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出版?zhèn)€人第二本散文集《舊夢須記》自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 25, 25); font-size: 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人，活著，最難掩飾心靈的秘密和內(nèi)在情感的獨白，我喜歡文學，把寫作視為一扇心靈深處的窗口，讓南來的風徐徐清暢，予以我自由呼吸，帶走煩憂，吹來夢想。這么多年來，不論身處何方，從事哪個崗位，我都一如既往地寫著，把想說的話、想念的人與事付諸于筆下，這些對生活的敏感，對幸福探求所發(fā)出的感悟，我想，這就是作家的個性和心靈的追求，所謂文如其人，文學即人學。</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轉(zhuǎn)眼，已是2019年3月，在這變幻莫測的春天里，我如同撿拾落葉一般，把近三年發(fā)表的文字整理成第二本散文集，里面收集的均是一些舊事舊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回思這段日子，我先后經(jīng)歷三個工作單位的變更，不斷地適應新環(huán)境，迎接新事物，期間也歷經(jīng)了生離死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2017年冬，家中三人突發(fā)急病重病同時入住廣州中山醫(yī)附屬三院，分別住在三個不同的病區(qū)，怎么連生病住院都那么集中呢？讓前去探病的親友們既擔心不已又哭笑不得。我自己因突發(fā)高燒昏迷一周，醫(yī)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在昏迷中感覺有個白衣女神在耳畔輕喚著我：“跟我回家，回家。”是啊，我必須要回家的，還有很多“人生的作業(yè)”沒有完成呢，怎能那么快就離開塵世呢？經(jīng)二十八天救治我終活著回來了。此后兩年，我學著全方位去改變自己，適應新的生活，想不到一場急病改變了生活的軌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半年后，又遭遇父親突然離世，我送走父親后，頓覺家里空蕩蕩的了，但還要獨自照顧102歲的奶奶，安撫她遭受白發(fā)送黑頭的悲痛。處理完父親的后事，我把父親舊居里的三籠鳥兒放生，打開籠門讓四只鳥兒自由選擇飛走或是留下，其中一只本地八哥飛出籠子，它停留在舊居窗外的樹上叫喚了三天才飛走了，待我兒子周六放學歸來獲知那只八哥飛走了，他很是失落，八哥是他自小養(yǎng)大的，兒子打著雨傘去外面尋找，看著他的背影，我有種悵然若失的落寞；接著，我家中養(yǎng)了近十年的六條大錦鯉也逐漸老化，先后死了三條，我只好把余下的三條錦鯉送到增江河放生，抱著那條近五斤重的肥碩錦鯉，像抱著一個可愛的嬰兒，錦鯉在我懷里吱吱叫喚，實在有點不舍，但我更害怕眼睜睜地看著它們終將在我眼前老去的一刻……這一段日子，因經(jīng)歷太多的生離死別，不如學著放手，試著理解和接受“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當我把老太太和保姆安置到別處的新居生活，我把舊居的門關上的一刻，我覺得在塵世里自己也是一只孤獨的鳥兒……走吧，走吧！天下沒有不散的聚首，總有離別的一刻，緣深緣淺，請各自珍重安生，只是為何走得最快的總是最美好的時光呢？揮別轉(zhuǎn)身之后，只余下一頁頁活生生的回憶相隨。由此，不得不承認，時間是一條河，它，帶著你順流而下，飄著飄著就遠了，但總有一些舊時光里的老物件所串聯(lián)的人與事，默默地戳中淚點，時過境遷，寄與飄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一切的經(jīng)歷，都是那么的近距離，如今想來仍恍若在夢中，但又不是夢，那么真實生疼地呈現(xiàn)于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經(jīng)歷了花開花謝，人來人往，時間讓這一切成為舊事，舊事當中的失與獲也就成了自己的舊夢。即便如此，命運也沒有給我太多時間消停片刻，尚不知道下一步又將我推向何樣的峰谷浪尖，我唯有繼續(xù)面對，微笑著。這些年來，我記得自己曾四次真實地哭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第一次流淚是十五年前母親病逝，她在辭世之前掙扎著把我和父親的手拉上，握在她的手心里，并下意識地搖晃幾下，那是她最后的囑托，要我盡心照顧好家中的一切。母親走后，生活像塌荒一般，我既要應付忙碌的工作，又要扛著兩處家庭的繁瑣事務，只能顧請保姆料理生活，這十五年來深陷于心力交瘁中，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愿過年過節(jié)，每逢佳節(jié)除了睹物思人 ，我就得忙于兩個家庭的操持，隨時應對兩老病痛的救治，一次次把老人送去醫(yī)院，又一次次把他們帶回家便是我最大的慰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第二次流淚是在2007年，我參加公選考試接到任職通知后，我驅(qū)車回鄉(xiāng)到母親的墳前流淚泣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第三次流淚是在2010年，父親得病確診那天，他在雨中負氣離家出走，放棄配合治療，我發(fā)動親友四處尋找，在雨中把他帶回家后，我又需立刻趕回鄉(xiāng)鎮(zhèn)主持會議，忙亂不堪之際，我收到姐發(fā)來信息：“今天，媽已離開我們六周年了。”