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光陰荏苒，逝水流年，轉(zhuǎn)眼又將迎來寒食清明，父親離開人世整整四年了?！凹压?jié)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在這個欲斷魂的日子，我憋了好多話兒亦不知從何說起，索性將昔日致父親而發(fā)不出的書信，制作成美篇，以寄托自己不盡的哀思！</p> <p> (父親在八達嶺長城)</p> <p>親愛的父親:</p><p> 清明夜半悲聲起，綿綿春雨欲斷魂。2016年4月6日凌晨0時2分，您默默地離開了相濡以沫的母親，撇下我們兄弟四人，從此陰陽相隔，無緣相見。這一周的靈前相守，是多么的令人傷悲，多么的令人窒息。哀哉！從此我再也不能聆聽您的諄諄教誨，再也不能面對您的慈容笑顏，留在心中的將只有永久的缺憾、綿綿的哀思和那不會忘卻的記憶。</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童年時)</p><p>父親，您還記得嗎？您一定記得！我也還深深記得這些往事。還記得，您在馬嶼區(qū)小任教時，我還年幼，記得一次和您一起坐江輪回城，輪船拋錨在飛云江上，長達數(shù)小時的船中等待，從午后直至夜幕降臨，我又餓又累，哭著鬧著，您抱著我婉言哄勸，其實更累更餓的是您，但幼時的我焉能知道這些。</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初小時)</p><p>還記得，您在莘塍區(qū)中任教時，我跟著您在莘塍區(qū)小念小學二年級，您在繁忙的教學工作之余，還要照料我的飲食起居。每逢節(jié)假日，為了節(jié)省船費，您總是帶著我徒步返城，大手牽小手，一路講著故事，每逢一個路亭就讓走累了的我休息幾分鐘，當我真的走不動時，你就背著我走。那塘河邊的石頭路已無處找尋，遺憾再也見不到我倆走過的足跡。</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高小時)</p><p>還記得，我10來歲時一次跟您去大操場游玩，正巧碰上有文娛節(jié)目演出，為了能讓我在擁擠的人群中看到表演，身材瘦小的您讓我坐上您的肩頭，直至演出結束?；丶腋棠陶f起此事，奶奶責備我少不懂事，怎么就不知道這樣會累壞父親的。那時我只知道父親的肩膀是我心中的山巔。父愛如山，今生今世我又怎能忘懷！</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初中時)</p><p>還記得，我小學畢業(yè)時，遇上了那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學校停課，我無所事事。為了防范我在社會上胡混，您每天教我學古文，從字音到詞義，總是一絲不茍地說深說透，讓我對古漢語知識有了初步的掌握。正是有了這段學習經(jīng)歷，我才可以在20年之后，沒有多少時間復習，也能憑著這個“童子功”順利通過高等教育的古漢語自學考試。</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高中時)</p><p>還記得，我第一次離家謀生，就像鳥兒飛出樊籠，盡情享受著自由自在，全然忘了給您寫封家書報上平安。半個月后收到您的來信，那洋溢在熟悉字體間的濃濃父愛，讓我羞愧萬分，思親之情油然而生，恍如醍醐灌頂，由此我方知自己無論飛得多遠，也是父親親手牽線的風箏。</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1949年)</p><p>1990年，我受命主編學校校志，您也許擔心我到新單位不久，對校史還不大了解，決定助我一臂之力。您邀請了您的尊師、精通母校校史的王超六老校長一同擔任編委。那段時間，您整天撲在市檔案館、校檔案室查閱檔案，做了大量的筆記摘錄，又埋頭編寫史料，然后一起修改書稿，鼎力幫助我順利完成《校志》的編纂任務。如今《校志》猶在，您和王老校長都已駕鶴西去。</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1980年)</p><p>1994年，您受邀參加瑞中百年校慶籌備工作時，已經(jīng)70開外的年紀，我要您量力而行，但您總是整天忙忙碌碌，東奔西跑，從未松懈?