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h3>作者:張國領(lǐng) 圖文:張國文</h3><h3><h3>張國領(lǐng),河南禹州人,1978年入伍,武警大校警銜,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h3></h3> <h3>自小生長在農(nóng)村的我,入伍那年正踏上改革開放的鼓點。</h3><h3>四十年的從軍經(jīng)歷,使我親身體驗了我們國家從貧窮到富裕,從積弱到強盛的過程。</h3><h3>都說軍人最有家國情懷,因為軍人的心,一頭系著祖國,一頭牽著家鄉(xiāng)。而連接我和家鄉(xiāng)的,是那趟通往老家的火車。</h3> <h3>從軍四十年,每次探家都坐火車,有多少工資捐獻(xiàn)給了祖國的鐵路,我從沒計算過,但有一點我卻感受最深,那就是從軍營開往我家鄉(xiāng)的火車,速度在不斷提升,準(zhǔn)點率在不斷提升,舒適度也在不斷提升。</h3><h3>我自小生長在山村里,高中畢業(yè)前沒走出過神垕鎮(zhèn),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坐火車,只聽坐過火車的大人說過,火車又快又穩(wěn),穩(wěn)到什么程度,他們說將一個碗裝滿水,放在座位前的小桌上,走一路水都不會灑出來。我在山區(qū)走的是坑坑洼洼的山路,高一腳低一腳,從來沒有覺得平坦過,聽了大人說火車的穩(wěn)當(dāng),做夢都想坐一次火車,親身體驗一下。</h3> <h3>沒想到第一次體驗坐火車,卻是我要離開小山村的時候。那是高中畢業(yè)后的1978年,我報名應(yīng)征入伍。聽接兵的班長說,要坐火車去部隊,讓我的心里好一陣興奮,因為馬上就能坐上穩(wěn)得“放一碗水都不會灑”的火車了。</h3><h3>記得離開家鄉(xiāng)那天雨雪交加,我們上百名新兵跟著接兵的老班長,被兩輛大轎子車從禹縣城拉到許昌火車站,登上了一列開往部隊的悶罐子火車。不知道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省錢,第一次乘火車坐的竟是悶罐子,這與我的心理預(yù)期相差甚遠(yuǎn),進入悶罐子火車后,給我的印象是“暗無天日”。一節(jié)車廂中間有一個推拉的大鐵門,鐵門關(guān)上之后車廂里一片黑暗,兩個小窗子像兩只小眼睛,我們卻不能通過它看外面的世界,因為它的位置在車廂的最上部。車廂里沒有坐位,沒有鋪位,整個就是個空空的大箱子。按班長的命令,我們靠車廂的一側(cè)把被子鋪在地板上,既當(dāng)坐位,又當(dāng)床鋪,幾十個人擠在一起,除了我們青春的火力,沒有別的溫暖氣息。</h3> <h3>最尷尬的是車廂里沒有廁所,解小手時把車門推開一條縫,對著門縫朝外面解。班長怕我們解手時從門縫里掉下車去,就想了個辦法,在解手的人身上綁根背包帶,作為保險帶,讓另外兩個人從后面拉著帶子。這樣一折騰,弄得人半天解不出來。而解大手就只能在兩個鐵桶里解決,車子到站的第一件事兒,是派人倒便桶。好在悶罐子車大小站都停,這些垃圾得以及時處理,也沒覺得有多大氣味。</h3><h3>走走停停的火車,有站的地方它停,沒站的地方它也停,感覺一直在給別的火車讓路,許昌距蚌埠不過幾百里的路程,我們走了三天兩夜才到達(dá)。</h3> <h3>罐悶車車廂內(nèi)大概是這樣</h3><h3>坐在悶罐子火車上,完全沒有感覺到它的穩(wěn)當(dāng),特別是停車或起動時,前后晃動得厲害,不要說放一碗水不會灑,就是放一桶水都能灑出去一半兒。沒想到這第一次坐火車,給我留下的是極其恐懼的印象。</h3><h3>但我仍相信“車上放一碗水不會灑”是真實的,因為大人說的不是坐悶罐子車,而是有窗子有座位有廁所的客運列車。</h3> <h3>入伍三年之后我有了探親假,可興奮瞬間即過,愁容很快寫在臉上。因為探家的火車票一票難求,后來聽說《蚌埠報》的一位陳老師認(rèn)識蚌埠火車站的人,我就憑著常去找他送稿子的關(guān)系,求他幫忙,他聽了我的難處,看我是一名戰(zhàn)士,挺不容易,就答應(yīng)幫忙,幫忙的結(jié)果是弄到了一張站票。