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的戰(zhàn)友查士芬</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九六五年八月份，難得遇到兩次征兵機會，查士芬在有限名額和眾多應征青年隊伍中，脫穎而出終于如愿以償光榮參軍。當他將要踏上軍旅征途與家鄉(xiāng)親友告別時，并沒有傷感。因為他清楚要想擺脫農(nóng)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艱苦和貧窮生活，參軍是唯一的出路。在安次落垡公社應征入伍的十一人中，歡送儀式搞得最隆重的就是他們東小營村。查士芬和李德巨胸前佩戴大紅花，各乘坐一輛膠皮輪大馬車，幾個美女前呼后擁，左右相伴，好不威風。我們其它幾個村應征入伍的青年羨慕不已。后來才知道長得最漂亮的那個姑娘是東小營村的團支部書記。</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查士芬身高馬大，體格健壯是塊天生打風鉆的好材料，順理成章的被分配到十二連一排一班風鉆班。他能吃苦耐勞又有一把過人的力氣，因此在坑道施工中，別人打一個鉆孔，他能打兩個鉆孔。就這樣日復一日的在潮濕的坑道里，在震耳欲聾噪音下，在煙霧彌漫環(huán)境里，在超負荷施工中，他一天都沒有離開過風鉆。沒有離開過簡陋的營房，就連縣城都沒有去過。在這八年里，他承受著難以言表的苦和累，但從來沒有一句怨言。真正為二五二團爭光的就是像查士芬這樣埋頭苦干，默默無聞的戰(zhàn)士。 </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查士芬之所以力氣大，是因為他有一個吃嘛嘛香的胃口。連隊在施工時為了節(jié)省時間，開飯時會把包子送到施工現(xiàn)場。戰(zhàn)士一般能吃十幾個大包子，而查士芬每頓能吃二十幾個包子。我們常問他吃這么多撐的慌嗎？他總是笑著回答說，干起活來風鉆一震動肚子馬上就空了，這可能是風鉆手普遍吃的多的原因。有一次在施工中，他口渴難耐，左手扶著風鉆右手抓起身邊的一把鐵壺猛喝了起來，等喝完后才感覺味道不對，原來他把放機油的鐵壺誤認為是放水的壺，為這件事查士芬別扭了好長一段時間。唯恐落下后遺癥，同時查士芬喝機油的事，很快傳遍了全連成為茶余飯后談論的趣聞。</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查士芬還是一個活躍分子。每當連、排集合時，他首當其沖站起來指揮唱歌。當他站在指揮位置時，習慣先咳嗽兩聲清理一下喉嚨，然后用粗獷生硬聲音來領唱。隨著領唱聲音發(fā)出，他用磨出老繭雙手在空中用力舞動，打著不合拍的節(jié)奏。而且故出洋相，長長的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逗的戰(zhàn)士哈哈大笑。說來也怪，凡是他指揮時，戰(zhàn)士唱歌的聲音既洪亮又整齊。當指揮結束后，他會洋洋自得，然后向大家揮手致意，又引起了一片笑聲。</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查士芬愛哭在全連出了名。我們在江西祁山下施工時，他晚上刷洗的一雙鞋，曬在窗臺前不知被誰拿走。那時我任一排排長，當他告訴我這件事時，淚水不停的流淌。我也理解他的心情，每個戰(zhàn)士只有兩雙膠鞋。如果丟了就無法換洗。我在勸慰他同時，及時尋找這雙鞋的下落。經(jīng)過兩天的查找，終于在駐地老鄉(xiāng)家狗窩里找到了這雙鞋?？赡芩麤]刷干凈，狗聞著臭味把鞋叼走。當看到這雙鞋時，他象重獲至寶那樣高興。緊緊把這些雙鞋摟在懷里破涕而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七三年元月份，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復員回到了故鄉(xiāng)。那時，我市各工廠招工的名額已滿，我作為送兵人，雖然盡全力找有關部門協(xié)調，仍未能安排工作。安次縣與他同年入伍的戰(zhàn)士共一百五十名，除了十名提干外，比他提前退伍的一百三十六名戰(zhàn)士都安排了工作。而他們四個作為部隊骨干多服役了幾年卻又回到了農(nóng)村。極度的失落使他們憤憤不平，無奈只好接受了這殘酷現(xiàn)實。查士芬?guī)狭瞬菝?，扛起了鋤頭，操起了遺忘已久的農(nóng)活。由于他忠厚老實又善于幫助別人，很快贏得了村民的信任。復原后不久就被選為村長。雖然在任職期間村里的變化并不太大，但由于他處事公平公正，還是得到了村民的認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天早就眷顧著查士芬。正如人們所說，當上帝給你關上一扇門，又會給你推開一扇窗。一九六九年查士芬結交了女朋友方紅秀。由于查士芬文化水平有限，他和女朋友的書信往來都由我閱讀和代筆。一九七零年他和方紅秀結為伉儷。同年我在休假時見到了方紅秀。她中等身材，微胖的體態(tài)顯得更加豐滿，橢圓形的臉上鑲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她十分矜持和靦腆，當與你交談時，微微一笑才開口說話。從方紅秀的言談舉止中，不難看出她是一個有思想有主見的女性。使人十分惋惜的是方紅秀在九十年代初得了乳腺癌。經(jīng)手術治療病情得到了控制，但是在二零零六年，病情再次復發(fā)終于撒手人寰。當我和柴文宗、紀永星等幾位戰(zhàn)友參加方紅秀葬禮時，看到查士芬憔悴的面孔和悲痛欲絕的表情，我們也心碎不已。但是我們清楚，人生莫過于失去親人的悲痛，而這種悲痛靠語言勸慰是無法撫平的，只有經(jīng)過長久的思念和煎熬，通過漫長時間才能沖淡這種難以忘懷的傷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零零七年，查士芬結識了一個唐山妹子。據(jù)他說這個女的個子很高，模樣長得不錯，而且很會體貼人。在半年的共同生活中，兩個人建立了深厚感情。但不幸的是查士芬突然患了腦梗，致使半身不遂。他勾畫和唐山妹子共度下半生美好藍圖化為泡影。前幾年我們經(jīng)?？吹讲槭糠乙蝗骋还赵诠珗@頑強鍛煉。在交談時，他總嘆息說：假如我不得病，她不會離我而去，我們會生活得很幸福。</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下午，我與柴文宗去看望查士芬。我一眼望去他顯得十分蒼老，滿頭稀稀拉拉的白發(fā)。含糊不清的語言使人難以聽清，他左半身麻木行走困難。身穿破舊的衣服油跡斑斑，像一個街頭流浪臟兮兮的乞丐。我們的到來他十分激動，淚花在眼圈中打轉。他有三個兒子，每家住半個月進行輪換。每當輪到大兒子家時，我和柴文宗都去看望他。在相聚短暫的時間里，談論最多的還是部隊的生活經(jīng)歷。每當這時，他才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他常說，我很孤獨和煩悶，每天都在期盼你們的到來，你們每次到來我都會高興幾天。二零一五年四月份，我和柴文宗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十分擔心他會出事。當我們走進他原來住的平房時，他已經(jīng)昏迷不省人事，第三天與世長辭。當我們?yōu)樗托袝r，傷感萬千，心里默默祈禱他駕鶴西游一路走好。</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永別了一一我們最親密的戰(zhàn)友查士芬！</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劉會明</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寫于2015,12,15</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2020,4,1日補充修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