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永不忘卻的紀念</p><p> ----作者:胡蓉</p><p><br></p><p> 又到了五月，十二年前的那個場景歷歷在目，仿佛就在眼前-----</p><p><br></p><p> 一.</p><p> 時間回到2008年5月12日，清晨一起床，就感覺這天的天氣比前一天要好點，因為，昨天是艷陽高照，而今天的天，看起來昏沉沉的，顯然沒昨天熱了。這天，只有我和先生在家。 </p><p> 中午，剛吃完午飯我就坐在客廳，開始看鳳凰衛(wèi)視的新聞節(jié)目，先生卻去衛(wèi)生間沐浴去了。就是從他沐浴完出來涼曬內(nèi)衣開始，清晰地記得時間是兩點28分，因為，這個下午，我正準備去醫(yī)院弄牙齒，而醫(yī)生一般在兩點30才上班，這個時候正是我準備出門的時間。此時，喂養(yǎng)的兩只牧羊犬煩躁不安地用頭不停地抵我的手，我不耐煩地將它們推開，忽然，一種“轟轟轟、轟轟轟”的聲響，傳入我耳際，然后有種心顫的感覺，緊接著全身開始劇烈的搖動，當時那一瞬間，就僅僅一瞬間我還以為是我自己身體的原因，但—— </p><p> </p><p> 隨即，我馬上反應了過來，是地震來了。 </p><p> 正在涼臺曬衣服的先生也同時聽見了這種奇怪的聲響，他轉過頭來自語道：什么聲音？吹風了嗎？和我一樣，他立馬也意識到災難到了。他迅即地摔掉手上的衣服，對我說道：冷靜點，跟著我快跑！很快，他沖下了樓。 </p><p> 兩只牧羊犬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我，驚恐地大聲吼叫，我不忍丟下已經(jīng)喂養(yǎng)出感情的狗，快速的抱上其中一只不能站立的犬，（有一只牧羊犬，早在很小的時候就癱瘓了。）想讓另一只腿腳健全的狗，跟著我下樓，可是，已被嚇壞的狗，卻怎么也不愿意跟著我走。僅僅不到一分鐘，整個房子搖擺得更厲害了，我抱著一只狗，大聲喚著另一只狗，試圖下樓，可是，聽著樓道里“吉嘎、吉嘎”可怕的聲響；望著門外塵土飛揚的樓道，我知道，此時，已過了下樓的最佳時間，我退回了房里。 </p><p> 我飛快地瞄了眼整個房間，客廳里空間很大，緊挨涼臺，我不敢呆，兩間寢室也不小，呆在里面也不怎么安全，我注意到了衛(wèi)生間和廚房，這兩個房門恰好逞了個直角，而且，在這直角處有一個獨立的小小的空間，只放了臺洗衣機，顯然，這是整個房間里最安全的地方。馬上，我將另一只能跑的狗按在了我的身邊，和手上抱著的狗緊貼在一起，我坐在地上盡量將身體壓到最低，眼睛卻飛掃著頭上的樓板，緊密注視樓頂是否開始裂口。 </p><p> “轟轟轟”的地鳴聲越來越響，房子擺動得更兇了，寫字臺上的東西、書柜里的書、茶幾上的杯子，“叭叭叭——直往下掉，只見家具移位、冰箱移位，“叭噠——”的一聲，房角的飲水機倒了下來?？膳碌穆曧懗涑馕艺麄€耳膜，我不敢相信，這種現(xiàn)象會持續(xù)很久，只盼望它能立即停下來。 </p><p> 天搖地動似的猛烈搖晃，持續(xù)了漫長的5分鐘后，居然嘎然而止，好靜！感覺中像過了一個世紀，我愣了一秒鐘左右，隨即明白逃命的最好時機到了，我迅速抱起手上的狗，光著腳丫拼命向樓下沖去。 </p><p> 可是，那條能跑動的狗卻驚惶得不敢下樓，我放下手中的狗，又向樓上跑去。在擠在一起的衣柜和書柜的縫隙間，我拉出了瑟瑟發(fā)抖的狗，不假思索地抱著它三步并作兩步地往樓下跑去。剛下到二樓，我聽見了我家先生急切、擔心的聲音： </p><p> “蓉，快下來！你不要命了嗎？快呀！” </p><p> “我下來了！已經(jīng)下到了二樓?！蔽覛獯в跤醯鼗貞?。 </p><p> 驚脯未定地下得樓來，一種感覺強烈地侵襲著我全身，頭發(fā)昏、眼發(fā)花，等定了定神后，我才注意到，樓下的空曠地已經(jīng)擠滿了人，男女老少每個人的面容，都是惶恐不安；每個人的臉色，都是白剎剎的；每個人的眼神都是飄浮不定，不能定神。 </p><p> 見我平安下樓，先生直是責備我顧狗不要命，幸虧大家都是大難不死，他也就沒多說了。驚惶之后，忽然想到該問問家中的其他親人們，可是，慌亂下樓時，我既沒拿手提包和茶幾上的手機，更糟糕的是連門都沒關，還光著腳丫在空曠地里走來走去。 </p><p> 見我光著腳丫的樣子，先生飛速上樓給我拿了雙拖鞋下來，然后，用他的手機給我們的父母、女兒、兄弟、姐妹打電話，然而，電話卻怎么也打不通，家人到底怎么樣？我們以后的生活又怎么安排？這又讓我們焦慮不安。</p><p><br></p><p> 二.</p><p> 實際上，站在空曠地的每個人，幾乎都在打電話，然而，移動電話卻是直接沒訊號，幸運的是，我們用的是電信的小靈通，而電信的小靈通，由于成千上萬的人同時在一個時候呼叫，也就經(jīng)常出現(xiàn)“線路忙.....”的提示音，在小靈通時斷時續(xù)的通話中，我們欣喜地了解到，全家人沒一個人在這次災難中受到傷害。我和先生大大地松了口氣，他叫我就在小區(qū)的操場上呆著，哪里都不要去，他去接我們的女兒。 </p><p> 十多分鐘后，操場上的人們才開始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互相詢問；互道珍重，奇怪，連平時不怎么打招呼的人，居然在此時都顯得那么親熱。我找了個花臺坐下，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不知是剛才大著膽子回家看了電視，還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他告訴我們：這次地震在紋川，總理已經(jīng)出發(fā)來我們四川了。不知怎么回事，在場的所有人，眼睛都含滿了淚水，而我卻是心里一陣熱似一陣的。</p><p> 半個小時后，先生和女兒回來了，不，應該說是一個朋友開著車，和他們一起接我來了，這個朋友家在鄉(xiāng)村，他熱情地叫我們到他的父母家里避兩天。有地方可去，我當然高興，可是，待我仔細看清楚他開的這架車后，我倒吸了口冷氣，天！這哪是一架完整的車呀，前窗和后窗玻璃已經(jīng)全部破碎，車頂也塌陷了，整個轎車儼然已經(jīng)成了敞棚車。這是剛才那陣地動山搖后，從高樓掉下的建筑物塊砸的結果。</p><p> 車從城區(qū)街上路過時，我們見到滿街的人流都涌向了鴨子河邊，那里，是我們生活的這個城市，最空曠、最寬敞的地方。聽說，我們這個城市，沒倒塌一幢樓房；聽說，我們這個城市，當時只死了幾個人，那是因為他們當時正在重災區(qū)旅游或者公干，我雙手合十默默地祈禱了起來。</p><p> 在朋友鄉(xiāng)村的家里，我們才踏踏實實地看起了電視，才了解了實情。紋川，在都江偃以內(nèi)50公里處，都江偃離成都40公里，而我們這個城市，西邊緊鄰什邡，東邊緊鄰德陽，南邊緊鄰成都，而從東西方向卻緊鄰彭縣，從彭縣出去十多公里就到都江偃，難怪，我們這里的震感也那么強。</p><p> 六點多的時候，又來了一陣余震，這已經(jīng)是無數(shù)次的余震了，我們忙跑出屋子，歇了一會兒，我們又緊密地關注起了電視新聞，這個時候，我們只知道都江偃受災嚴重，此時，我們?yōu)槎冀葟U墟里的同胞，緊捏了一把汗。</p><p> 當晚，我們看了一宿的電視，同時，我重慶的老輩子們；我重慶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朋友們也都打來了問候的電話。這個晚上，我們是無法安睡了。一是有不斷的余震騷擾；二是為埋在廢墟里的同胞揪心，而我們卻不知道自己該為這些兄弟姐妹做些什么。</p><p><br></p><p> 三.