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蘋果 未了情高鳳燕 <h3> 去年元旦那天，朋友托人捎給我一盆花。<br> 匆忙從“跑腿的”手里接過來的時候，我看到的就是一盆綠色的小植物，有點像綠蘿，但葉子又比綠蘿大，而且不像綠蘿是蔓生的，它是叢生的。臘月的傍晚，天氣寒冷，幾片葉子看上去凍淂還有點蔫蔫的，甚至有片葉子還被折斷了。 <br> 待我把它拿進溫暖的屋內(nèi)，坐下來喝杯水歇息的功夫，它竟然精神起來。十來片心形的綠葉各自獨立的向上托舉又上下互相謙讓摞疊地向外舒展著。淺綠的葉片中間一根從柄部長出的主葉脈隨葉子的彎曲度成弧線延伸出去。主葉脈兩側(cè)又對生出一道道向葉尖聚攏半弧形的深綠色葉脈。每一片有著這樣清晰、精致圖案的葉片看上去就像一枚綠色的孔雀羽毛。如果低下頭順著葉柄向上看去，一盆的葉片又像一只只傲然開屏的綠孔雀。白色的柱形花盆托在金色的花架里。整盆的綠葉沐浴在明亮、溫馨的燈光里，蹲在深褐色的長條木制電視柜上，看上去是那么清新、樸素、典雅，又是那樣與眾不同。我一下子喜歡上了這棵花！<br> 這是一棵什么花呢？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花，更不知道它的名字。我趕緊拿出手機找好了一個最佳的角度給這棵花拍了一幅照片。通過一個名叫“形色”的軟件我很快就知道了這棵花的名字——青蘋果竹芋。<br></h3> <p class="ql-block"> “青蘋果”多么富有詩意的一個名字！伴隨了我整個少年時代的那首歌曲《青蘋果樂園》竟又回蕩在了我的耳畔“……啦啦啦……盡情搖擺,啦啦啦……”在那首帶有憂傷與煩惱的流行歌曲里，我不知多少次躲在角落里偷看瓊瑤的小說。也不知道多少次在我下晚自習(xí)回家的路上，總會遇見那個挑著小燭燈站在路邊的男孩。那只帥氣、年少的“小虎隊”還沒唱完《青蘋果樂園》的時候，我就告別了我青澀又朦朧的少年時代?？匆娙巳褐心莻€挑小燭燈的男孩，唇上已隱約可見青黑的絨毛。背起包裹揮手告別這座掩映在綠樹叢中、青磚瓦房的校園時，驀然回首，那個男孩的眼里竟然滿含失落，我的心也一下子感覺到了一種空落落的惆悵、憂傷……</p> <h3> 一晃三十多年已經(jīng)過去了。我烏黑的頭發(fā)里已悄然夾雜上了些許銀絲的時候，我遇見了這棵名字中帶有“青蘋果”三個字的花。我竟有種久別又重逢、他鄉(xiāng)遇故人的感覺。仿佛多少年來，它就是我跨越千山萬水，走過歲月風(fēng)雨后尋找的那位親人，或者是那個站在遙遠的歲月橋頭等待的“我”。它就是我嗎？<br> 往下滑動手機屏上的文字，無意間我又發(fā)現(xiàn)了青蘋果竹芋的花語“優(yōu)雅標致、清新宜人”是的，這就是這么多年來我尋找的那個“我”！不，準確地講，它就是至今還在尋找的“我”。<br> 我始終相信，蕓蕓眾生千千萬，性格各異不相同；世上花草數(shù)不清，千姿百態(tài)各有靈。就像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每一種花也各有各的秉性，而且每一種花就像每一種生命一樣總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于世，詮釋它的的價值。<br> 鑒于對這棵花的理解，我把它當(dāng)成了一個新生的孩子來養(yǎng)——這個孩子的名字就叫青蘋果。