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回憶

海勝

下面四張黑白照片伴隨我已經整整四十九個春秋，往事如煙，歲月如梭，當年的芳華，魂牽夢繞。如今，一個走了，一個失聯(lián)，剩下一個已是白髮蒼蒼的老頭子了。` 左起張林發(fā)（張輝哥）、沈志榮、劉海勝 左起劉海勝、張林發(fā)、沈志榮 1968年4月1日，我被分配到空軍第十二航校二團機務大隊機務三中隊一分隊當機械員，從此開啟了我的軍旅生涯，兩年后提為機械師。1971年4月某天早飯后，分隊長劉宗法突然通知我今天不要去機場了，準備一下，政治處要借你去搞外調，我有點突然，又感到驚喜。不久機務大隊部的無線電主任曹福祺就來找我，我們倆人一同來到團政治處，政治處的李懷喜副主任接待我倆，并布置了這次外調的內容，要去的地方，時間大約一個半月。還特意交待執(zhí)行任務以曹主任為主，我協(xié)助他工作，準備兩天就出發(fā)。臨行前我們分隊的張輝、金先柏知道我要去上海，特別囑咐我到他們家去一趟，并把他們家的地址，行車路線寫給我。當兵三年，天天呆在營房，除偶爾星期天到曲沃、侯馬觀觀市容外，每天都是營房、機場，機場、營房，二點一線，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年如此。這次有機會外出，好像鳥籠里飛出的鳥兒一樣喜出望外。分隊長劉宗法就象長輩一樣為我張羅著，他把自己保存多年的嶄新皮鞋送給我，并親手教我擦皮鞋，如何保養(yǎng)，把皮鞋擦得蹦亮，他說外出要打扮一點，特別是去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光穿雙解放鞋是不成樣子的。他又說外出要掌握時間，必須戴塊手表。他打聽政治處靳士祥干事有一塊“波浪多”瑞士表要退（靳已購置了瑞士“英拉格”表），他自作主張?zhí)嫖屹I來，手表180元錢分期付款，這是我第一次花這么多錢購東西，硬著頭皮答應了。經他這樣一番打扮，我感覺精神多啦。臨行時分隊的戰(zhàn)友們紛紛向我打招呼，有的戰(zhàn)友還投放著羨慕的眼光。我和曹主任從侯馬乘火車到風陵渡站轉車，第一站是南京。四月的天氣，春風勁吹，大地回春，陽光燦爛，鳥語花香，到處都是生機勃勃，欣欣尚榮的景象。第一次出差，心情真有些激動，坐在火車上，窗外的山山水水，原野村落，城市農村，鐵路兩旁的風景，隨著吭咚吭咚火車的飛馳一幕幕地從眼前掠過，心情早已奔向遠方。在部隊我和曹主任不是同行，接觸不多，彼此不熟悉，通過拉家常，互相交流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他叫我小劉，我一直稱呼他曹主任?？臻e時間我腦子里老轉悠著一個問題，我們倆人出差，一定要搞好團結，要牢記李主任的話，以他為主，我為輔，他當兵比我早，年齡比我長，我應該無條件服從他，隨時都要擺正自己的位置。在南京我們呆了三天，除完成調查任務外，我們還到“總統(tǒng)府”、“中山陵”、“雨花臺”、“南京長江大橋”、“秦淮河”等名勝景區(qū)參觀游覽。品嘗了南京的燒麥、煎餃等美食，南京市的綠化，園林，特別是馬路兩邊的法國梧桐樹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心中感嘆，南京真不愧為文明古都。` 第二站，常州，這里只有一個調查對象，工作非常順利，沒有停留，我們馬不停蹄地直奔上海。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的上海市，一千多萬人口，人多、車多、高樓大廈多，這個象萬花筒一樣的花花大都市，一下火車就把我搞懵了，分不清東南西北。