我想著自己剛找回離家出走病重的父親，這邊又談及不在的母親，一時間，那種“母親在，家就在，沒了，才知道啥叫沒了”的痛苦觸動淚點，這時恰好辦事員來敲門催辦發(fā)文，我便隔著門說：“請十分鐘后再來?！钡疫€有什么時間去悲傷呢？于是，我在辦公室里一邊修改會議材料一邊垂淚。轉(zhuǎn)眼到了2018年，父親也離世了，這一年來我常為之默默地淚流，但我還要安撫102歲的老太太，這是父親最舍不下的老母親，我還要盡孝到最后……為何我身后總有一場臺風在狂呼，自己一路狂奔與尖叫，不曾消停半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每當回到父母留下的舊居，無論在城里還是鄉(xiāng)村，打開房屋的大門均是空蕩蕩的，熟悉的房子里再也找尋不到他們的身影，只是生活場景的印記亦步亦趨，凄然相隨——我仿佛一夜之間成為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之人，深陷背后冷嗖嗖的人情世故，娘家于我而言漸行漸遠，有種再也回不去之凄然感。由此 不覺感嘆——“原來，父母是我們和死神之間的一堵墻，這，讓我體會深切，父母在，我們看不見死神，父母沒了我們需直面死亡，父母在，九十歲的你還是孩子，父母不在，三十歲已成孤兒……”于是，我的淚水悄悄溢滿又緩緩落下。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雖說時光知味，歲月沉香，但再紅的花兒在年輪瘋轉(zhuǎn)間也抵不過四季輪回，散盡天涯，落入塵埃。隨著耳畔頻聞故人去，漸覺人生像坐著的一趟火車，車到中途，身邊的人上上下下，多少人彼此擦肩而過后便不相往來，只有愛你懂你的人能陪著自己走到最后。為此，我寫下《父親的綠軍裝》《海棠依舊》《姑姑》《年畫》《醫(yī)之緣》等文字， 即便世事漫漫隨流水，我唯有把這些溫暖在記憶里的人與事留下，留在一夢浮生的印記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今晨，我驅(qū)車經(jīng)過和平路老街去探望住院的老太太，車里正播放那一首老歌《舊夢不須記》，進入醫(yī)院病房，護士長正表揚102歲的老太太心態(tài)平和，封她為住院部“超高壽老齡班班長”，活了102歲的人，該有多少舊事舊夢??！舊夢真的不須記嗎？盡管逝去種種的昨日已遠，但往事并不如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2019年，我把這些舊事舊夢分兩輯收集，所選的篇目按題材歸類，書名定為“舊夢須記”，分別是上半卷的“寄給飄落”和下半卷的“身邊人文”，共46篇文字；貫穿始終的均是深刻的情感，一半是自己對親情、鄉(xiāng)情和友情執(zhí)著的追憶，一半是對身邊人文的種種感悟，所謂半卷清淺語深濃，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上半卷，記錄那些飄落的日子里，故鄉(xiāng)的人與事，包括父母、姑姐、祖父母、童年的玩伴和老師、同學、醫(yī)者、花工、吆喝聲里的手藝人等，這些人在我舊事舊夢記憶里有刻骨銘心的溫情，有柔腸寸斷的別離，有百感交集的童年印痕，有萍水相逢予以無私相助的友情，深感有緣的朋友是上蒼安排相遇相知的“后天的親人”，今生所有的相遇都是一種償還，世間萬物皆化相，塵世里最卑賤的不過感情，最涼最暖的不過人心，經(jīng)歷種種悲喜，欷歔不已。這些逐漸形成我心中一系列的“城南舊事”，即便是最尋常的物事，因被時光窖藏，總沁溢出別樣的溫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下半卷，則收集身邊的人文為主，呈現(xiàn)鄉(xiāng)土鄉(xiāng)愁、地方文史、印象風俗為主，如講述客家人文的《七月七釀豆腐》《吆喝聲里的雜憶》《冬頭帕》《鄉(xiāng)村過年即景》《沉淀在時光里的客家童謠》等篇目，我力求在真切的細節(jié)里實現(xiàn)對生活情境的還原，閱之有沒有喚醒了您的記憶？又如，與風物人文有關的《重游白水丹邱》《朱村雞飯》《原鄉(xiāng)風物剪影》《翻閱時光里的星霜與繁華》《澹然于湖海旅夢的白水山人賴鏡》等篇目，在感受人文物象中追逐遠去了的歲月留聲。人到中年，懷舊是人之常情，我把時光的兩端接續(xù)圍攏起來，在一景一物中談人記事，抒情論理，內(nèi)容林林總總，穿越今和昔，體味新與舊，述說人與夢，催生心中或深淺或淡濃的意緒，唯經(jīng)歷一番星霜，方能讓自己變得沉穩(wěn)平和，激勵著我在路上奔跑，向有夢的地方靠近。美麗的夢和詩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出乎意料的時刻里出現(xiàn)，體驗過精彩與傷痛，我心里依然有夢，我想這也是一種收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午后，我剛煮了一壺菊普茶，陽光便從十樓的窗外傾瀉而進，在客廳撒落一地的金黃，我握著整理的書稿，任杯中的茶香在書香中兩兩相交，就像這段讓我疼痛和尖叫的日子，終將在暮春的陽光里安然度過。我整理這本文集，權(quán)當是給予自己爬坡日子里的一種紀念，半卷清淺文字，不足以動人，僅以自勉，只為了心中的舊事須記，舊夢也須記。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 2019年3月27日寫于荔鄉(xiā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