就像一位新手媽媽搜尋養(yǎng)育嬰兒的知識，我打開一條條連接，瀏覽一張張頁面來搜索養(yǎng)護青蘋果的知識。青蘋果喜歡潮濕但又透氣性好的土質(zhì)，喜歡溫暖但又害怕暴曬。剛開始，我怕室內(nèi)干燥，我就拿洗凈、蘸水的紗布每天正面、反面地給它擦拭一遍葉子。還時不時的將手指插入盆內(nèi)的土壤，試一試其中的干濕度。怕擦傷了葉面上的保護膜，我就改用小噴壺來給它灑水。每晚臨睡前，我都要精心地給它灑一遍水，正面、反面和側(cè)面，唯恐漏下頂點兒的地方?jīng)]灑到。每每看著一片片清新、碩大的綠葉上骨碌碌滾下晶瑩、透亮的水珠，我就想到自己初為人母時，懷里吃飽奶的嬰兒嘴角掛著潔白的奶水珠時的情景。“翠葉慶芝根飾鏈，和露帶雨惹人憐?！钡那嗵O果讓我找到了那種踏實、平和的心境。<br></h3> <h3> 哪天忽然發(fā)現(xiàn)葉面上有個黃色斑點啦，葉邊有點枯啦，我就害怕起來，唯恐它生病死掉——以前也曾經(jīng)養(yǎng)過幾種花，沒怎么上心，就連最耐旱的胖娃娃都在陽臺上枯死了。于是，就忙不迭地上網(wǎng)查詢病因。查詢的結(jié)果是缺水和澆水過勤都會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真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了。拿個小板凳坐在青蘋果旁邊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葉子雖然比以前大了，但顏色有點黃了，葉柄也高挑了許多，但看上去有點單薄、纖細。萬物生長靠太陽，青蘋果是不是因為缺少陽光的照射呢？<br> 從此，只要是天氣晴朗、陽光溫暖的日子，我就把青蘋果拿到陽臺上。隨著陽光腳步的挪移，我也把青蘋果從陽臺的西邊逐漸地挪移到東邊。經(jīng)過幾天陽光的愛撫，青蘋果變得更加茁壯、富有生機。明媚的陽光下，片片鳳尾狀的葉片因為陽光的潤澤而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又有質(zhì)感的綠色。我想，任由技藝再高超的畫家也難以調(diào)出這樣的色彩；語言再豐富的作家也難以描述出這種綠色。一盆的綠葉向周圍散發(fā)著一種生機勃勃的生命張力，奔放而又含蓄。目光與這樣一叢綠葉交流著，仿佛就像面對一位心靈的至交親切又滿足。<br></h3> <h3> 青蘋果常常引發(fā)我的思緒隨意而悠長。告別了《青蘋果的樂園》的少年時代，我走上了為人師的三尺講臺。單純的鄉(xiāng)村教師，忙碌的教學(xué)生活，我仍然還像一只未成熟的青蘋果。喜歡在自己的小屋前種滿太陽花，清早打開兩扇玻璃窗，陽光攜著花香撲滿懷。窗前是一張張金色的笑臉在搖曳。繁星滿天的寒夜，溫暖的小火爐旁，風(fēng)流倜儻的年輕軍官克羅寧邂逅了美麗的舞蹈演員瑪拉?；F盧大橋上，他們藍色的眼睛里擦出了比爐膛中的炭火還要熾熱的火花。來不及告別的克羅寧隨部隊臨時開拔，瑪拉瘋狂地奔跑、追趕。橋下的河水靜靜流淌，瑪拉失落的背影凄美又哀婉。眼淚同樣也淌滿了我的臉龐，我的愛人也在遙遠的營房…..<br> 克羅寧與瑪拉的愛情魂斷藍橋，上蒼卻賜予我一個愛的小天使。女兒的降生喚醒了我全部愛的力量。生命是愛的結(jié)晶，更是遙遠到數(shù)以億萬年的等待、相遇，奇跡到成了人類終極思考的問題。