鄉(xiāng)音鄉(xiāng)情傳遞出來,讓我感覺到天天回到了夢牽魂繞的故鄉(xiāng)。<br> 陽光還在山頭林間穿行。一陣雞鴨的歡叫聲,越過千山萬水傳了過來。弟弟打開木柵欄,一群鴨子爭先恐后擠出鴨棚,鴨子已由鵝黃轉(zhuǎn)為麻灰色,個個壯實機靈,性急的飛翔,膽肥的跳躍,穩(wěn)健的踱步,一下子全部散落到了秋收后的水田里。新的一天開始,鴨子回歸空曠的大自然,覓食,追逐,嬉鬧,嘎——,嘎——,嘎嘎——,鴨叫聲聲,此起彼伏。<br> 調(diào)皮搗蛋的鴨群出棚后,弟弟又放出雞群。雞似乎比鴨子溫馴文明得多。只見睡意惺忪的雞群,像幼兒園的乖寶寶,穿著色彩斑斕的衣裳,排著隊,探頭探腦、哼哼唧唧地依次進入原野草叢和田間地頭。<br> 弟弟站在田埂上,左手叉著腰,右手拿根長竹竿,竿尾上系根紅綢子,慈愛含笑地注視著茁壯成長的鴨群雞群,嘴里不停地“溜溜溜——”,叫喚著,照管著。<br> 微信視頻下來了弟弟一段文字:“今天養(yǎng)的第三茬鴨子,99只,再過兩個月,可以出售了。雞,86只,大的五六斤,陸陸續(xù)續(xù)在賣。”<br> 我與弟弟聊起來:“價格還好吧?”<br> “今年豬肉漲價,吃雞吃鴨的多了,銷路好?!?lt;br> “要挑去縣城賣嗎?”<br> “我在馬路邊豎了塊銷售土雞土鴨的木牌子,路過的人停車就買走了一大半。本村的人也隔三差五買了吃,銷路不愁?!?lt;br> “村里人也買雞買鴨吃??!記得我們小時候過節(jié)才能吃只鴨子。一只雞,吃兩年。大年三十囫圇煮,晚上只能喝雞湯,雞肉剁成塊待客,雞肉碗從初一端到出元宵?!?lt;br> 吃過早飯,“微信群”里,侄子又發(fā)來了幾條視頻。<br> 暖暖的陽光已經(jīng)朗照整個村莊屋舍。寬闊的水泥路兩旁,楊樹高聳,哨兵似的挺立著。遠遠的傳來汽車喇叭聲。幾輛小車過去,緩緩駛來了一輛嶄新的公交汽車。彎月似的侯車亭邊早已侯著七八個人。大哥的三兒子華華送他媽媽——我的大嫂上車。只見大嫂已走出失去大哥的苦痛,臉上漸漸有了笑意。進入視頻的還有村里年齡最大早已過了鮐背之年的莊德大叔和守寡三十多年如今兒孫滿堂的黑婆大嫂。有兩個年輕媳婦兒叫不出名來。大家都嬉笑呵呵的。山里人大多樸實,走出家門,家里的雞毛蒜皮早已拋諸腦后,總是微笑著面對外面的世界。<br> 視頻下華華留了言:“今年公交車開進我們這個山溝溝,六十歲以上老人免費乘坐。村里的老人家經(jīng)常上街東逛西逛?!?lt;br> 我回信:“老有所養(yǎng),老有所樂,好!代我向你媽問好!代向莊德大叔、黑婆大嫂問個好!”<br> 中午打開手機,家族“微信群”有二三十條信息撲面而來。弟媳婦發(fā)來的。是她四歲的孫女兒在村幼兒園主持節(jié)目的圖片和視頻。只見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沖天發(fā)髻上扎著三月桃花的頭飾,手拿話筒,舉止落落大方,走臺、主持有板有眼,童音字正腔圓、清脆明凈,如村前溪流潺潺,似山間鳥兒歌唱,真是悅耳動聽,不時迎來家長們陣陣掌聲。最后傳來兒歌合唱:<br> “小小蠟筆穿花衣<br> 紅黃藍綠多美麗<br> 小朋友們多么歡喜<br> 畫個圖畫比一比<br> 畫小鳥飛在藍天里<br> 畫小草長在春天里<br> 你畫太陽我畫國旗<br> 祖國祖國我們愛你<br> 祖國祖國我們愛你……”<br> 晚飯剛剛吃完,又傳來了更熱鬧的聲響。又是華華發(fā)來的微信。華華家在村中央一個山窩子里,新建的獨棟三層樓,屋前一大院子,有二三百平米,早成了村里晚上大媽跳廣場舞的集散地。村里路燈一亮,人們碗筷一丟,男女老少,陸陸續(xù)續(xù)聚攏到這兒。男人們有的站,有的坐,或看娘兒們跳舞,或三三兩兩扎堆聊天。大媽和媳婦們隨意隨性跳起舞來,幾個小屁孩跟在后面也扭來扭去。</h1><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h3><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h3></h3><h1> 一時間,音樂聲,歡笑聲,伴著全村的狗吠聲,在美麗的鄉(xiāng)村夜空回響。</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