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18px; color: rgb(57, 181, 74);">肅南是首散文詩(上）</b></p><p> 許 實</p><p> 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在祁連山深處，這個先祖擁有突厥文、回鶻文的古老民族，是后唐和五代時期建立地方政權(quán)近一個半世紀的“甘州回鶻”的后裔，由于歷經(jīng)戰(zhàn)亂、遷徙人口銳減，至上世紀五十年代只有一萬多人的民族最終定居于肅州之南，一直以來，是我向往和探尋的地方。 `</p><p> 2015年8月，受肅南裕固族自治縣文聯(lián)的邀請，我參加了“山水肅南?裕固筆會”，這次文學(xué)筆會規(guī)格比較高，有《飛天》《民族文學(xué)》《金城》雜志等主編和編輯們，也是我以文學(xué)的名義一睹肅南裕固族的難得機會。筆會會址在西至哈至賓館，當我第一次聽到“西至哈至”這幾個字時有些懵懂，但是卻牢牢記住了。“西至哈至”是古地名，傳說中明代撒里畏兀兒東遷前的故地。歷史民歌曾提及裕固族系“西至哈至來的人”。西至哈至是裕固族人的故鄉(xiāng)，西至哈至在哪里呢？他們的故鄉(xiāng)在哪里呢？大量的研究告訴我們新疆哈密一帶應(yīng)該是裕固族人的故鄉(xiāng)。裕固族民歌這樣唱“堯乎爾來自西至哈至，/趕著牛羊，/騎著駱駝，/走過了千佛洞，萬佛峽，/站在八字墩上面四處望，/迎著八字墩下面長長的小路，/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西至哈至夢里的故鄉(xiāng)，西至哈至靈魂的歸宿，我們在西至哈至賓館開文學(xué)筆會，也是夢里的事，靈魂的事。</p><p> 筆會上，許多文學(xué)寫作者都是從遙遠的牧區(qū)趕來，明花、皇城、馬蹄寺、祁豐區(qū)都是上百里路，都丟下自己的牛羊和孩子向西至哈至趕來。我們一起交流文學(xué)，點評作品，朗誦自己的詩歌，裕固族本就是產(chǎn)生詩歌的民族，聽著詩人們熱情的朗誦詩歌，我仿佛是坐在草原上的大帳篷里，仿佛看到裕固族人悲壯的遷徙路，仿佛看到肅州土著“人們穿著短腰子鞋幫，/麻線鞋底印在三道車轍路上，/土著的笑臉伸出了花格木窗，/為堯乎爾送來了小米和干糧，……/祁連山啊可愛的山，/堯乎爾從此有了自己的家”他們的家現(xiàn)在在祁連山深處，祁連山是神的山，億萬年的冰雪覆蓋了高高的山頂，億萬年的冰雪滋潤了草木，一歲一枯榮的草木啊，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的裕固族人啊，生生不息，草木養(yǎng)活他們的牛羊，牛羊養(yǎng)活了他們。草木也養(yǎng)活了他們的精神和文學(xué)，他們的作品里屬于自然界的東西最多，比如露珠、星星、月亮、太陽、冰雪、風暴、沙丘、河流和牛羊、芨芨草、沙棗花、馬蓮花、鎖陽和鹽堿灘，廣袤而寂寥的草原，這無盡的繁榮和寂寥滋養(yǎng)了他們的靈魂，也讓他們的文字豐富和濕潤起來，這些在2014年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的一套《中國夢?裕固情》文藝作品叢書里展露無遺，叢書的序言這樣說“20世紀80年代裕固族文學(xué)迎來一個高潮，90年代中后期裕固族已經(jīng)涌現(xiàn)出一批文學(xué)創(chuàng)作者和若干個代表作家。2004—2008年是《民族文學(xué)》自創(chuàng)刊以來裕固族作家最密集亮相的黃金時期。僅2007年《民族文學(xué)》刊發(fā)6位裕固族作家作品。”當然里面有我熱愛的作家鐵穆爾和瑪爾簡。</p><p> 作家鐵穆爾沒有參加那次的筆會，聽說去了皇城草原，但是一點也不影響我對他文字的熱愛和他筆下草原的向往，還有他的在雨霧里擠牛奶的阿媽、姐姐，一群白的、黑的乳牦牛，連綿的群山，流失的云，帳篷上飄動的煙，喝著牛奶長大的他和他的幾代人及其牧人們。一代代的人，一代代的乳牦?；ハ酁榘?，互相慰藉，在溫暖的、孤寂的、寒涼的大草原上就這樣互相依賴著老去，死去。鐵穆爾在自己的散文觀里這樣說：當下嚴峻的歷史和現(xiàn)實需要真正意義的非虛構(gòu)文學(xué)寫作，進行深度介入，也就是現(xiàn)場直擊式的寫作，追求對歷史，社會，人生的最深入體察和優(yōu)雅描述，而不是簡單粗俗的記錄。當然非虛構(gòu)文學(xué)的資源不僅僅是歷史和現(xiàn)實，還有來自作家個人或其他人的成長經(jīng)歷等等，核心價值仍是人性的表達，真相的追尋。在他的散文集《北方女王》里我就體驗得非常深刻?，敔柡喪枪P會的主持人，音容笑貌里有牧人的氣質(zhì)，裕固族人的質(zhì)樸、好客、溫情和浪漫。我和瑪爾簡認識于山丹筆會上，我們像兩只羊，彼此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很快我們成為朋友，很快我成為她的客人，至今還記得在山丹汽車站分別時瞬間的依戀。瑪爾簡的文字常常把我?guī)У剿墓枢l(xiāng)——肅南明花草原，她說因為草原的熏陶，她的思想、處事原則始終有一種草原的味道，骨子里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情結(jié)。她在草原上割青草、放羊、擠奶、剪羊毛、蒸饃饃、打茶、喝茶、打掃羊圈，還給母羊接生“我盡量溫柔地揉搓、擠壓母羊鼓脹的肚子，輕輕地朝外拉動小羊，終于，小羊羔出來了?！币卜拍?，冬季放羊是艱苦的，草原上寂靜無聲、刮風下雪、刺骨的寒風穿多厚都覺得冷，羊也忍受不了寒冷，一個勁往家跑。</p><p>但是，夏季在海子湖草原上是幸福的，她的海子湖上有一人多高茂密的蘆葦、蒲楊，水里游蕩著魚兒，湖邊草灘上野花競相綻放，湖面上煙波浩渺，鷗鳥、灰鶴、長腿鳥們在草叢里繁衍生息，海子湖草原上的陽光照耀著牧人無瑕的心靈，海子湖草原上流傳的天鵝琴、黃黛琛等優(yōu)美悲情的民間故事、歌謠喂養(yǎng)了她的童年和心靈。我嫉妒她有這樣優(yōu)美悲情的精神滋養(yǎ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