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又是春天。</p><p class="ql-block"> 耳邊想起《梨花又開放》空靈的旋律，眼前浮現(xiàn)出的是我小時候的那個記憶滿滿，快樂滿滿的小院，還有我那魂牽夢縈的父親母親。</p><p class="ql-block"> 真的特別懷念從前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父親把小院子精心侍弄成一個別致的菜園子，小小的田垅里，就是我們的各色美味，每年春天，父親跟相識的農(nóng)人要來一些菜籽或者幼苗，細(xì)心地栽種在整齊的菜畦里，用不了多久，種子發(fā)芽，幼苗長大，我們看見父親母親看著綠油油的小田那滿足的笑容與期待。</p><p class="ql-block"> 父親還在窗前請人砌了一個花臺，撒下花種，一到夏天，各種花兒競相開放，每天放學(xué)，我和三哥都會等在黃色的夜來香旁邊，守候那一霎那花開的驚艷，聞著瞬間散發(fā)出來的醉人的香……</p><p class="ql-block"> 那鮮嫩的各色蔬菜，被母親做成一道道美味，西紅柿都是長到自然成熟，然后被我們這幾個饞貓小心地摘下，那鮮艷的紅色直誘我們的味蕾，就那么生著吃，也是那么的香甜，毫不遜色于現(xiàn)在市面上琳瑯滿目的水果帶來的享受感……</p><p class="ql-block"> 父親和母親一生勤儉，在過去最難熬的日子里，也沒有放棄對生活的希望，我對那段日子的記憶來自母親的講述，有一個畫面至今仍縈繞在我的腦海中：盛夏，廣袤的田野，母親一邊奮力揮汗勞作，一邊唱著不知名的歌。生產(chǎn)隊的人說：“她哪里是在唱啊她那是在哭咧”！是啊，生活的重負(fù)，父親微薄的收入，未成年的和嗷嗷待哺的孩子，是那樣沉重地壓迫著母親柔弱的雙肩。每每想起這些，眼淚會不自覺地在眼眶打轉(zhuǎn)。但堅強的母親沒有在命運面前低頭，她昂著倔強的頭，農(nóng)作之余利用晚上的時間去河灘上給人家碎石子，篩石灰…那一錘錘敲出來的、一篩篩揚起來的何止是我們嘴里吃到的糧食？那是含著淚帶著血的愛??！</p><p class="ql-block"> 任勞任怨工作的父親熱愛生活，日子雖然清貧，但父親總會苦中作樂，小時候我們住在鳳山腳下，那是父親母親到了城里后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終于不用租房子了，父親用心把小院打理成一座小小花果山，院里院外種了各種果樹，每到夏天，我們可以躺到葡萄架下乘涼嬉戲，母親還會喂上幾只小雞，小雞便成了我們的玩伴，讓我們追著滿院子跑，那是我兒時的樂園，在那里，我度過了幾年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p><p class="ql-block"> 人生總是充滿很多變數(shù)，不久以后，因為生產(chǎn)隊發(fā)展農(nóng)業(yè)需要，與當(dāng)時的農(nóng)業(yè)局達(dá)成協(xié)議，把我們所在的那片區(qū)域整體劃給農(nóng)業(yè)局修建住房，農(nóng)業(yè)局為大隊提供生產(chǎn)所需的一臺拖拉機，我們被迫搬離了父親母親辛苦打造的家，暫住到當(dāng)時大隊集體修建的新農(nóng)村。寒冬臘月，整排幾十間房子黑咕隆咚就住了我們一家人，新修的房子還未干透，每到飯時，鍋里的熱氣出來，家里墻上就會結(jié)一層霜，飯后，濕氣涼氣同時侵襲著我們，我最小，又怕冷，睡覺時總是被母親緊緊摟在懷里暖著，幾個哥哥也是冷的擠到一起互相取暖才能睡著，姐姐挨著母親，那時候，半夜經(jīng)常聽見母親悉悉索索起來為我們壓緊被角，然后自己再悄悄躺下…</p><p class="ql-block">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了六七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終于，在父親母親省吃儉用了幾年后，我們的新房子終于又建成了，于是，開頭說的那個小小院落在父親母親的精心打理下，讓我們又回到了那樣的詩意樂園，家里每個人的心也好像都安穩(wěn)下來了。