<br></h3> <h3> 我同樣也珍惜每一個參與到我職業(yè)生涯里的生命。無論貧窮與貴賤，聰慧與遲鈍，健全與殘缺，他們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愿意付出我全部的愛，化作未來他們生命路上的一片綠蔭，他們夜行途中的一盞小橘燈。<br> 明亮、柔和的晨光灑滿教室，我愿意看見陽光中顯得更加圣潔的一張張童真的面孔，我愿意聽見他們清脆如百靈鳥的讀書聲，我更愿意看見他們燦爛如花的笑臉。<br> 每天忙忙碌碌，許多人看起來繁重又單調(diào)的日子，我卻視若珍寶，惜時如命。匆匆走入大街上，猶如一滴水沒入大海沒了蹤影。路漫漫似乎永無盡頭，驀然回首，卻已走過近半個世紀的道路。道路雖然漫長，至今我也沒開出一朵花，我是一直將自己低到塵埃里。<br></h3> <h3> 生命中的無常也是正常。2020年的春天因為一場疫情就沒有了色彩。只有來自四面八方的無數(shù)白衣天使筑起了普天下大眾生命的最前線屏障。我看不見他們真實的模樣，卻從防護鏡后面的眼睛讀懂了愛的責(zé)任和擔(dān)當(dāng)。每天我從電視屏幕上感受到他們的勞累和緊張，夜夜我為他們的安危祈禱上蒼。專家、司機與警察，車間工人、建筑小工與菜農(nóng)……他們都在為抗疫貢獻力量。我更加堅信，唯有愛才能拯救世界與人類。春陽融化堅冰，千萬條愛的小溪匯聚的洪流足以使黑色的病毒銷聲匿跡?！ 『瞄L一段日子了，空蕩蕩的家里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生活，我只能和自己對話。即使，我肩不能挑擔(dān)，手不能縛雞，但只要我有愛，哪怕像茫茫黑夜的一只螢火蟲，我也能發(fā)出微弱的亮光。</h3> <h3> 每夜我都為一群孩子工作到很晚很晚，只有案邊的青蘋果時時相伴。挺起酸痛的腰背，揉揉干澀的眼睛，青蘋果默默地注視著我。它片片綠色的愛撫通過一道道溫柔的葉脈傳遞給我。連一叢青蘋果都有愛，它永遠用自己別樣的綠葉默默地讓生命的力量涓涓流進你的胸膛。</h3> <h3> 雖然久居室內(nèi)，按照時令算，我也知道自然界中已經(jīng)到處可以看到春的景象。小河邊的楊柳，春風(fēng)中柔枝舞動，嫵媚飄蕩。山坡向陽處一叢一叢的迎春花正肆意開放，金色的小喇叭成天嘹亮地歌唱。桃花、梨花、海棠花……憋足了勁的花苞即將綻放……春天是花的舞臺。生命走一遭，能夠在春天開花，似乎是每一種花的最大使命和榮光?？墒?，這么長時間了，我從未發(fā)現(xiàn)青蘋果開花的跡象。很多人說青蘋果永遠也不開花。也有的人說，即使開花，它也和別的花不一樣：隆冬時節(jié)，它會從根部開出一小穗潔白的小花，甚至沒等人發(fā)現(xiàn)，也就一兩天的工夫，它就花落依舊——而且，一次開花就會耗掉它所有的力量，青蘋果生命即將結(jié)束的鐘聲已經(jīng)敲響。即使生命的最后時光，青蘋果也窮盡它余生的精華結(jié)成幾朵潔白的小花奉獻于世。</h3> <h3> 我常常想，即使一生都不開花，如果在我耄耋之年滿頭華發(fā)，我還能站在臺上講起課來神采飛揚，那就是我最大的夢想。<br> 青蘋果“不慕春色不爭春，只留青氣在人間?！被蛟S也是我終其一生的未了情吧。<br></h3> <h3>高鳳燕</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