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我曾經(jīng)的婆婆是一個美麗善良、至真至誠的女人。在我們婆媳相處的三十年里，她的臉上永遠是優(yōu)雅恬靜的笑容。她是我一生中非常敬重的人之一，也是提升我生命質(zhì)量的貴人之一。</h3> <p class="ql-block"> 五十年代，在上海市鳳陽路發(fā)生了一個299號的富家小姐與隔壁311號的帥哥的浪漫愛情故事。姑娘既傾慕小伙子的帥氣又仰慕他的才華。為了和心中的白馬王子在一起，美貌如花的她毅然放棄了優(yōu)渥的生活條件，離開了大上海，義無反顧地奔向荒蠻的北方，去追求自己心中浪漫的童話故事。</p> <p> 熱戀期間，母親曾去北京看望父親。母親的優(yōu)雅的氣質(zhì)、漂亮的容顏驚掉了父親眾多青年同事們的下巴殼，他們對父親羨慕不已：你女朋友太漂亮了！</p><p> 父親至今說起這件事還掩飾不住得意之情。</p> <h3> 母親從小生活在一個富裕家庭，幼年、少年到青年，被父母寵愛著，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盡情享受著生命的美好。1958年結婚生子后，生兒育女、柴米油鹽醬醋茶，鋪鋪蓋蓋，洗洗涮涮……，對于從小沒有做過家務事的母親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zhàn)！生活揭開了它殘酷的一角，讓母親吮吸著艱難與辛苦。</h3> <p> 六十年代中葉，母親隨著父親從西安被下放到定邊工作全家人也來到了定邊。到定邊后，衣、食、住、行都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切一切不是從頭再來，而是要被動的適應，要頑強地活下去，要想辦法把孩子們帶大。那時候定邊非常落后，點的是煤油燈，吃的是窩窩頭，住的是土炕，做飯要拉風葙，吃水要到井上挑。這一切一切是在童話故事里長大的母親從未聽說過的。南方與北方的氣候、生活習慣差異很大，僅是"水"，就是她最大的難題。堅強的母親不僅學會了站在井口邊來回擺著井繩用小鐵桶往上吊水，還學會了擔水、用木架子車拉水。夏天還好，到了冬天井口周圍被厚厚冰覆蓋著，稍不留神就會滑倒。要是遇到被狗追更是令她心驚肉跳。寒冬臘月，母親總是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洗洗涮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不停地洗洗涮涮，終究埋下了健康隱患！</p> <h3> 在生活最困難時期，母親一邊要上班，一邊還要帶孩子做家務，有時忙得沒有時間吃飯，就在上班途中一邊走一邊從衣服兜里抓著吃她做的窩窩頭。后來母親回憶說：剛開始學做窩窩頭好難啊！別人蒸出的窩窩頭出鍋后樣子不變，我蒸出來的窩窩頭出鍋后就散了，沒辦法只能用手抓著吃！</h3> <h3> 我女兒是母親帶大的，那時候每天早上七點把女兒送到母親那里，晚上吃完飯后才接回來。母親除了帶孩子外還要做全家六口人的午飯和晚飯。做飯時，母親就把孫女放在鋪著小被子的大洗衣盆里，放在灶臺旁邊，一邊做飯一邊看著孫女，吃完飯后又搶著涮鍋涮碗。記著侄子出生時，母親已經(jīng)六十歲了，她又承擔起帶孫子的重任。男孩子調(diào)皮，帶起來更不易。三十年過去了，當我也有了自己的孫子，才感受到老人帶孩子的不易。一次我問她："媽，你那時候又要帶孩子又要做六口人的飯，累不累？"母親溫婉的笑著說："過去的事了，記不得了！"</h3> <p class="ql-block"> 1975年，定邊縣要建變電站，電力能源要從寧夏回族自治區(qū)的青銅峽電站引進。父親這才從手搖發(fā)動機的崗位上被調(diào)到定邊電力局。那時候全榆林地區(qū)電力系統(tǒng)僅父親一人是清華大學學電機專業(yè)的，理所當然的被委以重任，1976年到1985年十年間先后負責建立起了四、五座變電站。工程期間吃在工地住在工地。母親默默地獨自承擔起家庭的擔子，沒有怨言，不拖后腿，并為父親感到驕傲！</p><p class="ql-block"> 他們是那個時代的象征！</p> <p> 母親愛她的丈夫，愛她的家，更愛她的孩子，她心里裝的全是兒女。'</p><p> 一個冬天傍晚，女兒、女婿因為家務事發(fā)生分歧吵的比較厲害。母親一個晚上沒有睡好，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摸黑去女兒家想看看情況，到了大門口就聽到勤快的女兒女婿已經(jīng)有說有笑地打掃院子。母親回來對我說：看到他們兩個吵架，我一個晚上都沒睡著，剛才去看到他們又好了。我真是瞎操心！</p><p> 母親一輩子都沒有一道拿手菜，為這沒少挨父親的數(shù)落。