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在低處行走</b>（散文詩組章）</h1><br><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孫成文</b></h3><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重合的年輪</b></div><br> 一場西風刮了一夜，冬天便尾隨而來。似乎是去年的模樣，風約定一般，給季節(jié)畫圓。只是，重合的圓不太規(guī)則，像冬天僵硬的筆，沒法畫好的句號。我想起阿Q，想起他筆下，總畫不好的那個圓，因為追求完滿，所以始終在畫著。<br> <br> 年輪為何不是方的，我不止一次想過這個無聊的問題——年輪形狀以及圓與圓滿的掛鉤。于是，突發(fā)奇想，月缺與月圓的隱喻，是這個冬天里關于圓滿，必須重新思考的問題。<br> <br> 年輪與年輪重合，冬天的太陽又瘦了一圈，熱情與溫暖依然。我阿Q一樣繼續(xù)畫圓，照著太陽的模樣，風，這時候早已停了。<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視線</b></div><br> 一棵白楊樹阻擋視線，那處疤痕，很像釘在白衣服，上面的黑紐扣，白與黑，很分明，卻一直廝殺。最有可能被關注的過程，就是黑白顛倒，或黑白混淆，可是傷口結痂，卻黑白分明，誰忽略了這樣的結局。<br> <br> 云朵散開后，沒有再聚攏，目光不再被點亮，失明的人反而看到更遼闊的場景。這樣的反差，使視力正常者，希望有一次失明的機會，然后找回復明的感覺，結果等同了最初的判斷，復明者照舊失明，失明者依然復明。<br><br> 奔騰的喧鬧終于被風安頓了下來，一天之后河水涼了，兩天之后河流開始消瘦。河邊的野草無精打采，朝著流水的方向耷拉著腦袋，我端詳著這一切的時候，河里的石頭清晰地對我發(fā)呆，而水毫不理會我沉不下去的念頭，安靜在自己的流動中，循著秋聲漸起的方向，埋頭行走。<br><br> 無論途經(jīng)怎樣的風景，流水總是保持著流水的風范，從來不屬于留戀者的范疇，義無反顧或者勇往直前，跟流水的定義毫無關聯(lián)，至于攜帶著什么而去，這才成了關鍵，一些輕浮和隨波逐流的念頭，都心甘情愿趨之若鶩，大大小小的石頭們，面面相覷然后發(fā)呆，沉浸在自己的沉思里，心事鎮(zhèn)守著心事，寧愿瘦骨嶙峋，也做最后的一根脊梁。<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樹的目光</b></div> <br> 經(jīng)年之后，除了遙望還有失望，站立了一千年，放大了樹齡，卻怎么也放大不了視野。<br> <br> 設若單單是一些雜念，在向往中被秋風窺見，那些舔舐風痕的葉子，無聲紛落，流水也無聲。<br> <br> 寸步難行的樹 ，只能眼巴巴看著水的流向跟落葉的流向，與時光一同，靜靜飄遠。偉岸的樹終于明白， 抻遠了目光，卻走不出原點，目光依舊短淺。<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一條河的命名</b></div> <br> 據(jù)說有一條河流，不屬于傳奇，屬于一片溫柔之水，一說孕育一說滋養(yǎng)，它卻失傳了一個好聽的名字。<br> <br> 后來的后來，這里有了或暗或明的燈影，閃爍著別樣的情致，漁夫不斷搖動著槳聲，水波或急或緩的音律，和著漁夫的節(jié)奏。<br> <br> 誰間或回眸的眼神，與心的五弦一同顫動，所謂的和聲和優(yōu)雅無關，只是癡迷的矚望，在解析河岸水草里藏匿的一切。<br> <br> 誰看見過那條河，傳說已生長在遙想的夢里，那條不見蹤跡的想象，引領思想挖掘的深度。河流的遺址在哪里，千萬次的猜想中，憂傷成了幻象河流——唯一的命名。<br> <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一塊石頭</b></div> <br> 那塊啃噬過頭皮的石頭，風化在他鄉(xiāng)的綠茵中，遭遇一場疼痛后，那塊石頭就留著血與淚的記憶，很多陰冷的天氣里，石頭的故事總是隱隱作痛，發(fā)麻的頭皮，仍清晰著過往的印跡，在不多的靜寂里，以同樣或不同樣的姿勢，接受不經(jīng)意投擲過來的童年，躲避迎面而來的漠視。<br> -<br> 想象的空間無限放大了童稚，把無憂也無慮鋪進時光隧道，心就跟著那塊頑皮的石頭一同穿行，曾經(jīng)爬滿笑聲的草坡，為那塊風化的石頭，沉默不語。風化的也許不僅僅是石頭，還有天真與爛漫。<br> <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秋水岸邊</b></div> <br> 是一種怎樣的笑聲，點亮了一汪秋水，閃爍的波紋，映照彼岸的目光。<br> <br> 分明是爽朗，分明是在水一方，分明就是風吹的線路，卻也無法掩飾樹的憂傷。有痕和無痕的秋水，怎樣掠過有根的樹，在彼岸，誰讀懂了一種遙望。<br> <br> 在沒有準備水中央，靜悄悄地潛伏而來的，風之語輕輕地拂過，樹的憂郁和蒼茫。誰能證明這一切，沒有設計的開始或結局，在秋水鋪開頁面上，書寫幸福與憂傷的過程。<br> <br> 還是復制那一聲聲，真實地笑吧，粘貼在每一片待落的葉子，讓音符紛揚在彼岸的每一隅。還是鏈接那一處，清凈的秋水與婀娜的樹吧，讓陌生的憂傷，融注于熟悉的燦爛。<br> <br> 水無語，樹沉默岸靜謐。無聲的心事是否，在秋水的盡頭，注冊或登錄。<br> <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草原的念想</b></div><br> 像一個精致的盆景，在目光的遙想處被端詳，在心靈的深處打量，從未真實地靠近，卻一次次憧憬著貼近了心靈。<br> <br> 去看看那緊挨著天空和大地的一片遼闊，一直成為被提起，卻又擱置了多年的念想，白云的白和草色的綠，比夢境更真實逼近眼睛，就這樣由期待變成了想象。<br> <br> 虛幻的設想被虛幻的影像所替代，于是，一些夢醒來又睡去，睡去又醒來。輾轉反側中的虛實結合的表述，終究抵不過眼見為實的欣慰。向往遼闊與羊群蠕動的草原，在別人無數(shù)次踏過的足跡里，一次次在夢境里提起再提起，卻又在錯過再錯過的現(xiàn)實中，一次次擱置下來。<br> <br> 在夢境里一次又一次，鋪向了四面八方的草原，每一棵青草的脈絡里，每一根羊毛的紋理間，陽光均勻地分散著亮度，即使氈房的頂部，也沒能沾得絲毫便宜，草原上那些普照的光啊，讓現(xiàn)實世界里的我心生羨慕，于是經(jīng)常天真地想，如果能做草原上，接受普照的青草或者綿羊，那該多好。<br> <br> 關于草原的念想，在提起和擱置之間被濃縮了，我看不見遼闊，卻有著精致的夢境，那片更像草原一樣的草原啊，在憧憬中定格為遺憾，卻在心里牢牢地打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