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七零年六月,晌午。</p><p> 塞北高原,晴空萬里,藍藍的天空日頭高照,天氣出奇的熱。</p><p> 我們午飯后一商量,叫上趙福玉、陳松柏他們幾個一塊兒,走!到拒門水庫游泳去。</p><p> </p> <p> 拒門水庫位于彌陀山下,拒門村西,距莊窩墩村4里地。水庫壩長270多米,水深20多米,庫容200多萬立方米,是大躍進時期建成的。</p><p> 我們熙熙攘攘地來到水庫邊,脫了衣服換上游泳褲衩,順著大壩斜坡來到水邊。</p><p> 一摸水,還真有點涼。即來之則安之,即然來了就不管它水涼不涼,撲通一聲!郎敦禔已跳入水中。只見浪花飛舞,奮力揮臂,漂亮的自由泳已游出20多米。我們也都下了水,雖然水涼點但激發(fā)了游泳的樂趣!荀濟民、趙福玉、陳松柏、`魏永利的蛙泳,陳振聲的蝶泳,我的仰泳,各自歡快地游起來……,不亦樂乎!</p><p> 游了一會兒,大家上了岸,趴在堤壩上曬太陽。這時見水庫北邊有三個候生(年青人)來到水邊,脫了衣服,穿著花褲衩手拉手下了水。</p><p> 我們坐了起來說:這拒門村還真有人來耍水(游泳)。這三人距我們有150 米遠,只見三人狗刨式游了起來。</p><p> 我們休息了一會兒,站起來準備再游會兒就回去上工去了?!熬让?quot;!突然聽到對面?zhèn)鱽砗奥?,我們一看,只見對面剛才耍水的三個人,兩個在岸上大喊救人,一個在水中掙扎著!我們一看不好,那個人可能水太涼抽筋了,就從三個不同地方立刻跳下水,奮力向那個人游去。`</p> <p> 我們正奮力爭先地游著,就聽那個人哭著喊:慌兒慌兒地(方言快快),媽呀不行了!我們咬牙加快了劃水的頻率,郎敦禔離他們最近一馬當先,游到那人身邊一把去抓那人頭發(fā)(那人頭已沒入水下,只能隱約看到黑頭發(fā)),一把沒抓到,再一把抓,人沒了!我們大口喘著氣,累得不行,必竟游了150多米遠。郎敦禔大怒,大聲斥責他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倆離他這么近,為什么見死不救?那兩人低聲顫抖著說:我倆水性不好,怕把我倆拽下去!</p> <p> 這時天好像靈驗似的突然陰了上來,我們也冷得打哆嗦,只好先上岸回壩上穿衣服。那兩個候生哭著跑回村報信兒去了。</p><p> 穿好衣服暖和過來,我們正準備走,就見一行人跑到對岸水邊,一位大娘撲到水邊跪下"兒呀,兒呀,慌兒慌兒地回來呀!"哭喊著。</p><p> 我們一看這情況,趕緊向莊窩墩村走去。</p><p> 我們正準備去上工,朱文華書記推門進來說:聽說你們?nèi)ゾ荛T水庫耍水了?我們點點頭說:是。書記不客氣地說:不準再去了,你們要是出了事,我沒法向你們爹媽交待!(后來聽說拒門水庫淹死過人)我們保證今后不去了,就上工去了。</p><p> 第二天,天空烏云密布。真是如俗語說,塞北的天是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p><p><br></p> <p> "突突突突"一輛拖拉機停在屋前,一個老漢一個候生(昨天耍水的)下了車,推門進了屋,一見我們齊刷刷跪下了,那個老漢悲切切地說:請您兒們幫我撈我兒,您兒們的大恩大德我感恩不盡!我給您兒們嗑頭了!說完就要嗑頭,我們趕緊把他倆扶起來。一時我們也楞住了,不知說什么好。這時書記推門進來了(書記家就在我們知青房前一排),問咋地回事?那老漢一見書記說:我是二旦他爹,夜個(昨天)二旦耍水淹死了,他們看見了,知道在啥地方,他們水性好,請他們幫忙把我孩兒撈上來。書記說:這天冷哇哇的,咋地個下水?出個好歹咋鬧哇!那老漢候生哭天抹淚地求爺爺告奶奶地央個我們?nèi)兔?。我們一看不去是真不行,心一軟對書記說:不行我們相跟上去看看,見情況再說?書記見這情況猶豫了一會兒說:走吧,一塊兒去吧!我們七個男生換上游泳褲衩,穿上棉大衣,上了拖拉機,這時女生門開了,她們對書記說:我們也去看看,能幫上忙就去幫個忙。書記同意了,我們把她們拽上車,坐在我們身邊,心里這個高興??!突突突突!拖拉機開上了去拒門水庫的路。</p><p> 過了東河灣,上了坡。哇塞!只見水庫四周圪梁梁上站了一圈人,足有百十號人!心說這是干啥呀?趕廟會呀!