</p><p class="ql-block"> 父親一生忠耿正直，淡泊名利。他在公社做的是民政助理工作，方圓幾十里哪個村子哪家有困難他都熟記于心，有好幾個貧困戶因為得到政府的救濟款度過了生活的難關(guān)拿著東西要來感謝父親，都被父親婉言謝絕，有好幾次父親是故意生氣了呵斥人家走了，母親覺得父親態(tài)度不好勸他不要這樣，父親說：“他們都是貧困戶，都不容易，省吃儉用攢點雞蛋給我拿來，我能吃得下嗎？”母親雖然很多事和父親有不同意見，但這方面永遠(yuǎn)和父親保持一致，她雖然是個家庭婦女，但思想開明，心胸開闊，與人為善。懂得“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的感恩之意，在最困難的日子里，同村的一位爺爺給我們家背來了一袋糠，在那個年代，那是救命的糧吶！父親母親從此心懷感恩，后來日子漸漸好起來，母親總會在逢年過節(jié)拿出最好的食物送給爺爺以表達(dá)對老人家的萬分感激…</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經(jīng)濟拮據(jù)的年代，父親始終保持著廉潔奉公的品質(zhì)。記得有一次放學(xué)后，我去父親辦公室等他一起回家，看見辦公桌上有個漂亮的卷筆刀，說實話，我那時候連個像樣的小刀都沒有，削鉛筆都是跟同學(xué)們東借西借，看見這么好看的新玩意兒，抑制不住想要擁有的沖動，對父親說：“爸爸，這個卷筆刀可以給我嗎？”父親看了我一眼，平靜地說：“不行啊，這是單位發(fā)給爸爸工作用的，我們不能拿公家的東西呀，等過一段時間爸爸給你買一個好吧？”我失望地低頭不語，因為我知道，我們家是沒有多余的錢買這樣的奢侈品的，每一分錢都會在父親母親的精打細(xì)算里艱難度日的。只是我那時候還小，還沒有真正體會和感受到那段年月的艱辛和不易。</p><p class="ql-block"> 2009年夏天的一個早上，曾經(jīng)和父親一起工作過的張建明叔叔聽說父親病了過來看望，那是父親被診斷肺癌晚期幾個月后?？吹胶镁貌灰姷睦贤荆≈氐母赣H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和張叔叔愉快地交談著，其間，談到工資收入和生活狀況，張叔叔和我們講起了他和父親當(dāng)年因為調(diào)資互相推讓的故事，張叔叔知道我們家孩子多，又是父親一個人掙錢養(yǎng)活一大家子，主動提出把那次調(diào)資的機會讓給父親以緩解父親的生活壓力，而父親則覺得每個人都不容易，堅決不同意接受張叔叔的建議……<span style="font-size: 18px;">讓我們幾個在旁邊的子女很是感慨，想想現(xiàn)在，有幾個會有這樣的胸襟和氣度？有幾個人可以如此無私和大愛！</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一家人聚到一起，還是很懷念過去的日子，因為，那段日子雖然苦了些，但它記錄了我們一家人太多悲喜交加的回憶，承載了我們太多的信心和希望，見證了父親母親一生的不屈與奮斗。那兒時的小山坡，冬雪下蘊藏的童年的快樂，那時春風(fēng)里吹過來的青草的香味，那夏日葡萄架下的夢想，秋日的累累碩果…還有，那梨樹下的母親，那離得老遠(yuǎn)就可以看到的從大樓底拐過小街的回家的高大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如今，物是人非，子欲孝而親不待的父親母親，你們的天國在我們心上，還是那么青草萋萋，黃昏，夕陽下，那曾經(jīng)的身影依稀可見。在這個春天，回憶綴滿思念的枝頭，雨滴仍在講述著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