幸好曹主任曾經到過上海，他又是江蘇人。首先要解決的是找個落足點，先住下再說。曹主任建議就住火車站附近，這里交通方便，我二話沒說表示同意。到底是大上海，出站后就有許多男男女女招攬生意的人，曹主任帶著審視的目光跟定了一位中年婦女，由她引路步行到達了離火車站不遠的一處小旅舍，房間又小，採光也不好，他半開玩笑地對我說還可以吧，反正我是聽他的，于是順口回答了一句，還行吧。我們在上海呆了十天，頭四天到寶山、閔行、奉賢、火柴廠、鋁筆廠、紅衛(wèi)兵總部等單位搞調查。完成任務后曹主任還有六天探親假，在火車上他把這這個消息告訴我，并說了他的打算。他想請老婆到上海來玩幾天，我立即表示贊同，還開玩笑地說：“讓我看看漂亮的嫂夫人”。曹主任，1957年入伍，江蘇沙洲（現(xiàn)為張家港市）人，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皮膚有點黑，性格溫和，說話輕言細語，還帶一點孩子腔，比較隨便，大大咧咧，高興時還唱幾句樣板戲。為了使他夫婦在上海重逢，我積極為他創(chuàng)造條件。沈志榮，1965年入伍，上海人，我們倆人同在機務定檢中隊一分隊一組當兵，我倆-是以老帶新的一對紅，我于1968年4月1日下連隊，他是第二年12月復員，分配在上海外輪供應公司當書記，我與他一直有書信來往，到達上海后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當時他還沒找對象，住在一個小套間內，他白天睡覺，晚上上班，這樣正好找到了一個見逢插針的好機會。上海外輪供應公司座落在黃埔江與蘇州河的交叉口，上海旅行社、黃埔公園、外八渡橋都在附近，公司專門供外國海員過夜生活的地方，有一個工藝品市場，一個娛樂場，沈志榮帶我參觀了一遍，一個陶瓷缸售價近4萬元，我膛目眨舌，很愕然。沈志榮耐心地向我講解這個缸的制作流成，覺得既是工藝品，那就不分價錢了。他還交待我隨時可以到他那兒玩，因為我是穿軍裝的，只要說找老沈門衛(wèi)不會為難的。我順便把老曹的事情講了講，并以商量的口氣說了說，我晚上到他那兒過夜，把旅舍的房間讓給曹主任，這樣能減少曹主任的開支。沈志榮在部隊時就認識曹主任，一個順水人情那能不給，他不加思索地就答應了。白天我就在外面自由地逛游，在外面吃飯，晚上就在老沈的床上睡覺。凡要去的地方沈志榮都會詳細地介紹乘車路線，坐什么車（當時上海市內的公交車是有軌汽車），坐幾站可以到達等，在他的推薦下我參觀了上海城隍廟、南京路、工業(yè)展覽館、動物園、公園等許多地方，看了《白毛女》、《紅色娘子軍》兩場樣板戲，戲票是沈志榮單位發(fā)的。不知不覺在他那里住了五晚。當時“的確涼”剛剛上市，上海憑票購買，沈志榮把他的票送結我，一定要我購件衣服留作紀念。戰(zhàn)友的一份心意，我盛情難卻，至今難以忘懷。 我把見沈志榮的情況告訴曹主任后，他非常激動，要我一定轉告沈志榮表示感謝，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你這個小劉真行”。我和他到火車站一起把他夫人接到旅舍，他夫人帶來一網袋大閘蟹，我第一次見到手掌一樣大的大閘蟹，他夫人熱情地招待我們，用手把大閘蟹的爪子御下來，再把殼子扮開，呈現(xiàn)出一大垛黃色的象魚子一樣的蟹肉，蟹肉我有點怕吃，吃了一些蟹爪子，爪子里的肉白白的嫩嫩的真新鮮，這是我第一次吃大閘蟹。在沈志榮的指導下，我首先找到了金先柏的母親，她在單位上班，金母個子高高的，稍有一些肥胖，我向她介紹了金先柏的情況，她很高興，也很熱情，一定要帶我到家里看看，我怕耽誤她的工作就拒絕了，我說見到你就行了，來看你也是我的任務。