拖拉機司機說:聽說拒門水庫北京知青撈死人,周邊村人都來了,連口外人都來了!我們一聽這情況,頓時熱血沸騰,也不覺得天冷了。心說今天得露一手!</p><p> 拖拉機開到水庫淹人的地方,我們跳下車,來到水邊。人們圍上來看希罕。二旦媽端出一盆軟溜溜的油糕,叫我們先墊墊饑,我們吃了糕,這時劉大成拿出兩個潛水鏡給我們說戴上它看得清水下目標。陳松柏拿過來遞給趙福玉一個,倆人戴上了。我們脫了大衣,冷風嗖嗖!不行,太冷!我說有酒嗎?二旦爹說都準備了。拿來的酒是內(nèi)蒙高梁白酒,我們每人喝了兩口,一股暖流進了肚里,身上感覺好多了。我們商量決定魏永利看衣服,其他男生都下水。</p> <p> 哇塞!下了水那叫一個涼!我們輪流潛入水中,搜尋溺亡人。水下昏暗無光,只能看到眼前景物,再遠點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一口氣憋著潛下去游不了幾米就得浮上來換氣。一會兒就冷的不行,這時書記喊:不行就上來窩窩吧!我們趕快爬上岸,上牙打下牙,冷得直啰嗦!要知道當?shù)厝诉€穿著光板羊皮襖呢!我們迅速擦干身體,女生也幫忙將棉被把我們包起來,躲到車上窩著又喝了兩口酒才暖和過來。</p><p> 突突突突!這時又來了一掛拖拉機。從車上跳下幾個北京知青。噢!是郭家窯的知靑,也是我們十三中的。他們過來問了問情況,商量下決定:因天氣太冷,分批下水。誰發(fā)現(xiàn)溺亡者由后一批下水拖到岸邊。</p> <p> 我們再次下水,給后來的同學作個示范,看好淹人的位置。</p><p> 我們鼓起勇氣,奮力揮臂,翻上復下,努力搜尋著!突然,趙福玉激動地大喊:我摸到了,在這里!大家聞訊,馬上游過來輪番潛下去摸著。我潛下去游著游著摸到了人的胳膊,我握住他的手一拽,尸體動了一下,嚇得我趕快撒手浮了上來(水底下摸到死人不害怕那叫瞎掰)。我一露頭就喊:就在這里!岸上人都激動的說:摸到了!摸到了!郭家窯的知青馬上脫了衣服拿了根長木頭下水,立在發(fā)現(xiàn)尸體的地方。我們已冷的夠嗆了就都上了岸。他們下水在木頭周邊摸起來。</p> <p> 郭家窯知青摸了一會兒,什么也沒摸著。我們發(fā)現(xiàn)他們根本潛不下去,只是在水中層游來游去。下水時間最多20分鐘,再長人就受不了了。這時也到了晌午,商量一下就去他們村先吃飯再說。</p><p> 我們坐拖拉機到了二旦家,我們坐炕上,郭家窯知青坐地上擺一桌,吃的是莜面窩窩和油糕。</p><p> 飯后與他家人商量到公社借一個拖拉機內(nèi)胎做個皮筏子,用長桿帶個鉤撈尸首。我們休息,他們忙活去了。</p><p> 下午筏子做好了,我們來到水庫邊。天陰沉沉的并刮起了風。坐在筏子上撈了一會兒力不從心。筏子在風中搖擺不定,用長桿根本鉤不到底并且天越來越壞。書記看不行說:我看到此為止吧,等天好再說吧!二旦爹一看也是不行,他們都不會水,筏子也不敢上。這樣我們先回村,等明天天轉(zhuǎn)好了再來。趙福玉臨離開時告訴二旦爹,二旦胳膊是舉著的。</p> <p> 轉(zhuǎn)天天氣仍是陰天,朱文華書記不讓我們?nèi)ニ畮?,我們也不想去,太冷?lt;/p><p> 我們沒去,二旦爹去內(nèi)蒙岱海,租了條漁船帶漁網(wǎng)撈了兩天也沒撈著。后來我們分折,拒門水庫是一條深溝打壩造成的。尸體我們摸到是在溝邊上。結果用長桿來回攪動,尸體掉下溝底了,有20多米深。所以岱海漁船撒網(wǎng)也不會撈到。</p><p> 五天后清早,一老漢發(fā)現(xiàn)水庫漂著一具尸體,正是二旦(還是復員軍人)。尸體慘白,頭龐大(泡的)胳膊上舉正如趙福玉所描述的一樣。 </p><p> </p> <p> 這次水庫撈人,給我們?nèi)松?jīng)歷留下深刻烙印。年青好勝,不記后果。荀濟民回村后大病一場,郎敦禔把他送回北京。最后確珍是傷寒。</p><p> 這是我們的教訓,年青人切記!</p><p> 拒門水庫此事發(fā)生后,釘個木牌,禁止游泳。</p><p><br></p><p><br></p><p> </p><p> </p><p> </p> <p> 寫于2020年2日29日</p><p> 新冠肺炎病毒疫情下的</p><p> 北京順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