他不好意思地對我說:“沒辦法,蚌埠站沒有始發(fā)車,都是上海開來的過路車,實在弄不到座位。”我說站票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了,拿著票把人家好一通感謝。</h3><h3>第一次探家,心情興奮,給親人們買了不少食品、衣服等禮物,大包小包裝了好幾個。探過家的老兵看到后,說我這樣肯定上不了車,我問他為什么,他說空手上車都困難,你帶這么多東西怎么會擠上車?</h3><h3>老兵都是有經(jīng)驗的,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去車站之前,專門約了幾個在蚌埠連隊的老鄉(xiāng),讓他們到車站幫我上車。真如老兵說的那樣,車站人山人海,進站前就擠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火車,再擠上去這么多人確實困難。但到了車站就要上車,不然車票、假期都將作廢。沒辦法我想出了一個歪招,讓老鄉(xiāng)聯(lián)手把我往上推,先把人推上去,然后再把包裹從車窗往里塞,就這樣勉強把我和包裹都“塞進”了車廂里。</h3><h3>由于提前知道了車上的擁擠,無法上廁所,從營區(qū)出發(fā)前,只吃了半碗米飯,沒敢喝水,在轉(zhuǎn)身都很困難的火車上,我始終沒有上廁所,整整站了八個小時才到達(dá)鄭州站。</h3> <h3>綠皮火車有普通快車,有直達(dá)快車,還有一種特別快車,可無論它叫什么快車,速度都是一百公里上下浮動。每次坐火車,最大的愿望是能買到一張臥鋪車票,因為動不動就是七八個小時、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旅行,再好的座位坐著也受不了。</h3><h3>那時候坐火車有個共同特點,票難買,車難上,座位難搞到、冬天冷、夏天熱,廁所難進、沒有水喝、車速慢、不準(zhǔn)點?,F(xiàn)在想來綠皮火車有眾多的不足,那是因為現(xiàn)在有了比較,就是有了動車和高鐵,沒有這些高速列車之前,盡管火車有各種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它畢竟是除飛機之外最快的交通工具,人們早就習(xí)慣了。</h3> <h3>隨著科技的進步和社會的發(fā)展,10年前出現(xiàn)了動車,一下子將火車的速度提高了一倍,由于運行和時間大大縮短,鐵路上出現(xiàn)了沒有臥鋪的火車,我從河南鄭州到北京的時間由10個小時變成了5個小時。不能不說動車是中國鐵路史上的一次飛躍,多少人都發(fā)出了由衷的感嘆??蛇@感嘆還沒有落音,高鐵又出現(xiàn)了,從任何一個省會開往北京的火車,都實現(xiàn)了早晨發(fā)車,中午就可以在全聚德享受美味的北京烤鴨。</h3><h3>前年冬天的一天,我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說他坐高鐵到北京來,列車已過了安陽站,讓我過一會到北京西站去接他。我急忙問道:“誰送您的?”八十五歲的老父親在電話里笑著說:“送啥,咱鎮(zhèn)里都有售票點,車上有座位,你弟弟把我送到許昌東站,三個小時的路程一會就到了?!备赣H的歡聲笑語,打消了我心中的擔(dān)憂,原來車票銷售點都布到鄉(xiāng)鎮(zhèn)去了,看來中國高鐵提高的不僅是速度,還有高質(zhì)量的服務(wù)啊。我也為我的家鄉(xiāng)搭上祖國的高速列車而欣喜。</h3> <h3>通往家鄉(xiāng)的火車,從悶罐子到高鐵的變化,使以前困難重重的出行,一下子有了觀光旅游的美好感覺。高鐵的速度現(xiàn)在成了中國高速發(fā)展的速度,我邊想著開往北京的火車速度的變化,邊開車往西站趕,等趕到北京西站時,我還是比高鐵晚了20多分鐘,老父親在出站口已等候我多時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