</p><p> 當晚，下起了雨，隨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的雨點，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廣原的青川；綿陽的北川等地的嚴重災情，從電視屏幕里，映入我的眼簾，忽然，一條消息震撼了我的心，與我居住城市毗鄰的綿竹、什邡，也遭遇罕見的特大災難，無數(shù)人被埋入廢墟中，千千萬萬條生命，掙扎在生死線上。</p><p> 我的心被這條消息緊緊抓住，我告訴先生，我們回城去，去看看有沒有我們能做的事，能夠幫上這些受苦、受難的人們，也被此消息震撼了的先生，豪不猶疑地答應了。盡管余震不斷，我們還是義無返顧地走上了返城的路。</p><p> 回城的車上，我伸出頭，仔細觀看地震后，我居住的這個城市受傷的面目，我見到，好幾幢樓房已經(jīng)歪斜變形，樓前已被拉上了紅線，不讓人靠近，明顯已經(jīng)不能住人了。街面的地上，到處散落著建筑水泥塊，我想，如果，當時的搖動再繼續(xù)半分鐘，這些房屋，包括我們居住的樓房，必垮無疑。</p><p> 一路上，救護車的鳴叫聲，聲聲刺耳，一直刺入我的心底，不用打聽，無疑是救護地震受傷群眾的醫(yī)護車。我們來不及回家，直接尋聲到了婦幼保健醫(yī)院的救護點，想報名參加志愿者的行列，可是，卻被告之名額已滿。我們不管，只是站在救護點旁，自己看有沒有我們能幫上的事。</p><p> “嗚嗚——嗚嗚——”一陣救護車的鳴叫聲，由遠至近而來開進了救護點，站在警戒線外，我看見一個又一個血糊糊地身軀被抬進救護站里。乘警衛(wèi)人員沒注意，我跑進了救護點，在一個擔架旁搭上了手。</p><p> 擔架上躺著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一根鋼筋刺穿了他的身體，肚腑里的腸子已經(jīng)流了出來，血侵透了整個擔架，他，已沒有了知覺。我的心里一緊，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我想強力忍住抽泣，可是，旁邊的一片哭泣聲，卻還是沒能讓我止住。 </p><p> 聽家屬說，這些傷員都是從什邡轉過來的，他們說，什邡的某個村子由兩座山的縫合而從此消失了，里面的人只活了一個，那是在地震時，他從樓上跳下，剛好另一座山擠過來，他就跳在了這座山上。</p><p> 不一會兒，我還是被警衛(wèi)人員邀了出來。在門外，站了一陣，我見到幾個大嫂端著瓦罐，向警衛(wèi)人員要求進去，她們說，她們?yōu)槔锩娴膫麊T們熬了雞湯，自己知道做不了其他事，做這種事，對于她們來說，那是得心應手的。她們的舉動感動了警衛(wèi)人員，被放了進去。</p><p> 我們也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搭得上手了，于是，在民政的捐贈點，我們忙將身上剩余的幾百元錢捐贈了出去，以表達我們關切的心情。 可我們很清楚，自己捐贈的那幾百元錢，根本不夠慰籍那些從廢墟中出來和還在廢墟中的同胞們，在救護站外；在好幾個捐贈點，我們走來、走去，久久地不愿離去。</p><p> 猛然，一個捐贈點的一條消息讓我眼前一亮，“災區(qū)急需衣物、床單、被子，毯子，請人們慷慨相助，踴躍捐贈。”旁邊一個正在捐錢的大爺急了，忙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說，</p><p> “這兩天下雨，災區(qū)人民肯定很冷，來，把我的衣服收了，快給他們送去?！?lt;/p><p> 我的心里有一種東西直往上沖，忙拉著先生往家的方向快速走去。</p><p><br></p><p> </p><p> </p><p> </p><p><br></p><p> </p><p><br></p><p><br></p><p> </p><p><br></p><p><br></p><p><br></p><p><br></p><p><br></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