；I建瑞中校友會，最大的難點是校友的聯(lián)絡和組織，您主動地承攬了這份艱巨的任務，發(fā)動自己的學生、熟人，確定校友聯(lián)絡員名單，編寫校友名錄，為校友會的籌建與發(fā)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如今，校友文化已經(jīng)成為瑞中校園文化的一道靚麗風景線，您應當是最值得追憶的人。</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1990年)</p><p>往事并不如煙。我還記得好多好多，但我再也無法向您當面訴說。父親，感謝有您！都說上陣父子兵，在工作上一直有您的配合相助，我相信沒有完不成的任務。</p> <p>父親，您2007年編著的《雁風樓漫筆》已經(jīng)分發(fā)給前來吊唁的親友們，這本洋溢故鄉(xiāng)情、先賢情、母校情、師長情、同窗情的文集，可以讓更多的人去品讀家鄉(xiāng)和瑞中的歷史，去了解先賢師長的優(yōu)秀品行，也讓每位讀者留下對您的記憶和敬意。還有您編撰的章回傳奇故事——《未完成的故事》，文稿還在我的枕下，遺憾我還抽不出時間，未能編印成書，讓大家去一起分享您筆下的卓文君和司馬相如那纏纏綿綿的愛情故事。</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2000年)</p><p>記得奶奶曾說過，您從小聰慧好學。盡管祖父死得早，家境困苦，您仍然志存高遠，勤奮學習。城廂中心小學畢業(yè)后，以優(yōu)秀的成績考入當時本地的最高學府瑞中。這也是您受過最高的正規(guī)學校教育。離開瑞中后，您便走上社會艱難謀生，失去了深造的機會，但您通過日復一日的刻苦自學，后來以深厚的國學功底讓同仁們刮目相看。</p> <p>20世紀40年代末，您即投身教育事業(yè)，安于清貧，甘受寂寞，熱愛教育，關心學生，三尺講臺迎冬夏，一支粉筆寫春秋，任勞任怨地奉獻于教書育人事業(yè)，踐行自己“勤澆密鋤總成才”的育人理念，先后在馬嶼區(qū)小、莘塍中學、實驗小學、城關三中等學校任教，為國家為家鄉(xiāng)培育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桃李芬芳，碩果累累，贏得同仁和學生們的尊重。</p> <p>您一生坎坷，幾多磨難，在極左思潮的沖擊下，曾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您仍然善心善意地對待社會，對待事業(yè)。1980年退休之后，你終于趕上改革開放的好年代，晚年生活過得充實舒暢。您老當益壯，先后在城關三中、二中、技工學校、工商局等學校和單位發(fā)揮余熱，參加過瑞安政協(xié)文史委的《孫詒讓學記（選）》《國旗設計者曾聯(lián)松》的編輯，以及《曾聯(lián)松年譜》的編修和《瑞安中學校志》的編纂，成為瑞安玉海文化研究會會員，為鄉(xiāng)土文化建設盡心盡職，不遺余力。</p> <p>最令人稱道的是您對母校瑞中、對同窗校友一往情深，晚年為編撰瑞中校史和籌建瑞中校友會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您作為瑞中1943屆初中、1946屆高中的學生，求學期間曾擔任過瑞中學生自治會第18屆干事、第一屆理事和43屆級友會總干事。1994年，您懷著對母校的眷戀，積極參與瑞中校友會的籌建工作。校友會成立后，年逾70的您又擔任了理事，以校友工作豐富自己的晚年生活。</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與母親)</p><p>《上海瑞中校友通訊》是海內(nèi)外校友特別喜愛的一份小報，以前經(jīng)?？梢钥吹侥鸀槠渥珜懙奈恼拢榻B母校校史，介紹家鄉(xiāng)先賢及師長的行狀，以及同學和校友的優(yōu)秀事跡，引發(fā)了海峽兩岸校友對家鄉(xiāng)對母校的縷縷情思和濃濃鄉(xiāng)愁，也為《瑞安中學校志》和《瑞安中學大事記》的編寫提供了翔實的史料。您還自告奮勇?lián)纬顷P地區(qū)的《通訊》發(fā)行員，20年來堅持不懈。每期數(shù)百份《通訊》，你總要一份份折好，用毛筆字寫好信封，然后背上大書包，不管寒冬熱暑，幾乎走遍城區(qū)的大街小巷，把《通訊》送到每一位校友手中，直至年邁腿腳不便，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這份工作。