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我與母親的感情是從十八歲開始的……</p><p> </p><p> 我從小由奶奶帶大,上高中之前一直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只是在寒暑假回家小住幾日,像是去親戚家串門,客客氣氣的,住不上三天就要打道回府,我一直覺得爺爺奶奶的家才是我的家,所以那時我和母親的感情是淡淡的,怪怪的,也很少叫媽。回家后她對我的生活照顧得格外細致,吃穿用度都緊著我來,但是她對我說話不像對姐姐那樣直來直去,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妥讓我覺得不舒服,我有悄悄話也只對姐姐說,現在才明白她是在盡力彌補我缺失的母愛。</p><p><br></p><p> </p><p> </p> <p> 高中三年的生活是在起早貪黑中度過的,由于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學校,對家里的事并不關心,只是在相處中發(fā)現母親是個非常勤快的人,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工作、家務打理的井井有條,還經常被單位評為先進。她走路極快,大概就是年輕時每天要往返于單位和家之間兩次練成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家里的家具上都蒙著白色的布簾,上面繡著各種圖案的花,沙發(fā)量身定做的是白色滾紅邊的罩,暖氣是白色鑲飛邊的罩,窗明幾凈,一塵不染,一進屋就能感覺到女主人的利落、用心、靈巧。四間倒置蓋樓座,十幾米長的小院,兩塊花園一邊盛開鮮花一邊長滿蔬菜,一排葡萄架貼墻邊整齊排列著,幾棵葫蘆藤自在地爬到房頂上,驕傲地結下了大大小小的葫蘆,這個充滿暖意的家我越來越喜歡了,對母親的印象也越發(fā)好了起來。</p><p><br></p><p> 三年的大專生活是悠閑度過的,由于是本地學校不用住宿,下午就經常放學回家了,這期間我才真正融入家庭,逐漸學干一些家務活。姐姐十幾歲就會做飯,我二十出頭了還不會干啥,有時家里來客人吃飯,我都幫不上忙,但母親從不說我,只是說我的時間都念書了,家務活得慢慢學。母親退休那年我畢業(yè)了,于是我們有了更多的相處時間,她給我講她從小好學但家里因為是女孩子不供念書她一氣之下報名進了工廠從此走出農村改變命運的故事;講她經同事介紹和父親相親一見鐘情從此緣定一生的故事;講她自然災害期間家里吃的不夠經常一個人回農村背幾十斤糧食搭車回家從此改善家庭生活的故事;講她頂著婆家壓力冒著超生的風險生了弟弟從此降一級工資轉出原來的工作單位沒能轉干的故事……說這些事兒時,她連時間和人名都叫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前的往事如數家珍般的傾瀉而出,我驚訝她超強的記憶力,也感嘆外表柔弱賢良的母親骨子里卻有著超人的勇氣與堅強!</p> <p> 歲月伴著我們的長大而催老了母親,她依舊每天忙碌著,忙家務,忙孩子,忙孩子的孩子,給外孫們做一年四季的衣服,孩子個子長高了再買再做,手里有做不完的活,花鏡的度數在增長著,完成成品的時間在延長著,白發(fā)的面積在擴大著,她——真的老了。如果不是眼睛不給力,她還會繼續(xù)做活的。鄰居們都喜歡和她交往,因為她說話從不傷人,軟言軟語的,不問隱私,不妄加評論,這一點我是深有體會的。有次家里人在一起閑聊,我圖一時之快說了姐姐一句,事后母親單獨跟我說,你那樣說話不好,要考慮別人的感受,如果不是你姐姐,人家是不會讓著你的,我心悅誠服,以后就注意多了。教養(yǎng)就是在日常生活中養(yǎng)成的,有這樣的母親是我們的福氣!</p><p><br></p><p> 父親去世后,母親老得更快了,為了不讓她孤單,我盡力找時間回家。每逢休息日,我都會去陪她,我倆倒在床上,看著電視,她一遍又一遍講她過去的故事,我哼哈答應著,表示我在聽,可沒多久我就睡著了,見我沒了動靜她也就不講了,輕輕地給我蓋上被子,關了電視,她也迷瞪了一覺。周而復始,每次去都是這樣,那時我覺得人老了好可憐,靠記憶活著,重復講述記憶里的故事,可現在想聽卻沒人講了。她腿腳不好,走路費勁,每次去我都帶她在附近的市場轉轉,買些需要的東西,讓她看看又出了什么新鮮玩意兒。每到周六,她都會早早下樓,在西大山那兒和一些老人嘮嗑,遠遠地看見我走過來,她覷著眼睛高興地說,我老閨女來了,惹得眾老人好一頓羨慕。我停下來和他們打招呼,一樓的王大娘說,你媽一大早就下來了,說你今天能回來,這不在這等著你呢嘛。我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兒,攙著她的胳膊上樓了。</p> <p> 我是在自己做了母親后才深刻體會了母親的含義,也是在自己的孩子長大后才懂得了母親的不易。小時候由于經常不回家,鄰居們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偶爾回去鄰居看見了以為我是客人,不相信我是這家的人。一講起這段我會開玩笑似的說,我是撿來的?,F在想來這句話母親聽了心里一定是難受的。父親在的時候帶母親去過好多地方,每每講起這些母親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二零一二年秋天,我獨自帶母親去泡溫泉了,住在農家院里,農村長大的她如同回到了老家一樣興奮,地里種的她沒有不認識的,早上吃現做的熱豆腐,吃自己摘的茄子,就是在那兒她教我認識了地瓜秧。我們在那里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趕集,泡湯,我看她很是滿足。在斯拉普小鎮(zhèn)的大橋上,我給她照了幾張相,我說媽給我也照幾張吧,我教她怎么用相機,她說,閨女,我看不清楚啊,相機的取景器小孔確實小,我說你把人放中間,按一下快門就行了,等我拿過相機一看,身體全在唯獨沒了腦袋,我倆站在橋上哈哈大笑……四天后我們滿載著農產品而歸,這趟旅行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也是母親最愛提起的往事。</p><p><br></p><p> </p> <p> 本想著我們的孩子大了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她了,本想著她可以看見外孫子成家,也可以當太婆,可就是事與愿違。二零一五年母親節(jié)后的第四天,母親走了,直到現在我心依舊在痛。也許是晚年時期的相伴彌補了過去的遺憾,也許后期才發(fā)現我倆有太多的相似之處,我們的感情日漸深厚,無話不說,生活中她能一語中的看到我的不足,真的需要這樣的母親在身邊?。?lt;/p><p><br></p><p> 我與母親的緣分大概注定如此,像砂鍋煲湯,先清后濃,小火慢熬而味道醇厚!這一世的生命旅程與母親的相聚太短暫,生命前期的括號里沒填上內容,生命后期的留白太長太長,唯這一段的精彩是我往后余生的珍存資料。報不完的恩,還不了的情,謝不盡的愛,此時,我只能對遠在天堂的母親大聲說:媽媽,節(jié)日快樂!永遠愛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