但母親一直努力的為全家人做好每一頓飯。幾十年了，一踏進家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永遠是母親迎上來的笑容。她總會端上熱騰騰的飯菜，督促我們"吃飯"，待飯碗剛放在桌子上她連忙搶著洗掉。老年的母親用兩支胳膊夾著雙拐騰出雙手也要為家人們端上一碗稀飯。</p><p> 母親家的餐桌上永遠都會有一盤洗干凈的水果。</p><p> </p> <p class="ql-block"> 這是母親七十歲的當天，全家人在馬蓮灘公園為母親過了一次別開生面的生日，我即興給母親寫的文字。也是我讀懂母親后的肺腑之言！</p> <p> 八六年的一天下午，嚴重受到更年期干擾的母親整整一個下午不知去向，我最終在電力局舊辦公樓的收發(fā)室的木凳子上看到了神情凝重、孤零零的母親，門房張老漢對我說：一個下午了，坐在這里一句話也不說。我說："媽，咱們回家吧"。母親跟著我往回走，一邊走一邊遞給了我一份電報，同時說道：春頻，我沒有媽了！我驚愕地看著母親，她沒有流淚，只是把嘴唇咬得緊緊的。這份電報是她娘家侄女發(fā)來的，她的生母于當日去世了。</p><p> 十幾年前，母親摔了一跤，股骨頭骨折，因為剛做完一個腰稚大手術，母親不愿再做手術，我們只好找了一個民間接骨的醫(yī)生為她接骨，待病養(yǎng)好后才發(fā)現(xiàn)她的腳掌不能完全著地，只好用腳的側面挪步，行動很不方便。至此以后母親與雙拐結緣。大部分時間坐在陽臺上曬曬太陽。一日，我去看母親，她依舊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手腕上戴著一個極其精美講究的手飾，"有心思？"我問母親，她說：“昨晚又夢見我養(yǎng)母了。我上海的爸爸、媽媽對我好的唻，如果天上的月亮能摘下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給我摘下來……”</p> <h3> 梁山泊與祝英臺凄美的愛情故事刻在母親的生命里。越劇《十八里相送》、《樓臺相會》是母親一生不離口的小曲。一直到垂垂暮年，母親心中永遠珍藏著浪漫情結！</h3> <h3> 印度詩人泰戈爾經(jīng)典詩句"世界以痛吻我，讓我報之以歌"，母親就是這樣，哪怕是拄著雙拐去看景，她的臉上總是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無論遇到什么刁難，無論多么無辜從母親的嘴里永遠聽不到對別人的非議，永遠是贊美！。</h3><h3> </h3> <h3> 2019年4月29日，我想帶母親到城郊散心。問母親想去哪里？她看到路邊綠色婆娑的樹葉說，就沿著這個綠色走吧！母親就是這樣，無論現(xiàn)實怎樣，內(nèi)心永遠充滿美好！不以物喜，不以已悲。也許經(jīng)歷了生活大起大落，經(jīng)歷過了無奈與苦難，飽嘗過了生命中的酸甜苦辣，到了晚年的她把一切都看淡了，唯一不變的是她骨子里的高貴與教養(yǎng)！母親的高貴優(yōu)雅的品質(zhì)令我永遠抬頭仰望！</h3> <p> 病魔已使母親失去了往日的豐潤與歡顏！這使得母親承受了生命中更大的苦與痛。母親的雙腿從膝關節(jié)以下到腳指尖腫的像藕節(jié)一樣，已經(jīng)十多年了；一雙手的所有骨關節(jié)都變了形也腫的不成樣子，母親說從肩膀到手指尖都疼，右邊胳膊疼的更厲害。由于骨質(zhì)疏松，身體多處多次骨折，雙拐已經(jīng)與她形影不離也十多年了，盡管這樣，她都會忍著疼痛用笑臉面對親人。今年春天，母親的病聚集爆發(fā)，病魔已經(jīng)將母親的體力耗盡，她不能站立，大小便也不能自理了！每次身體的挪動都需要兩個人小心地把她扶起來，在扶起的過程中母親會不時地呻吟。白天坐在沙發(fā)上疼痛尚能減輕，夜晚尤其難熬。母親已經(jīng)恐懼了夜幕降臨，躺下以后的母親一直在輕聲呻吟中，兩個病痛的胳膊肘還要掙扎著將一雙手一夜懸空，生怕被子碰在手上，兩條腿疼的不知怎么放才好，躺下后胸悶氣短，一夜疼痛一夜呻吟。去扶她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讓母親疼痛的大聲"哎喲"！無助的母親在病痛中常常以淚洗面，讓人揪心！</p><p> 父親看到母親被病痛折磨萬分心痛，含著淚說：你媽媽如果不來定邊就不會得這個病。八十九歲的父親每天都在悉心照顧老伴，為她洗漱，端吃端喝，倒屎倒尿。兒女們也都陪在媽媽的身邊，盡自已的一份孝心 。</p> <p> 盡管這樣，母親總是忍著疼痛，用笑臉面對親人。我想，母親真正的力量，就是她的慈祥、溫和與包容。</p><p> 母親，在眾多星辰中，您是我心中最璀璨的那顆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