金母說：“見到你就象見到了我兒子，請你轉告他，家里一切都好，在部隊好好干”，在交談中我知道她患有高血壓，我們交談了40分鐘，分別時我還買了點食品送給她。去張輝家里是一個星期天，沈志榮請了一天假，專門陪我。我記得乘公交大概九站路，下車后步行，經過一座體育館，我要沈志榮挑選了一些禮品。張輝家座落在上海工業(yè)展覽館后面，單獨一棟兩層樓房子，木板地面，過道房間有一個木制大衣柜，當天家里有他媽媽、哥哥、嫂子在家，張輝的媽媽很慈祥，拉著我的手講話，我介紹了張輝的情況，她很高興，我講話她能聽懂，她講的話我也能聽懂，聽不懂沈志榮就給我們翻譯。經過一番交流，知道張輝的爸爸在一個外國領事館當花匠，哥哥在上海鋼鐵廠工作，嫂子在上海國棉十三廠上班，嫂子每天早晨4點起床，吃點泡飯后就出發(fā)，要轉三次公交車，三個半小時的車程才能到達工廠，一:天在路上要耗費七個小時，連續(xù)十五個小時不能休息，非常辛苦。張輝哥哥沒等我們開口就作了一天的安排，留我們吃午飯，下午帶我倆逛一逛，拍拍照，他說不揍巧，廠里放假，否則就帶你們去廠里參觀萬噸水壓機。我說，你們都很忙，飯就不吃了，張哥說早幾天就收到張輝的來信，知道你們會來，我們有準備，到了我家就聽我安排，不瞞你說你們一進門嫂子就下廚房作準備了，張哥這么熱情，午飯非吃不可啦。張媽對兒子說要老頭子（指張輝的爸爸）回來一趟，我急忙插話，如果單單為了見我倆那就不必了，上班有紀律，更何況又在外國領事館要求更加嚴格的。午餐很豐盛，擺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張哥拿出一瓶白酒招待我們，我知道沈志榮的酒量不佳，他從來不喝白酒，我馬上阻止，講了講原因，張哥說，不喝白酒就喝啤酒，他馬上搬來一箱啤酒，擺出要大喝一場的架勢，我和沈志榮都看出點描頭，連忙說，喝啤酒可以，我們倆人只喝一瓶，你（指張哥）喝多少我們不管，一個原則不要耽誤下午逛街、照像。張媽媽因為高興也舉起杯子要敬酒，我和老沈異口同聲地說，不敢當，還是晚輩敬長輩，我們互相敬酒，張媽媽說：“今天我特別開心，見到你們就象見到張輝，以后到上海出差一定來玩”。酒足飯飽，互相道別，張哥穿上西裝，提上像機搭乘公交直奔外灘黃埔公園，有一張照片的背景是黃埔江，有一張照片的背景是上海飯店，還有一張是沈志榮工作的大門口，四張寶貴的照片我小心異異地保存了半個世紀。 出差任務完成后，我就留在政治處當干事，與張輝、金先柏只是簡單地聊了聊當時情況，以后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這些照片他倆都未見過，我有必要用微信發(fā)給張輝，張輝驚訝地說：“這些照片還是第一次見到”。此文我講的是四張照片的由來，照片記錄是一段經歷，文章回憶的是浸透我對機務三中隊一分隊戰(zhàn)友，對張哥的深切懷念，一日戰(zhàn)友，終生兄弟，戰(zhàn)友情，終生難忘。跨越世紀，穿越時代，有些細節(jié)確實記不太清，敬請知情戰(zhàn)友指正。 附：原機務三中隊一分隊戰(zhàn)友合影前排右起，王寬榮（山西永城）、葉錫坤（廣東清遠）、張輝（上海）、金先柏（上海）、余中全（浙江）、夏開生（湖南攸縣）、劉海勝（湖南攸縣）后排右起，余以茂（湖南臨澧）、劉宗法（安徽合肥）、徐紅戈（上海）、沈志榮（上海）、張志飛（沈陽）、寧世常（大連） 　　2020年4月30日作于攸城永佳路7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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