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村筆記②董家灣

行天下

董家灣 鄉(xiāng)下，每一寸土地都有它的名字，每一個名字的背后都有它的主人。這些鮮活的名字，既是人們在鄉(xiāng)間生活勞作的鑰匙，也是家與家、村與村之間共同維護(hù)的契約，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大家的是大家的，如同楚河漢界不可逾越，也像涇河渭水界線分明。碰到重名的地塊，總會人造一些土埂田塍、阡陌交通。 給土地起名的緣由也是多姿多彩，山水草木、地形方位、族名姓氏、方言俗語、作物特產(chǎn)、人文典故、傳說附會、聯(lián)想譬喻等等，都可入圍。有時(shí)累了，隨手一指，脫口而出——“那坡”。那坡，好一個質(zhì)樸純粹的名字，從此一面蒙沌的山坡便開啟了它新的故事。我站在“那坡”的對面，讓老陳隊(duì)長給我指具體的范圍，還別說，四至挺清晰：上面是順梁峁而下的一條山路，下邊是一條蜿蜒的溝壑，左邊是斷面很高的土崖，右面與另一個山坡相接，但此起彼伏，接連處有一條明顯的分割線?！澳瞧隆比绱饲逦卣宫F(xiàn)在我的眼前，可我更好奇它的背面轄于哪里名叫什么。老陳說那還是西張村的地界，屬于陰溝社叫董家灣——這個名字挺好聽，一定要去看一看。 夏天的夜晚飄了些零星的雨點(diǎn)，第二天早晨的太陽便格外明媚。我讓支書給我?guī)?，一起到董家灣走一走，看一看那里的一戶五保戶，也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從村部出發(fā)一路沿東而行，快到西坡社時(shí)有一條右斜下的土路，前夜的雨水打濕了浮塵，沒有鋪裝的路面也變得溫柔清新，可路面雖寬卻很陡，我開著車小心翼翼的，惹得支書直笑話。就這樣繞了兩個“之”字，花了將近十分鐘，差不多已經(jīng)走到山的最底部，這才見到人家。村子四面環(huán)山，山與山之間相距很近，尤其南北之間近的似乎觸手可及。村子前面自東向西是一條深溝，其間草木豐茂，平常說的大山深處山溝溝，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也許是臨近中午，村子靜的讓人心慌。的確，最安靜的不是鴉雀無聲，此時(shí)，你能聽見蟲鳴葉動，光影流聲，“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詩人的那份心情我是達(dá)到不了的，如果我是一個人來，這時(shí)最真實(shí)的想法就是趕緊離開，或是碰見個人。 村子里住著的人家不多，現(xiàn)在只有四家，都姓董，董家灣名副其實(shí)。各家坐落的也很有意思，靠北像樓梯臺階一樣，一階一戶。打頭的就是五保戶董老漢，老人六十多歲，孤身一人，住在政府給他修的水泥房里，屋內(nèi)收拾的也較為干凈。房子的后背搭建著一個只有頂?shù)暮喴啄九铮飪?nèi)放著些雜物，惹人注目的是一個橫架上整齊地并排掛著好幾把鋤頭。老人說這是別人家的，干完活放在架子上，再走時(shí)取用方便。 最下面一階的老董家只住著老兩口，都年過七旬。土木結(jié)構(gòu)的房子很是破敗，坐北朝南的上房已坍塌，西面的廂房也只能說湊合。今年村上已給申請了危房改造，修新房的計(jì)劃就在這一兩個月內(nèi)，我說:“你住在這兒交通不太方便，不打算往高處梁上挪嗎？”老董回答說：“梁上我有地方呢，但在這兒住習(xí)慣了。你不要看這個地方不方便，這灣灣里的一股水可好的很！”一提到水，老董滿臉自豪。支書也說：“原先沒有通自來水時(shí)，董家灣的泉水幾個莊口的人都用。這眼泉冬天不結(jié)冰，四季不斷水?，F(xiàn)在鄰近村子的泉里都沒水了，這兒還跟以前一樣?！比x老董家不遠(yuǎn)，東折蛇形，不過百步?？拷鄣牡胤接檬瘔K砌成了一米見方的水池用來蓄水，人們?nèi)∷念l次遠(yuǎn)遠(yuǎn)不及它的流速，溢出的水聚在旁邊的低洼處，泛著綠色的泡沫，連同上面漂浮著的褐色的枯枝落葉，起落跳躍的蚊蠅飛蟲，不由人心生感慨。石塊自然堆砌的泉水池是不多見的，支書說這些石塊都是就地取材，或者可以理解為人們掏空了泉眼旁邊的石頭，挖出了這樣一個水窩，因?yàn)橥高^清澈的泉水，你能看見它的四周包括池底都被大塊的石頭覆蓋——原來這里的水是從石頭縫里流出的！我被大山表面的土層欺騙了，從泉眼溯回向上，就可以看見負(fù)土而出的石塊，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橛晁疀_蝕的原因，石塊棱角不是太過凌厲，它們安靜地立在那里像極了鄉(xiāng)間樸實(shí)的人們。正午，人也渴了，掬一捧泉水，嘗嘗，水清冽而甘甜，讓我想起小時(shí)候家鄉(xiāng)的那眼暖泉，也是這樣清甜，可惜早已枯竭。 但凡在山里長大的人們，對水總會有著刻骨的記憶，祖輩們寧愿舍棄出行的便利，也要窩在溝邊，逐水而居。記得上次在陰灣社走訪時(shí)，問及對面的村莊，李家岔、木瓜屲、樊家灣……村民指著那些村子挨個介紹著，我特意問坐落在對面山的底部、靠近崖邊，道路蜿蜒盤旋的那個小村子的情況。村民一聽，連忙說：“你不要看伏家峽那幾戶人坐的低，那兒的一眼泉可好的很！”他的語氣充滿羨慕。盡管現(xiàn)在家家戶戶都通了自來水，吃水不是大問題，但守著泉的人不愿離開，遠(yuǎn)離泉的人滿是艷羨，可以想象能夠在一眼“好的很”的泉水邊生活，是多么幸福和幸運(yùn)的事。《平凡的世界》里孫少安到罐子村要水的故事，在山區(qū)是最能引起共鳴的，為了一口水而發(fā)生的矛盾糾紛多著呢。寫到這兒，我也不知再怎么落筆了，摘抄一段脫貧攻堅(jiān)中關(guān)于農(nóng)村飲水安全政策作為結(jié)尾吧： 1.水質(zhì)檢測結(jié)果符合GB5749中的農(nóng)村供水水質(zhì)寬限規(guī)定。 2.水量：規(guī)定每人每天可獲得水量不低于20L，也就是40斤。 3.供水保證率：規(guī)定供水保證率不低于90％。具體是指：通常100天有90天以上能夠喝上安全的水。 4.方便程度：人力取水往返時(shí)間不超過20分鐘。以上四項(xiàng)指標(biāo)全部達(dá)標(biāo)，才算是安全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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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村筆記②董家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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