校友們贊揚您，敬重您，您總是誠摯的回答：“受母校培養(yǎng)，就應感恩圖報?！?lt;/p><p><br></p><p><br></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與母親)</p><p>父親，您走完了人生的95個春秋，享受高壽而離去。請允許我把這句“生如春花之絢爛，逝如秋葉之靜美”送給您。您的一生沒有驚天動地的業(yè)績，也沒有光宗耀祖的榮譽，只是以教書育人為己任，以讀書、藏書為興趣愛好，為人忠實，淡泊名利，正直善良，忍辱負重，生活簡樸，從不奢侈。您以“四要”（做人要踏實，處事要認真，待人要忠誠，律己要嚴格）作為自己的人生準則，這也是您一生待人處事的真實寫照，更是我們后輩必須傳承的寶貴財富。你的人格品行，是留給后輩們讀不完的道德文章，我為有您這樣的好父親而感到自豪，感到驕傲！</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與母親)</p><p>今年正月，您因摔傷而住院期間，各位親朋好友前來慰問；您深度昏迷之際，母校主要領導前來探望；您溘然辭世后，許多校友紛紛在網(wǎng)上寄托哀思，給予您高度的評價。母校、瑞中校友會、上海瑞中校友會、玉海文化研究會等單位與個人送來花籃、花圈、發(fā)來唁電、悼詞，以表哀悼。今天，又有許多親朋好友及您的學生前來參加遺體告別儀式，吊唁大廳內(nèi)內(nèi)外外擠滿人，與您作最后的告別，與咱們?nèi)胰艘黄鸱謸@份沉重的哀傷。父親，您在天之靈一定會倍感欣慰，是嗎？</p> <p>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去年年內(nèi)，我將《瑞安中學史話》征求意見書稿送給您，當您翻閱到抗戰(zhàn)時期瑞中歌劇隊的照片時，您看了又看，久久地摩挲著那幀自己與同學的合影，我知道這是您人生中不可忘卻的記憶。我曾經(jīng)答應您，這書正式出版后，送您一冊永留紀念，遺憾這已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了。</p> <p>回想今年正月初四，我在狀元樓舉辦新年酒，扶您入席時，您還紅光滿面，笑臉盈盈，而僅僅只過兩個月，我的面前只有您的遺像，“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怎么不叫人痛徹心扉！</p> <p>再過半年，就是您期待已久的母校瑞中建校120周年慶典，您參加過90、100、110周年的校慶活動，并親身參與籌備工作，而120周年慶典您卻要缺席了，那同窗聚會、攜手相慶的人群中再也沒有您的身影，這是您的遺憾，更是我的遺憾，我們父子再也不能同享這十年一遇的快樂。人生無常，此時此地，我又該用什么去告慰您的在天之靈。誰能告訴我：長歌可否當哭？！</p> <p>父親，您的喪事已經(jīng)辦理完畢，一切都很順利。今天出殯時，瀟瀟春雨停歇，陽光普照大地，這是您老的福份，也是上天對您的眷顧!</p> <p>父親，天國有您的前輩，有您的朋友，也有您的學生，您與他們聚首懷舊吧！請您無須擔心，兒子一定會踐行您的人生準則，做一個對社會有所貢獻的人。</p><p>安息吧！父親，請您一路走好！</p><p style="text-align: right;">兒子泣書</p><p style="text-align: right;">2016年4月12日深夜</p><p><br></p> <p>父親:</p><p>母親于2020年1月26日凌晨永遠離開了我們，想必已經(jīng)在天國與您相聚，您倆又可以恩恩愛愛地在一起，從此不再孤單。冬去春來，清明臨近，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我想念您們！</p><p style="text-align: right;">兒子2月1日又及 </p><p><br></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 木魚原創(chuàng)</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